[穿越重生]《娇娘医经》作者：希行

第二十三章 生隙
! p3 X9 }" @- E# j6 Q0 c. [3 U! A# C
/ s  ]1 j1 u0 ?: N 　　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 V# W0 k* x/ t( P" t
! P$ `; I5 e  s$ g  h( j. a$ i 　　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半芹欢喜的转身。
7 ~7 B$ }! s$ m: x; X+ {
( Q6 H" |; @) j' c2 v 　　“娘子，吃饭了。”她说道，一面跪坐下来。

/ n$ q' |5 m# q# ^* T 　　新来的小丫头和仆妇忙合力将饭桌抬过来。

　　竹帘幕帐后，卧榻之上一女子身影正侧卧。
- e( v1 h2 C0 N3 e# h
0 X% n1 R# Q  _+ s3 H# S 　　“你们下去吧。”半芹说道。

　　仆妇和小丫头应声是。

　　“不知娘子口味，还请姑娘看着。”仆妇恭敬的说道。
* F: Y4 E6 Y6 O+ k- C0 t! [
0 R7 a5 \8 _4 a: E+ a 　　“好。”半芹说道，点头还礼。

　　仆妇和丫头退出去，看着幕帐拉开，有一女子被半芹搀扶坐在厅堂里。
+ ?$ |* i1 `$ S4 E$ d3 {0 m6 H! l
0 N2 v3 f8 c1 s( \ 　　小丫头有些好奇的想要看清这女子，被仆妇瞪眼拉了把，忙低头退了出去。
* P$ U2 f( l$ b$ T7 @
" P2 g5 W8 Q6 B' |% R7 L 　　“娘子长什么样？”小丫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 G; Z0 u- L2 q+ J
　　“傻子能有什么样！快别惹事了，万一再被那周家的公子抓到把柄发作，你我可就也倒霉了。”仆妇警告道。
5 {; P- A. p, a& u# H/ D
　　想到因为这一件事两家总共七个人被赶出府，这等被主家驱逐的仆从下场可想而知，小丫头吓的神情紧张，再不敢多看那屋子里一眼，只怕因为看到傻子形容不妥惹来事端。

　　吃过饭，程大夫人等来了程大老爷。
* K: ?; P# M' \# D! a( B
: G! \) Y. ~4 u: l 　　“他怎么说？”她急切问道。
6 {9 E# F$ w: d3 U0 O
, v& {6 b3 F& \# l 　　“什么都没说，灌了一壶酒睡去了。”程大老爷没好气的说道，坐下来，只觉得气闷。

　　今天的事从头到尾都让他觉得气闷，偏偏又无从发作。

. k, k. z5 T6 B+ ]* m7 X1 M8 _3 \ 　　程大夫人何尝不是，在对面坐下，刚要说话，程二老爷夫妇来了。
9 }8 c6 g; E2 I* z6 w/ z
' j+ w0 f5 b2 @2 K* A) S- `. V5 U 　　程二夫人进门就哭，哭的程大夫人越发的心烦。
' ?/ c; G! _2 b! W- d
　　“嫂嫂。”她跪下大礼。
4 L' s) C& L" k8 R0 S2 Y9 D, t+ T
, X4 G8 }' Z& B 　　这种大礼让程大老爷夫妇吓了一跳，忙伸手搀扶。

; j& y) J& @. B4 ^4 @ 　　“做什么？”程大夫人说道。
; M% L* Q& j1 S: {: c+ ^' Y
　　“今日当众，我有罪却推脱到嫂嫂身上，实乃不敬大过。”程二夫人哭道，却不肯起身。

　　说起这件事，程大夫人神情闪过一丝异样。

　　这边程二老爷也俯身施礼。
/ I& ]8 Q+ g2 Y4 L% M  @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说嫂嫂的。”他低头说道。

9 P" c& P2 k( |; p2 Y: J 　　“快别这样。”程大夫人忙左右相搀扶，带着几分嗔怪，“这算什么错，本来就是我的事，是我治家无方，让你受着委屈了。”

- l3 m2 J1 \0 ^3 U5 B4 o　　程二夫人拉着程大夫人的手嘤嘤哭泣。

　　“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现在要紧的是外人的事。”程大老爷说道。
: t; {: u; U7 D) @9 D0 [
5 Z! J9 W$ d' d" ~7 @; s 　　两边这才各自分别坐下。

　　“说他们家并不知…..那…那孩子叫什么？”程大老爷说道，这里也没外人，干脆的问道。
% ?6 z4 I1 k; V  ~6 u$ G+ j
6 h4 Q+ C# b/ A) ] 　　屋子里三人都微微愣了下，似乎都在想那傻子叫什么。

( G4 _& R2 H5 b5 G5 t 　　“叫，娇娘！”程二夫人最先想起来说道，又补充一句，“好像是周家外祖母给起的。”

　　程大老爷面上不喜。

  S% [) A% S0 p, T 　　“起的古怪名字。”他嘀咕一句，不知道是说这名字还是说周家的人。

　　“那周家六郎说不知道娇娘回来的事，这话可信否？”程大老爷接着说道。
7 w* ?6 u% m# E; y
: Z4 [; F' l: _* }4 P- | 　　“不知道才怪呢。”程二老爷没好气的说道，“不知道还巴巴的跑来闹！”

　　屋子里沉默一刻。

- }- S# Q* h0 T/ f$ A 　　“今日的事，也是我们的错，递了把柄给人家，怨不得别人折辱。”程大老爷说道，“我们认了，就看这周家还想干什么吧。”
- S) H1 t3 b7 t9 f! q
　　“他们还想干什么？”程二老爷怒道，“真当我们程家怕他不成？”
+ W7 g; i1 C. y9 |
　　程大老爷点点头。
: ~' v& Q' C3 c( }! O, S1 q
　　“没错，今日之事是我们矮一分在先，但他们要得寸进尺故意闹事的话，我们程家也不是任谁都能欺辱的。”他说道，“被一介武夫羞辱，丢的可不是我们程家的脸面，而是大周文人的脸面。”
$ S: Z2 |- \: D& n6 W( K
  F% Q" L1 D' n　　自来武贱文贵，一个秀才没功名也不怕一个武官老爷，更何况。
! u- n0 v5 T  n& d; c0 k( y8 {: @$ E
! a- C4 o+ g1 a5 C( Y. R. n 　　“当初就不该结下这门亲，害得我在外被人笑。”程二老爷哼声说道。

　　程大老爷一瞪眼。

　　“你这是议父亲之过了？”他喝道。
; A0 I5 I5 Z4 M7 H
; @8 N; v0 ~' ?1 t" e' ?) Y 　　因为说到先头的那位妻子，程二夫人一直低着头。
4 k  r/ h3 \7 O/ U
( r$ u) I) M" V9 r: K+ M/ R+ n2 j4 | 　　程大夫人拉了拉丈夫。

　　“二郎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给他乱扣帽子。”她说道，一面看程二老爷，“好了，都累了，去歇歇午，养足了精神，咱们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 k  o& \! Y7 {% k4 g
　　程二夫妇告退向自己的宅院走去。
6 R$ e- Z( K7 M/ `* }
: E3 ]2 v2 K* I7 i; Y; D 　　“你这几日多去嫂嫂跟前伺候。”程二老爷说道，“让嫂嫂早日化了心结。”
, n: B( h6 S( b  Y: x
　　程二夫人微微的撇了下嘴。

　　“不都说开了嘛，我都行稽首大礼了，面子也够了吧，再说，我们也当时也没说错。”她说道。
+ B8 |9 j' H* M5 r; B
& f! W# k+ }: j 　　程二老爷停下脚回头瞪她。

　　“你说什么呢？”他低声喝道。
! P, }3 f5 f5 x4 Z% Y2 \
! y. W9 Q4 n# T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凭什么好事她都占了，骂名我来背？是她要把那傻子带去养的，怎么出了事倒任我挨骂？当时二郎你要是不开口替我说话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主动说？是不是还要看着我去祠堂思过？”程二夫人说道，眼圈发红。
/ H9 [/ N. K7 w4 E7 T/ q
: Y4 c5 N3 c' l* v4 p 　　“你小声点这是在外边。”程二老爷吓了一跳，忙说道。

/ F) c! o: m& }. Z 　　跟随的仆妇丫头惶惶的避开。
. `6 m, j: m" u
　　程二夫人一甩袖子越过程二老爷快步走了。

　　程二老爷只觉得头疼的太阳穴突突疼。
2 u( m  @; d3 p; P9 v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0 J) N% u0 }/ |; C" R
　　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8 Y3 N( i  k9 d( o
　　家里这点地方，有什么能瞒得住，程大夫人后脚就知道了程二夫妇的拌嘴，她叹口气，摘下发钗。
3 Q" Y0 `/ Q& z; K
* ~) {# S5 s7 T, k. K  G 　　“下去吧，这话不许再传。”她说道。

) [7 z' V4 t7 {6 j9 K 　　仆妇应声是，低头退出去。

　　“老二媳妇怎么突然不懂事了？”程大老爷半躺在榻上，皱眉不悦说道。
$ f$ z% J$ v# }( x1 u% P
" N) `% ^- J/ @ 　　“你也是，怎么忘了娇娘是我养着呢。”程大夫人说道，有些无奈还有些无力。
7 P7 h( {+ ?; l  \# L7 _1 o9 F* K
　　“就是你养着，又如何？她到底是娇娘名义上的母亲，我如果不说责罚与她，那周家的人怎么肯罢休？再说，又怎么可能真的责罚与她。”程大老爷说道，吐了口气，“真是不像话。”

　　程大夫人在榻上另一边躺下，一面揉着眉心。

　　“许是因为娇娘回来的缘故，以往的日子突然变了，她一时受不了。”她说道。

　　程大老爷哼了声。 “我们家有这个孩子的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现在受不了？”他说道。

% G% v, B% M& G: v, I( S 　　程大夫人抿嘴一笑。
+ G7 _0 x4 I: Q9 b" J2 Z; h
5 O3 z/ e9 t; E) [) C2 n( K 　　“知道是一回事，亲见到又是一回事。”她说道。

- U  C1 @# A* L' J3 @9 [% U( m5 U 　　“我看是舒服日子过久了惯的她。”程大老爷不咸不淡的说道。
  b  L+ G2 m( I8 Y1 [/ L$ ]
. Z! m+ f% z: V$ h0 j+ v 　　这一次程大夫人没有再辩驳，而是吐口气，换只手揉额头，闭上眼。

第二十四章 所为
- y/ s( w2 g' ~; f8 t
　　“让妈妈费心了。”院门外半芹施礼道谢。
. k, `5 Y6 {8 L1 @& i
) q: h5 V" ]1 c: ]" c# D7 {- {: f 　　“姑娘客气了。”仆妇客气还礼。
# L3 h# t8 }/ {+ ?1 q( t% q+ a/ x
' p1 O$ g" B3 x 　　半芹急忙忙的转身跑进室内。

　　“娘子，娘子，我问过了，表公子是吃了酒歇午去了。”她高兴的说道。

% R: `& R) I; M# F6 s 　　程娇娘不需要歇午，因为一天内她睡觉的时候已经很多了。

) j2 M% a7 D: C9 q% N1 d4 P9 g1 W7 K& h 　　此时此刻她正看着凭几上摆着的一本书。

　　趁着程家和周家的人闹完之后坐下吃饭的功夫，她让半芹帮她要了本书来。

# L7 ]6 w  E2 h$ H& z( _3 ]% m 　　因为具体也不知道要看什么，听到仆妇要求后的小厮们回禀了老爷，从老爷的书房捡了一本最厚的送过来。
* q3 P! s9 t# [# Z3 D4 C
　　这样够撕折玩一段日子了。
3 P& w6 f, W0 H) j+ s$ I, |% `
　　傻子要书除了玩，总不会是用来看的吧哈哈。
* W: o, o9 B# P& u+ P4 b
) |2 F3 B& `$ h- a+ f 　　大周繁盛录，程娇娘手指摩挲着封面，默默的念出书名，半芹在说什么她倒没在意，她心里很高兴，只不过表现不出来。
" M+ u. i. e! ?& R9 D$ ]5 Y
6 O8 ?; Y. D( c0 _1 r 　　“娘子，等表公子醒了就会来看娘子了。”半芹在她面前跪坐下，手扶在凭几上，挡住了书，说道。
1 E- O) }* _/ o4 Q( a' k3 z
2 C; p* k1 Y7 K/ r! V 　　程娇娘哦了声，对她点点头。

　　“好。”她说道。

　　“娘子。”半芹略坐回一刻，又跪直身子，神情激动又不安，“你见了表公子，想要跟他说什么？”

　　程娇娘哦了声，半晌没说话。

　　“是想要说的很多娘子说不出来吧，别急。”半芹笑道，“慢慢说，表公子一定会耐心听你说的。”
# L6 j5 M4 u/ ?( ?
　　程娇娘又哦了声，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跟他又不熟。
3 z# P7 x, C$ S/ Q9 L
! F0 ^. [# c* O5 Q  V 　　她低下头想要看这本书。

' _" g8 _0 L* |4 E# Y 　　“有表公子在，以后她们不会敢欺负娘子了。”半芹又说道，带着几分激动欣慰，“早知道，我们还不如先去老夫人家，然后再回来呢。”
* N0 U6 E3 K  _/ g$ l- Y7 `( e
# o* M* N, k5 r# |　　程娇娘抬起头。

　　“你说过，一个叫韩元朝的人。”她忽的说道。
, @( U$ I" r- A! _$ V
: I7 Z5 B, t7 F* M2 z 　　半芹被打断愣了下。

　　韩元朝？
$ D# `& D" W  o$ u) H8 |: D
　　程娇娘从一旁拿起半芹日常记录事的本子，翻开指着其中一行。

1 z5 j" C5 K% r 　　今行，同江，韩氏公子元朝路见不平相助。

- S% K1 \4 T; y5 X 　　半芹哦了声想起来。
1 j: k# P) p% T; ]) m* O2 j
- u5 y$ {7 n6 J* p3 A. N  e 　　“我记不清，是怎么回事了。”程娇娘问道。

* ^) D& ^) {2 m9 i2 U3 L6 z 　　半芹便又将事情讲了一遍，只不过跟往次相比，她今次讲的简单快速一些。

% \3 w2 H* d  R- y 　　“娘子，六公子比这个韩公子还要小一些呢。”她说了又补充道。

, q( v9 c( x3 S/ c8 i 　　“半芹，韩公子说，举手之劳，人人皆能，算不得什么恩情。”程娇娘说道，并没有由着她的话头说周六郎。

( t" E, ^  X6 l 　　半芹看着她，点点头。

, x9 b" S) z9 H# s4 i& ~ 　　“对，对，娘子记起来了吧，娘子便说了，这世上举手之劳的事很多，但却非人人愿为，所以才要我记下来，免得忘了这位韩公子的相助。”她笑嘻嘻的说道。
, ^! L* y, n9 `7 @
　　程娇娘看着她。
/ p- }$ o8 \$ L0 i0 h4 x% X) ~
　　“是，半芹，遇到韩公子的这样的人的机缘并不多。”她说道。

　　半芹疑惑不解，这，说什么跟什么啊。
$ Z! l& D" K& u, D
9 h$ V8 o- r7 K0 Z" ~& o9 S 　　娘子脑子慢，又想到别的地方了吧，或者是因为感念周六郎撑腰相助，所以才想到那韩元朝了。
7 C, M# @/ z( l" O6 l
7 ~1 o+ Q4 H* @: P0 b 　　一定是的，娘子脑子转过去了，一时转不回来了。

　　“是啊，所以表公子能来，真是太好了。”她笑道，扶着凭几起身，“娘子，我去看看待客的茶。”
9 f, b" u4 {5 R6 a, T/ s( f
　　半芹说罢蹬蹬的跑出去了。
0 l% u* p& |" T
& l* a; i5 X- N" F4 K% ` 　　程娇娘看着她又折回来，穿上放在廊下的屐鞋，然后又哒哒的进了厨房。
: D3 }! m2 s& O' B- n- d
　　程娇娘抿抿嘴，算是微微一笑，低下头翻开这本书。
+ J% F2 I* `( U/ g* Q& T: W
　　等到过了晌午，半芹的茶凉了又凉，周六郎还是没来。

　　“还没醒吗？”半芹说道，“是不是喝多酒了？”
$ y0 q: E, i; K+ J! B
　　没人回答她，在别人午休过后，到了程娇娘午休的时候。
4 t$ r# a( C. d9 P8 z* c
　　她躺在卧榻上睡着了，不远处窗边的凭几上，风翻动书不时的轻轻做响。

　　半芹小心的过去，将书翻过，她望着窗外日光绿荫怔怔一刻，站起身来。

　　“我去看看六公子，你帮我看着娘子。”她低声叫过那个新来的丫头说道。
+ s6 p1 e' W( x- q8 m
5 a* c# f. j$ e6 r, E# h 　　丫头面目普通，丢在人堆里也毫不起眼那种，大约有十六七岁，闻言愣了下还有些害怕。
" ]. z5 p; u! a3 w0 ]6 z
　　“啊，啊，那，那我该怎么做？”她颤声脱口问道。
2 a/ J/ F. K" V, R; O( U
　　可是从来没有照顾过傻子的……

+ C! X  D" E/ l4 R$ f　　傻子醒来要是哭闹怎么办？会不会打人？要喂水吗？吃什么点心？更衣的话是她一个人能不能行？
  ^# k# x! v  z( g0 E$ C
2 H* N6 F5 L$ d$ R! g 　　半芹有些恼火的瞪着丫头。
  Q3 L8 U6 S. ~
　　“我去去就来，你在廊下等着，不用进去，娘子醒来如果我没在，她会躺着不动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她低声说道。

! g! ~8 u+ ]4 M5 r: d' W* _ 　　丫头松了口气。

　　“姐姐快去快回啊。”她还是紧张的嘱咐一句。

　　半芹迈步出去了。
# _  n/ z6 S" M) M
, k0 U( J! M7 W; K+ e: R9 H( b* z. c 　　她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周六郎的歇息处，赶过来后，却并没有见到。

　　“郎君去见程二老爷去了。”门外的小厮说道。

　　先去见娘子的父亲也是对的，半芹高兴的想到，转身往二老爷这边去，她并没有回院子，想了想在外边等着，等郎君出来自己便可以带他去见娘子。
7 d& A$ I% C& O
6 y8 z3 Y) v+ R$ w% ~, d& e 　　盘桓许久，却始终不见周六郎出来，半芹有些等的焦急，忙去问了二老爷门上的小厮，才知道原来是一开始就和二老爷往大老爷这边来了。
& J: {( o7 r3 `4 I; `
! B3 U* h; q& H! R 　　半芹气恼的跺脚，转身又奔大老爷这边去。
6 H, D5 q; w1 e' |, C& V
　　她这边气恼，留在院子里的丫头也是焦焦。

　　“妈妈，你说进去看看还是不看看啊？”她有些心慌的拉着仆妇问道。
0 T0 i( B0 O; Y( ~
　　二人在廊外跪坐半日了，听的内里悄无声息，安静的令人有些害怕。

　　“那丫头说不用，咱们还是别进去了。”仆妇也拿不定主意说道。
) B& ^; F/ s; i7 [& F
　　“怎么还不回来啊。”丫头向门外张望，“说什么说这么久啊，非要现在说，住下来明日再说也不迟嘛。”
/ C$ A8 s6 ^( M
7 R; N( c8 d: i- p1 \3 m" `7 ^　　半芹才到大老爷这边的门前，里面的小厮已经出来。
* Q  ~' f5 _0 L" j: @9 A: @
0 h5 v% j- O6 _/ M4 n" A+ K 　　“什么？六公子要走了？”半芹大吃一惊，“今日才来的，怎么就要走啊？”

6 |# M" S7 u2 {' d. T  H% c　　程大老爷和程二老爷闻听此言面上并无轻松。

! \3 |" `; d1 j6 p% _ 　　“天要黑了，贤侄怎么能走呢？”程大老爷说道。
: H: l7 p3 H8 s
* ]$ e1 ^- B" d& l6 L- y0 I, N 　　“无妨，夜黑人少才好赶路。”周六郎笑道，带着少年的狂气。

1 ~0 ~8 R9 p% }6 t# K+ s! E 　　程二老爷心里鄙视几分。
% q6 U3 P  l1 Q4 T7 A6 e
　　“那贤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是为了回话，真是辛苦了。”程大老爷说道，也不再强留。
; r$ J" A+ D6 M* M  [( R- S4 U" r
　　“哦，除了回话以及见见表妹是否平安外，倒还有一事。”周六郎想起什么恍然状说道。
# a( X. r* z0 X: y
　　来了！

/ z* n1 C1 }! Y) Q& b 　　程大老爷和程二老爷心中一凛，东扯西闹的，如今总算是要说真正的目的了。
- b0 K( F2 b" f5 }! _" Q2 M
1 w; a$ d4 f' {' w6 f* m" u 　　“请说。”程大老爷说道。

" R3 B3 s3 b1 E! _  Z* ?0 `2 ]7 U 　　周六郎坐直身子，双手扶膝。
2 R$ N- R2 V3 j0 P; y
# ]6 [+ I4 g9 M. r3 i 　　“我要那个丫头。”他说道。

第二十五章 去吧
7 u" t6 _5 u; U6 l9 U! G
+ L9 r, Z+ y! X" r: M 　　我要那个丫头。

　　这句话程大夫人觉得似乎刚刚听过没几天。
! O2 [1 P( R) D+ l5 S9 f6 c
　　“那个……娇娘的丫头？”她问道。

　　程大老爷点点头。

9 y9 W: H0 m3 W, Z7 c% { 　　“就是为了这个？”程大夫人问道。
9 z0 ~& b9 p4 Q
　　“他说是。”程大老爷说道。

　　显然这个要求实在是太低于大家的预料。
. m/ X& h3 x, r) b
　　“也别想了，他既然要就给他，反正也不是咱们家的丫头。”程大夫人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开口咱们就应对，他不开口咱们便不动。”

　　说到这里，想到那个丫头。
2 [1 J  J, V7 L7 t) m
+ K1 a% x' P! ^# A" @' d' I 　　“再说，那个丫头，自来了以后生了多少是非，咱们家，容不下这样的丫头。”她说道。

　　程大老爷点点头。
# J- o- U3 C- ]9 u% B; G
　　“去吧，告诉那丫头，跟她真正的主家走吧。”他说道。

　　仆妇们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回来了。

　　“老爷，夫人，不用去说了，那丫头就在门外，见到周六公子了。”她说道。

　　程大夫人笑了笑。

/ Y8 a* p7 l% h' W7 @ 　　“那正好，他们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吧。”她说道，说到这里笑了笑，摇着扇子看程大老爷，“不知道，那丫头这次愿不愿去啊。”
8 |. Q/ i  T' q. O# F4 M! e
( F  b5 w" G$ A) ]　　“跟公子回家？”半芹惊讶的问道。
4 Y3 ^2 v  B* ]! D  c" p. D
2 S) m( G1 q1 v1 q+ ^. E* E! v* B; u+ | 　　周六郎点点头。

　　“太好了！”半芹大喜，“我这就去告诉娘子。”
( i4 Q* l3 d1 m0 |2 c6 X! E' X
　　转身要走，想到什么又停下脚。
- |( T' |7 Z' v/ J, B8 D
　　“公子，老爷同意了？”她又问道。
( ?+ G. v# H  F7 W3 X4 h
　　“你又不是他们家的人，他们如何同意不同意。”周六郎皱眉说道。
9 n8 @5 u, ^8 }& k
　　半芹愣了下。
$ E" h/ W5 ?5 _. ~0 t
　　“可是，娘子是他们家的人啊。”她问道。

　　周六郎更皱眉。
1 o. \. K/ W( l" y2 c
( O! l% f9 k7 F# [) C1 t! ] 　　“什么娘子，我是说你。”他说道。
4 n5 z' q' ^0 V3 c$ _6 {1 V& O6 a
2 G/ ]# F* ~: j$ X 　　“啊？”半芹愣住了，看着周六郎，“不是带我家娘子走吗？”
: P" ~/ D: X* t" m) h5 e
2 P4 w5 s' c- ?　　“你糊涂吗？”周六郎审视这丫头，皱眉带着几分不耐烦，“你家娘子难道姓周吗？快些收拾，我们天黑之前要出门的。”

' w7 D3 ?7 d$ A$ M; U8 l　　他说罢转身大步而去。
# b* d& n/ `5 H% U( L
) i$ ?5 H1 p/ ]# ?- c 　　半芹站在原地，满耳嗡嗡。

　　程娇娘很早就醒来了，在半芹叮嘱小丫头的时候，默默的躺累了，她便自己坐起来，悉悉索索惊动了外边的丫头仆妇，她们的低声议论她也听到了。
! n9 O8 f: Z; g2 ?5 r
! d1 _1 C' r: `9 @9 |3 s# O4 r! S 　　安静的翻开书，与屏风上图画以及仅有的两行字不同，打开密密麻麻的字体扑入眼帘，程娇娘只觉得眼前一花，心内翻江倒海的乱起来，她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3 L8 S/ X0 j4 {
　　看还是不看？
/ ?7 U- g1 i( e6 y, f
* B+ ?/ S) p0 D. L# ^ 　　默默的看着窗外风景一刻，程娇娘再次低下头。

　　半日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9 m) W; q/ l  d2 r 　　那种恶心的感觉已经不会再出现了，用手掌盖住，一行一行的看，字也不会在眼前乱跳了。
- y- S' H& ]( k8 H
1 j$ ?. L% m2 y, O; m' ] 　　虽然她最终只看了一行字。
+ H5 i% G# j$ \6 P& S
　　对于这半日来说已经够了。
- A. z; W) v7 O& n
# N8 h: p2 F/ A5 E 　　程娇娘抬起头，看外边已近傍晚了，烧云染红了天边。
) B7 x' f  W0 F
8 i1 o$ U# R/ r7 P4 C 　　外边丫头仆妇焦急的碎语再次传来。

$ |; f+ C4 q$ J1 o+ b+ K+ f8 i 　　“怎么还不回来啊..”
: G/ t' Z- B5 C0 T' ^. @& ~
　　“会不会当差啊…”

　　“她的娘子可是个傻子，离不开人的…”
+ _! ?" t4 c- K
. |* b: l- E0 G% R- [% }+ B5 A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6 y$ `  X. C# p' J
　　程娇娘默默的看着窗外，她合上书。
: {8 R, b/ U. _: S: [$ B$ l$ k
　　“来人。”她喊道。

. s/ N: {& g6 m- t8 [ 　　外边的说话声陡然停了，院子里似乎安静的连呼吸都听不到了。

　　片刻之后，有人颤颤的又慌慌的进来了。

　　“娘子。”丫头跪坐下来，颤声喊道，也不敢抬头。

　　“我要更衣。”程娇娘看着她说道。

! R6 `' L4 O) U# B* W, U 　　“是。”丫头应声是，抬起头来，夕阳西下，亮丽的落日的余晖披在眼前这个跽坐女子身上，一时间炫目。
5 S1 J6 P  a6 f" \& c% S
　　天啊，这么好看，而且，也不臭……
% [% h; u$ k" N' y
1 d5 n3 ?9 b3 u/ \/ A. J0 I　　那些人说的都是骗人的！

　　半芹急匆匆的踏进门。
" u$ E' [* o" p
　　“娘子醒了吗？”她忙问道，话音未落，就见廊上的丫头回头看她。

　　半芹的声音便嘎然而止。

　　“娘子，白水。”丫头收回视线说道，跪坐低头探手将茶杯放在凭几上。

  h4 b; \9 p2 T: a8 h 　　程娇娘伸手要去端茶杯。

　　半芹回过神忙快走几步上前跪坐下来。
: i4 D2 [% e" a, _( j' o
　　“娘子要喝凉的水。”她说道，伸手先拿住茶杯，试探。
. s- G! m: d  A5 ]4 \1 s
8 c9 `8 e5 Q9 h3 i8 Y- z' m 　　“无妨，我等一等也可。”程娇娘说道。

　　半芹应声是，收回手坐好。
  y) s2 c, s5 A/ @% ^/ h; m
" w& Y$ h. X5 z1 a, X- i' m: J# M 　　“娘子，你要不要更衣？”她又想到什么忙问道。
: A  r7 x( X; x2 I1 H
　　“我已经给娘子做过了。”还在廊下跪坐着的丫头忙说道，带着几分激动，似乎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半芹哦了声。

8 S0 O) F4 ^9 ]$ N  F 　　程娇娘端起茶杯慢慢的喝水。
  N6 V# F8 k/ J2 `! F
# T8 X: q. l- D0 C% G 　　“娘子，晚上你想吃什么？半芹给你做。”半芹又笑道。

/ [% j2 C/ u) Q, C6 m4 d 　　程娇娘看着她。
8 Z$ k3 |& b4 @
. F, a7 S. }3 K, v% h8 L4 T% \1 T 　　半芹垂下视线，不敢直视。
; s, y3 i& ~7 {6 @; n
5 k1 s2 E5 D1 u8 O. f 　　“冷淘。”程娇娘说道。
. O+ D1 U6 U8 [
　　半芹低头应声是。
% v& W4 L' D8 N7 `" h! F# i
8 ^$ F8 h9 A) S* o) @ 　　“我这就去做。”她起身说道。
6 N6 P( a+ f, l3 G# M1 C) ^$ Y* z
　　她才走下台阶，门外就有仆妇过来了。
. M& r9 W$ V. Q( q, Q0 c
4 Q) Q: G1 X8 v8 p9 f+ M 　　“半芹姑娘，二门上周公子的人问你好了没？”她说道。

2 `4 t6 \. j3 O$ U. v! Z 　　半芹的身形顿时僵住，脸色变白。

　　“请妈妈告诉公子，容我给娘子再做一次冷淘。”她颤声说道。
' Z; c- }' h. e  I( A' J0 O' w
　　程娇娘放下茶杯。
! q1 ^6 ?# `3 U: i8 Q
　　“半芹姐姐，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吧，我让厨房里做就是了。”那丫头在一旁说道。

　　“我能做的！”半芹回头喊道。

　　丫头吓了一跳，再看半芹眼泪汪汪，更加不解。

　　半芹转过头低着头忙向厨房走去。
; N6 |1 Q  q& k6 O6 u, x: o
　　“不用了。”程娇娘说道，“你去吧。”

　　半芹转身跪下了伏地大哭。

　　门外的仆妇和廊下的丫头都愕然。
( v7 G; z) Q; G5 p0 G4 T! y5 d
7 v3 p: l1 S; ]. y7 r 　　这是怎么了？

　　“娘子，娘子。”半芹泣不成声，喊道，跪行向前，“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这就去告诉六公子。”
1 w; @' c$ i" K
7 e6 ?% V1 T, a　　她说罢起身踉跄向外跑去。

5 p$ M# ~9 h! j; d3 f3 n+ f 　　丫头看的目瞪口呆。
( i3 u5 `6 W! Y2 c( h5 n
+ Q3 B: W. Q2 a4 ]; K4 P$ n 　　“这是怎么了？”她不解的问道。
6 @$ D0 C5 J8 T% D' _" _
8 i7 L) h- i4 l8 |: U+ v: v/ N$ n: \ 　　没人回答她。

　　半芹已经跑远了，门外的仆妇也跟着去了。
8 X' ]9 ^& ?: x5 j
& H: t: B1 V. g, P8 ` 　　丫头不由回头看程娇娘。
( B5 i" x' ~' q; q
　　散着发，穿着松散宽大的素色缎衣，安静而坐的女子神情依旧，似乎什么也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 P: f- s5 b9 O- M4 x" J/ } 　　知道吃喝拉撒睡，已经算是不错了，想必喜怒哀乐什么的傻子都是不懂的吧。
( t- A- f, E6 D, D
( @3 A' R) i2 g( u/ P- r+ v3 l 　　“告诉厨房，我要吃冷淘。”程娇娘说道。
' C) V" X1 L' A) i2 Y
　　看，是吧！

% l1 V, U* ~: u6 s 　　“是。”丫头应声是。

1 ?; Y1 B" S. n* F- Y. M; f 　　这个傻子没有大小便不知，没有傻笑喜怒无常，也不会打人吵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吃吃喝喝伺候脱衣穿衣就可以了，简直太好照顾了。

4 M' C- P" r7 ^ 　　丫头迈着欢快的脚步走了。

7 @! n8 W* d& ]0 p 　　程娇娘坐在厅堂里，手握着茶杯木然不动。
; u3 D6 Q# i& l
' d$ T% v; E- X$ K# O! V: t8 A; E# G0 z 　　看着哭哭啼啼的半芹，周六郎皱眉。
% J9 R: ~! ?8 A4 o
　　“我惜你是个脂粉里的英雄才要带你走，你这样哭哭滴滴的是为何？”他说道，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英雄？是说自己吗？公子竟然如此高的看待自己？

　　但是……
. s3 F/ `7 O$ y
) L( z) d* ~' V- N% l* v　　“可是，可是我家娘子怎么办？”半芹哭道。

　　“没了你，程家就没别的丫头了吗？”周六郎有些好笑，聪明伶俐归聪明伶俐，只是女人的通病还是太闹人。

　　“可是，娘子从小就跟我…”半芹哭道。
' }5 J  H$ U2 M( n, r
; [$ I1 q( k7 J 　　“从小跟你，就是不跟你，跟别人就不能活了吗？如今没了你，她就不能活了吗？”周六郎皱眉说道，“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过啊？莫要自我看重,才是自欺欺人！”

6 {! N2 X# S  t) U1 o& b　　半芹低着头哭泣，只觉得心肝肺都要碎了。
& E& ^/ _" F+ S, u7 e) w4 G, l$ Y# V
　　是啊，她不是程家的人呢，她是周老夫人买来的，是周家的人吧，那，是该回去的。
, D2 j" D7 y4 U/ @9 O" h1 U  Z
4 E4 c) H0 B/ ` 　　“你走不走，我还要赶路呢，不走就算了，我又不是少你一个人！”周六郎喝道，“不过是看着你扔在这里可惜了罢了！”

- `! r8 c+ C& Z9 W' E　　半芹噤声不敢言，抬起头看着这个马上的少年。
! v0 T7 q) N  W1 j* }
9 O4 \) \* d9 b4 o! K9 N% x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 r# s' D. G  I+ n0 h 　　半芹回过头看门内。
* U* ]. a' }, Y7 N) `
　　娘子如今虽然好了很多，但如果不提醒，只能记住三四天间隙内的人和事。
$ Z6 b: Z" z7 d, d
! b: J5 g+ p" a* `! j 　　那么，三四天后，她也就不记得有过半芹这个人了吧。

　　她低头擦去眼泪。

. Q* k/ O5 G2 C' ]9 a( g0 g 　　“是。”半芹垂首俯身哽咽道，“奴婢听公子的，奴婢什么都没有，不用收拾了。”

7 o2 g% R2 R4 w　　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暮色笼罩大地。

第二十六章 谁傻
3 q1 s3 q& b! X5 J$ T
7 h- I$ s4 j/ Y; W4 ] 　　盛在青瓷面碗里点缀了香葱豆腐细白的冷淘被丫头摆上凭几，再将两碟小菜以及碗筷放好，这才端到程娇娘身前。

* u# E* J1 Z! Z. a6 ~3 \! T 　　屋子里灯已经点亮，竹帘放下来，阻挡想要扑进来的飞虫。
" g$ C+ U0 V+ L# o
; N. D% E. g: {2 y2 |! [+ y 　　程娇娘看着面前的餐桌，没有动。
' X! X. |2 `. N
　　不知道会不会自己吃饭....
2 Z& x; ?. U4 a/ S1 g; m5 N
　　丫头迟疑一刻，看了看一旁的仆妇，仆妇冲她使个眼色。
  v- G& Q* H4 a9 T7 D
2 ~- k6 g0 N) u) z6 w5 _' h 　　丫头便伸手要拿起筷子。
3 `0 I" c% k' {# ~
　　程娇娘伸手先拿起来了，一手抚袖，一手慢慢的挑起面来吃。

　　丫头松口气，冲仆妇做个了小得意的高兴神情。

　　门外一阵脚步声，走进来四五个人。

  L) s0 s( h; S" A4 z* D$ B 　　“郭娘子怎么来了。”丫头和仆妇忙含笑迎接。

. t! H" n  V( P, t: i 　　为首的妇人含笑指了指身后的人。
% p0 H) ?# |4 Q# n) r. I
# V5 C- x- V+ p1 V( q$ L) X 　　“这个丫头以后就给你们这里了。”她说道。
* \* P+ ]/ _( A: u2 K- c
. w; L. Q# r1 Z" ~% Z) ^, F6 W 　　一个丫头拉着脸站出来，粗粗的施礼。

　　“怎么又添人了？”仆妇问道。

　　“哦，原来跟娘子来的那个丫头走了，夫人怕你们两个照看不来，所以又添置了一个。”郭娘子说道，看了眼厅堂。
* U% W( P: j- H2 Q2 ^8 o. `
　　昏暗的灯下，那个女子正低头吃饭，丝毫没有停下看过来的意思。
7 f& B' x- p! N
　　当个傻子也挺好，省心省事。
9 l+ \/ u" m. n) F/ o
　　郭娘子无心再多呆，转身就走了。
" H: n! ^# D4 u$ u1 J
. Z: D7 q, Y  }2 H1 _ 　　留下这里的丫头和仆妇还处在震惊中。

　　“怎么就走了？”

　　新来的丫头撅着嘴打量四周，听见了嗤声一笑。
& Q* ?9 |( s# w. {9 \- K; j
　　“不走？留在这里熬一辈子啊？”她说道，“人家有好的地方去，又是公子亲自来接，还不去，才是傻子呢。”

; e7 V, Z) {: S　　丫头和仆妇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怅然又有些说不上来滋味。

  n# |. m, R+ ^" c6 ?3 x 　　“就这样走了啊。”丫头回头看了眼厅堂里的程娇娘。

  M: E$ f, B: {, j 　　灯光下那女子还在慢慢的吃饭。

　　“好歹跟了这么久，来叩个头说句话也好啊。”她喃喃说道。
+ V/ U8 o4 J3 O% p' {% Q
　　“叩了，在门外叩了好几个呢。”新来的丫头说道，“再说，有什么好说的，傻子懂什么。”

# W4 `6 c# ~0 ~　　周家的公子只待了白日就走了，且带走了一个丫头，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内宅。
4 F2 X3 P/ b& Y3 W! b1 m+ h
2 O8 x' X7 F- A' S' {, U 　　“不是舍不得她娘子吗？连来厨房做点心都不愿意，这还是在一个家里呢，怎么，现在说走就走了，这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这就舍得了？”程六娘哼声说道。

　　“这世上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丫头自然是个聪明的，人往高处走，跟着这个傻子，这个傻子一辈子就这样了，跟着那个公子将来可不一样。”程五娘慢慢说道。

# |* L' s5 n4 e! f 　　程六娘已经知晓些人事了，闻言明白，便带着几分怒意扫过自己身旁的丫头。
+ ~3 X4 z, O  x# c1 I
( f. Z5 s1 r' _+ C2 t 　　“你们哪个要是敢这样思春弃主，不管跟了哪个主子，我也必然要追去打死你们。”她抬起下巴狠声说道。

5 c9 d. B) v" W$ r: G) {  P0 t 　　丫头们吓的忙跪下伏地声称奴婢们不敢。

1 S; `0 Q7 S7 O8 H- v 　　“思春是什么？”程七娘好奇的问道，“思春为什么就会弃主？”

+ W+ p1 B5 r. G  c# D　　这里还有个八岁的孩子呢，几个姐妹掩饰的拿扇子扇了扇。

　　“怪闷的，我们去荷花池玩。”程六娘岔开话题说道。
; ?8 T. b# \3 l" C6 E0 f1 g; O
' W1 ]7 M7 g# J! t 　　姐妹们附和站起来，程七娘不愿意。

　　“那里有鬼的。”她喊道。
$ R3 R  j% X* [% n# o" c. O6 U
3 i: B& f* f! q: J) T) A: X0 { 　　“没有，四哥是病了，读书太辛苦，忧思过重，在荷花池吹了风才生病的，廖神医都说了！”程六娘竖眉喝道，伸手戳程七娘的头，“你如是再编排我哥哥，我不带你玩！”

8 e. W% q) t7 [5 S　　程七娘又是委屈又是气恼。

　　“我还不跟你玩呢！”她跺脚说道，抬脚不穿鞋就走了。

　　奶妈丫头司空见惯，拎着木屐忙追上去。
7 a  c+ }& s8 K: }+ Z+ |/ H
) t3 C: Q5 g! _% ` 　　程六娘哼了声。

　　“咱们走，那傻子如今不在荷花池了，我们放心玩。”她说道。

　　一觉天明，听到屋内声响，睡在竹帘外席榻上的丫头忙起身。
" n& N5 o1 y6 D6 d" O
　　“娘子，你醒了吗？”她问道。
5 w5 D3 G4 J" e0 W  Q" I+ @& M1 F
+ r  n& ]" a" A8 W" @5 p) _ 　　屋内有人恩了一声。
: A& }5 f+ a7 E3 }0 b  L$ t8 V
0 ]9 Z; _! M1 O% h! T! P8 S 　　丫头便起身拢了下头发进去了，程娇娘已经坐在床边。

　　“娘子，我伺候你更衣。”丫头说道。

# I! p# |4 T) i( O2 i 　　虽然才三四日，她做这些已经熟练了，因为真的很简单。

: ~( n" \, \& L. j# N: A3 H 　　这个娘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简直太容易伺候了，哦，除了吃饭。
' t2 W) i% f- C+ K" o, i
' }9 U5 d, H% Q. s. u- ^0 k6 ^+ e 　　梳头洗脸，饮了几口白水，丫头将餐桌推到程娇娘面前。
- Q1 a# r+ O, F8 L: e: [
　　“娘子，你看……”她有些小心的问道。

　　程娇娘目光扫过餐桌默默一刻。
1 d4 E9 N; A7 K
　　现在的饭菜都是厨房那边送来的，但这边的小厨房却没有撤去，因为……

  `) x) B4 e3 V. ?* a　　“这个鱼麻油煎一下，这个米泡汤。”程娇娘说道。
: x2 ~! H5 T6 N  m$ X. s/ S; \
$ Z; ?. h; U* Q& N 　　丫头应声是，重新将餐桌上的食物放进食盒拎了出来。
% b4 M! J) R+ F6 O) c+ j
- @0 k8 y9 t% ]3 f0 B 　　院子里丫头正在洗头。
' w; }: z! o- o
/ n1 t- O1 `3 I; `1 H8 { 　　“别洗了，把水舀出来，我要用灶火给娘子重新做饭。”丫头说道。

　　洗头的丫头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是都做好了吗？还做什么？”她说道。
& O4 w* }# N+ o) g- O3 e
3 i/ Q' a6 S" S7 O+ I  y* K( H- s 　　“她不吃，要重新这样那样的弄一下。”丫头说道。

1 F0 _7 t, i. A' A 　　洗头的丫头一甩头发蹬蹬过来，看了食盒，撇撇嘴。

- j6 H) ?6 q7 N0 n! ] 　　“傻子知道什么啊，顺着哄就是了，真当个正经娘子伺候啊。”她说道，伸手接过，“让我来。”
( f) e0 t! i* a: X1 r3 d" u: x* ^
　　她拿起筷子，将鱼翻个，又将一旁的汤倒在米饭里，胡乱的搅了两下。
9 f4 l* ?, s- [2 i
- R" A, w% X5 y+ X$ K 　　浓烈的新擦的头油的味道在屋子里散开。

. e+ {" E, T( W# U: o: { 　　程娇娘从窗边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丫头。

; ], N2 V. _/ x/ n- t( I8 [: H 　　“娘子……”丫头喊道，突然就愣住了，看着这个窗边安坐的娘子。

0 D% S2 i3 k2 n- W% v 　　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进这个屋子，第一次看清这个娘子。

. I. O9 i5 Z1 a( _( n: [5 u 　　真好看啊，她失神了一刻。

　　真是可惜是个傻子。
8 U# c' P, w0 d% y
4 M3 @- O/ }; p 　　“娘子。”她回过神，跪坐下来，将食盒里的鱼和饭摆出来，“按你说的煎过了，也泡过来。”
0 b4 F4 Z  v. c8 k0 H. G' ~
　　程娇娘看着桌上的碗盘，再抬起头看那丫头。

　　原本轻松自在的丫头，不知怎么的在她的目光下变得有些紧张。

　　傻子总是让人有些害怕的是吧。
" s! g+ T5 ?# b& u* e9 g5 V
# |1 s% |  _3 ?" c* q" W) @ 　　她对程娇娘挤出一丝笑。
& X- c9 f- v# D3 E; ~8 ?
) v+ n% L- e  F/ E 　　“要奴婢喂娘子吗？”她结结巴巴说道。

　　程娇娘看着她，抿了抿嘴。
1 N/ b4 G, m% a
$ c& K, h8 m* K" Z- B 　　“我不是傻子。”她说道，“你才是傻子。”

　　丫头失笑。
& F1 c, _$ }; _3 T; Z9 D5 @( n
　　真是傻子……

- v& j* `; Q7 g5 }　　程娇娘伸手将桌上的碗盘推了过去。

　　汤泡饭顿时跌落洒在地上桌上以及对面跪坐的丫头的身上。
0 Z  m' z% G: r$ y( ^; a
1 i! f2 z+ d, b8 ?# y 　　“哎呀哎呀烫死了。”丫头跳起来喊道。

　　才觉得安心没几天的程大夫人皱了皱眉头。
; h! i" a: ]3 S! K1 B
　　“娇娘子说是那丫头用饭烫她……”仆妇跪坐在面前低声说道，“那丫头说是娇娘子自己打翻的……别的人都在外边，没看到，夫人，信哪个？”
" M, z5 q' f% b5 z) W$ x
4 i8 E# s, e/ k! _/ x　　“你问我信哪个？”程大夫人说道，坐正身子，看着这仆妇，陡然拔高声音，“这还用来问我吗？是看周家的人走了，这辈子都不会来了吗？伺候个吃吃喝喝的就难为死她们了吗？是把谁当傻子呢！把我！”

3 m4 `) N* L* d1 U) Z4 C　　仆妇吓得忙叩头。

　　“是，是，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处置。”她说道，起身快步的出去了。

第二十七章 记得
, V$ w5 R2 V) r+ P$ m( B* S# d
　　短短的几天程娇娘这里换了三拨丫头。

  {! F( C/ U/ _7 k$ y! A9 x2 q 　　除了跟周家跑了的那个，其余的两拨都被发卖了出去。
) A/ }# s4 m7 x  S4 ?* a
　　程家治家严谨，祖训清明，对下人宽宥，这种接连发卖仆从的事几年都难发生一次，没想到此时一个月不到就发生了两次，一时间合家上下风声鹤唳小心翼翼。

　　有关这两拨下人被发卖的事情经过很快就传开了。

1 K* E9 s+ F7 M7 j8 X8 } 　　这都是跟程家二房那个傻子有关。
/ g8 A0 b; D% C$ Y& j, l
　　别人家的傻子都是长相难看喜怒不知打人骂人的，而程家的这个傻子竟然是善于栽赃陷害下人，让所有下人丫头都惊骇不已。
" }! l7 |4 l2 i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傻子因为背后外祖家撑腰，还不能惹。

9 A2 a. b6 S3 L0 w% S* V" Y0 \ 　　顿时去程家傻子那边当差不仅仅有被排挤打压的自卑，还有赔上全家老小前程的危险。
& Q- u) _! t% y$ s0 n, h! R
' Y" |2 m* n0 g' S 　　“姐姐，姐姐，你来得早，我们是不敢进去伺候的。”
$ C# p$ R" D2 J
$ V3 @# S, M: _, d; U* I　　“姐姐，我家妹妹还没断奶呢，这要是被发卖出去，可就活不成了。”
& D3 _% T- d4 c$ o7 Q, ]& W7 x: h
! x% b% [  f' p( P3 T) }' z* L　　看着两个新来的丫头一脸惊恐的哀求自己，丫头有些哭笑不得。
4 ]0 b% t3 x8 W
" J2 g! W6 d6 O2 d* c 　　“其实，娘子也不是那样…”她说道。

5 L& k% A" t7 u5 K3 [- Y& E- U 　　那个丫头被发卖出去，其实也不是被冤枉的，是她先作弄娘子，所以…
5 `) K6 h4 F  ]  m- Y1 [! w  {
　　这要是换别的娘子那里，也是要狠狠受罚的。

　　换做别的娘子那里，借给这丫头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说到底，这还是欺人最终欺己而已。

　　不过，傻子怎么知道是被作弄的？
2 p  K) c& H% j  C% x: z- R
　　莫非，不傻？
7 ^& _( i, F* r' G
" L$ u) V7 W( f: D  _% E 　　丫头有一瞬间走神。
+ L0 @0 N9 S1 E
　　“姐姐，姐姐，你是善心菩萨，我们一家老小可都靠你了。”两个丫头拉着衣角哀求道。

7 T# U1 U6 }# N6 S! ?1 c. s 　　丫头回过神叹口气。
4 f* w. Z; {" I* t. K
- h: n& r' s/ V1 b6 L6 D. K 　　“好吧好吧，你们不用进屋子当差，洒扫收拾烧锅洗灶吧，娘子那里我贴身伺候。”她说道。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连道谢。

& k$ f+ ?, e9 I* Q: l 　　丫头转身进屋子。
# L3 \, \) G1 W3 a# N
　　屋子里那个先是被讥笑如今又被退避害怕的傻子正安静的坐着，一如既往的翻看手里的书。

. T+ m4 U1 ?, w$ k$ l 　　丫头倒了杯白水跪坐下来递过去。
1 Y6 Z! F- g0 C* d5 i! S6 t2 I
1 H9 U: X$ }2 X: N; q' y! V3 Q- z 　　“娘子，喝水了。”她说道。

　　程娇娘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水杯。
- e* e' M( h* A% ~
$ o! @5 l3 I/ E( k5 J 　　丫头看着凭几上的书，从她见到的那一天起到现在依旧是那一页，没有翻动过。
5 F: o; `8 \+ `( @  g
　　娘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一行字上，其上已经有了摩挲而出的印记。
, M% f" o. `+ a; r
　　“娘子要歇午吗？”丫头又问道。

　　程娇娘看着她摇摇头，伸手。
$ x; X# ]- z3 ^8 K
　　“扶我起来。”她说道。

　　丫头忙伸手起身搀扶。

　　“我要出去走走。”她说道。
! T5 d. c% ?' U* B0 ?
" J* F- ?2 A3 v3 X+ v: J 　　丫头应声是，扶着她走到廊下。
4 r7 p) @, ]* Z
　　院子里凑在一起说话的丫头闻声看过来，见厅堂门中站着一个穿着素襦裙，罩着青缎衣，乌发垂散的女子，都愣住了。

　　待反应过来这女子是谁，她们便哄的一声挤进厨房，印象里只看到那女子精致细白的脸盘，至于具体相貌却是没顾得上看，也没胆子看。
; f( H9 M; s9 g( L% Y
0 V. N8 S7 d/ q 　　万一看的恼了，说自己害她，那岂不是要了命了。
+ Z# h+ Z3 g  u1 v+ s
　　丫头看着陡然安静的院子有些尴尬。
6 H) e3 ]& J: P
　　“她们赶着收拾下厨房。”她说道。
4 e; o( U: J6 _' o
4 D( q1 S0 @; n6 x: v 　　程娇娘却是没有理会，她微微抬头。

% ~! M/ B7 g. r5 L 　　日光灼灼，秋蝉阵阵。
5 h0 H) z# l0 T8 ~: }& N0 U; s6 g
　　程娇娘眯眼。
8 w! D; T4 u. s
　　丫头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搀扶她往下走。
* a" c  L( R7 U! p
6 ?0 ]6 Y5 d. y# |) N  D 　　“拿幂蓠来。”程娇娘说道，“我，不能晒日光，会不舒服。”

　　丫头啊了声，带着几分惶惶。

　　“奴婢不知道，娘子恕罪。”她说道。

- L8 ~3 |* {: W) l3 I 　　“无妨。”程娇娘说道，“我告诉你，你下次就知道了。”
1 @. L6 k2 m2 X/ F
　　“是。奴婢记下了。”丫头欢喜说道，忙转身进去取了幂蓠来，小心的给程娇娘带上，这才扶着她慢慢的走出去。

: h% V3 Z7 o3 A/ M+ l2 ] 　　“哎呀吓死我了。”
) _5 O0 A$ |4 d: p( e
　　“这大热天的，她出去干吗？得吓的很多人不安生吧。”
% t2 m+ M8 ^5 Y
　　两个丫头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拍着心口，一脸余悸的说道。

　　程娇娘并没有走多远，只是围着自己的院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口。
' F7 M' \8 T( X* k+ V8 U
　　“要回去吗？”丫头一直小心的搀扶着她，此时见她不走了，便忙问道。

　　“是。”程娇娘说道。

　　丫头不敢多问扶着进去了，院子里的丫头自然又是慌慌的躲避。
/ t" x1 @- {# V9 l- F
　　自此后，程娇娘每日都会出来转一转，也不远走，只在房子四周，丫头们日渐习惯不再每次都惊吓的躲避，程娇娘也渐渐的由走一圈变成了走二圈三圈。
  Z# X# v! H9 _" M* [  t
　　半月过去，炎夏褪去，初秋到来。

! K+ u8 }8 o; G1 n8 m# P  e- ~7 K# { 　　“娘子，累了吧，咱们歇息一下吧？”丫头问道，她已经不用搀扶程娇娘了，而是在后小心跟着。
1 n+ a9 H: d5 z( t# S; X9 R
　　她们已经走够了三圈，程娇娘站在门前，幂蓠掀开两边，露出面容。

5 o: ?1 m! `& I4 `% k 　　细白的肌肤上有微微的汗珠泛起。
: T! L) C& Y! C2 T( ]; G
　　“不累，接着走。”她说道。
$ f; k& |3 x% F& p) v  P
0 k- S- z1 ~- y8 T- D5 ] 　　丫头应声跟着。
1 z. V. M, R8 q$ ]0 y1 R+ ~5 b
, @  v5 D6 V2 C& V/ v 　　四圈过后，程娇娘才停下，到底是身子疲惫，倚在了丫头身上。

# u% s/ V0 d; `) l' N% t) D4 K) Q' w 　　“娘子，你这是何必呢，累了就歇歇嘛。”丫头说道。
- Y- E- Z0 r5 a6 B. T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不知不觉有些喜欢这个安静的娘子了。
! o4 D" x8 ~2 \9 Q& R4 \
% [( i8 }' H, X, f5 l: L 　　相比于伺候家里其他喜怒不定的娘子们，这个虽然传说起来很可怕的娘子，其实容易伺候的多，只要顺着她来就行。

3 g( F, G4 Q) X! i3 E: h 　　程娇娘站住脚，看了眼身后。

; ?  \# }/ Y8 Q 　　“不累。”她说道。

+ v5 f) u% v/ {& c+ \; e0 C% d 　　一日一日好过一日，虽然缓慢，但是总有回报，相信这样坚持锻炼下去，她很快就能活动自如，能换得如此结果，做这些不累。
4 i* g7 ~' K- U6 O8 @
　　丫头等了一刻，不见程娇娘再说话，知道这是回答结束了，她便忙扶着程娇娘进去了。

# ~5 l0 V7 W# f2 R) y 　　热水已经备好了，伺候程娇娘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裙子罩衣坐下来，丫头帮她擦头发，程娇娘则继续看书。

, x4 @8 b, S# ?% v 　　站在她的身后，丫头看到程娇娘左手在那行字上慢慢的移动，右手则在凭几上慢慢的划动，过一刻，两只手便换过来，重复这个动作。

3 J/ J3 E" ]* ?. _9 A 　　这是在看书？真是奇怪的很。
# d4 w+ p+ L5 Y5 r; t+ |1 D/ g
　　屋子里很安静，程娇娘就这样安静的坐着，一遍一遍的摩挲着划动着。

　　丫头突然有些伤感。
& Q1 v4 p# u) `# _2 N
' G; [. S) Q  V( ~- k' k  u 　　娘子很少说话，除了那些必要的更衣吃饭喝水外，她基本上就不说话。

　　丫头想起半芹，半芹在的时候，她和仆妇在院子里时不时的听到主仆二人的说话声，当然，很多时候都是半芹在说。

# _7 c5 }. `9 m( \: D 　　自从半芹走了，娘子更安静了，安静的一圈一圈绕着院子走，安静的一遍一遍坐在屋子里手指划动。
( ?) w3 F+ V8 G# G+ y( l" F
　　她，知不知道，半芹走了呢？
6 u, R8 X9 p9 q) }9 z5 s
6 ]/ S) b7 Z# G* J 　　是不是，在难过？
' S! P. S% u3 V; J8 L
: Y6 p, P) j" ]$ L$ X 　　“娘子，你，还记得半芹吗？”丫头忽的问道。

　　说完了自己也吓了一跳，有些害怕。
' l. I1 X. J; i$ O( y
6 P% {9 @8 Y4 k1 J+ H7 x8 y 　　据说傻子是不记得人的。

5 ?5 z4 d2 V6 j. f/ J- ^ 　　程娇娘停下手。
- P0 c0 M- l6 V; i  \4 c
　　“记得。”她说道，薄薄的嘴唇呈现一丝不太明显但又能看出的弧度。
9 t9 }$ R$ z- C, ]; H$ U
　　这让她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5 x0 A3 o" z( U( Y" |0 P; }$ L 　　丫头都看愣了。

　　这是在笑吗？
' D1 J' E# Y# V  Q7 M( _* B
　　这么浅浅的笑，竟然也能笑的如此好看啊。
, b; g4 i  x# l9 W) Y' ?
　　不过，怎么是在笑呢？

7 ?$ b  K+ t1 z% Y 　　“娘子，那，那你知道她……”丫头回过神磕磕巴巴说道。

6 b& c9 l2 u$ H, ?! d6 I- G" W 　　程娇娘微微点了下头。
; O5 N7 k* v5 I& z4 Y4 M$ t# |- s
　　她知道，也记得，那个叫半芹的丫头跟着别人走了。

5 a* }% U* n4 t) w" v 　　就是在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能记住事情了。
2 _" f: B4 v. i7 j
, P4 `7 `6 C6 ^ 　　那么以前自己记不住，到底是因为病着记不住呢，还是因为有依仗所以懒得记。
! L0 ~( M/ Y% f) H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病好了。

　　其实，她本来就不是病，她的脑子没病，身体也没病，只是协调性差一些。
0 W& c' d/ ?3 x' m
% x2 a3 d5 |2 D 　　认识到这一点，程娇娘的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这真是一件好事，所以她怎么会忘。
, W/ ?2 v$ \6 d/ U) C
& s' F! h" _1 m) @  E5 p 　　“娘子，半芹走的时候，在外边给你叩头了。”丫头看着娘子平静的脸，忍不住说道。

　　她说这个做什么，是想安慰娘子，半芹也不是不告而别弃她而去吗？

　　“哦。”程娇娘说道。
2 [3 l, U+ X& c7 A$ N
1 j) P9 f% R) F* K" l" Q 　　简单的一个字，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丫头忽的放下心来，在一旁跪坐。

　　“娘子，我想……”她打算再多说一点，或者编一些话说是半芹说的。

4 \2 k* |: ~( U- J' c) u 　　程娇娘看着她再次笑了。

2 I( T8 f7 u+ h) \ 　　“多谢你，不过，我不难过。”她说道，“难过的，是她。”

第二十八章 如想

! D, e0 X! V" w 　　“半芹！”

" q+ B& g8 [7 q" C　　有人在外喊道。
4 V0 d4 d) K/ H' q
　　坐在廊下修剪新花枝的丫头应声是，抬起头来。
3 l  O0 E# F) b  D4 c- t
　　“你要的猪肝羊肝什么的。”一个小丫头探头进来，捏着鼻子，一手将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 e7 J* j- y; N- K* A 　　丫头起身含笑去接。

  s3 O7 i/ n) c: j+ J 　　“哎呀，姐姐，你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吓人的。”那小丫头带着几分嫌弃问道。

; Y( N) ~' P3 s# s6 U( L/ l 　　“娘子要吃的。”丫头说道。
3 |  e7 u4 B3 B7 \  a2 A# ?' v* M2 `
　　那小丫头撇撇嘴。
8 j7 Z5 d9 E& G4 Y
　　“放着好好的厨房送来的不吃，这都吃的什么啊，真是傻子。”她说道。

0 Z- s. {# S% i7 f' ^+ A 　　“我们娘子不是傻子。”丫头说道。
8 K2 t1 L3 e9 m- K( _
　　站在门外的仆妇听到这里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 f3 \6 r6 V/ v" F) Z5 @
　　这种对话，这个名字……

( r+ L8 B, I5 @　　好像这一个月她们这里其实从来没变过一般，那些丫头走了来了又走了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你不怕傻子，我怕，我走了。”小丫头摆摆手，急忙忙的蹬蹬跑了。

% ~5 s, R( P# Z. g7 K4 A& v7 @ 　　丫头拎着油纸包进来了。

' ^9 F4 ~4 J: F$ u* d" Q 　　“姐姐，火烧好了。”厨房里两个丫头探头说道，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也露出几分嫌弃，“真要吃这个啊？”

; H( R# |( q9 c  n' Z* n& L　　“要不，你去给娘子说别吃了？”丫头笑道。
  q! h# D2 Q' H, }' w) ]
% S8 O1 N2 b$ `5 t; N. b5 Q6 P 　　“我活的不耐烦了,我才不去。”一个丫头笑道，缩回去。
0 w: w' Q* J5 }% @) P9 d9 K
0 f, W1 x( d8 Q1 U- K 　　“她连你的名字都改了，我可不想被改了名字。”另一个说道，也躲进去了。

　　“叫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我还是我就好了。”丫头笑了笑，也迈进厨房。

　　面发好，小砖雕炉子烧热，蒸熟的肝肾捣烂成泥，三个丫头坐在厨房里两个包馅，一个放进炉子里烧烤。
- D5 s( I' X# l0 V, O
　　“古古怪怪，怎么想出来的这些……”

　　“放着厨房好好的胡饼不吃，非要吃这个，这些，这些东西都是喂狗的……”
5 \7 P2 P( E1 H& _0 n
0 ~* j7 R3 c3 `- b) E' K　　两个丫头一面嘀嘀咕咕，忽的话停了。
* V( y0 e" K0 T6 x
) i+ S' K3 f- v) U1 S) O8 t, A 　　香气在厨房里散开了。

: x* |+ {$ O' c7 t5 A% X% V/ Q 　　“好烫好烫。”丫头将烤好的放进竹盘里，吹着手指头说道。

& Q" r& j; |, _# p; _9 N# E, h* a+ X 　　“好香啊。”两个丫头不由凑上来，看着金黄酥松的两个小小的圆饼。
- K! h8 w8 P9 {* `8 h: O
1 l6 S/ |4 w$ J2 s( Z! g7 ~ 　　丫头抿嘴一笑，伸手掰开一个。
0 @6 o1 n% _  y1 t8 F. Z
  Y" T8 a! X% o/ T8 x0 V 　　“要不要尝尝咸淡？”她问道。
1 W3 @/ `/ C& z/ U
　　看着其中的馅料，两个丫头迟疑一下，那丫头已经自己放进嘴里吃起来。

　　“嗯！”丫头瞪大眼点点头，“好吃。”

0 V! u/ I9 q! j; n0 F　　她含糊说道，又忙咬了一口，烫的忍不住吸凉气。
, l$ L4 Z* R& V7 X0 h
$ P0 r' w; N1 e4 c9 t 　　“我来尝尝，我调的馅，看看如何。”一个丫头忍不住了，将油手在围布上随意摸了下，那过余下的另一半，一口放进嘴里。

3 f( V# G( N7 {# Y4 J3 E6 o 　　程娇娘的院子外很少有人经过，除了不得已的时候。
) g7 w2 T2 M  j+ q3 B& U4 m
　　此时院子外走过两个不得已的丫头，脚步匆匆恨不得一步过去，但突然一个停下脚步。
- E8 g' x7 x) \; \, o8 k9 A
! _) [" |6 Z" h. m2 a# \ 　　“嗯，好香。”她嗅了嗅说道。

　　“是啊。”另一个也嗅了嗅，看向这边的院子。

4 K7 P1 F; O" ^( ~6 J 　　两人对视一眼。

　　“又给傻子开小灶呢，真是比别的娘子还娇贵。”她们撇撇嘴说道，“也不知能喂出个什么好来。”

9 W% T5 G( i) L  c8 K3 K　　丫头端着食盒迈进屋子，跪坐下来摆好餐桌，放下食盒，搬起餐桌迈步到窗前。
( S' i& G8 x6 \. M( J( `! H1 a
7 Y" H8 b* S3 ^* _2 s8 B0 L) x 　　“娘子，请食。”她恭敬的说道，将餐桌推过来。

6 l% w% j# L4 p) Z$ k% c+ ? 　　窗前依着凭几闭目侧坐的少女睁开眼，放下屈起的腿坐好。

! t* Z1 D, l# [+ ^9 L 　　“娘子，你尝尝可还行？”丫头说道。
2 J" l5 f3 J: e* Q* `
2 |: J' h( m: k 　　程娇娘伸手捏起一个小饼，掰开放进口中慢慢的吃。

2 b" F' ~( z1 r, f 　　丫头没那么紧张，她已经尝过了，对成品很有信心。
  ]- O, M& A" V/ b* w
  r7 R6 }" K, t7 I  O 　　“太香了。”程娇娘摇摇头说道，只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7 v1 A1 ?" j5 ]) K3 w
　　丫头啊了声。
* D: k5 E1 g1 u6 L
% Q" C2 g$ c  R  \/ q/ P 　　“那，香，不好吗？”她不解的问道。
7 D# m# e" @. e. R$ B
+ b7 r1 y6 ]: A4 r% z; p3 O' V 　　“不好，太散了，要内蕴，不是闻着香，是吃着香。”程娇娘说道，慢慢的用汤勺吃粥。

. T" J  F  I) J2 N7 z7 [# | 　　这么多讲究，娘子的口味也太叼了，是怎么养出来的！
" z8 R  \# D) K3 t
　　金枝玉叶也不过如此吧？

　　丫头有些无奈，或者，是那位真正的半芹手艺好吧。

　　“奴婢鲁钝。”她俯身说道。

* Y9 T0 |8 V+ X, H- f 　　“没关系，小道而已，我会让你不鲁钝的。”程娇娘说道，并没有看她，停顿一刻，“只要你想的话。”
( Q1 V5 j$ k8 x$ ]. F& \  ]
　　丫头喜色满面，再次俯身叩头。

# @# X( F% u, e4 U4 S 　　“半芹，谢娘子费心。”她说道。

　　程娇娘不再说话慢慢的吃饭，丫头小心的伺候布菜。
' L4 k* C' x7 S" A8 D9 M1 p3 H& H
" x/ p: L0 N2 }# ` 　　“娘子，这个叫什么？”她想到什么问道，“原来那些大家都不吃的下等食也能做的这样好吃啊。”

8 ]: l- i: k  K, R5 Z6 y/ U* S" {6 g　　程娇娘看了眼绿竹盘中的金黄饼。
6 Y. d; |" U4 D5 B5 v
　　“太平。”她脱口说道，说完停了下，等待记忆里越来越清晰浮现的名字，“太平馒头。”
9 t; P9 d$ {/ r7 s0 J
) t6 D' ^& T. m1 D" [5 o1 t7 W" ^　　“太平？”丫头念了变，笑道，“真是好吉利的名字，日日吃这个，就能永享太平了。”

　　那吃不到这个的，会不会不太平？
# L( }! t, A4 @  p0 D
　　“母亲！”程七娘拎着裙子进来喊道。
4 H6 m) D/ E- c8 d
　　程二夫人忙冲她嘘声。

  K! |) i$ A( f( o4 y9 z$ f 　　“你弟弟才睡了.”她说道。

: h6 F* l# l! u8 }9 n3 r% _ 　　一旁的奶妈忙从她怀里接过婴童，躬身退下了。
0 F1 x3 ~5 h" ]3 [) ^
　　有七娘子在，孩子在这里可睡不好。
! g% Z+ B1 Y, B* q0 z! @5 O! l
　　“母亲，伯母偏心嘛！”程七娘喊道，在母亲身边跪坐下来摇着她的胳膊。
, u# Z# R5 S3 u& j
　　“又怎么了？伯母偏谁了？”程二夫人问道。
; l" Z  m& L0 }) r( C/ k
: y: [$ ?2 e/ l$ ]" o 　　自然是偏她们一家了，她心里暗自答道，就算是一样亲生的子女，当母亲还有偏心喜好，更不用说她们两家只不过是兄弟。

　　真是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想的，竟然会认为长嫂如母，是如母，不是真母。

  F/ ]) `& y9 n8 [ 　　“那个傻子！”程七娘说道。
- |, a/ Z- o) ]: W6 g
　　“那个傻子？”程二夫人皱眉，拿过扇子轻摇，“她又卖什么好？横竖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一旁的贴身仆妇轻咳一声提醒。
& v# G9 p0 h7 W
! j8 S$ w3 l" h2 E4 q- ] 　　当着孩子的面可不能说不妥的话，童言无忌。

3 k% y/ s; ?+ Y& ] 　　“你伯母照看她，她又是病人，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程二夫人说道，揭过方才的话。
4 }1 s3 [4 [1 `
　　“她是傻子，又不是像四哥哥那样病着，她天天变着花样的吃好吃的有什么用！病着吃好的补一补身体好起来，傻子难道吃好的补一补就能不傻了吗？”程七娘喊道，抱着母亲的胳膊，“母亲，我也要！难道我在家里还不如一个傻子吗？”

　　程二夫人被摇的有些晕。
) P+ v$ r. K+ }' Q2 L7 X
9 l4 d. t8 e3 S( a/ m  u6 d; a 　　“果然是单独开小灶？”她问仆妇。
9 q7 t. i4 u4 Y1 O/ v# Y
2 o! B' a2 Y& {  f) t$ S 　　“大约是吧。”仆妇答道，“除了一日三餐正事两点心，厨房的人常常送去瓜果肉菜，都是单独采买的，不是咱们日常用的。”
/ h- q( M& [" r1 m& l, g( n
　　“母亲，我也要单独开，我不要吃厨房那些。”程七娘忙跟着说道。
+ Y" P% c: s; D
　　如果说钱是公中出的，那为何家里的孩子们不都如此？
, y1 o+ v1 n* p- a0 r) |0 Q9 i
6 g$ c- `. F- u) l 　　如果说不是公中的钱，那就是先头夫人的嫁妆，既然说到嫁妆，就得详细的说说了吧？

3 F# p" Z6 ^8 B5 M4 K$ }* p 　　程二夫人握着扇子沉默一刻。

　　“好，她既然吃的，你自然也吃的，你要吃什么，去和厨房说。”她看着女儿点头含笑说道。

第二十九章   不平
5 _9 E4 B4 b  J+ b. u" w
    又到月底的时候，程大夫人的院子里气氛比往日紧张一些。

; a! L8 N$ S) p, `  V9 m9 @5 j    啪的一声。

% u/ S3 k6 f! J! J    屋内跪坐的管事娘子们打个寒战。
3 H" `" s, j- O8 h+ Q2 g
& M$ M0 E% m4 A1 B0 _% R8 Y2 {    “这家如今是不用我当了是不是？”程大夫人竖眉喝道。
. |6 \; R: c$ C6 m! T
/ o  i  e  _7 e" l0 v    地上散落着被扔下的账本。

( o  G/ o5 j# n    “夫人，是二夫人亲口吩咐的，实在是……”几个管事娘子俯身在地颤声说道。

3 V" v  L& |; z1 X' w+ J    这话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怕落下一个挑唆两房妯娌不和的话柄。
- M2 [1 ~8 ^. K  {/ {
1 o. @& |% |  R5 @: {    又是她，这青娘怎么越活越小了？
8 v5 }2 a! @* J! R" s( g5 m/ k
; _# q) z8 c$ z' {; K    她不肯来说，自己不能再当看不到了，要不然那次随意裁衣赏，采买把器玩物，这次又随意增添山珍海味，如果是她自己的账付也就罢了，偏偏都走的是公账，下一次还不知道会干什么呢。
$ |- E% [6 [5 r1 v. W
  n: q) d4 d4 a2 U    “请二夫人来。”程大夫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管事娘子们忙应声是，收拾账册小心翼翼的鱼贯而出了。
( m7 {7 A  ~- s+ P+ y! r2 B8 W
  a! @& d# |- \) S    出了门都互相使个眼色吐吐舌头。
% V/ R3 H) L' L! @6 P) ]' ?2 o
    躲远点吧。

* k4 o7 R/ N' \& z    程二夫人听到大夫人有请，笑了笑。

. I2 ]$ y1 d( {    “大嫂找你做什么？”依着凭几坐在地上看书的程二老爷随口问道。

8 B+ b# z! b- K2 r! P8 q    “或许几日不见，挂念我了吧。”程二夫人笑道，站起身来。

9 W; t$ e- C8 F9 ^2 q    程二老爷哈哈笑了。

/ k3 f( N2 }* t2 ^    “那你快去吧，你们好好的坐一坐。”他说道。

# B+ O8 y. I9 P; y    看着程二夫人走出去，翻看书的程二老爷打个哈欠，听得外边有女子的笑声，秋日里天高气爽，笑声听起来格外诱人。

# F4 H1 r8 j4 X$ Q/ s    他放下书起身走出去，没多久外边的笑声没了，院子里的仆妇也没见程二老爷再回来。

    “谁在外边呢？”一个仆妇抿嘴一笑问道。
6 Y& p; d3 v! U$ t- e
; j4 |' L4 h, K' v9 @( c1 }    站在门口的一个仆妇撇撇嘴。

    “东院那位姨娘的人。”她低声说道。
2 P0 g; j& }1 l  Z) o
    “这位姨娘的眼可真尖。”先前那仆妇笑道。
) }$ E; u& u' X2 R2 |$ X
  ~6 G" @& e) S3 N; s    两个仆妇对视一眼无声的笑了。
7 Q2 ?) b" Y/ Q/ E
    程二夫人带着仆妇丫头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去大夫人那里要经过荷花池。

    “几日没见，这菊花就开了。”她说道，一面看着花池边的菊花。

0 S# K( }3 ~' {: ^" C! o8 a* w    “是，今年菊花开得早。”仆妇笑道。

9 D% f: T% b! G9 l9 c8 }    程二夫人放慢了脚步。

    “嗯，好，我瞧瞧。”她说道。

    身后的仆妇们对视一眼，有些焦急有些不解。
5 i! W9 ~7 u& M/ Q
    不是程大夫人有事要找吗？怎么，还耽搁？

    但他们还没傻到出声提醒，程二夫人又不是傻子！

* l3 c6 `% w7 u/ x2 Y    “母亲。”程七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 S' b3 g! c. [8 u. L    程二夫人看过去，见程七娘等几个女孩子也在赏花。
9 u3 k/ Q0 [9 X0 M; J
% L+ e; {6 ^$ E/ L1 S: G2 t  Q) U    “好好玩，仔细些，别掉水里。”她说道。
& O9 G" _) q& C( k% \  i' A' r
- \1 H9 S* s% s+ g    程七娘在那边拢手喊了声知道了，看着母亲带着人走了。

1 [, I5 X; {% X  s( c9 J5 F    “真没意思。”她说道，将手里的花枝扔进池水里。
, {# [; x9 P0 ~5 E' R! j" q7 U1 _
9 T2 Y& P3 @- I% A2 ^    程五娘和四娘正给六娘挑菊花戴。

    “听说董娘子家办茶会呢。”程六娘说道。

& ~/ e; c9 h" a' f0 u, k: s1 ~    “那又如何，咱们又不能去，去了被人笑。”程七娘说道，在山石上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菊花，“那个傻子什么时候走啊？”
; ?$ Z1 b- i9 J- @7 K
4 G" u9 d8 C) X% l4 [8 b! e2 V  X    “别瞎说，往哪里走啊。”程五娘说道。

    “咱们家的菊花开的这么好，董娘子家可没有，她办茶会，我可以办个菊花会。”程六娘眼睛一亮说道。
* v7 O' ^! b( i  {) `
    “姐姐，出去还被人笑，请人到家里来看傻子吗？”程七娘嘟嘴说道，伸手扯下一朵半开的菊花揉烂了扔在地上。

( v* U; o! f! }* ~: |    “也是啊。”程六娘丧气说道。
  {/ w  f$ d5 f" @; J
    “干嘛还不把她送道观里去啊，我父亲说了，当时道士说了，送到道观是对她好。”程七娘揪着菊花愤愤说道。

    程六娘如有所思，看着满院子璀璨的菊花。

    “你们赏花呢。”男子的声音传来。
1 a* R- u. F8 `+ B# ^, c
: {  a* U9 @% g  U    姐妹几个看去，都惊喜的一笑。

% T* r5 T0 ?+ @! i) Q& j; D    “四哥哥！”
7 B6 p% g4 S  z' K& Q+ O+ u
. |2 C% |1 ^2 @; A" G- _4 n    一个月没见程四郎消瘦了很多，但看上去也精神了，扶着丫头站在一旁。
+ b! K9 v7 E" E% g. K/ B
0 g2 ~, d, e# R' ]    姐妹们围过去问好。
- ~$ f. ~! U7 J
    “四哥哥，你还敢来园子里啊，不怕再被女鬼捉了去吗？”程七娘笑道。

    其他几个姐妹忙嗨她。

/ X* `6 Z/ z" m' i/ l& P% U( K    程四郎倒是无碍笑了。
7 I. g% Q4 F" D2 ]5 d
* f1 N0 l7 Q  ^4 n    “不怕，鬼怕恶人，上次没捉走，这次她不敢来了。”他笑道，抚了抚程七娘的头。
/ l# Z! ?  ?. q- |; R  E
4 ?9 ]- Z" y6 O5 a" O- v9 v    “四哥哥，鬼，长得吓人吗？”程七娘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
+ {( m) F. N. x& H# s& Q
    “不吓人。”程四郎笑道。

/ b) U2 Z2 V  u/ Z6 d" Z' V    “好了好了，让四哥哥自己慢慢走走散散心，咱们那边玩去。”程五娘说道。
$ q) ~3 W+ _; I  o1 ~& h) E- \2 J  V
    程七娘虽然还想问有关女鬼的事，无奈姐妹都走，她又不愿意被单独丢下不待自己玩，只得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2 K- |/ s$ u( L( J8 \, \$ L
) U* X& |( ^: D4 T5 N8 k    “公子，累了吧，我们回去吧。”春兰问道。
0 d# V4 V% M* G- b% i
$ W# a9 N: |; a+ B) b2 o    “不累。”程四郎看着前方不远处，说道，“再走一走。”
" \, L* i! K; a/ H- \0 a
    春兰应声是扶着他，二人慢步而行。
$ k) {+ M7 m  h5 \8 U3 e
    来到那块大山石旁，二人同时停下脚。

    程四郎要说话扭头看春兰，见她正呆呆的看着那块山石。
4 J! p7 i. S, c1 W! ~7 l
    她…怎么也看？
- M* ?# T9 \8 |, H: R
    程四郎看过去，恍惚间见那女子端坐淡然的垂视，一眨眼消散了去。

, ?" i; W6 c) Q! g# W1 V    “春兰，你来这里求过女鬼？”他忽的说道，“难道，你在这里看见了什么？”

    春兰打个哆嗦。

    “奴婢，在这里，遇到了给奴婢出主意，救公子的人。”她说道。

    程四郎哦了声，心里有些失望。

, L$ i/ B, s4 ?3 l" {& ]( A. U    也许那个女子真的是他幻象所见吧，那时候他已经病了。
/ w: T; T, W0 A& a+ ^& Y+ V
4 d0 k; U: x; }! v. H7 j    “那个周家的丫头啊。”他说道，微微一笑，“还没谢谢她呢，就走了。”
* G8 L) T- x  R2 ^) A. Z
    春兰点点头。

" J1 m* {( x+ w, P+ B9 H    “是啊。”她说道，再次看那山石，奇怪的是，那个丫头的形容倒是记不太清了，反而是那个罩着一身皂纱的傻娘子清晰的浮现，她晃晃头，“公子，你才好，我们回去吧，如今天凉了。”

    程四郎说声好，扶着她转身慢慢的走了。

    此时程二夫人终于在程大夫人面前坐下来。

& e9 @' a3 }( }! V: M5 `    “嫂嫂，这里的菊花开得好。”她说道，看着屏风前摆着的一枝菊花。
9 f3 h! Y2 X7 m! i3 w( q) O( y
    “园子里的都开了，你喜欢多采一些去。”程大夫人说道。
; U% f+ A7 }& d3 I! m8 M
    程二夫人接过丫头捧来的茶抿了抿。
, F% k4 D+ h. V! M' n2 ?8 i/ a
  A! Y6 \8 d3 ^6 p- m3 P5 t0 ]    “咱家的虽然好，但还算不上最好，城中来了一个新花匠，养的好些名贵菊花。”她说道，“人人都抢着买，我运气好，占到两个，过几日就送来了，大嫂到时候瞧瞧，定然喜欢。”
3 ~4 N( R2 B2 `" Z
" B8 U7 ?6 A! c! O0 T  C    程大夫人听到名贵二字，心头乱跳。

    “多少钱？”她脱口问道。
* w4 V& H  [) u' _& ~: H
    听说那名贵的花有的价值千金！
' k' Q" t1 L& @
    “也不贵，三百贯。”程二夫人说道，“大嫂，到时候摆在院子里，咱们也办个赏花会……”
, T% A. e* [+ ]" K
% G# j9 W" O' D$ U    她的话没说完，程大夫人就拔高声音喊了声青娘。
; ~  w" o3 H, H1 m  l
    程二夫人看着她，不说话了。

    “把花退了。”程大夫人深吸几口气说道。
6 o3 [7 ?) j; F& A
$ t5 {( \  E5 u3 X    “嫂嫂，你还没看呢，看了定然也喜欢。”程二夫人微微一笑，摸着扇子，这是她新买的象牙扇子，质地细腻，很是喜欢，“再说，这定金都给了，哪有再退了的事。”
0 o9 p; B) g/ s  D- G
* M$ W; M3 l5 Z1 U    程大夫人看着她咬牙。

    “好啊，既然你喜欢，你自己的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她说道。

; ^$ B+ M+ `! ^4 q3 H8 [    “嫂嫂这话说的。”程二夫人笑了，摇着扇子，“都是家里的人，家里的钱，我怎么就不能用了？”

    “你！”程大夫人气急喝道。
  ~$ u) _2 K, F- w# A
8 f8 N) W' r% {+ Y2 A. J8 M% w    这大约是彭青娘进门以来，第一次这样跟自己说话！

    她这是怎么了？变得阴阳怪气的！鬼上身了吗？

第三十章 之过
, q& r$ B; V4 l  s8 p+ f7 z
　　程娇娘掀起皂纱，听着风中传来的隐隐的哭声。

　　“有人在哭吗？”丫头在后问道，跟着她看过去。
+ u7 s8 S; ~6 R) t5 t% q( R
# |+ U4 U# K. V; M. D　　这边的院子位于程家的最北边，位置略高，原本是用作探查防护用的，但太平盛世也用不着。
7 x: w) o8 d& e4 _5 C4 d
　　二人居高临下听去，声音似是从东边传来。

　　“是老夫人那里的。”丫头说道。
2 V7 Y! \( J* K- D5 @' ?! v: {& ?
　　“程家的老夫人吗？”程娇娘问道。
/ b9 \1 J3 C9 {
　　“是，老夫人不管家事，一心向佛，怎么出事了吗？”丫头说道一面向那边看。
" Q4 O, i  Z0 d
　　出什么事，也不管她的事，程娇娘低下头，抬脚迈步。
4 p* R* x8 ^1 _5 K8 ]9 u
# ~) |* n$ s& B/ L　　还有一圈今天就转够五圈了。
4 g' \& I* K3 k5 U; n# M
4 t/ Y( U% A+ x$ ?' S& S; C　　但她估计错了，这件事还真跟她有关。

　　程老夫人看着面前两个都在哭的儿媳妇，头疼欲裂。

　　“所以说你是说当初不怪你，老大却要罚你去祠堂思过？”她问道，觉得有些糊涂。

1 {: G( Q( Q8 C+ [9 Y! T　　方才不是在说单独给谁开小灶其他人却没有的事吗？怎么又扯到这里了？
% X# p2 s0 \6 k8 p  W
　　不对，不对，最早的时候好像说的是谁买了一把扇子？又好像是花？

& ~7 p% D" @9 u1 N% N- x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1 ?! T) ~# n3 |" Y
7 S! [2 g* u1 s7 G　　“都给我住口！”程老夫人将手里的佛珠重重的拍在凭几上喝道。

8 }& _& I, J# O0 j) S　　两个儿媳妇都掩口住声。
3 \9 u2 |; n5 `0 W+ o, B  N* ]% j
　　“我听明白了。”程老夫人说道，面容销售，精神却是矍铄，目光扫过两个儿媳，“你们心生芥蒂，是因为那个傻子。”

5 Q, i. |! s' s/ }9 h1 o5 |: M6 O　　仔细的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因为那个傻子的丫头作怪，让周家人借机闹，老二媳妇在那时受了委屈，才对自己不满。
5 o+ v, N5 ~- N, o* Z
　　程大夫人点点头。
7 R! M2 D4 D+ y3 `  D5 m% A8 n9 t
/ D5 P" o- L" G! C/ J　　其实那件事还不算最早，如果不是因为那傻子母亲留下的嫁妆的事当家的大嫂从来不提的话，自己也不至于在周家人闹的时候觉得白白受委屈。
. k1 k" B% X. s+ S, Y3 @
# X* r& W4 r1 l9 \　　不过，说到底是这还是跟傻子有关。

　　程二夫人也点点头，抽抽搭搭的擦泪。
& i! h( S- |4 G3 W
! y" E# m4 r* `( j0 \4 w5 o: i6 ?7 \  m. B　　“真是丢人！就为这点破事，你们加起来比我岁数都大的人，闹到我跟前来！”程老夫人哼声说道，“老大媳妇，你有错，当时你为什么不主动站出来认错！”

　　“是，媳妇错了。”程大夫人俯身说道。
* v, C, D6 ]$ F2 k. Y, \9 `6 @
* [, j+ ?4 I% t, ]8 Z3 i" L　　“老二媳妇，他大伯为什么要说你有错？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周家人不知道。”程老夫人说道，“那种时候，难不成还要当着外人的面，你们仔细先掰一掰自己谁的错吗？你如此就委屈了，实在是错了！”

/ M+ e6 Z0 L6 _# M　　“是，媳妇错了。”程二夫人拭泪俯身说道。

　　程老夫人吐了口气，端起煎茶一口喝了。
+ s- }/ A! I- n  C4 c! y
　　“那花，老二媳妇退了，这花草就是愉悦人心的，不分贵贱，看了高兴就是价值千金，看了不高兴的那就是一文不值。”她说道。
! h& j; }7 r- F3 \1 I8 M
　　程二夫人应声是。
6 N+ J4 E' L; |! l
/ k! I- X- t5 o0 y　　“各屋子供应的饭食点心瓜果，老大媳妇你也别那么苛刻，口腹之欲人之常情，只要不是穷奢极欲，吃食上莫要节省。”程老夫人说道。

　　程大夫人应声是。

　　“咱们程家弟兄们都是不分家的，弟兄们在外边倒还没什么，只是你们这些媳妇们日子要难一些，上下牙还有磕绊的时候，女人们又都是针尖大的心眼，有什么也不爱说，非要憋在心里，一句话的事到最后都能闹出不共戴天的仇来。”程老夫人说道，神情肃穆，“你们现在心里怎么想，不用说我也都知道。”
( ]# D! M# y! v* F
" F1 `  T7 N+ b　　她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两个垂首而坐的媳妇。
$ @8 L; S/ j. ^  Q, W* G' {
& V# E7 ?7 a5 b* r. C　　“你自己心里怎么想，对方也都知道，就是今日不知道，日后也会知道，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傻子，不过是一个早知道一个晚点知道而已。”她说道。
" Q( \. f2 m  U, i9 f
7 @% r9 G6 z3 k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低着头俯身应声是。

# K$ P% X0 O5 a: C* u" D　　程老夫人吐口气。

　　“还有，那个傻子跟我尽快弄出去。”她说道。

) o1 C( r' Z3 a8 q& |# w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都愣了下，抬起头。

　　“母亲，可是，要是周家的人问起来……？”程大夫人说道。

　　程老夫人哼了声。

　　“他们不会问的。”她说道。

6 s1 Y! A/ H  [3 |4 t' w/ Q　　“可是，前几天才来为了那傻子闹了一场，要不然我和弟妹也不会起了嫌隙。”程大夫人说道。
. w& W' n7 A& e1 j  n: h9 _+ K
! ]4 {# L7 j  u3 |! T% K　　程二夫人低下头。
" E! k: @; E9 f% F# D! g5 N6 Z) o
9 R9 n& f! a7 w; G' G8 }9 A/ i3 U　　“你以为他们是为了那个傻子闹的吗？”程老夫人瞪眼道。
0 k) P) G4 ]) a0 D1 _& P& R. [( h
7 R4 y6 A( \9 |  R! N　　啊？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不解，难不成还是为了那个丫头闹的啊？
, J& J& f8 D! F
& o, [$ ?( v( Z" Y! \) A: n. k　　“人家过来，就是憋着劲要闹，不过是正赶上那个傻子那里给递了刀子，哪里就是特意为了傻子。”程老夫人说道。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对视一眼。
+ I5 C! J/ o3 E% j& o( g- F: |
, E8 n/ B6 ~; I; {; x7 X　　“他为什么带走了那个丫头？不就是赞这丫头伶俐，让他合心意欢喜嘛。”程老夫人说道，“就你们还蠢乎乎，要是真心为了那傻子，至于在这里连一晚都不住就走了吗？可曾多问过一句那傻子的吃穿坐行？”
% s; w. T5 o9 Q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恍然。
% S. ?, @1 H- \9 N
/ s" v  I1 B1 d/ `3 P　　“你们心里没底气，自己先矮了三分。”程老夫人说道，“有什么没底气的！那傻子姓程！不姓周！我们家的孩子，轮到他们外姓人来指点吗？真要指点，让他们带走！”
, k1 w* R9 a: C4 F# l$ i% C$ J7 [
5 u2 s6 ~1 S% u! |; }( b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顿时坐直身子。

　　对啊，怕什么啊！这是她们家的孩子！

8 W- Q$ |1 U9 ~+ o3 V8 R　　“这么个生事的傻子，谁让你们一开始就留下的！”程老夫人越说越生气，“就该回来的当时就给我送道观里！”

0 {8 f! w5 ]# S4 D2 p4 ^2 l　　程大夫人和程二夫人终于彻底恍然了。
% f2 f) |0 s4 k
　　“当年因为这个傻子，老太爷郁郁而终，老夫人心里恨啊。”程大夫人低声说道。

　　她们已经从程老夫人那里出来，妯娌两个互相道歉，面子已然恢复以往。

　　程二夫人扶着程大夫人，二人缓步而行。

　　“所以，老夫人在傻子这个问题上，是绝对不会让步的。”程二夫人点点头。

0 r4 F8 _5 |$ T3 L0 o8 h　　“那就把她送走？”程大夫人问道，“可是要是周家的人知道了来质问……”
' L3 w8 v" Z  {$ C
% [. ?) i' A) c% r" s　　“就如老夫人说的，他们来质问，也不一定真的是为那傻子啊。”程二夫人说道，“人这一辈子，闹来闹去的，不过是一是面子，二是……利益。”
, R+ \1 |+ W! E/ s5 ?6 M, E4 ~; l8 a
7 N  Z" ?) a2 n　　“面子，利益？”程大夫人问道。
- o5 [. T: r% I: G: g( I$ Y
$ U" [! |0 |9 k' S　　“面子已经闹过了，那接下来再闹大约就是为了利益了。”程二夫人含笑说道，手里的象牙扇子已经换了，此时拿的是竹扇子，拍了拍程大夫人的手，“比如，嫁妆。”
3 o/ P. C! r5 ^8 Z' ^5 q/ Q  M7 n
: Y0 {3 y$ A# ]+ G# s　　嫁妆？
3 F8 f6 M+ E8 h2 L+ P
7 Z8 Q% C+ J+ `# q# s- t+ L5 o$ l　　程大夫人愣了下。
* Y/ N0 y5 X- f  H
) G* J) a, k8 f0 z6 f% h5 c　　一个仆妇急匆匆过来，对程二夫人耳语几句。
; A( {0 N$ E% K6 y
　　“贱婢！”程二夫人咬牙说道，攥紧了手里的扇子，挤出一丝笑对程大夫人施礼，“嫂嫂，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 D& U1 e7 J2 k$ i1 ?
　　她说罢跟着仆妇疾步而去。
/ L9 [* }2 x  \; [% x  p
2 n, a# ~! v3 h4 s$ I, ]# R" r( j　　程大夫人在原地尚有些出神。
- Q+ k5 K; K- E! N
8 ^& G' m9 S1 O3 k　　“嫁妆。”她重复一遍，看着程二夫人远去的身影，终于彻底恍然了，“原来，是为了嫁妆！”

　　她说罢苦笑一下。

3 w' o8 T" ?' v( }( `; T& Q7 b　　“半芹，半芹。”

　　不知哪里传来喊声，程大夫人吓了一跳。

2 a! u. J  T6 f5 J　　这个名字她可是记得很清楚。
3 d# X8 ~; }% }" l7 d
5 P( e6 h3 {- s& U( [# S　　“半芹？”她问道，“不是那个跟周家走了的丫头吗？”

8 j# }! m* w6 h! q9 e) n　　“不是，夫人。”一个仆妇笑道，“是新送去伺候娇娘子的丫头，娇娘子给她改名叫半芹。”
# t( x+ v) T+ y7 s. Y- K  P
　　程大夫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2 ]  u# k# L5 H1 Z; Z$ w! P) J" ?
　　“真是…傻子。”她说道。

　　她抬脚迈步，才走了没几步，又听得哪里传来哭喊声，声音很小很短，似乎立刻被人按了下去。

　　“又怎么了？”程大夫人皱眉说道。

　　几个仆妇忙匆匆而去，在程大夫人回到屋中坐下时，她们回来了。
& M: @/ Z. Q6 N$ f5 t" l8 ?
　　“二夫人要发卖二爷的一个侍婢。”她们低声说道。
6 q0 B7 A1 Y0 \3 Z1 L1 F% z1 J2 m0 ]
4 i4 V' _5 W2 E% Q: ?. L' V$ S2 a　　这是什么意思，程大夫人过来人自然心里明白，摆摆手不再问了，伸手掐着额头。

5 Q$ a1 z/ O7 Z' C4 `　　真是前所未有的乱糟糟，她只觉得疲惫之极。
2 o' Q- G- T( M8 K  G: S. r; M
　　果然不是面子就是钱，这人心真是浅啊，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 [3 M+ z0 ?4 m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那傻子的归来呢。

　　谁想到一个傻子怎么就引来这么多麻烦呢？
+ w. d# S0 A. X7 [$ _/ d& H" B( {
　　就像一滴油，落入了平静的水面，不溶不解，将整个人水面都搅浑了起来。
  e2 K7 E; {+ T. W* Q1 |; m( t
  _' R$ r0 F1 W7 D" M　　这傻子，不能留在家里了。

第三十一章 取舍

      “那依你说送到道观去？”程大老爷问道。

; l5 s: M( x; L1 J) ~* \$ i, t　　丫头捧上茶，程大老爷满意的喝了口。
+ c- v# {* ?6 S- K
8 J% q) Q* q- g% W$ I　　“万宁寺新来的一个大和尚煎的好茶，托了好些人情才得来一壶。”他说道。

8 U& k; e3 ]. t　　“不就多花些银子嘛算什么。”程大夫人说道。

5 {$ O- O5 \3 g* @& {" K8 l" W　　程大老爷便笑了。
& h0 ^- A" c3 G8 d# Z7 L+ x) Q
　　他平生无所好，唯有爱茶。
% j" g) c  {$ I( W' d7 P
　　“送到道观不是我的意思。”程大夫人说道，“是母亲的意思。”

　　厅堂外有仆妇进来，在她身旁附耳说了几句话退下了。
* }2 X5 ^4 T+ m
　　“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程大老爷问道。

　　“老二那边卖了个侍婢。”程大夫人说道，有些无奈的叹口气，“随着年长，青娘的脾气也见长了。”

　　“胡闹。”程大老爷不高兴的放下茶杯，“你就不管管？”

! B) f" k& H* [, C! B　　“我可不敢管了。”程大夫人说道，停了一刻，“自从这个孩子进门，家里真是乱了套了。”

　　“那就送走吧。”程大老爷说道。

　　“周家的人还用特意去打个招呼吗？”程大夫人问道。

  `& f" k1 ~( T4 _　　话音未落，门外有仆妇急匆匆进来。

# T/ Q4 B+ ^4 M! ?+ u3 P' O　　“老爷，夫人，周家派人来了。”她说道。
. x$ y( h: E) \3 E/ w. t
　　真是人前不说人啊，怎么又来了？

　　程大老爷夫妇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周家这次来的还不如上次，是四个男人四个女人，但形势做派亦如周家以前接触过的主子一般。
' j& _' r! K' Y4 d% ], g, r
/ R' G1 e8 h( |, w9 n　　“老爷夫人让我们来，是来接手我们大娘子的嫁妆铺子庄子。”其中一个管事男人说道。
( J) x4 o4 c$ l
　　程家的人都愣了下。

　　“荒唐！”程二老爷坐直身子喝道。
0 m. C3 T0 `( T& u: H
　　“姑爷休怒。”管事俯身施礼说道，“以前娇娘子没回来，也以为是活不长的，所以老爷夫人没有做打算，只是如今娇娘子回来了，年纪也不小了，将来出门这嫁妆必然是要带走的。”

　　程家的老爷夫人们露出奇怪的神情。

　　傻子，还打算出门？

% ~6 G! X; B8 z( o　　这周家的人扯谎真是一点也脸红的。

  ], e0 S7 }: f　　“所以，老爷夫人让我们亲自来打理大娘子的嫁妆，好让娇娘子将来风风光光的出门。”管事接着说道。
0 i5 P" w0 D- s6 L( {' o$ P9 G: y
　　“你们是觉得我们程家会贪了娇娘的嫁妆不成？”程大夫人冷笑问道。
6 [( p# C0 D+ z# s3 I9 u
5 U# o2 k0 K' C( u/ N) w　　“老爷夫人不是这样想，只是想要为娇娘子进份心意。”管事面无表情说道，“如果说不清，不妨请了官府，亲自拿嫁妆单子对一下，总不好让亲家老爷夫人平白担了污名。”
' K4 t. m. N, s. u
6 C( t. |& V7 z4 e　　“都有单子，怎么说不清？”程二夫人开口了，“好好的对那个做什么。”
/ Z6 G6 W  i) b- i4 o% b% c9 P) q
　　反正自己也捞不到好处，乐见他人也捞不到。

3 T. Q5 a2 {; ~* M2 X' \3 S　　程大夫人心里吐口气。
7 D6 x0 j. \" [; ^" U6 b8 F+ U
$ D5 y% z) p  m. t# m4 i; d% [" m$ b& r　　“你们来的也正好。”她开口道，“去见见娇娘子，过几日她要去道观里养身了。”
8 K2 f* [2 D8 E) F
5 i3 R$ @3 a. v　　周家的男女们一愣，不过来之前得了嘱咐，一切由管事做主，他们垂下头不言语。

　　“好好的送道观去做什么？”管事问道，“传出去，别人怎么说？”

　　“怎么说？当初道士就跟算过，这孩子三魂六魄不全，送道观里镇着才得福全。”程二老爷冷声说道，“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不信我们，京城好大夫多，送过去你们给好好看看。”

( d4 @1 m% I/ T/ D* D　　管事笑了，俯身施礼。
* c- c& J3 ~# j0 C
　　“不敢，二老爷血亲骨肉自然是好的，是老奴不懂妄言了。”他赔罪说道。

　　程大老爷就和程二老爷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4 l  G' U! `0 @; p& Y8 A& |　　周家要的不过是利益，至于那个娇娘子，他们果然是不理会的。

# k# R- k* Y. p$ \/ n% v' O. w　　“既然知道是我们家的血肉，那么这嫁妆，我们也不放心都交给你们。”程大老爷淡淡说道，“弟妹是不在了，但娇娘还在，他父亲还在，我这个大伯还在，哪里轮到你们姓周的来指手画脚？”
; r* Q! J: z( o4 Y: t
　　程二夫人立刻坐直身子。

8 T  w" b* _. A, `* K( }' a　　没错，父亲还在，也轮不到你这个大伯来指手画脚。

3 _6 \# T, E$ K4 u) _$ Z　　是时候，好好的说说这嫁妆的事了。

　　这两厢来人三厢心思开始你争我夺你进我退的筹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好的，有关嫁妆的管理下人们不太关心，相比之下，程娇娘要被再送去道观的消息则更重要。
  y% h/ q' W/ g- q5 B
4 W7 k) o) `* }　　“什么？要送娘子去道观？”
+ A4 N  q/ l0 x4 C3 A+ z
　　程娇娘院子里的丫头仆妇顿时乱了。
$ K3 }8 Y2 Z. J2 D. h+ y
　　道观那种地方去了，尤其是跟着这傻子，极有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3 ], D, ]+ W$ ^% [
　　来这傻子跟前果然半点好事也没有，先是导致两家下人合家老小被驱逐，如今又要被累害终生，比那发卖驱逐也好不到哪里去！
+ i8 k9 i$ g/ Y% n5 j
　　这个傻子可真是扫把星，谁沾谁倒霉啊！

1 v: u+ b3 ?5 |9 l( o　　顿时院子里丫头仆妇惶惶奔走托人情只求脱身。

　　丫头坐在廊下缝制一双袜子，神情安静。
; k; B# Z3 u. ~& V/ G, Z
% `0 S" }) R" X1 x  o7 M- L　　屋子里有轻微的声音传来，她忙放下针线，疾步进去。

　　程娇娘正从卧床上慢慢起身。
2 s: R& G, {! Y' z6 g7 a
6 C( R* T, v& \　　“娘子醒了。”她说道，伸手搀扶。

　　更衣，净面，在窗前凭几前坐下，递上一杯温白水，这一套丫头做下来很是流畅。
1 F, }2 b! _5 t, n8 a
　　“娘子，我按你说的，要了白莲蓬，煮了加了米粉蜜糖捣烂蒸好，已经晾凉了，切来你尝一尝？”丫头问道，“我吃着甜味刚好，不知娘子可合口。”
* E! P4 G* \- h  f' i* O
　　程娇娘点点头。

; s- M' a8 v. O% a% S+ Y( N　　放在白瓷小盘里的黄绿米糕很是宜人，程娇娘略食了一两片。
6 x. h2 C  Y! e' b+ v
　　“还好。”程娇娘说道。

; c# R2 x  v9 R; S　　丫头便高兴的笑了。
' z8 B. i$ f$ D: e, B
　　“东西收拾好了吗？”程娇娘问道。
) l' y. ]: d4 s+ p+ [+ L- O
4 [% R6 V9 ^" B& B1 |; b1 l8 r! [1 h　　“是，就剩娘子要看的这本书了。”丫头说道，“等走的那日，奴婢亲自拿着。”
  m1 ], Q2 _1 {: }$ D) k
　　程娇娘抬眼看她。

　　“你要跟我去？”她问道。

　　“是，奴婢就是来伺候娘子的，娘子去哪奴婢自然也去那。”丫头说道。
- f# r) @; |5 ^& B
! ?4 R% L: z( K4 K6 ^　　“跟我去有什么好？”程娇娘问道。
6 I, c" W7 N8 O  m
* d' t; O. R$ G. c" c2 D( h/ {3 \0 a+ J　　“奴婢能来娘子这里，就已经是在府里不受待见。”丫头含笑说道，手放在膝上，“留下来，或许听起来好听一些，只是日子必然是要过的不自在，奴婢年纪也大了，过个一两年就要配人了，依奴婢的身份，能配个什么人可想而知，这些日子跟着娘子，倒是觉得这日子过的自在，奴婢想了，吃的喝的名声什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合心意，奴婢别的也不求了，就得个自在好了。”
7 {2 P+ L8 S$ N
  q  ^$ o. {. S- s0 m* {; c7 a; K　　程娇娘看着她，抿了抿嘴。

( M3 `9 i: ?/ n, o0 v) l　　“你说这么多，我一个傻子听得懂吗？”她问道。

, X" }" y( j/ p& }　　丫头掩嘴笑了。

　　“娘子，你莫要说笑了，你要是傻子，那奴婢就是傻子了。”她笑道。
! G  W8 c) T" u* D( z' X3 e6 ?
, b, `+ ~( B/ o5 S　　程娇娘不说话了，低下头看书。

* f; g( \5 P$ X. ^; R8 K( ~; Z; ^( i　　丫头也不说话了，退后几步，坐下来接着拿起针线。
# B4 g5 R1 }) w# I% g- v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合心意，也不是不可能。”程娇娘忽的说道。

　　娘子说话比常人慢一拍，丫头已经知道了，闻言笑着应声是，却没往心里去。

　　门外有人叫门。
0 Y; {1 g0 O7 G
　　二人从窗边看出去，见是一个陌生的仆妇，穿着打扮与她们家的不同。
+ Y$ }9 t) T1 k1 r; y0 c
　　如同所有初见程娇娘的人一样，仆妇也愣神一刻，才在程娇娘那木然的注视下回过神。

　　“这是，家里人带给娘子的。”她俯身推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8 E* U& v4 j( a4 l! v　　“半芹。”程娇娘忽的开口说道。
/ y: a' \9 s: I& t
　　仆妇吓了一跳，惊讶的抬头看。

0 _+ z1 D0 [) h( p) p- N( Y　　不是说不记得人和事吗？怎么…..

% z7 u0 o. N: e% m0 U　　“是，娘子。”丫头应声是，伸手拿过盒子。
9 G& p. [4 ~# R+ a
9 a) f7 Z- j' f) V) U: P9 g4 w　　仆妇有些迷糊，觉得有些想到什么又觉得没想到。

7 j$ H4 C) o: D; B5 \1 ~& d" r5 _3 y' L　　“娘子，是吃食。”丫头打开盒子看了，说道，目光惊喜。
, h# ~: g5 _$ E
; R5 ~0 ^) \. l4 q　　包裹打开是双层食盒，里面四四方方的格子里摆满了各色点心蜜饯，色彩绚烂。

　　“这是京城有名的小食，半……家里人说娘子爱小食，所以特意挑选的。”仆妇说道，不过这话是对着丫头说的，“不过也别多吃，仔细坏了肚子。”

　　丫头一笑没说话。
$ x1 e' o, Z$ ^7 f; y& o2 R  F3 ^
( {$ B! y- ~1 P3 l! _* X　　“那老奴告退了。”仆妇说道，虽然这个傻子长的很好看，但呆在一个傻子跟前总是让人觉得不愉悦。
1 x- X# t+ K  |$ A5 l, d
　　“这个。”程娇娘再次开口了，从凭几旁拿起一个本子，“你带走给她吧。”

) f7 ?; y$ X) x3 r' J　　仆妇一愣，看着程娇娘。

" @3 ?6 \) p$ a  v& e" W　　她是谁？谁是她？这个傻子难道知道谁是谁？不可能吧？
# J6 Z+ v* f7 p5 T9 _( B
　　丫头已经伸手接过递给仆妇。
. t) e4 e9 y% X; Q8 J
　　仆妇看了眼，见是手裁纸简单缝制的一个本子，薄薄的，她不识字，也不认得写的什么，只得拿起来再次施礼走出来。
. U( o7 t* r- Q9 T: k7 t" [
* o5 m- p: X$ `$ S  C+ S8 @' O0 @　　丫头亲自送到廊下。
/ ^$ b8 S$ F: D0 s* h0 s
　　“这位姐姐，敢问如何称呼？”仆妇走下台阶后，又想到什么回头问了句。

　　丫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2 p, p; B$ W0 j1 B6 T
, E) t% q5 G3 U7 h2 _7 q4 H4 H, r　　“奴婢，半芹。”她说道。

第三十二章 笑谈
) N$ y- E6 O# P5 H
7 Q6 l9 x1 p0 S　　京城，因为天凉，菊花比江南这边开的更盛。
: W! t$ h. z6 x
7 }4 w: c+ `, ~5 j1 g　　周六郎的院子里摆满了各色各式盘子大小的菊花，丫头们环绕其中赏玩，莺声燕语悦人。
3 d: J  d0 o* F! A5 E
, v, f, x, ^( v　　“再折两个。”秦郎君说道，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捣罐，正一手用杵子噔噔的捣着。
; o# }; j' \- z" B9 S9 i
　　两个丫头应声是跑着过去折了两个菊花拿回来。
8 Q5 _2 T: ]. D. c9 k
# P# g6 \" r$ J+ z　　花丝被毫不怜惜的揪下噔噔的捣烂。

　　“桑子你竟然会做这么摧花折叶的事，说出去一定没人信。”周六郎在廊下屈膝斜倚笑道。
$ G5 c5 ^- ^; O  x
　　“这是在做茶，做好了更能诱人，岂不是更美。”秦郎君说道。
- r2 U9 e/ u8 u
! }) y: Y' R5 B0 N8 f4 m9 N3 w　　“好好的总是捣鼓这些东西。”周六郎说道。
1 s$ U% K5 R$ O1 A; Q: O8 o# @- @
　　身后有丫头快步走来，在廊上跪坐下，推过来两碗茶。

* N6 v# v# n8 _6 ?( y　　“公子，郎君，请用茶。”她低头说道。

8 w5 T0 a& K# c+ T+ a7 N　　周六郎伸手端起一饮而尽。
# w* w4 i% t: ^  w6 M6 i( X' j+ Z1 c- D
　　秦郎君却是没接，依旧捣花。
6 p* ~6 S* K& x8 \
9 V3 e, o- Y0 x7 M6 d9 y  p　　“我不吃这茶，难吃。”他说道，“我要试试自己做的。”
2 ^4 v6 H6 d5 U* F% q9 Y9 d. n% G) q
　　周六郎笑而不语，丫头却惊讶的抬起头来。

　　“郎君也觉得这煎茶不好吃？”她问道。

* T' i, o6 q% `! j2 I( G: @# v/ I/ h　　秦郎君的手停了下。
2 J7 N, m8 A8 X, ~( l6 z
　　“也？”他问道，看向这丫头。
6 c* ^, F) Q& y1 Z& a+ O  j7 u& I
　　“半芹，你也觉得这茶难吃？”周六郎问道。

　　半芹低下头。
( y. L+ J% w8 @# J7 G0 v
　　“是，奴婢粗浅。”她带着几分不安说道。

( `8 P: ^( i3 U- j# r　　秦郎君笑了摆手。
  Z' t9 Y4 r& h* O
8 V+ o3 q5 s( y" a* x  b( m　　“不粗浅，不粗浅，难得遇到像你如此明理的人，很好很好。”他笑道。
. y$ ]& J- f( p& D) S4 Y' t/ @0 T
3 \  g1 u( F; Z+ W8 U　　周六郎撇撇嘴，将给秦郎君的茶也拿过来仰头吃了。
6 _. ]5 O' y* Z, A, X1 U
　　半芹在秦郎君的笑声里少了几分紧张，这秦郎君见了自己之后，那审视的眼神总让她心里不安，此时此刻他看自己的神情好了很多。
1 a7 E8 f3 K4 V* _. X$ ?) }. }" p# m
( u# e1 l( O  m" w$ p- b! a/ {　　“那你觉得茶应该如何才是好吃？”秦郎君含笑问道。

　　半芹不知所措，有仆妇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9 R2 q6 M6 s- n( P* }9 W
3 Z5 G! c8 V# m0 W: d　　“六公子。”她施礼说道。

　　看到这妇人，半芹有些失态惊喜坐直身子。
3 }8 j! l0 a, `# w3 Z+ ?8 g
　　“那边回信了？”周六郎漫不经心的问道。

* J& b( X4 G9 j9 S, S6 j" y7 z　　“是。”妇人答道。
, }! y# C0 U9 t5 Q8 C+ G/ L
5 b) x; A( U$ M; A) Q　　“还没说清？”周六郎问道。

) s" f9 [: J+ R5 ]6 U6 W! w　　“是，原是铺子一分为二，田庄则全归咱们，程大夫人同意了，但程二爷不同意，说娇娘子将来可要靠田庄吃穿的，如今又重新分呢。”妇人说道。
8 g* c2 J' K- m( H1 A! Z1 ?7 @4 D) D
　　周六郎冷笑一声。

6 o; `- D3 S. p, K　　“一下子吃了那么多年，吐出来肯定舍不得。”他不屑说道，“那就慢慢的分，想要白占我家的便宜，没那么容易。”

　　妇人应声是。

+ R9 f; f% ^" `1 p. t　　“老爷夫人正是如此吩咐的，我即刻要再去那边的。”她说道，说到这里迟疑一下，“还有，那孩子，被送到道观去了。”
" S1 a9 [( M/ O1 c, f% K
' M' C1 s  q$ m1 d& S8 ]* H　　“什么？娘子？”半芹失态喊道，眼泪顿时盈眶，跪行向前几步，“娘子被送道观里去了？”
( B4 D6 b' U* [
3 ]! a$ e" J) a0 ?. s+ _　　周六郎有些不满的看她一眼。

3 D, v0 ]- k. T8 |3 L& T　　“大惊小怪做什么？”他不悦道。

' l) O/ |/ w& \- w! J　　半芹垂下头强忍着眼泪。

　　“程家的孩子自然他们做主，不管咱们的事。”周六郎说道，摆摆手。
- F! S4 _, d* O1 h5 N# Y$ w/ o, I
3 n" @, I6 Z8 l" z$ E9 K% C　　“是，老爷也是这般说的。”妇人含笑说道。

　　半芹在周六郎身后想要说话又不敢，秦郎君则一直安静的捣花，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还有一事。”妇人要转身，又停下，拿出一个本子，“半芹，这是那边人捎过来，说是给你的。”
) k! x  l9 D9 X/ {2 f- w* `
　　半芹啊了声，起身连鞋子也不穿就下来接过，一眼看到，身子发抖眼泪也在忍不住涌出来。

　　她这异样让大家都看过来，连那位捣花的秦郎君也抬头看了一眼。

　　“娘子…娘子….”半芹哽咽出声，抓着本子跪坐在地上不能自制。
: h' \4 U7 H8 f: w3 J* {
　　“是那傻子给的？”周六郎问道，“是什么？”

　　“是奴婢记下的和娘子一路行来事的本子。”半芹哭道。
) f+ i9 T% c4 I7 k0 O
　　周六郎哦了声不理会了，秦郎君则若有所思。

　　“娘子，可有话给我说？”半芹哭着抬头问那仆妇。

% b8 t7 X( N/ d1 ~5 I$ W& k　　秦郎君皱了皱眉，看了眼这半芹丫头。

$ d2 \" J. ^  d2 |3 _  T　　妇人摇摇头。
4 k1 W# K& f1 J, Z: u
9 r) r# l$ H5 ~　　“你下去吧。”周六郎说道。
) i! F' n& B  d% _8 m" r9 j
　　仆妇应声是转身，走了几步又站住，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 n" i; v) B: j  m# f4 z% g
! B$ _% v( V7 Z" j0 n　　“有一事…”她转过身迟疑道。

　　“说。”周六郎道。

2 X, J+ f$ ~$ `' N7 x: P　　“那娘子的身边新添的丫头，也叫半芹。”妇人说道。

　　半芹愕然抬头，脸上眼泪纵横，怔了一刻伏地嚎啕大哭。
5 V5 t2 m* [+ z* J+ C8 K; P; p& T
$ U: N9 h+ S" x" \$ X) e7 ^　　娘子，到底是记得这个名字的吧，她心里一定是念着自己的！

# t# ?; H9 O1 _+ c　　周六郎将她们都赶下去了，耳朵里才算清净一些。

2 o7 ^# z* [# k9 g: B5 D# y　　“最烦这些女人哭哭啼啼的。”他说道，说完看这边秦郎君，不捣花了，若有所思，“把你哭闹的都走神了？”

. L, l2 H& w+ f) n4 g* s- N　　秦郎君回过神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药杵。

　　“六郎。”他开口说道，“你在周家，是先见了你那傻子妹妹，才见这丫头的吧？”
1 l0 ~! P  M) s* t2 D: b& @) n
" f7 I8 r; A7 W. m9 ]　　“没有，我见她做什么。”周六郎说道，长袖一甩坐直身子，“一进门就见这丫头演的一场好戏，将程家的人说的一愣一愣的，真是好玩，更好的是她竟然知晓我的来意，撺掇教那傻子黑了程家那**人一把。”
+ o  }5 R# j( H
　　他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畅怀惬意。
$ [1 F" q% ~5 D  j& ]5 L
　　“要不然，我还要在周家多呆一日浪费时间呢，真是痛快顺畅。”他说道。

8 a# d/ f, F4 F: t　　“你没见那傻子？”秦郎君问道，皱眉。
8 |1 O9 u7 ~. X  o
　　“怎么？有何不妥？”周六郎问道。

　　“我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秦郎君说道，斜倚而坐看着满院的菊花，“那边给这半芹捎过来的本子……”
& }9 r4 v, }+ i
. |7 n+ U8 Y4 k0 A6 h/ a* R　　周六郎等了半日，等来这一句话不由嗨了声。

# ~1 x' R; H2 X  N　　“那是她的东西，程家不要扔回来也是正常的。”他说道。
" X, s; q2 a7 d( a; y0 S: [
3 Z' w+ M, w) U* {$ b& V/ O( J　　“是啊，又给新的丫头也起了名字，还叫这个名字。”秦郎君说道。
, a7 D2 t: Y' k+ ~
　　“程家的人哄那傻子不闹的而已。”周六郎说道，“你就想着这些芝麻绿豆的事，真无聊。”
2 v. q$ G3 g+ X$ F, \
4 q( R. H" y+ Y  Q5 t　　秦郎君笑了不以为意。
6 R! ~2 `+ n3 \' ^7 W
# c  B8 p. l, K/ J/ f8 W& `　　“如果真是那程家人的无心之举倒罢了。”他说道，“如果是那傻子的意思，那…”

, i) X; w7 o% O) F* E; Q5 }% j; m1 a　　“傻子？那如何？”周六郎问道。

　　“那这傻子，可真是个很小气很记仇的人。”秦郎君慢慢的抚着手说道。

　　周六郎看着他一刻，仰头哈哈笑了。

　　“那说不定那丫头在程家人面前说的话做的事也是这傻子教的。”他收了笑肃容说道。

　　秦郎君点点头。

+ T8 r* u2 t/ l3 }* p7 x+ a　　“也说不定。”他看着周六郎说道。

2 @  A% }8 I5 L' g5 J　　周六郎再次拍膝大笑。
. m, @, C1 Y- f6 c6 S+ ?
　　“桑子，也说不定我是个傻子呢！”他大笑道。

4 I: f$ }7 m$ x8 ~: c+ b　　周家的院子几进深，笑声隔了又隔传不到门外。
5 O( r/ {7 \# A- N% _0 A3 z
　　门外的小厮正洒扫街面，一队马车急促而来，看到为首的差役开道，依仗威严，周家的小厮知道这是官宦人家，而且还身份不低的官家，便忙让开了。
9 q$ Q0 S( \  F2 d# k* K
. l; f& L7 q- ~0 W　　“这是谁啊？”
% w$ C2 Y! w$ g
" f* t: c6 i8 W+ S, u& l+ y4 ?　　大家互相议论，京城中最灵通的就是消息，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 F7 Q7 F9 F6 i, ?1 T. R　　新任吏部相公大人陈绍。

2 b1 v3 g" g: z7 \$ B! P+ E　　这位少年神童，成年及第进士，内阁以及地方都曾任职历练多年的江南名士，在为母守孝三年后终于在天子期盼中重新入仕了，且直接获任六部之首，掌管官员升迁任免的吏部尚书。
4 f2 m9 S2 J" ~
　　陈相公大人离京三年，曾经的宅院虽然有人看守，但久不住人还是显得有些破败，当然，想要提前给修葺房子的人几乎能从家门排到城门口，但一向清正廉明的陈相公自然不会如此做。

, N* Y4 B; n( \  W& o　　就连来迎接的人街面上都没有，一辆简单的马车，几个随行的老仆，打发走了官府的差役，陈相公门前就如同小门小户一般不起眼。

5 D  y- g) }+ b3 _- j" k3 T0 U　　“父亲。”年约四十五左右的陈相公亲自从车上扶下一个老者。

1 J: a% R1 ~* z# X* t' l　　“爹爹。”老者身后钻出一个女童，笑吟吟的喊道，“丹娘要去街上玩！”

3 p' {5 Z" V" C# n7 o! h7 O5 D　　陈相公含笑先把女童抱下交给仆妇，自己再搀扶父亲。

　　老者的面容有些憔悴，可见这路途奔波的确有些吃不消。

( |3 P* [, V( E$ V: e　　他慢慢的走上台阶，忽地停下脚，身子僵了下。
1 |4 r3 q% c* e) ^$ Z+ ^
9 n- N) {* a) H" G5 V　　“父亲？”陈相公担心的问道。

　　老者站立不动一刻身子松弛下来。
) L1 K" e9 Z3 f) y7 O
　　“这腰有些痛，活动一下就好了。”他说道。
0 p# G6 M- }8 R1 z2 R9 {
5 ]/ L3 s: X; i　　“让父亲奔波劳累了，儿不孝。”陈相公面带惭愧说道。

　　老者没说话，一只手在身后重重的揉了揉。

　　最近一阵一阵的麻痛越来越频繁了，是坐车时间太长的缘故吧，总算到家了，好好歇歇，这把老骨头可不敢有事，三年为母守孝已经耽搁了儿子前程，如果自己再出事，那儿子这辈子的再进一步的希望就彻底没了。

$ s4 J& o, k$ U- ]+ I6 s4 v4 p　　老丈，你的病要尽快治。
. b# Z4 S" @/ ?: B( R
　　耳边似乎闪过一个声音。

* E  V+ q% o; c5 X" j( t' h　　让老者迈步的腿略停了下。

　　“父亲？”陈相公忧心的问道，“不如请个大夫来瞧瞧。”
/ R  R) P/ e. d. u/ W
3 n: U( S) `) J2 U　　老者迟疑一刻，点了点头，迈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