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三十章 选择

% d! G# [; Q( A    虽然重生，窦昭能影响的，也不过是身边的一些人和事，该来的还是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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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一直跟着窦世枢在京都读书的窦文昌带回来了一封窦世枢的家书。

    窦世枢在家书中不仅说了自己即将擢升吏部侍郎的事，还提到了王行宜的起复，并在信中很委婉地问起窦世英的婚事，说自己和王行宜是同科，曾贻芬被迫致仕，王行宜流放，自己这几年在京中的日子也很不好，窦世英的婚事若是还没有定下来，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如今皇上年事已高，记性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日子和内阁集议，突然吩咐小太监宣早已过世五、六年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冬来伺候笔墨。现在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是淞江的陈季舟，如果明年他主持会试，还请窦铎和窦世棋早早商议，是否让窦家有资格参加会试的子弟都去试一试。

+ C( {0 K- D2 H) v, c( n9 d7 Q; X    窦铎接到这封信脸色大变，立刻写了封信给窦世棋，让窦文昌连夜赶往福州，他则带着窦世英去了东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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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但心里一直惦记着王行宜起复的事，祖父和父亲的异样立刻让她警觉起来，她打发身边的丫鬟歇下，只留下妥娘：“你去跟二门的婆子说一声，若是祖父和父亲回来了，让她立刻来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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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p1 C/ T) Y    妥娘去二门传了窦昭的话，守在床前做针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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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二门有消息过来。

+ S4 \: L* L! w    妥娘喊了窦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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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穿衣，去了鹤寿堂。

    祖父身边服侍的两个小厮机敏地守在门口。

+ W* ~: K0 g3 u  A* o/ }' }    看见窦昭，两人错愕地齐喊“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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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听到动静满脸诧异地走了出来：“寿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目光却严厉地瞪着妥娘。

: D+ n: _  J% O  Q    妥娘小肚子发颤，喃喃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

& O! t) I; q& B" e' C* B7 ]    窦昭已笑着扑到了父亲的怀里：“你们去串门，为什么不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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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哑然失笑，抱着窦昭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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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面色凝重地坐在炕头，见他们进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道：“你若是能早点成亲，寿姑也有个人管。 你看家里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半夜三更的，寿姑还在院子里乱窜。你这样意气用事，除了让你自己心安，还能怎样？一面说自己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了，一面却还做些不负责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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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M) G' n5 h3 g    父亲唯唯喏喏，有些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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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从祖父话里、父亲的态度中看到了转机。

. D; {! ^& ?8 Y2 R, H( n    她心情顿时前所未有的明媚，决定恶心恶心祖父：“祖父，我有人管。崔姨奶奶是我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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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G: K" ~2 j    祖父脸色铁青，目光刀锋般朝窦昭砍去，偏偏窦昭眨着双大眼睛，笑眯眯地啃着手指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喝斥父亲：“这件事由不得你，明天你三嫂就会亲自去诸家商量婚期，以后你好好读书，内宅的事，就交由诸氏打理。”然后道，“寿姑身边是哪些人在服侍？统统给我打发了。”

    父亲道：“是俞嬷嬷在照顾寿姑。这是我答应了舅兄的。”语气有些倔强。

9 W6 D4 f5 h  r$ [3 w# c    祖父语塞，气得甩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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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很想提醒他：这可是您的书房！要走也是把我们赶走，怎么您先气跑了？

    父亲叹气，抱着窦昭出了鹤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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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夜风还微微有些寒意，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亭台楼阁，静谧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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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Y0 L6 J" m! G6 ?. M0 {    父亲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荷塘边。

    “寿姑，你知道吗？你五伯父来了封信，”他喃喃地道，“你五伯父给家里来了信封，王行宜，就是你王姨娘的父亲，要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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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的心砰砰乱跳，这才知道窦世枢信中的内容。

- [, N* ~4 Z5 V% I% g8 }    不愧是未来的内阁大学士，心肠真是冷酷。

    她倒吸了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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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王伯父和王行宜既有同科之谊，又利益一致，关系十分密切而牢固，王映雪在窦家最大的靠山就是窦世枢，却忘了窦世枢始终是窦家的人，忘了政局的风谲云诡。

    荷塘边遍植的玉簪花洁白如玉，在月光中莹莹生辉，散发着郁馥的花香。

    父亲和她并肩坐在了荷塘边的石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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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姑，你说这都是怎么了？”他愣愣地望着荷塘里才露尖尖角的荷叶，道，“我努力读书，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窦家更加昌盛显赫，为了让窦家的人过得比别人都好吗？可现在，你母亲自缢，我和你舅舅翻了脸，想为你母亲守制三年又不能，还可能把诸家五小姐拖进来，甚至是让你妹妹没有了母亲……我不仅没让身边的人过得安心舒适，反而因为我的缘故处境变得更加艰难，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已经对不起你母亲，我不能再对不起诸家五小姐，对不起王映雪了……”

    父亲忧郁的目光，如那淡淡的月色，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 P) c) V: P% I* ?- @    让窦昭心里酸酸的。

. H+ Z0 a2 U( E* v+ {& h& H    父亲，是如此的寂寞，他的心思，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给不懂事的女儿听。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前世今生，她从来都不曾恨过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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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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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5 |8 h2 ~/ v( ]7 N    父亲回到正房就写了封信，天没有亮就让小厮叫了高升进来：“……赶在三太太出门之前送到城东的诸家。”

# p+ _& r- h8 i' f9 i1 }    高升很是意外，但还是照着父亲的吩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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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K. d7 A7 e' h' q# _2 t    中午，三伯母面有难色地从诸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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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O. ]( f* |    “小叔，诸家的人说，赶在端午节之前成亲，太急了。别人听了，还以为他们家五小姐是要去冲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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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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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O' u8 ~: w1 L, S3 ]$ B0 j+ B    只有那些没有把媳妇放在眼里的人家才会做出冲喜这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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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 [0 I- q( u' H$ v    诸家这话说的太不好听。

% W  j- j! A+ R6 y    三伯母也有同感，却叹息道：“也不怪诸家生气，等三年也是我们说的，现在赶在端午节成亲也是我们说的。诸家也是大户人家了，不要说这样急赶急的准备嫁妆，就是通知亲朋好友，只怕也来不及。”

" W* N2 h3 m% v1 m' |1 E5 p3 G- G    “我也知道。只是事急从权，只能这样了。”祖父道，“我记得诸举人有个姐姐嫁到了隔壁新乐县的陈家，要不，请诸家的姑奶奶出面帮着说说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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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用了午膳就启程去新乐。”三伯母没有推辞，立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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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留了三伯母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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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两窦原本是一家，七叔的事，就和我的事是一样的。”三伯母客气了一番，道，“今天晚上恐怕要在新乐过夜了，家里的事我还要安排安排。小叔不用和我客气，把这件事办好了才最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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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s% {+ |& V; [    祖父没有留她，让秋芬送了三伯母出了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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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不管三伯母搬了谁到诸家去说话，诸家一口咬定了就是不松口。

    三伯母急得嘴上都起了水泡，非常的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和大嫂家的小堂妹结亲的。现在就是想换人，也得拿了诸家的退亲书，只怕时间上一样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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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迁怒父亲，大热天的，让父亲在无树遮阳的前院跪了整整一个下午，以至于父亲膝盖又红又肿，连走路都很困难，又找了大夫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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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l3 _" M2 s0 j  K    这个时候，王映雪的大哥王知柄突然登门拜访。

    王知柄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可能是因为生活的艰难，让他看上去像四十岁般的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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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姿笔直地站在王家的大厅上，有着青松翠苍般的挺拔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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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小妹受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拖累，这才抛头露面做些营生的买卖。原来是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来接了我们小妹回去。”他语气铮铮，“原也没要你们家的聘礼，你写纸放妾书，你我两家从此揭过，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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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7 D7 F: c( n; Z! A4 }5 f  b: f    祖父沉默了半天，让人请了王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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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J' H  y( O- l# I9 @$ H) ~    王映雪看见哥哥，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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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1 w% A  ]+ a7 |! ^0 y    “大哥，您怎么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王知柄的胳臂，随即脸色突然一变，上上下下打量起王知柄来了，“是不是爹爹……出了什么事？”一句话未完，眼泪已簌簌落下。

6 q) g) }; Y6 {$ i5 J1 o6 [    “没有，没有！”王知柄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忙道，“爹爹受诏任山东新泰县令，写信回家，这才知道你，你入了窦府，爹爹知道了，又悔又恨，连扇了自己三个耳光，只说是家里连累了你，让我赶回来，带你回家。”

: c6 v- J2 d: I2 j$ u6 m    “您说什么？”王映雪呆呆地望着王知柄，“爹爹，爹爹他老人家，起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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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6 _1 ~7 t6 C8 M9 x  o9 O" j    “嗯！”王知柄连连点头，“爹爹他老人家起复了，过些日子就会接了娘和你去任上团聚，你再也不用为家里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伤脑筋了……以后这些事，都交给大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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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王映雪抓着王知柄的衣袖痛哭了起来。

) a3 ?5 N2 h( J' V7 x    王知柄转过头去，王映雪哭湿了他的衣袖，他心情这才平静下来。

    “你别哭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王知柄说着，朝祖父望去，“要是窦老爷没有什么吩咐，我们这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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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b! i' [9 O. q5 T2 Y9 v    连王映雪换洗的衣裳都不准备要。

    祖父自然不能让王映雪就这样走，笑道：“令尊和我们家元吉是同科，也不是什么外人。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令妹进门，屋里安排了服侍她的嬷嬷、丫鬟，还添了些东西，我让那嬷嬷、丫鬟收拾收拾，到时候你们连人带东西一并带好了。令尊刚刚起复，千头万绪，总得一桩桩事顺。王氏能进我们家的门，说起来都是阴差阳错，你总不能让她空着手走吧？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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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王知柄刚应了一句，耳边就传来妹妹因为高亢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您说什么？让我跟着您回去，那明姐儿怎么办？她还才刚刚过了周岁！”

第三十一章 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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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要留在窦家！”王知柄和窦铎不约而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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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行！”王映雪摇着头，神色慌张，“她还那么小，我不能把她留在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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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a6 M$ B8 I6 P    难道带回王家不成？

' ~& r' b: O  ~; e, C4 Y    就算王家答应窦家也不可能答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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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知柄望着一副护犊子模样的妹妹，颇为头痛。

    他们家出了这样的事，乡亲四邻早就在背后议论纷纷了。现在父亲起复，知道他们家的人更多了，到时候不仅仅是小小的南洼乡，恐怕整个真定府的人都会在他们家背后指指点点，父亲面上无光不说，以后孩子们恐怕也难得在南洼乡挺起脊背做人。所以来的时候，父亲就和他商量好了，悄无声息地把妹妹接回去，等父亲安顿好了，他们举家随父亲去任上，以后再也不回南洼了。

5 X, ]/ y& y# h( y- [    他还寻思着过几年风平浪静了给妹妹说门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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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孩子带在身边算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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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v" `% K7 t1 e    妹妹以后还嫁人不嫁人？

" \8 F0 \- o' P- s1 b    退一万步说，窦家愿意把这孩子让妹妹带走，父亲也答应把这孩子养大，可如果亲戚朋友问起，他们又该怎么解释这孩子的身世呢？

) X2 p1 Y3 o8 d# C; V, \9 L1 _* B    他们原本是怕那些流言蜚语才离开南洼的，若说这孩子是妹妹生的，妹妹的往事就兜不住了，他们这家岂不是白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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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撇清，就只痛说是他的孩子或是弟弟王知杓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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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R/ M, [# O3 F3 r5 e    偏偏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 w' f. V* K7 n$ c9 ]/ _    说是他的，他这几年都不在家；说是弟弟的，弟媳刚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刚刚满月……难道说是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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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经而已，但毕竟是自己的家事，不好当着窦铎的面讨论。

    王知柄只好低声对王映雪道：“有些事我们回家再商量。”

    王映雪不敢跟哥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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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6 B( z$ m  D6 h5 m: x    像她这样的情况，大归不是被送进庵堂就是异地远嫁，只怕以后再没有看见女儿的机会。

    窦昭还有舅舅、母亲留下来的管事嬷嬷照应，她的女儿却是孤零零什么也没有，她不能把女儿的未来寄托在那个从未曾谋面也未曾打过交道的诸家五小姐手里。

1 z) \% W) ~0 F    窦世英呢？

% o& E; J  e- d4 V/ N, h. }    王映雪举目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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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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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c, S# K8 e  q# z2 p# L    他心肠一向软弱，决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生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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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朝后退了两步，和哥哥拉开了一个距离，望着哥哥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警惕，“不商量好明姐儿的事，我是不会跟着大哥回家的！”她说着，朝站在厅堂门口的琼芳使了个眼色，然后含泪求着窦铎：“老太爷，明姐儿生下来就身子弱，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大夫和那些经年的老嬷嬷都说明姐儿可能活不长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小心翼翼地把她养到了这么大，我怎么能把她随随便便就交给别人？求您看在明姐儿的份上，就让我带着她吧？”

! Z/ {, M% N& Y. T    “明姐儿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窦铎语气温和地笑道，“儿女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担心明姐儿的心情我们都知道，可明姐儿是窦家的孩子，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去王家吧？你不是刚到我们家，我们家是怎样一个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刚进门，就派了一个老成的嬷嬷、两个丫鬟、几个粗使的婆子在你屋里服侍，等你生了明姐儿，除了明姐儿的乳娘和明姐儿屋里服侍的人，又给你添了两个丫鬟……你不用担心。诸家五小姐幼承庭训，性情温和，贤良敦厚，会好好照顾明姐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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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再好，怎比得上自己的生母？”王映雪看着琼芳快步离开了鹤寿堂，心中微安，嘴里却不住地求着窦铎，“求老太爷您就成全了我们母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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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铎笑道：“万元也是在他嫡母面前长大的，明姐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 M$ i6 A1 e) d) @; I( d$ p$ e0 w) v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愿意放弃。

    窦昭很快得了消息。

3 N4 d5 |  P; m* l    她想了想，对妥娘道：“走，我们去看看爹爹。”

1 L3 x) m3 }& Z9 b    窦昭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对这件事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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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应喏，丢下手中的针线，和窦昭去了窦世英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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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不在书房。

    窦昭想了想，去了厅堂后的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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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和王知柄在花厅里喝茶，父亲和王映雪在花厅后面的竹丛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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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朝着妥娘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自己仗着人小身矮绕过花厅，躲在竹子后面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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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你。”父亲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悲伤，“我比你大，又是成过亲的人，就算你倾心于我，我也应该义正词严地拒绝你才是，而不是顺水推舟，做出羞辱你的事，事后还责怪谷秋不愿意帮我遮掩，甚至是因为这件事而对谷秋恶语相加，让谷秋颜面尽失，自缢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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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王映雪忙道，“这怎么能怪七爷，是谷秋姐，待人待己都太苛刻……”

    “从前我也这么想。”父亲微笑着打断了王映雪的话，“可想知谷秋临死前对我说的那些话……”父亲语气微顿，“我就觉得，谷秋说的还真对。是我自己心思龌龊，做错了事，却只知道一味的责怪别人，指望着别人给我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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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爷！”王映雪一副不忍父亲责怪自己的样子，“您别这么说。您这么说，我心里更难受了……”

) E' X5 x( m5 x% h! K- a4 C    “好了，好了，不说了！”父亲闻言笑了笑，道：“说来说去，谷秋也不可能回来了。”他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宝蓝色绣着玉兰花的荷包，“这里面有三千两银票，你拿着，跟着你大哥回家去吧！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给我带个信，只要我能做到的，决不会推辞。明姐儿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这不会把她和寿姑分彼此。你就放心回去吧！别学着那些尖酸妇人，去什么庙里修行，若是遇到好人家，你就嫁了吧！哪天想明姐儿了，悄悄地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让寿姑带着她去寺里上香或是到五哥家里走亲戚，你远远地看上一眼，也算是全了你们母女的缘分。若是明姐儿长大了，你还想认她，我就把她的身世告诉她……”

    原来父亲是要劝王映雪大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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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E. z4 t8 ~5 o9 ?    窦昭笑眯眯地望着两人，然后看见王映雪泪流满面地扑到了父亲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了父亲的腰：“我哪里也不去，我就想在你身边，哪怕是为奴为婢我也愿意……”

    “你别这样！”父亲动作轻柔地掰开围着自己的手臂，柔声道，“你这样，让王大人怎么办？”他退后几步，看着王映雪的目光透着真诚，“令尊和令兄待你很好，你要珍惜才是，不要再惹他们伤心了……”

9 v% G6 T; X% Q9 \1 a    王映雪望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浮现出苦楚，问父亲：“是不是因为诸家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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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愕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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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因为诸家五小姐？”王映雪又问了一句，眼泪顿时纷飞如雨，“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诸家五小姐？我听人说，她相貌十分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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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到哪里去了？”父亲失笑，“我从未曾见过诸家五小姐。”

* j- Q( M8 K/ Q* ]8 p2 z. t, S    “那你为什么让高升给诸家送信？”王映雪的目光有些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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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关心窦、诸两家的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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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U3 O( Q) K    窦昭支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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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知道我让高升给诸家送信了？”父亲很惊讶。

    王映雪见自己说漏了嘴，心虚地道：“那天晚上明姐儿吵闹不休，我一直哄着她到了天亮，正要上床睡觉，听见丫鬟们说高升奉您之命往诸家关信……”

) j" [: Q& Y$ |) F! F/ M! B    满口胡言！

    窦昭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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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升是父亲的心腹，他要是嘴门不关风，父亲早就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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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3 n, V* w. U    分明是她想办法打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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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_1 P( U- D" R! j  k, W( ?    父亲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缠，坦言道：“我给诸举人送了封信，把我们家的一些事告诉了他，请他等我把家里的事理顺了再提成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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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王映雪目光如炬地望着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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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X" g, f2 o2 B4 h/ y! Y# I    难道她认为父亲是为了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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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冷笑。

    父亲则沉默良久，低声道：“映雪，我有我的责任！西窦需要一个继承人，父亲也等着抱嫡孙。我不想把诸家五小姐拖进来，她没有责任承担我所犯下的错误，没有义务一进门就面对这些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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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 U( f) G0 C! \# W    “我对你来说，是一场错误？”王映雪刹时面白如雪，尖锐地问。

' j3 c" I6 s. f( I1 z* i5 D    “你不要想歪了。”父亲和煦地道，“我只是希望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再伤害到别人！”

$ }+ a" ~" q- c% L, M1 H9 s; o    “那我呢？我算什么？”王映雪质问着父亲，“你不希望伤害诸家五小姐，难道就忍心让我和明姐儿从此天各一方？忍心让明姐儿从小就没有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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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 f- ], s. B) D& z2 n! ~    “映雪，并不是我心肠恨。”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明姐儿在王家身份不明，她在窦家，好歹也是窦家的五小姐。她现在年纪还小，什么也不记得，养在谁身边就会跟谁亲，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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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王映雪低声嚷着，愤愤地把荷包砸在了父亲的身上，“我不要你的银票，我要我女儿。”说完，昂首挺胸地转身，进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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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苦笑，摇着头跟着进了花厅。

    窦昭望着地上的荷包，寻思要是自己把这三千两银票据为己有，不知道会不会连累那些在花厅里当值的丫鬟、小厮们。

第三十二章 异样

    窦昭最终还是把那荷包捡了起来。

    好歹是三千两银子，可以卖一千多亩田或是一座四进的宅子呢！

    要是被谁捡了去，只怕眨眼的功夫就会连人带银票都不见了。

' C& O% p& p: z2 {  I* o8 F    与其给别人，不如给她。

+ \. O3 x/ \. z# p" m' ~    她打开了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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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5 e0 E% H+ C    里面全是一百、二百甚至是几十两的面额，见票即兑的那种。

  E: D( \0 A6 R    父亲想的还挺周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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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6 t/ W- D! k% P    窦昭把银票重新放回荷包，就听见花厅里传来一阵哭闹：“哥哥，你们这样逼我，还不如给我三尺白绫让我自缢了算了，也免得我牵肠挂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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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给她三尺白绫好了！

    窦昭腹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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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母亲不是如她所愿给了她一条汗巾，结果她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7 d8 ^9 s& a; w) j6 L' m    王行宜怎么生了个这样不知道廉耻的东西！

    真是有辱他一世英名。

    花厅里传来王知柄低沉的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窦昭寻思着要不要听听壁角，结果看见花厅的槅扇一动，父亲陪着王知柄走了出来。

    她忙躲到了一旁的太湖石后面。

6 t. \1 N1 t$ k. k    父亲劝着王知柄：“……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事情来的这么突然，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这样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个结果。今天你先回去，让她的嫂嫂们来看看她，看她还有些什么想法，我们到时候再坐下来商量。只要窦家能办到的，一定尽力满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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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J5 X6 m; p    王知柄脸黑黑的，听到这话额头上冒出几根青筋来，沉声道：“窦七爷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我妹妹是要讹你们家的银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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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误会。”父亲声音温和，“我只是想，你虽说是她哥哥，但毕竟男女有别，又分开了这么多年，她有什么心事恐怕也不好说给你听，不如缓两天，等她的心情平静下来再做打算。”又道，“她要是舍不得明姐儿，随时可以来看看她。只是明姐儿年纪小，怕就怕到时候有什么话传到明姐儿的耳朵里，让那孩子难受。她要是同意，让明姐儿拜她做了干娘或是干姨都也可以。等明姐儿懂事了，再把当年的事告诉明姐儿也不迟。不过，具体怎样个说词，能不能这样，还要请您们家帮着拿个主意，我一切依照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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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A$ \$ T, Y& L* m, F* n    一席话说的妥贴又诚挚，让王知柄脸色大霁。

    他仔细地打量了父亲一眼，道：“没想到你做事这样沉稳厚道，倒是我小瞧了你。”

; y& K8 c* I* a; X" s    父亲汗颜，支吾道：“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了。等下次过来，我请你喝茶——我那里还有二堂兄从福建捎来的大红袍，颇值得一尝。”

    王知柄满意地走了。

$ v: A% u* @3 |& k9 e0 `    父亲擦着额头的汗水，转身朝着窦昭躲藏的太湖石喊道：“还不快出来？太阳这么大，小心晒着！”

$ y' o2 I( I1 }0 I5 c9 O    窦昭笑嘻嘻地走了出来，道：“我躲得好好的，爹爹是怎么发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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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笑着指了指窦昭头上的金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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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如此，就应该扎头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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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t; N/ j, \$ v    窦昭在心里嘀咕着，想到那三千两银子，指了手里拎着的荷包笑道：“爹爹，我捡了一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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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 Q( [  H3 g: Z. G5 h) L+ n1 C) _    不要说她现在只有五岁，就是她十五岁，三千银子想不着痕迹地私藏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摊开，光明正大地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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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笑道：“原来是您捡到了去。”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拿那个荷包。

    窦昭手一晃，把荷包藏在了身后：“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父亲一愣，笑道：“可这荷包是我的。失主找来了，你难道还想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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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J5 \# t" ~0 y    “那你要谢谢我。”窦昭道，“要分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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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8 A0 m" Y3 z2 y    父亲忍俊不禁，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都是跟谁学的！”然后打开荷包，从里面挑了张十两的银票给她，“给你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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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0 Z+ `# E- M% Y- W    “不行，不行，”窦昭和他来混的，瞅着那一百两、二百两的抓了一把在手里，“这些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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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祖父走了出来。

3 O# g: r$ H* R0 [. @# B6 Q    父亲有些慌张地把银票全塞进了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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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皱了皱眉，道：“这是做什么呢？”声音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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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没事。”父亲连忙道，“寿姑的荷包松了，我帮她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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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 k7 i7 w& [" |6 y$ s' W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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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6 M3 j. B1 X. p! M% _1 f    窦昭忍不住咧了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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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银票是父亲的私房钱。

    所以连祖父也要瞒着。

% ^9 C8 m% q! W$ w0 J: z' ^/ p& T: a5 Y    祖父不悦地道：“这些丫鬟、婆子做的事，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掺合些什么？”然后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父亲应喏，招了妥娘过来，指着窦昭低声说了几句话，和祖父去了鹤寿堂。

$ c, ~. t) t0 u; b; J    窦昭笑眯眯地往正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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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一路上盯着她腰间的荷包，每逢过桥穿径她的脸色就紧一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四小姐，您小心点，您小心点”，恨不得把那荷包捧在手里。

1 x: R$ D1 O6 N5 f7 z    窦昭问她：“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 v( q' j/ e, |* d    妥娘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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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W, r* e* b3 s$ \    窦昭从荷包里翻了个十两的银票：“赏给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妥娘的脸色发白，“小姐快收起来吧？要是被人看见揪了去，我就是死一百回也赔不起啊！”急得都快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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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叹气，将荷包递给了妥娘：“你帮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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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应了一声，将荷包揣着了怀里，一直用手捂装荷包的地方着回到了正屋。

    晚上，父亲回到屋里，问她：“荷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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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从床头的档板里抱了个匣子出来：“在这里。”

    父亲哈哈大笑。

# Y/ \5 |1 t0 ^) q$ `    窦昭趁机把匣子放了回去。

    父亲叫了俞嬷嬷进来：“四小姐屋里多了三千两银票，你登记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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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r& O) l4 t/ K& P9 i    俞嬷嬷脸色大变，不安道：“这么多的银子，放在四小姐屋里，妥吗？”

    父亲一向大手大脚惯了，不以为然地道：“没事，三千两银子而已。”

    俞嬷嬷不好再说什么，窦昭却笑弯了眼睛。

9 M- c  ^" N' Y' g3 ^    这银子，她还有大用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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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王映雪的嫂嫂们来了。

9 f9 a# k. R$ ?8 M$ A3 W& {    姑嫂三人关在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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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是个严肃的妇人，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打算就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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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x9 d& ~! u  l7 d9 g" {" ^    庞氏坐在墨漆描金的绣墩上，姿态悠闲地喝着茶，一双杏眼却凌厉无比地把王映雪屋里的陈设扫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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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0 s: l2 @- Z' b    玫瑰红的湘被，景泰蓝的花觚，丁香色漳绒坐褥，官绿色的茧绸帐子，还有手中官窑的粉彩茶盅，没有一万两银子，恐怕是布置不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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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她不想走。

    庞玉楼抿着嘴笑了笑，听见她的小姑哽咽道：“要是我带了明姐儿回去，爹爹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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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觉得好，我就替爹爹做主答应你了。”多年下层生活让高氏从一个只知道顺从的女子变成了个处事果断的人，她沉声道，“若是别人问起，就说是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没人照顾，由我由为养女。所有的官文你大哥都会想办法办妥的，你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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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b6 _% P5 m1 t0 ?0 J' [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王映雪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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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 X0 @3 e! {( C( r. Y    她情不自禁的咬了咬唇，道：“可这样一来，到底是养女……”

    高氏闻言心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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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r. _" g: u/ `+ G) @    那个纯真善良、高洁如兰的王映雪哪里去了？

& E6 y4 w7 z; Q/ a' h& B# N2 O    难道贫困的生活就真的这么可怕？

    自己也是千金小姐，嫁入王家后主持中馈，伺候婆婆，照顾小姑，抚育子女，想到出嫁前父亲“君子当安贫乐道，恬于进取”的教导，她就能静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份。

; t# t( |, m1 u) i! p4 w    可王映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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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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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 c! z5 A6 G: q. ?    雷家退亲的时候？是她开始营生养家的时候？还是自己怜惜她一时失足瞒着良心为她面前的时候？

    高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 x! H# y! I* a) U    出身商贾的庞氏却眼睛珠子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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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从小听着算盘珠的响声长大的，王映雪的言下之意她怎么听不懂？何况她平日最是烦这个嫌弃她出身、总把她和大嫂高氏相比较的小姑。因而有些看戏不怕台高地笑道：“小姑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家现在不同往昔，给人家做妾是不能的。要不，让爹爹出面跟窦家说说？把诸家的婚事退了，把你扶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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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乱说，小心让窦家的人听见了笑话。”高氏忍不住喝道，心里暗暗后悔没能顶住婆婆的说项，带了庞氏来窦家。

$ X8 J- ]! m2 X    “大嫂，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庞玉楼懒懒地道，“合计您是王家的媳妇，我就不是王家的媳妇了？您是高门大户，我比不得。可我是王家落魄的时候嫁进来的，贫贱不能移，也未必就那样的上不得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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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生大家的高氏遇到市井之家的庞玉楼，颇有些秀才遇到兵的感觉，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大事，高氏通常会忍让庞氏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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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g: O& b9 }2 w: i! X5 X! H    王映雪流露出不想离开窦家的意思，这就是原则上的大事了。

    高氏耐着性子道：“你也不是那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谁家会随随便便就把妾室扶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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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玉楼当然知道，只是不想让那高氏压过自己一头，嘟呶道：“我们镇上的陶秀才不就把妾室扶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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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i8 D* H% X5 w    “那是因为陶秀才正经娘子病逝了，那妾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陶秀才娘家兄弟写了同意书，认了那妾做妹子，”高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道，“那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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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儿子吗？”庞玉楼朝着王映雪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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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x& @- \, p# S    王映雪顿时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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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玉楼看着有些不对，低声道：“怎么？明姐儿都一岁多了，又是乳娘带着，你身上还没有动静吗？”

    “二嫂胡说些什么？”王映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道，“七爷说了，要为赵谷秋守三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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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B# {' H- P% o8 e5 X    “啊！”庞玉楼张大了嘴巴，望着王映雪嘴角翕翕，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3 X3 N" q, R5 g7 G5 i    高氏则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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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f5 w; o    这样好的人，遇到的却不是时候。

第三十三章 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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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5 S: _: T2 @( C# i* C    窦昭当然不知道王映雪姑嫂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她被父亲窦世英拉了去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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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真定，天气还是很热的，但马车跑起来，有风从竹帘穿过，还是让人感觉很舒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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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D/ s7 |! w, q    父亲的随从高升这次充当了车夫。他一边赶着车，一边和父亲说着话：“……还是两年前和您一起去钓了鱼的，山上的野葛又粉又甜，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野葛。不过这次去的不是季节，只怕吃不上了。”

    “不过山上有半坡野艾蒿，”父亲微笑道，“到时候摘点回去做艾叶茶或是煮艾叶粥，清热解火，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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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望着只有三个人的马车，奇道：“爹爹为什么不带几个小厮、丫鬟，到时候也有人帮着做事啊！”

: `+ o, M9 T- n8 a! w    高升呵呵地笑，专心地赶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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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则摸了摸她的头，没有作声。

# ]; U2 s( E; V: ?! w+ Q* _    好象她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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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心里有些犯嘀咕，再一看，这路边的景致怎么这么熟悉！

    她扒在车窗上朝外望。

    密密匝匝的蜀黍地仿佛一望无际，几户小巧的农家小院点缀其间，远处油绿色的山丘此起彼伏，偶尔道路两旁全是郁郁葱葱的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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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i0 [1 e3 t4 E8 p/ c    这，这不是去母父田庄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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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s9 M& _8 `" a0 j9 k; R6 y    窦昭错愕地回头朝父亲望去。

    父亲还以为她是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惊，笑着指了蜀黍地：“看见那黄色的须须没有，那就是蜀黍。等会我让高升下去看看，要是熟了，就掰几个我们带着去山上烤着吃。”

    高升再次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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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5 D7 g6 i: H2 E    窦昭不置可否。

. h. i  c+ g8 V0 X& x( A, F0 c    马车很快转了个道，穿过一片蜀黍地，朝个小山丘驰去。

) Q, b* E" e& w  k; H    莫名的，窦昭松了口气。

    这片蜀黍地是朗家种的，祖母的田庄在郎家的隔壁，碑界是块人高的青石，刻了大大的窦字。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他们下了车，高升拴了马，手提肩背地拿着钓鱼的东西跟着他们身后。

+ M& [0 V8 S9 a& Y- E    绕过棵老松树，窦昭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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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8 ?' m  a0 _1 z. G1 S, a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

    这是条位于郎家和窦家交界之处的小河，河水清澈透明，河床很浅，里面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每到六月，河里的一种像梭子似的小银鱼就会在河边食青草。她常和农庄上的孩子挽了裤子下河网鱼。

/ L3 a2 `- |; ~7 U    河对岸是个斜坡，品字型长着三株野桃树，每到春暖花开时，桃花盛开，娇嫩如粉，十分的漂亮。等到夏天，野桃树会结了小小的青桃，又苦又涩，根本不能吃。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跑到野桃树旁的洼地去摘野菜。珍珠菜、黄秋葵、酸浆草，南苜蓿……春天的时候采了嫩叶做菜，夏天的时候采果实卖到真定的药铺，换几个铜子补贴家里，总能换来大人的一声称赞，赏两文钱卖零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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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l% B# o7 m. j) I' Q! R( a2 \    她自然不用为了零嘴去做这些，不过她走到哪里身边都带着两个像小尾巴似的丫鬟，两个丫鬟或是摘了野菜或是采了野果，她就分给同伴，时间长了，大家越来越喜欢和她一起玩。

+ `2 L+ M* u: {0 t3 ?# B3 B3 Q( I    父亲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 R- ]9 \, e! z. p) o    窦昭脑子有些打结，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和父亲站在了小溪边的大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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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q0 Q! B/ ?7 \/ Q    高升则在大槐树下支开胡凳，摆上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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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a( C# Z" }+ y; x    父亲带着窦昭在大槐树下的胡凳坐下。

    高升则选了水草丰盛的地方站好，拿出鱼杆，挂上鱼饵，开始钓鱼。

    这就是父亲所谓的金钓鱼？

    窦昭有些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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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C0 x0 }; H    父亲却悠然地喝着茶，还叮嘱她：“不要跑到太阳下面去，小心晒伤了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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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无聊地望着对岸的青桃子。

. y# N2 N2 P3 O  L  B/ s+ U    风吹过，树枝哗哗作响，青桃随风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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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笑道：“那桃子又苦又涩，吃不得。等来年开春，我让人到真定府给你买了京都的水蜜桃回来吃。”

    连这个都知道！

$ {/ {0 W! _" A& y' M* P2 V    窦昭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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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y/ E3 D0 `: r! K6 L3 _    那边高升已经钓了一条小鱼起来。

    他将小鱼丢到小桶里，笑道：“照今天这样，七爷和四小姐晚上有鱼吃了！”

    父亲笑道：“今天我们去保山家蹭饭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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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j9 z; k+ t5 R+ L4 v    高升有些奇怪地“哦”了一句，但并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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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E  u& x" Q' V! h    窦昭却没有顾忌，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冯家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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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x% W) h) [% d# U& j    父亲犹豫了片刻，笑道：“王姨娘的嫂嫂们过来了，他们家今非昔比，又和五哥有些渊源，按理说，我应该好好招待招待的，可隔王姨娘毕竟是妾室，我出面招待名不正言不顺的。待我们在你冯伯伯家用过晚膳回去，她们也应该回南洼了。”

    难怪大热天的出来钓鱼！

    窦昭恍然。

' T6 P8 V6 d7 ~    父亲笑道：“走，我们去山坡上看看！”说着，抱着窦昭就爬到了坡顶。

# s* B+ [; s, Y2 P  r    放眼望去，祖母的宅子历历在目，窦昭甚至能看见站在前院和仆妇说话的祖母。

    窦昭十分惊讶。

* m) _; d2 {! o6 o! E3 k$ j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祖母好像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似的，一直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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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Y- j/ d9 E( ]) a/ @* C1 Y$ E    窦昭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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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目不转晴望着祖母的宅子，表情认真。

+ D" |$ y6 ~2 J5 ?. e    窦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父亲一直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对祖母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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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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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b  x' h. Y    父亲，还有什么秘密呢？

6 m; `  J2 G% K) D: A, q& k    窦昭思忖着，耳边传来父亲喃喃的自语：“我九岁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不是娘亲亲生的，我就是想知道，生我的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想让娘亲伤心，可想到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田庄，我又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前一世她才被送到田庄的？

4 O$ U8 P: {! s" Z    那天父亲对王映庄说，他需要一个嫡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有的窦晓？

' T2 b' _, ]$ r7 C6 ]% \    前一世，父亲只有两个小妾，却很少在小妾屋里过夜，她以为是因为父亲喜欢王映雪的缘故，可现在看来，父亲当时正值壮年，父亲和王映雪却只生了窦明和窦晓两个……

3 E* x% C* l4 z6 S  O4 l    她很想问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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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_* j+ \5 J* ~; z    可这些今生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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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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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K* Q. b* e6 ^4 B    高氏的心里也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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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庞氏这个人心眼多，说话行事没有规矩，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没有想到的是，小姑竟然还一脸的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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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f5 e  V1 e    她忍不住怒火中烧，厉声喝斥庞氏：“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样说，也太……”她想说“太无耻”，可想到以后还要在一个屋里进出，无奈地改口道，“太过份了！”

    庞玉楼看见高氏变了脸心里就高兴，说起来话夹枪带棍毫不含糊，“大嫂，我不像您，读过贤圣书，说起话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只知道，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小姑落得如此下场，到底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现在家里略有些气色了，怎么，就嫌小姑丢人，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们做得出来，我做不出来？我知道，这人要知道好歹。当初小姑一个姑娘，为了家里的营生家抛头露面的时候哪个人不在背后对我们家指指点点的，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跳出来讲什么礼义廉耻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要靠着小姑吃饭……”

  z6 b7 `9 I7 L5 v7 K8 ]4 X    高氏不由瞥了眼王映雪，就看见王映雪正已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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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如坠如冰窟，心里都透着几丝冷意。

    “你给我住嘴！”高氏厉声喝道，打断了庞玉楼的话，“靠自己的劳作吃饭，天公地道，何惧那些小人的那些流言蜚语！窦七爷已经定亲，你却为了私心去破坏窦诸两家的婚事，行事卑劣，人人皆可唾弃，怎可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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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1 _) `$ Y, l  X- `) e) K    庞玉楼冷笑：“什么是私心？什么是公心？想吃好穿好过好日子就是私心？把自己的东西全给别人就是公心？小姑是相貌不及那诸家五小姐？还是出身不及那诸家五小姐？何况当初是那窦世英骗小姑说他没有成亲，小姑这才一时大意着了她的道，怎么就不能扶正？怎么就不能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大嫂你可别忘了，你是王家的人。当初小姑是为了你的儿子求药才遭到窦世英的！”

    高氏脸色发白，胸脯剧烈地起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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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1 z$ ~2 ^4 ?* N* Z. n/ a    “小姑，这件事我支持你。”庞玉楼坐到了床头，立刻换了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安慰着王映雪，“别人既没有吃你的又没有喝你的，说你不好，那是应该的。可那些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还在哪里道貌岸然地在那里指责你的人，比那外面的人还要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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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王映雪哭着，靠在了庞玉楼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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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5 u8 ^7 s* K    “别哭，别哭。”庞玉楼掏出帕子帮王映雪擦着眼泪，“你听我的，我保证让那诸家乖乖的退婚……”

9 k7 r% q3 w- e$ L* P% Q    高氏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神色平和了许多。

( F' H$ h1 n( k% G8 r    她柔声喊着“映雪”，道：“当初的事，是大嫂对不起你，我跟你赔个不是。我嫁到王家这么多年，说是我在主持中馈，实际上没有你，这个家我根本撑不下去。你一向聪明，有些话不用大嫂说，你也应该明白。妾室扶正，是要赵家一份同意书的。窦家和赵家搞得这样僵，赵家怎么可能会写同意书？而且窦家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要是有意把你扶正，诸家不同意婚期的时候就和诸家解除婚约了，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何况那诸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窦家不可能为了我们得罪诸家。父亲虽然起复，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而已。以后该怎么样，你要好好想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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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X; P, N$ T9 r7 }9 P  e9 e+ D    王映雪伏在庞玉楼肩头，细声道：“大嫂，从前你不是总告诉我，有些事，要试试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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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被堵得说透不过气来，最后说了句“你再仔细想想”，拂袖而去。

第三十四章 混乱

    高氏走出门，她的乳娘立刻迎了上来，看见她脸色铁青，乳娘心中一跳，急急地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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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了，疯了！”高氏气得直哆嗦，“她们全都疯了！”说话间，已把院子瞅了一遍。

    院子里悄无声息，屋檐下的大红灯笼照在台阶旁盛开的玉簪花上，玉簪花都平添了几分的明丽。

- z  A# b5 X0 e- U$ T9 \    她是大家出身，院子里看不到人就并不代表院子里没有。

    “你去叫了车夫，赏他一两银子，”高氏吩咐乳娘，“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南洼。”

2 ?( p4 I4 N5 n& F    马车和马车夫都是同村李举人家的，李举人听说王行宜起复后强行借给他们家用的。原来说好了明天晚上回去的，现在要人家车夫连夜赶路，打赏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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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5 {# h) N. S' q+ J/ `8 u/ C    乳娘知道事情有了变故，但她是从高家出来的，懂规矩，什么也没有问，喊了马车夫，借口说家里有急事，先行离开了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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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他们碰到窦家的马车。

    乳娘“咦”了一声，笑道：“可能是窦家七爷回来了！”

    言下之意是不是要打个招呼。

    高氏却拉了乳娘，吩咐马车夫：“不要停！”声音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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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f3 |: ]4 q    两辆车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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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长长地吁了口气，喃喃地道：“我现在哪还有脸和窦家的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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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7 z# Q0 q1 q9 Z3 b    乳娘这才凑到高氏的耳边悄声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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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9 G5 e& D3 _. J5 p1 e    高氏生下来就由这乳娘照顾，后来又跟着她在王家苦熬了十年，于高氏像亲人一样，她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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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听得目瞪口呆，着急道：“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想到高氏连夜往南洼赶，拉了高氏的手不停地嘱咐她，“您和大爷成亲第十九天大爷就跟着老爷去了西宁卫，说起来，您和大爷之间只有恩，没有情，您可不要犯糊涂，这是他们兄妹的事，您劝劝也就罢了，千万不要一个人在那里硬顶着。老太太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些年要不是您，王家怎么买得起田，姑奶奶怎么做得了生意？您待老太太比亲娘还要亲，可老太太说起家里事来，总要把姑奶奶放在您前面。庞氏不情不愿地嫁了进来，家无余财的时候尚瞧着你不顺眼，仗着二爷对她千依百顺，非要和你争个高下，现在老爷起复了，她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可别到时候让全家人都瞧着您不顺眼。”

    “做娘的都心疼女儿，我娘还不是心疼我。”高氏无力地辩了两句，道，“我之所以要赶回去，就是想说服大爷请公爹出面，强行地把小姑接回去。不然让庞氏这样搅和下去，就算是把小姑接了回来，只怕到时候也会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那可就丢死人了！”神色有些无奈。

, o8 K3 d* p3 \0 t: y0 {    乳娘不住地点头：“您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那边窦昭看见辆马车从身边过去，不由回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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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半边街都是西窦的宅子，谁这个时候从这里经过？

    念头闪过，听见高升道：“七爷，好像是王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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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一愣，随后释然道：“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和王知柄商量，我们装着不知道就行了。”

    高升笑着应了声“是”，马车直到进了二门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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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z1 x6 |# u0 A    管家、小厮纷纷上前，管事更是笑道：“七爷，六爷酉时就过来了，一直在书房等您等到现在。”

    窦世英抱着窦昭就去了书房。

2 |! A* H2 |0 ^+ ]! ~0 T    窦世横正悠闲地坐在醉翁椅上看书，旁边的小几上摆放着茶水、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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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v2 j  e- ]& x" O. R9 u/ M: Y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朝着父亲说了句“回来了”，道：“你又去钓鱼了？”语气自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书房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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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笑着没有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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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b1 p" J) [  {9 e4 g# ^2 q    六伯父欲言又止。

8 Z8 F) H' t: i% h5 n' @    父亲轻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6 L0 [! G$ P" k    “你知道就好。”

% y! ~! X. a) c9 e! w    两人像打哑谜似的，很快转移了话题。

    “你找我什么事？”父亲道，“一直等我等到现在，连留个条子都不行？”

, }9 Q7 ]) }- h" p/ Z+ m    “就是想问问你参不参加今年的乡试了。”六伯父给父亲倒了杯茶，“要是去参加乡试，这就要准备启程了。”然后揪了揪窦昭的发梢，笑道，“小尾巴，跟着你父亲去钓鱼了？冯伯伯家的饭菜好吃不好吃？”顺手给了她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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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六伯父不仅知道父亲偷偷去看望祖母的事，而且连父亲去看过祖母之后就会找冯保山谈心的事也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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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客气地喊了声“六伯父”，回了声“好吃”，端着茶盅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父亲很犹豫：“我去了，寿姑怎么办？内院没个主事的人，我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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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父不以为意：“把她送我那里去，让你六嫂帮忙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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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再说吧！”父亲还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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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也不催促，指了指书案上几大卷书籍：“今年新出的时文，五哥让人带回来的，家里进了学的一人一份。”

% W, N0 R; Y; R% L5 V    父亲道：“这么说来，五哥是打定主意让我们家中了举的人都去参加会试了？”

  N( G6 ]5 x8 h    六伯父笑道：“子君说他不去。他怕中个同进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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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君是二堂兄窦玉昌的表字，他后来还就真的中了个同进士，因怕被人嗤笑，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出仕，最后在家帮着三伯父管理窦家的庶务。

    父亲哈哈大笑，吩咐丫鬟喊了妥娘过来，让妥娘服侍窦昭回去睡觉，自己则和六伯父看起时文来。

    窦昭努力地回忆着前世的事。

    父亲和六伯父一起去京都参加乡试，一起中了举人，然后就留在了京都，直到第二年的六月才回来。会试父亲是二甲第十三名，六伯父却名落孙山。

    她记得父亲的师座是当时的内阁大学士何文道，他做了二十年的内阁大学士，先后主持过两届会试，经历两朝，是官场中有名的不倒翁。反而是陈季舟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她嫁的是勋贵之家，认识的文人有限，没有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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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猛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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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l1 B) Q7 a1 q, x- g( g    窦晓是庚戌年，也就是明年三月十六出世的，他做满月的时候，正好传来父亲金榜题名的消息，王映雪后来常拿这个说事，以此证明窦晓是如何的有旺家之运。

- N' J% r) v) ?" H4 b    算算日子，王映雪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怀的孕。

    她有些心浮气躁，却什么也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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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9 n  P+ i. h! M2 o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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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拦得了一次，难道拦得了两次、三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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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q0 @. g9 [' f. ]    窦昭想到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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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那次她没有死成，看见王映雪怀孕生子，恐怕一样会做傻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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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怒其不争，可更多的，却是心痛，心痛母亲的痴情。

    她在床上翻了半天才混混沌沌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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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庭院里的树叶被洗得碧绿，透着股清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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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z$ S& }- l$ Z    妥娘领着茉莉和海棠给窦昭做冬袜，玉簪冲了进来。

    “外面的雨好大！”她拧着湿透了的裙裾对妥娘道，“我等会要给俞家嫂子送点丝线过去，你把上次四小姐赏你的杭绸挑线裙子借我穿穿，我回来就还给你。”

5 G" b9 {7 V( ?) y    俞家嫂子，是大家对俞大庆媳妇的称号，俞大庆是俞嬷嬷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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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有些不悦，道：“俞家嫂子要用丝线为何不自己买？你这样拿四小姐屋里的东西送人情，小心七爷知道了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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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o( i- m$ B1 {    玉簪恼羞成怒，嗤笑道：“只要你不说，七爷就不会知道。”又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怀里揣了十两银子就以为自己是有钱人了！七爷可是窦家的爷，三千两银子，说给四小姐就给四小姐，几根丝线而已，说不定你去说，七爷看见我是受了前头奶奶之托照顾四小姐的，还会赏我几匣子丝线呢！你舍不得裙子就直说，用不着拿了四小姐的名头作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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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G/ |/ k# Y/ ]& a& {/ \    茉莉吓得躲在墙角发抖，海堂却不甘示弱地道：“那我们就去七爷面前说去，看七爷是赏你几板子还是赏你几匣子丝线？”

    “小/贱/人，你还反了天了！”玉簪上前就扇了七岁的海棠一耳光，正准备反手再给海棠一耳光的时候，妥娘冲上前捏住了她的手使劲一拽，玉簪一个踉跄，差点就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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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动手试试！”妥娘横眉怒目地盯着玉簪，“我立马告诉七爷去。”

    玉簪想着妥娘是浆洗房的粗使丫鬟出身，怕吃眼前亏，狠狠地瞪了妥娘一眼，“哐当当”甩着帘子出了门。

' J6 q( {1 b3 @2 j1 @) g( s, P    茉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素馨姐，你快给玉簪道个歉吧，她肯定是去俞嬷嬷面前告你的状去了。”

8 r+ y6 P! z& P2 h! u/ B    妥娘却冷冷地一哼，倔强地道：“我行得正，坐得直，明明是她打人不对，凭什么让我给玉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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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o8 w# v  ?4 Y# n    “可是……”比海棠大一岁的茉莉很是担心，“俞家嫂子是俞嬷嬷的儿媳妇……

    “儿媳妇怎么了？”海棠不服气地道，“儿媳妇就更不应该拿四小姐屋里的东西了。”她支持妥娘，“素馨姐，上次东府那边的二太太从福建回来的时候，特意让人给四小姐送了些福建的特产过来，我看见玉簪把那些零嘴每样捡了两件送去了俞家嫂子那里。要是七爷问起来，我给你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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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e+ J/ D8 f! P4 J: i, K* X    她们把窦昭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玉簪打人，海棠告状，并没有避着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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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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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h/ D, @9 c$ W0 ?8 Q# a% @    这就是没有当家主母的麻烦。

    不过，玉簪不能再留在她屋里了，上行下效，会带坏她屋里的小丫鬟们的。

: ]: l9 d  i. t    至于俞嬷嬷，暂且先看她如何处置这件事吧！

第三十五章 处置

: @- y5 I! p& }! J# ^# d- w    俞嬷嬷很快就带着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过来。

    玉簪垂头丧气地跟在她们身后。

    俞嬷嬷先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训斥了玉簪一顿，表扬妥娘一番，然后问妥娘几个：“她还拿了些什么给大庆的媳妇？”

* o. _3 J9 u1 G: x  c5 r    妥娘是个直肠子，什么针头线脑的事全说了，海棠还在一旁补充，把个俞嬷嬷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待她们说完，已是勃然大怒，吩咐身边一个姓霍的妈妈：“你去把大庆的媳妇找来。”

    霍妈妈犹豫了一会，还是出了门。

    俞大庆的媳妇穿着件茧绸夏衫，戴着鎏金的耳环，市侩外露。她一看这架势就把责任全推到了玉簪的身上：“……她说要认我做干姐姐。这干姐妹之间互相馈赠些东西也是常事，何况都是些小东西，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是玉簪背着四小姐偷偷拿的。”说着，拔腿就要跑，“我这就把她送给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你给我站住！”俞嬷嬷冷着脸喝斥她，“七爷把内宅的事托付给我，那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体面。你不要仗着是我的儿媳妇，就在这府里胡作非为……”

: G+ D. Z2 B( ]2 n' B. _    窦昭无意再听下去。

2 r! |) s; L3 L    她只要知道俞嬷嬷对这件事的处置结果就知道俞嬷嬷对这件事的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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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回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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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莉立刻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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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z# O* S3 x    窦昭铺了宣纸练字，茉莉在一旁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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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t% E9 a1 Y9 e    外面喧闹了一阵子，也就安静下来。

    妥娘和愤愤抱怨不停的海棠撩帘而入：“……玉簪竟然只被罚了两个月的月例，照窦家的规矩，这样的人是要当着众人打了板子撵出府的。还有俞家嫂子，她早就扬言说不想在窦家当差了，俞嬷嬷现在免了她的差事，不让她进府，说不定正中她的下怀呢！”

    妥娘道：“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只要照顾好四小姐就行了。你以后也要机灵点，别让人再占四小姐的便宜了。”

    海棠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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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却是听着笔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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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用的是田庄和崔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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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2 Z  {" x; k! m2 `! m. D    他们跟着她从真定到济宁侯府，最后能站在她身边的，都是对她忠心耿耿、机敏通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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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世，她还准备用原来的旧人。只是她年纪还小，贸贸然把这些人招在身边，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还不如等个二、三年，她就是有什么让人生疑之处，一句“早慧”就能搪塞过去。

    她压根就没有指望母亲的这些人，想着前世王映雪是她的继母，清理后院，打压拉拢，是每个继室都会干的事，而她那时候懵懵懂懂不懂事，又没有个胞弟撑腰，母亲身边的人看不到希望，时间长了，有了自己的打算，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理解归理解，却并不代表她就能原谅。

5 c0 [! T$ c# |" L6 \    因此窦昭有点放任自流的味道。

: n, i0 ~8 y) b8 o+ `    只要大家能把这两、三年糊弄过去，在她的人接手之前，她愿意睁只眼闭只眼的，全当是感谢她们服侍过她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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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h) L$ A# d- y. n/ C! s6 i! J    可现在看来，却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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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嬷嬷一家不过是仆妇，那俞大庆的媳妇凭什么扬言不想在窦家当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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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借着帮母亲打理庶务中饱私囊瞧不起在窦家当差的这点银子罢了。

: G% h: r# ?! K: S* Q2 F$ y    她心里顿时烧起股无名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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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去世的时候，俞嬷嬷哭得痛不欲生，她相信俞嬷嬷对母亲的感情，但想到俞嬷嬷对玉簪、对自己儿媳妇的处置，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 F$ j& N* w, A2 s  ~    说不定，前世王映雪能拿捏住母亲的人，就是因为抓住了俞大庆的把柄也不一定。

3 M3 C+ i) M, L4 l6 i    想到这些，窦昭放下笔，吩咐妥娘：“你把那个描了牡丹花的匣子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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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去拿匣子，窦昭问茉莉和海棠：“你们可分得清什么是蜜腊？什么是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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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样东西都是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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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莉和海棠都有些惊讶。

    四小姐很少和她们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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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茉莉摇了摇头，海棠迟疑了几息的功夫，也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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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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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D9 a/ o% ^% w8 h$ Z    窦昭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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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猝然去世，内宅乱了套，这些新进的小丫鬟都没能得到足够的指导，而她的年纪又是个致命伤，她就是有心用她们，她们也无法胜任，何况在这个家里，她除了妥娘，谁也不信任！偏偏妥娘还是跟了她之后才勉强认识了几个字，这样一来，能读会写的玉簪就成了她屋里管事丫鬟的不二人选。

    妥娘拿了匣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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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拿出放在匣子里的一叠礼单。

$ Y1 u3 O/ ^3 h; K( `    前世的经历养成了她大胆却谨慎的行事作派，她习惯性地把礼单都收了起来，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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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仆妇们若是有了异心，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是阳奉阴违，东西不上册，偷了根本就不知道。

) J7 ^/ _0 a! [/ [/ x8 x' g    她屋里吃穿用度都是公中的，帐册在三伯父那里。母亲的东西舅母亲自督促上的帐，父亲那里一本，舅母手里一本，俞嬷嬷手里一本。玉簪唯一能动的就是这些日子她得的赏赐了。

$ o* g( ~1 i1 f    看样子，她只能自己清点这些赏赐了。

( g" P5 _/ F# O) C2 V    说起来，她都有十几年没有干过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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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P/ d& x4 ]0 J' F    “你们都散了吧！”窦昭对妥娘等人道，“别让玉簪闯进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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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应喏，去了外间。

1 {" R, X0 d" O/ E" [    和茉莉跟在妥娘身后的海棠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四小姐，您是不是要清点东西？”她忐忑不安地道，“我祖母曾经服侍过老太太，我们家有几件老太太赏赐的旧物，我祖母常拿出来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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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道：“那你就过来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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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Q8 P& Z, v$ a; y9 |    海棠兴高采烈地应了，坐在旁边帮窦昭清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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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1 m7 b; u; i, k    窦昭略一指点，她就立刻学会了分辨什么是玛瑙，什么是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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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历练历练，将就着也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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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 G: z. w  r( k    窦昭在心里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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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间有窦世英身边的小厮过来禀道：“七爷说他这几天和六爷有事，让四小姐自己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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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6 ^9 Z8 O  \! l9 D$ O" A5 U( e    窦昭正好也不想见父亲，点头让茉莉打赏了小厮几个铜子，继续和妥娘他们找东西。

3 k* Y$ N, M0 F3 c    到了下午，清点出少了一支鎏金镶石榴石多子多福簪子，一串沉香木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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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b1 T4 U) |8 b( z    窦昭吩咐妥娘：“你去跟俞嬷嬷说，让她把这两件东西找回来。”

/ K3 F6 V( A. H    妥娘气得跳脚，道：“玉簪的胆子也太大了。只有千日捉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我看这事应该跟七爷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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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e) ^! w. D7 ^! M5 g    “不用了。”窦昭道，“东西找回来就行了。”

+ ?* J6 `0 ~( W/ l6 B9 I  @& O    妥娘见窦昭这么说了，只好放过玉簪，拿着礼单气呼呼地去了俞嬷嬷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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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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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o" L9 _: K8 U: h8 b    玉簪之所以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因为欺她年纪小，而俞嬷嬷管着内宅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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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2 A7 L  y: y" Z1 ]* F    这件事捅到父亲那里，以父亲的为人，最多把玉簪打几板子赶出去，哪里会想那么多。

4 d7 i8 T1 n* A* g9 r    好像男人都是这样的，对内宅的那些勾心斗角都看不见似的。

: n( X0 Y" T( }  m    她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窦昭和海棠收拾着东西，萱草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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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屋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她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告诉你们，栖霞院那边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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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1 E' k, v3 ^5 P5 c8 r- `    窦昭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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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6 q. @; ~- \    茉莉和海棠已迫不及待地道：“出了什么事？萱草姐，你快说说！”

% Y, g+ g5 W. a* ?9 p$ Z2 p    萱草很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为这件事妥娘平日里没有少说她。见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她很有些得意，道：“刚才王姨娘的大哥和大嫂来接她，她不回去，王姨娘的大哥就给了她一耳光，打得王姨娘半边脸都肿了。王姨娘的二嫂就说王姨娘的大嫂心肠狠毒，怂恿着王姨娘的大哥打王姨娘，王姨娘的大嫂气得和王姨娘的二嫂吵了起来，王姨娘又抱了明姐儿要寻死……”她啧啧地道，“那边可热闹了，七爷不在家，老太爷只好过去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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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吧！”茉莉和海棠齐齐惊呼，“你怎么知道的？”

    萱草得意洋洋地道：“何止是我，丁姨奶奶身边的婉儿，七爷身边的青海，都躲在那里看热闹呢！青海还被老太爷给逮了个正着，还好他机灵，说是七爷走的时候交待过，栖霞院有什么动静就过去看看，老太爷又急着赶去栖霞院，他这才蒙混过关，被老太爷派去东府那边找七爷去了。”

5 r, u( d9 `3 Z8 b5 Y    窦昭张口结舌：“王姨娘当着老太爷的面，就这样和自己的大哥大嫂吵了起来？”

6 v- o* V( k/ k/ `  @& M/ ?0 s; D    萱草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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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1 \3 N& g- R9 o    窦昭冷笑。

    见过蠢的，还没有见过比王映雪更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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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5 b9 V: }- b" z" a    上一世她怎么就把王映雪当成了对手？

    她吩咐萱草：“那你再去看看还有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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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正中了萱草的下怀，她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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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M, a" _+ h    那边直到掌灯时分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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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萱草感慨道：“……王姨娘那么漂亮温柔的一个人，没想到从前受了那么多的苦。”

2 C3 f! O$ h' W( `* Z0 Y# S    茉莉和海棠不由把她团团围住，就连窦昭也“哦”的一声，非常感兴趣地听她往下说。

    萱草就把王映雪如何哭诉自己被雷家退婚时的痛苦，如何的感激大嫂能嫁到王家来，如何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就算是吃糠咽菜也不能少了大嫂和侄儿的一口粥，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做生意又是如何的艰难……直把王知柄和高氏说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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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二嫂好厉害啊！”萱草后怕地道，“不仅帮着王姨娘说话，还把七爷，老太爷一起都骂了。说什么要去告七爷和老太爷，让七爷做不成官，让老太爷颜面扫地……把老太爷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王姨娘的二嫂还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去把自己娘家的兄弟都叫来，说要和窦家打官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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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F) k9 b. G    窦昭哈哈大笑。

# F" ], p& W: I; l  j% Q    庞玉楼，一向都这么可爱！

第三十六章 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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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王知杓和高氏歇在了窦家。

9 O. u1 O3 k2 g    窦昭并不关心这些，她一直等着妥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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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2 z5 {, m3 r- ]6 w/ T    “俞嬷嬷说，明天一早她就把东西送过来。”妥娘回来得有点晚。

    窦昭松了口气，吩咐妥娘：“把我们平常惯用的东西都收拾收拾，过几天我们可能要去东府的六伯父那边住几天。”

    “为什么要去六老爷家住？”妥娘张大了嘴巴，“是不是因为王姨娘在家里闹腾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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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她都知道了，可见窦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听说了。

* I" {+ I$ y; b5 P& U, ^7 C; N    窦昭笑道：“不是。是父亲要去京都参加乡试，怕我没人照顾，可能会送我们去六伯父那里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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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举业最大，父亲肯定会去京都参加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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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世丁姨奶奶很成功地离间了窦昭和舅母，她安然无恙地呆在窦家，由窦世英帮着养老送终。这一世，她失去了管理内宅的权力，窦昭也没了长辈的照拂，在祖父不待见祖母的情况下，六伯父的提议正好为父亲解难，她十之八九会被送到六伯父家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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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也愿意去六伯父家暂居。

7 \3 ]! J8 }8 ^6 K, @1 |3 x4 ~    六伯母姓纪，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她的祖父纪年是己丑年的状元，祖上还曾出过一位帝师，一位阁老，是江南屈指可数可数的官宦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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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0 @5 a! H4 O3 {    二太夫人当年就是看中了六伯母的家世，仗着二伯祖做御史的时候曾经给过纪年方便，涎着脸为六伯父求来了这桩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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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k$ e; \# o7 `& n    相比纪家而言，窦家此时不管是声望还是财力都远远不如，何况那江南人家过日子本就比北边的人精细，六伯母嫁进来以后，二太夫人在这个儿媳妇面前颇有些珠玉在侧的感觉，说话、行事都有点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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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六伯母大家出身，大方沉静，并没因为下嫁而倨傲，不管是对婆婆还是妯娌小姑都恭逊有礼，加之六伯母进门有喜，先后诞下两个儿子，一来二去，六伯母就成了二太夫人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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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k/ q! S7 o    前世，窦昭和这个六伯母接触不多。

& e2 Z& ^7 `2 \' k) X; }    但她出嫁前，父亲却请了六伯母告诉她闺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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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六伯母临走前拉了她的手低声嘱咐她：“记住了，你嫁人之后最要紧的是生儿子，其次是奉承婆婆，至于丈夫，你只要在他面前保持颜色常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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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一次有人剥开妇言妇德的面纱这样直白地向她讲述为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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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_1 r! c3 g+ `+ B3 K! k6 B. y    窦昭非常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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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震惊之余，她不免仔细地思索六伯母的话，而且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觉得有道理就越照着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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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世，她忙得自己的事无暇顾及旁人，此时回想起来，她不禁对六伯母和六伯父之间的关系十分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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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她还有事要求六伯母，不免有些期待着去六伯父家暂居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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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庞家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

# W7 v0 G% Z; ]7 H7 X/ O* \" |    或许是已经决定了让纪氏照顾窦昭一段时间，或许是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好，下午，窦世英就亲自把窦昭送去了东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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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M7 j2 K, {) M% `. B    二伯母和六伯母在二门迎接他们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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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由打量起六伯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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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P$ y+ a    纪氏此时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白净娟丽，乌黑的青丝绾了个纂儿，插两根金包玉的簪子，藕荷色的夏衫，白纱裙，通身再无其他饰物，十分的素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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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g) p0 C% k: y: z+ r6 }    她笑着上前抱了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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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闻到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

    这香味她识得。

4 w& Y2 i: J! z) v( v! y- O    并不是寻常的薰香，是大食来的蔷薇花露，五十两银子一小瓶，价比黄金，而且只有京都最大的几家商行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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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4 W2 Z' P3 F  \- [    二伯母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窦世英道：“你也和我们一起去见见太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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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要麻烦东府的女眷帮着照料，窦世英谢了又谢，一行人去了二太夫人那里。

. F2 S6 q* s4 ^    二太夫人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却件件古朴大方，低调中透着奢华，让人想起放置古玩的库房，没有什么生气，处处透着冷意。

* p. r* e+ k! Y; \& k6 h    这屋子和二太夫人倒很相配。

    窦昭想着她对母亲的冷酷无情，在心里腹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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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过礼，二夫人抓了把糖给窦昭，然后问窦世英：“听说王家闹得有些不像话？”漫不经心的口气中透着几分严厉。

    窦世英红了脸，低声道：“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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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夫人道：“你马上要去参加乡试了，我看这件事就让你二嫂出面帮你和王家的人交涉吧？”

    是命令的口吻，而不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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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f; o+ S1 L' a    窦世英赧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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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夫人满意地“嗯”了一声，望向窦昭时就换上了一张慈爱的笑脸：“来，寿姑，到二伯祖母这里来！让二伯祖母看看你有没有长高？”

    窦昭觉得二太夫人像千年老妖似的，祖父去世后又十年，她才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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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意和二太夫人亲近，听到二太夫人的招唤，并没有走过去，而是拉着六伯母的手大声地道：“我今年都五岁了，自然长高了。”

- n) F( {/ c5 b+ t3 f    声音清脆响亮，让众人怔愣之余大笑起来。

    二伯母凑趣道：“二婶，您失算了！您应该先把糖拿在手里再喊寿姑过去的。现在您手里什么也没有，寿姑怎么会跑到您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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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k4 e/ Q0 ~  R+ m, ?; V7 v    大家又是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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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伯母站起身来，对窦世英笑道：“你就放心把寿姑交给六弟妹好了，我们都会帮你照看她的。时候不早了，我和你回去看看吧？真定一巴掌大，这样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窦世英摸了摸女儿的头，叮嘱了她几句“听话”之类的话，然后和二伯母回了西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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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0 \3 c& @  }4 U! v, L    二太夫人则仔细地询问了六伯母怎样安置窦昭，这才放她们离开。

- {' v7 C8 a0 x5 d7 q2 L( C    六伯母带她去给大伯母问安。

6 ?- h+ \/ O8 r; t0 y8 V    做为和二太夫人一样的孀居妇人，她就住在二太夫人隔壁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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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无声息的宅子，青色的帐子，黑漆家具，松荫遮了外头的阳光，大伯母憔悴的面孔雪般的惨白。

    窦昭想起她从前笑语殷殷的样子，很是唏嘘。

    大伯母微笑着将窦昭抱在了怀里，让丫鬟端了瓜果糖食进来招待窦昭：“没事就来看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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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眯眯地应了。

+ M1 B* F; U4 k. a( Y( g    六伯母和大伯母闲聊了几句，就带着窦昭辞了大伯母。

! E- `4 H1 E3 ~) }2 H    出了门，晒着外面的太阳，听着嘈杂的蝉鸣，窦昭莫名地就松了口气。

9 Q! Q: T$ r) [! m' _    六伯母温柔地问她：“累不累？”

1 C: S; \: A! D6 Z7 c2 Q0 N) Y    窦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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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t3 U. \! l) v/ }    六伯母笑道：“那好，我们去给你三伯母问安。”又哄着她，“给你三伯母问过安，我们就回去吃冰镇西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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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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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母和六伯母比邻而居，她们进去的时候三伯母正在训斥刚过弱冠之年的五堂兄窦繁昌：“……你能和启俊比？他能问得倒先生，你呢，你是被先生问倒……”

* k: @, P1 c, v4 r    他是三伯母的长子，在窦繁昌之前，三伯母生了三个女儿。

    见纪氏和窦昭进来，这话当然也就训不成了。

    窦繁昌笑容尴尬地和纪氏、窦昭打了个招呼，悻悻然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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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母抚着额吩咐丫鬟上了茶点，然后和六伯母抱怨道：“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好不容易生了两个儿子，大的二十岁了还不晓事，天天只知道玩，小的倒是聪明，可就是不喜欢读书，让他读书就像要他的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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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_: h0 V0 U    在窦昭的记忆中，三伯父的两个儿子在读书上还就真没什么出息。

    窦繁昌中了秀才之后就一直在读书、科举，落第，窦华昌年过三旬时转行做起了古玩生意，窦昭还介绍了几个重量级的客户给窦华昌。

8 s  o9 P( J# j    六伯母安慰着三伯母：“他年纪还小，未定性，娶了媳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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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繁昌和自己的表妹定了亲，婚期定在了明年的三月。

    三伯母叹气：“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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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2 ]9 m1 S2 L7 |2 d- F+ o    六伯母带着窦昭告辞。

# W1 k4 L! z$ C1 I4 a    三伯母送她们到门口，抬头却看见三伯父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寿姑过来了！”他远远地笑着，朝着六伯母拱了拱手，喊了声“六弟妹”，道：“我有要紧事见娘，晚上你们过来吃饭吧？算是我给寿姑接风！”

6 D1 Q1 }! d5 a3 q" H$ G( y    三伯母忙道：“是啊，是啊！你们到我们这边来用晚膳吧！”

    东窦本是二房住在一起，除了节气、祭祀，平时各家吃各家的。

    他们请的是窦昭，纪氏没有客气，笑着应了，然后抱着窦昭回了屋。

; n2 R+ v& x) p2 B6 C7 O7 _    纪氏的乳娘王氏已经将窦昭的东西和丫鬟都安顿好了，见窦照脸晒得通红，喊了妥娘，一起服侍窦昭洗了个温水澡，又帮着窦昭拍了冰片粉，换了身白纱小衫，戴了银项圈和银手镯，这才领着她去见纪氏。

; l- N4 z# @3 }' I    纪氏也洗了澡换了衣裳，两个丫鬟正一左一右地给她摇着扇子。

8 f& R" ^8 @& `0 S. v$ Y. k    她拉着窦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盈盈地点头，抱着窦昭上了炕：“这才像个姑娘家的样子！”随手拿了把扇子，一面帮窦昭打起扇来，一面吩咐王嬷嬷：“今天我们去三伯那里吃饭，要是六爷赶得回来，就让他去三伯那里，要是赶不回来，你们就单给六爷做晚膳。”

    窦昭猜六伯父肯定是和父亲去了她家。

    王嬷嬷笑着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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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桃眼杏腮的丫鬟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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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嬷嬷一见，立刻把屋里服侍的几个丫鬟都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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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丫鬟接过六伯母手中的扇子，帮窦昭打着扇，低声对六伯母道：“三爷接了五爷的信，说是陈季舟被迫致仕，曾阁老推荐何文道何阁老主持这次的会试。五老爷在吏部侍郎任上甚得曾阁才的器重。太夫人听了，立刻让人带信给西府的老太爷。我过来的时候，送信的人刚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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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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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就去撩了帘子，王嬷嬷和几个服侍的丫鬟鱼贯着走了进来，原来干什么的继续干什么，要不是那个丫鬟还在帮窦昭打着扇，窦昭还以为她刚才是在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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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 s& V9 V# d$ o! D# k$ N5 S    六伯母果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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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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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听到的话来。

    曾贻芬逼走了陈季舟，而五伯父得曾贻芬器重，这是好事啊！为何二太夫人一听就急急地把祖父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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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十七章 夜语

    纪氏坐在临窗的炕头，望着睡着了的窦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说话间，顺手将垂落在窦昭腮边的几缕青丝拂在了窦昭的耳后。

% {' R( o; p; ^3 D* F    从三爷窦世榜家出来，她又带着窦昭去给几个侄媳妇问安，回来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梳洗了一番，窦昭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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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c# u9 ]1 v. M- h    王嬷嬷正坐在床边给窦昭打扇，听了这话不由朝窦昭望去。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下的窦昭粉妆玉琢，红红的小嘴微微翘着，流露出一丝笑意，好像做了什么美梦似的，让人看了立刻软到心底去。

    “是啊！”王嬷嬷情不自禁地道, “七奶奶怎么就舍得丢下四小姐就这样去了！”

) I" `0 Y/ Q/ E, N    纪氏没有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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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2 ^& {. |+ D    王嬷嬷继续道：“说来说去，都是姨娘不好。明明是故交旧识，还沾惹七爷，这让七奶奶的颜面往哪里搁啊？不怪七奶奶要走这条路。”

    “她并不是因为脸面上过不去才自缢的。”纪氏听着，怅然地道, “是她把七叔看得太重了。就算不是王姨娘，换了别的女子，哪怕是个低贱的娼攴，只能得七叔的欢心，于她都是天崩地裂般的事，宁愿死也不愿意看到。却不曾想她这一走，孩子怎么办？扶养她长大的娘家兄弟怎么办？她这样，简直就是亲者痛仇者快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她有个母亲帮她拿主意或是有个闺中蜜友说说话，事情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丧妇长女不娶”不是没有道理的。只苦了寿姑，以后怕是日子艰难！”

    王嬷嬷不以为然：“不是说四小姐和济宁侯府的世子爷订了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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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3 n5 W& u! |( t! B    “不过是口头说说罢了。”纪氏感慨道, “要是魏家真的想认了这门亲事，赵氏死的时候就不会只派了个管事来了。”

- K; U8 p, }5 E( k& [    王嬷嬷有点替窦昭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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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y: V1 D' D. X    “我们还是别在背后议论这些事了。”纪氏道, “婆婆那边，散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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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发下话去二太夫那边一散，就立刻禀了她。

    王嬷嬷忙起身道：“我去看看！”

; W# Z7 ?5 a) _* d    纪氏颔首，接过王嬷嬷的扇子帮窦昭打着扇。

$ |* [# T6 t0 U4 ^    王嬷嬷探了消息回来：“说还没有散。”

# ~8 C' g( M" `8 v/ H' a& L& D% V9 r    纪氏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 \& d9 o) \" v+ H, S    王嬷嬷犹豫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纪氏轻声道：“婆婆只怕正为七叔的婚事和西府的老太爷在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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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 ?( D: j    王嬷嬷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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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着的窦昭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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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y0 P# H. j8 H" p4 z    纪氏轻轻地拍了拍窦昭，见她没什么动静，这才低声道：“曾阁老踢走了陈季舟，举荐了何文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曾阁老已经在朝站稳了脚跟。”她的声音冷静而理智，比洒落在窗台上的月光还要清冷, “曾阁老已过耳顺之年身体、精力大不如前，最多能撑个五、六年。到时候谁来接曾阁老的手呢？”她语气微顿, “要是我猜得不错，王行宜应该已擢升六部堂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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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9 c+ Z9 s+ g    王嬷嬷想了好一会，脸色突变：“您是说，王姨娘，要扶正？”她声音都颤抖起来。

/ `( @6 F) c5 {. U8 R, c1 K- A    纪氏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而冷峻：“我婆婆这个人，最是见机。这次西府的老太爷要头痛了。”

6 |: b5 Q, V* F/ C/ Q) d. {    王嬷嬷呆了半晌脸上的震惊之色也没能沙弥。

: R) f9 J% V) L4 m5 z" p: [7 `    她喃喃地在那里自言自语道：“曾阁老被迫致仕后，曾阁老的门生都受了冷落只有五老爷尚能自保。曾阁老起复之前，他们都依附在五老爷身边现在王行宜起复了，如果只是个小小的县令也就不足为道可半年之间升到了六部堂官，那就是也很得曾阁老的器重了……五老爷再厉害，却没有王大人的名声，照这样下去，到时候不免要吃亏……要是把王姨娘扶正了，那王家就欠了窦家一个人情，王大人肯定不好意思跟五老爷争这个党首，说不定还要帮着五老爷争党首……可王姨娘的人品太差了, 这样的人就算能生儿子恐怕也教不好…那西府可就全毁了, 老太爷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她说着，猛地摇头“不对，不对, 连我都能想明白的事，太夫人和老太爷肯定也知道，太夫人凭什么说服老太爷答应把王姨娘扶正啊？”她想不明白。

    “所以我才担心啊！”纪氏长长地吁了口气，目光落在了窦昭的身上, “我怕六爷好心办了坏事！”

5 s! e# d  ?- Z0 n# V    王嬷嬷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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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I/ [9 {: g/ @# O    “现在西府那边的确有点乱，寿姑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我看着也心痛。”纪氏徐徐地道“六爷让我照顾寿姑，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原是件好事，可现在形势大变，如果太夫人以此为由，让我帮着教养西府的长孙当年窦家的家产是平分的，后来又一起经营，七叔一个人就能得窦家一半的产业，有几个人能看着不动心？不要说王家的人了，就是窦家的人，说不定都要眼红。到时候我们可就里外不是人，家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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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G+ r1 i  f4 N3 e! C, I    “那怎么办啊？”王嬷嬷急道, “若是真让您带西府的长子，那王姨娘是生母，总不能一年四季不让她看一眼吧？我只要一想到要和她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打交道，我心里就腻味。何况龙生龙，凤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她能养出什么样的好东西来可别到时候把我们家的蕙哥儿和芷哥儿带坏就糟糕了。六太太，要是太夫人跟您说这件事，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啊！就是四小姐... ”她朝窦昭望去, “我看也不能留——您就说天气太热，身子骨不舒服把她送到太夫人那里，谁愿意带谁带去，反正也不会少了她的吃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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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哥儿和芷哥儿是六房的长子和次子。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纪氏不悦道, “她又不是小猫小狗，喜欢的时候就养着，不喜欢的时候就随便丢在哪。她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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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d( Y9 V! e: H4 m2 a    “可是……”王嬷嬷踌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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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纪氏打了她的话，道, “就算我猜对了，这件事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诸家的婚事要给个交待吧？赵家舅爷那里要讨个同意书吧？王行宜那里要想办法让他领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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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哦！”王嬷嬷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不说别的，诸家在真定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窦家不说出个三六九来，诸家断然不会同意退亲的。”

    “你恰恰说错了。”纪氏笑道, “这三件事里，最容易，最简单的是和诸家的婚事。你想想，先前诸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说七叔和小妾之间有些事没有理顺，三嫂找了那么多人说项诸家就是不同意五月里成亲，可见诸家是心疼女儿的人家。若是知道王家闹得这样凶，定然舍不得让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女儿受这样的罪，不用窦家去提，诸家就会主动退亲的。”她说着，喝了口茶。“最难的却是让赵家舅爷同意把王姨娘扶正。”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家舅爷此时只怕恨死了窦家，要不是顾忌着寿姑，杀窦世英的心都有。窦家不去求那扶正的同意书则罢, 若是去求，肯定是求不到的。求不到不说，恐怕还会趁机弄些让窦家脸上无光的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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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9 g9 m' ~' H! j    “那老太爷有什么伤脑筋的？”王嬷嬷笑道, “到时候只说赵家舅爷不答应将王姨娘扶正，另行再娶就是了。太夫人难道还能逼着赵家舅爷写同意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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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这正中了太夫人的下怀！”纪氏说着，目光再次落在了窦昭的身上，“太夫人不能逼着赵家舅爷写同意书，却能让赵家舅爷在西北永远不能挪窝。山高水长，除非赵家舅爷不做官回来和窦家打官司，否则有窦家撑腰，王姨娘就光明正大地能顶着继室的名头生儿育女。可如果赵家舅爷辞官回来和窦家打官司…一个没有了官身的人你说他能打得赢窦家吗？不仅打不赢，多半还会倾家荡产一贫如洗。就算是子孙聪明，也无力再供养其读书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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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4 i$ m& I8 f' \8 |    王嬷嬷打了个寒颤：“太夫人这也太，太狠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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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i. N0 M* a( m& u    “这未必就全是太夫人的主意, ”纪氏透着气，“我们家这位五伯，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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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嬷嬷同情起窦昭来：“手心手背都是肉。还好四小姐不懂事，不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以为寿姑有好日子过啊！”纪氏爱怜地摸了摸窦昭的头，“你如果是寿姑，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王姨娘是害死赵氏的凶手，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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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K5 a5 v6 L2 w7 o  A5 H5 S0 p    “我肯定是要为生母讨个公道的。”王嬷嬷想也没想地道。

    “就是。”纪氏的声音幽长而低沉，仿佛把旧胡琴，悲凉而苍茫，“赵家舅爷不写同意书，就这样和窦家对峙着。若是王行宜一心一意尾随五伯则罢，若是王行宜三心二意，等寿姑长大了，窦家只要告诉寿姑真相，寿姑若是嫁得金龟婿，说服夫婿帮她出头，一纸状书告到官府，王姨娘名不正言不顺，立刻可以把她从云端打落泥沼；若是寿姑嫁了个平凡普通的人家，窦家这么多子弟，总有人会站在寿姑那边吧？一样可以让王姨娘由妻成妾……寿姑递了这纸状书，七叔一个‘以妾为妻’的罪名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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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递这纸状书，寿姑只怕是意难平……果真到了那一步，王家是锥心之痛，窦家是疥癣之症，别人只会说窦家顾及同僚的情面，王家却是养女不教再说了，七老爷毕竟不是东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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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老太爷怎么把您嫁到了这样一户人家！”王嬷嬷脸色发白，炎炎夏季，她竟然觉得骨子里都凉飕飕的，“我们纪家可没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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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家高门大户看着繁华似绣，里面千疮百孔？”纪氏道，“你不过是不知道纪家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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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嬷嬷默然。

    有小丫鬟禀道：“六爷回来了！”

: {# q+ W9 D6 I1 B; v4 T    纪氏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千万不要在六爷面前透了口气，让他高高兴兴地去乡试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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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6 e* b9 x    “老奴省得。”王嬷嬷沉声道，跟着纪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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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悄无声息，安宁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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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D& T7 G8 y1 b    月光照在窦昭的脸上，眼角的水珠如滚落在昙花花瓣上的夜露，晶莹剔透，如梦似幻。

第三十八章 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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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托腮趴在窗台上，看着天空一点点地泛白。

    进来服侍纪氏起床的丫鬟们吓了一大跳，低声惊呼道：“四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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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被惊醒，忙撩了素色白纱帐子：“寿姑，你醒了怎么也不叫醒六伯母？”说着，她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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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她和窦世横说了大半夜的话，确定了王行宜的擢升。

    正酣睡的窦世横也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道：“昨天晚上是谁值夜啊？怎么寿姑醒了也没人知道？”然后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还好寿姑听话，这要是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可怎么向七弟交待啊！”他数落着纪氏。

( `4 _# r* B. X+ q* E    值夜的是那个杏眼桃腮的丫鬟，名叫采蓝，是六伯母身边的大丫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原本和她一起睡在碧纱橱的窦昭就不见了踪影。

    “是奴婢当值。”她战战兢兢地立在纪氏的床头，“奴婢睡糊涂了，没有发现四小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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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父歇在六伯母屋里时她能在夜里当值，多半是六伯父的通房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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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4 C0 v+ m. d    窦昭思忖着，笑嘻嘻地道：“我悄悄下了床，采蓝姐姐不知道。”采蓝如释重负，望着窦昭的目光比昨天柔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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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0 M: n9 a4 s    纪氏训斥了采蓝几句，让她下去歇了。

9 o+ C6 h4 x* S- l    丫鬟们进来服侍纪氏、窦世横和窦昭洗漱。

6 ?8 Z* \+ L, X1 o1 z    纪氏就道：“要不这几天你睡书房吧？晚上我也好安排寿姑的丫鬟当值。”

    六伯父有些不悦，道：“我后天就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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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脸色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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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父道：“要不让寿姑和蕙哥儿们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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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哥儿是六伯父的长子。

3 g3 c+ f$ M7 Q3 ?6 \9 l# U    “那怎么能行！”纪氏反对，“寿姑刚过来又搬地方，她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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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m3 v+ N3 l% {% p) ~  }+ p    “那你说怎么办？”六伯父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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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d2 Q+ Y8 y* b    窦昭很想说我不害怕，我想要间单独的屋子，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装着听不懂的样子任丫鬟们给她穿衣。

1 w* Q5 _8 V* X0 j( h( K0 c' m    “那我跟你去书房好了。”六伯母小声地道，“先让寿姑在正房安歇。”

    六伯父就喊了丫鬟：“去问问，西府的老太爷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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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5 U8 h/ w0 ~) N) E% a  _    昨天晚上，直到他们歇下了二太夫人那边还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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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应声而去。六伯母另一个大丫鬟叫采菽的指使着媳妇子摆早膳，两个浓眉大眼的孩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 ?3 o3 z8 I2 o% m; d5 w6 ~8 S    大的是蕙哥儿，学名窦政昌，今年九岁，小的乳名芷哥儿，学名窦德昌，今年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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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瞥了一眼窦德昌。

+ m7 M- a9 B6 e6 y' n    前一世，窦德昌是窦家的异类。

    别人读书的时候，他到处闯祸；别人成家的时候，他拐了纪家大归的表姐；别人立业的时候·他早在翰林院里养蝈蝈了，是京都城里有名的顽主。

    给父母行过礼后，窦德昌不顾恭立在旁的哥哥，撒着娇儿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 @% _& f- L8 p# q+ E" w8 l    纪氏宠溺地笑着，把小儿子从怀里拉开：“都已经上学了，可不是小孩子了，小心四妹妹笑你。”

- }+ P6 H$ v: Y$ W/ j5 c$ l# X% g    昨天他们已经见过面了，还一起去了三伯父家吃饭。路上，窦德昌偷偷地揪她的辫子，被窦政昌狠狠地瞪了一眼才作罢。

$ D; r' a3 B3 p% A# v, o- `    他不以为意，冲着窦昭喊了声“四妹妹”，又嬉笑着依偎在了母亲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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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Y5 O6 U7 l1 j/ B9 C! ~+ C, |/ _    纪氏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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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T& ?% j    窦昭侧过脸去。

    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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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六伯父问起窦政昌的功课：“先生昨天讲了些什么？”

    窦政昌毕恭毕敬地道：“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 A5 W! F$ _1 q; r/ Z; n  |    “作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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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政昌道：“人不知我·于我无损;我不知人，则贤愚不分，善恶无别，足以败事败身。”

& i& {% j& W- ~5 K/ _' O& Q    六伯父满意地点了点头，望向窦德昌。

5 Q8 h9 f8 |9 B3 K  z/ ^: A& K0 s    窦德昌乖巧地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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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T# R, }    尽管如此，六伯父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他沉声问道：“先生昨天都讲了些什么？”

    “苏明允，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他答得飞快·一看就知道读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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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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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a$ X# Q; _3 \    “我们可以到了二十七岁再读书也不迟。”

    六伯父“啪”地一声拍在了屋子上，脸色铁青。

! [" v3 ^! J" K& t    窦政昌则低了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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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德昌求助似的朝纪氏望去。

    纪氏的脸色比窦世横还要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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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X. F2 X( w: I3 U* P. ?# }    窦德昌缩了缩头，乖乖地道：“苏明允，名苏洵，号老泉，眉州眉山人……”

' m3 c  t3 q9 o% G7 Y: T% a7 y0 S    六伯父面色微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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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Q4 t0 ~8 h* c0 l9 x! Z/ w: {4 |    先前六伯父派去问事的丫鬟回来了，禀道：“太夫人那里一直没有散。”

' g+ L' p7 |0 q( Z, K    六伯父愕然，对六伯母道：“我去看看！”

    “先用了早膳再去吧？”六伯母道，六伯父已摆了摆手，匆匆出了门。

9 |! H% T: K. x7 y. t: ^4 c    窦政昌、窦德昌兄弟的表情都松懈下来，窦德昌更是三下两下窜到了椅上，还朝着窦昭招手：“四妹妹快来，今天有韭菜盒子。我们家厨娘做的韭菜盒子可好吃了。她是我娘从宜兴带来的，她做的韭菜盒子和祖母、三伯母她们做的都不一样，你肯定没吃过。”

, a5 G' B: @$ H# z    六伯母是南方人，用不惯炕桌，六房吃饭都用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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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像个猴子似的，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纪氏笑着喝斥他，把窦昭抱放在了桌前的圈椅上，又怕昭不习惯，指了个丫鬟专门扶着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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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德昌冲着母亲做鬼脸。

    纪氏和窦政昌都哈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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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早膳时大家虽然都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但都笑盈盈的气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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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9 o# X+ Q" W9 g) A. ^1 O    用完膳，兄弟俩恭敬地给母亲行礼告退，去了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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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则带着窦昭去给二太夫人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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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I2 c; l7 D    窦昭望着一路参天的大树，想着昨天晚上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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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两个月，王行宜将擢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甘肃巡抚，负责马市之事。一年后，蒙古人进犯，王行宜击退蒙古可汗鲁都，俘获战马五千匹杀敌三万余人，晋陕西抚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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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王行宜多次击退蒙古人，功战赫赫，王知杓因此被荫封密云卫四品指挥佥事。

$ m% x" n$ \0 P9 B9 b4 i    而她的五伯父，还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直到七年后曾贻芬病逝，他才在何文道的支持下进入内阁，掌管吏部。可相比王行宜，他在声望不止差了一星半点，以至于资历比王行宜老管的堂部比王行宜重要，排名却一直在王行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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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世，她的重生打破了既有的轨道，事情会不会又有所不同呢？

' A6 l+ C6 U! @- c+ ?& N    窦昭微笑着，和六伯母一起止步于二太夫人门前。

    二太夫人面前最得力的柳嬷嬷朝着六伯母使眼色：“太夫人有事和西府的老太爷商量，今天就免了几位太太、奶奶的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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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母和碰到一起的二堂嫂一家笑着离开了二太夫人居住的院子。

% d8 @5 V  C3 t    二堂嫂悄声问六伯母：“您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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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母摇头，道：“你要是听到了什么音，记得跟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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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1 \! i$ O( d3 ~    “那是自然。”二堂嫂笑着点头，朝窦昭伸出双手，“来寿姑，给二堂嫂抱抱。”

+ R6 c7 B) N4 @/ S1 Q    窦昭从六伯母怀里挪到了二堂嫂怀里，二堂嫂吩咐跟着她一起去给二太夫人问安的孙儿“快喊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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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分别五岁、四岁，女孩两岁，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望着窦昭喊着“姑姑”。

. F; s9 `5 M8 I# i6 K3 t. A/ t    二堂嫂把窦昭放在地上，笑道：“和你侄孙们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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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l. z" \* \7 t5 I, v# a    六伯母却牵了窦昭的手：“我们还要去大嫂那里问安，等会再去你那里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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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堂嫂笑着应好，和她们在东跨院那株百年的桂花树下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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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E! @4 S, |# K/ M0 E    六伯母抱着她慢慢地朝自己居住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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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有些奇怪。

8 w0 K  T! W$ o7 M    六伯母突然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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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L+ }0 I3 C, ?    跟在她们身后的丫鬟顿时都站定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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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6 \( G3 X4 t# l    六伯母只身抱着她去了不远处的水榭。

    “寿姑，”她把窦昭放在水榭铺着水磨石方砖的地上，蹲下身来神色严肃地望着窦昭轻声问道，“你想不想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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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愣住。

    六伯母的那位探花祖父是文坛鸿儒。六伯母家学渊源，不仅精通音律而且写得一手好定，据说有时候还会和六伯父讨论制艺之技。江南的男女大防胜于北方，家中精通文墨的千家闺秀都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或是嫂嫂、姑姑读书，只有那些新晋之家才会请了老儒做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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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k& h0 e5 ?& k    难道六伯母想教她读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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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N% u8 ?- p2 ]" o2 n    从前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字不如那些读了书的大家闺秀好，昨天听了六伯母的话，她才知道自己和那些真正有学识的女子差得远了。

    如果能跟着六伯母读书，就再好不过了。

! k0 j+ s' d) C( X    她使劲地点了两下头。

    纪氏笑起来，目光柔柔的，温声道：“好孩子，你要记住了，人从书里乖。”

8 Z: C2 V  w+ m+ {1 E) C    她是可怜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还要对那些摆布她的人感激涕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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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8 P. s" L2 ], w2 X9 }& c" Q    窦昭心里涩涩的。

1 L3 x! N  l( _7 K    她们回了屋。

( ]% C, q3 J& w8 F" F. k    几个婆子正等着六伯母示下。

    六伯母却没有理会。
7 {/ H2 e% p( I# q1 }' `+ T" u! v! Q
! T: [$ j. K/ u9 I6 ?    她仔细地看了看窦昭的描红，吩咐采菽：“你把我书房里那本《茂松阁》法贴拿过来。”回头看见窦昭睁大了眼睛望着她，笑道：“《茂松阁》法帖是我姑姑当年写给我的，比较适合女孩子练习，你先照着描红，下午我再仔细地告诉你怎样运笔。”

4 p: f+ }% f; x* E; i& I    把父亲的那套全否定了。

    窦昭讪笑。

    六伯母这才让等在庑廊下的婆子进来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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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则被采菽带去了纪氏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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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K/ b0 }+ T; T    那书房靠墙的俱是一人多高的书架，密密麻麻垒满了诗书，只在书房的正中放了张大画案，两把圈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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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案旁摆了个极大的旧磁缸，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画卷，画案上则摆了个旧磁筒，插了一大把用过的笔，边上一个镶莲纹的珐琅盒子，颜色艳丽，做工精致，却放着块用了大半的旧砚，一小截指头般粗细的黑墨横在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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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坐在画案前，未曾磨墨已闻见淡淡的茉莉香。

    这才是有底蕴的世家陈设。

    她不禁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第三十九章 连环

$ c5 ^5 N7 y8 r    采菽笑着帮窦昭将描红的纸蒙在法贴上，然后拿了把扇子在一旁轻轻地帮她打扇。

    “采菽姐姐，”窦昭笑道，“天气这么热，你去歇着吧！这里有妥娘服侍就行了。你在这里，我写不出来。”

    采菽抿了嘴笑，道：“那好，我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窦昭笑眯眯地点头，低声吩咐妥娘：“你到门口看着，有人来就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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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9 H5 a7 E9 c0 k; b& @3 @    妥娘颔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书房门口，支着耳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 z, e! d- k) E6 l6 F+ V    窦昭抽出一张纸，给舅舅写了封信：“……二太夫人说，要是把王姨娘扶正，王姨娘的爹就不会和五伯父争党首了。您要是不写同意书，就让我长大以后去告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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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0 K; ?4 X% _9 G    不过几句话，她没什么手劲，写了快两炷香的功夫，还好字迹尚算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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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L/ U, E7 P; p; i    用细沙吸了墨，窦昭将纸折成了个小纸条，然后朝妥娘招着手，悄声问她：“你还记得彭嬷嬷要你背的地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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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o0 T8 J  g7 `7 T  o    “记得。”妥娘小声地背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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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i$ g+ k3 H' v" u8 A% N    窦昭很是欣慰，把纸条交给妥娘：“等会你去找六伯母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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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n; d4 K1 {! H    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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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8 J6 [) X: J- q5 b    妥娘不住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闹起来的。”然后指着小纸条提醒她，“四小姐，送一次信要十两银子。您写个小纸条他们也算一封信，您写十张纸他们也算一封信，您不如多写几个字吧。这样算起来也便宜些。”

    窦昭忍俊不禁，随后感慨地道：“要是舅舅还不明白应该怎么办，只知道一味地和窦家、王家置气，我写得再多也没有用。还不如就此把他摘出来，免得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狡诈小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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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9 B4 M) B6 [! ^    妥娘听不懂。

    “你只要照我的吩咐行事就行了。”窦昭笑道，“其他的。就不用担心了。”

    妥娘小心翼翼地将纸条贴身藏好，服侍窦昭用过午膳，照窦昭的吩咐向纪氏告假：“小姐让我回去把她惯用的兰草枕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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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让采菽去叫辆马车陪她走一趟。

    “不用了，不用了。”妥娘忙道，“就这一会的功夫，我走过去就行了。”百般地推辞。

" L" ^* o+ b1 R) ^9 G    纪氏起了疑心。

+ k  r1 h6 e  @# g: R" e' v    只是她一向不愿意多事，笑着点了点头。抬头却看见满头大汗在那里写字的窦昭。

    小小的脸热得通红，却依旧照着她嘱吩的坐得笔直，认真仔细，丝毫不见半点的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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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 q( J" V  L! N" }    刹那间她心中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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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芷哥儿，只怕早就扑到她怀里撒娇了。

9 d5 L& f+ S0 t- b/ A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就是再苦再累，也只能忍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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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j6 ~: {    她一改往日的脾气，等妥娘一转身，立刻叫了个叫采薇的丫鬟过来，低声道：“去，看看这个素馨要干什么？”

  T" I4 y; b5 G7 J    采薇应声而去。

! \  A4 C" B/ Y' U: x& s    纪氏就坐在窦昭身边看着她描红，不时告诉她应该注意些什么。

    写完两张大字，纪氏让采菽端了绿豆汤进来：“寿姑，歇歇。消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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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也有些累了，坐在那里正和纪氏喝着绿豆汤，六伯父回来。

/ A1 k- D( w. G1 G    六伯母还没来得及问候一声，六伯父已沉声道：“屋里服侍的都站到外面的院子里去。”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瞬间只剩下窦世横、纪氏、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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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z4 s( A' W    这时候，做孩子的好处就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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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e$ P; _6 ^$ k* o    六伯父不以为意地摸了摸窦昭的头。径直对六伯母道：“诸家请了周学正出面，要退还七弟的庚帖，母亲和小叔还在屋里僵持着，三哥让我先去看看情况，晚膳你们就不要等我了。”

    这么快！

- ~" i; E0 A/ d  K& j+ R: k    窦昭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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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母也很吃惊，道：“诸家什么突然说要退亲？”

" K# _+ Y' s( z) Y3 O    “王家的二奶奶庞氏纠集了娘家的兄弟到诸家去闹事，诸举人丢不起这个脸，闭门不出，等庞家的人一走，他连夜去州里请了周学正过来。”六伯父说着，叹了口气，“周学正和诸举人是好友，看样子，诸举人是铁了心要退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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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快过去吧！”六伯母皱了皱眉，“能不退亲，就最好不退亲。不然王家会更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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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这么想的。”六伯父道，“我已经派了管事去找庞老爷，他要是再这样不知深浅地闹下去，以后别想在北直隶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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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N7 |) p, ]8 T$ F8 A    六伯母显然也赞同六伯父的主意，道：“你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就是。”然后又叮嘱了六伯父几句，送六伯父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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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慢慢地喝着绿豆汤，看见六伯母送走六伯父之后，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呆，这才回屋。

; `) `+ J  d# J( g+ R6 E: c    “寿姑，想不想和我去串门啊？”六伯母问她，采薇却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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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太太，”她小声禀道，“素馨回了西府，和四小姐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玉簪吵了起来，听那口气，好像是她要把四小姐屋里的东西全部清点一遍，玉簪说她多管闲事，她说玉簪是贼。两人就打了起来……我没敢多留，赶紧赶了回来。”

' ^7 Q4 `2 l+ I& |! D, u9 G    只说让她去闹一番，借机把玉簪偷东西的事告诉纪氏，没想到玉簪这么大的反应，两人竟然还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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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妥娘身板有劲，玉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加上妥娘是陪她来东府的人，俞嬷嬷就是知道了也不敢把妥娘留在西府，更不要说处罚妥娘了，否则玉簪偷了自己屋里的东西讨好大庆媳妇的事就会露馅。

4 m1 G# k8 ]6 V- V    仆妇欺负到主家头上来了，同是主家的东府太太们、奶奶们为了杀鸡给猴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到时候就不是打几板子撵出府的事了。

    窦昭并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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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7 D; R& s8 z. V* @, r6 {    纪氏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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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 |/ D3 d0 v    她脸色大变，道：“这件事你不要做声，素馨一回来你立刻来禀了我。”

    采薇应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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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拿了本《三字经》出来。开始告诉她背诵。

$ Z' \) v3 i$ G' l    夕阳西下的时候，妥娘回来了，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个兰草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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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L' o3 ]1 l  z! ?' f    纪氏单刀直入问妥娘：“你和玉簪打架，俞嬷嬷怎么说？”

' q( J2 I0 C! Z    妥娘喃喃半晌。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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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2 _+ H4 E9 k6 v; y$ |% D    纪氏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沉吟道：“这件事我不好插手，不过。你可以写信给寿姑的舅母，让寿姑的舅母请我们府里的随便哪位太太帮着管管，我想我们府里的人都不会坐视寿姑被这样欺负的。至于玉簪，你明天一早就跟俞嬷嬷说，四小姐惯用自己的丫鬟，这两天我又要帮着六爷收拾箱笼，让她过来帮把手。我自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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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见事情果然如窦昭预料的一样。心中实在欢喜，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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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9 T5 j& I3 j- }    纪氏看着也跟着笑了起来，道：“你是个忠厚老实，我很喜欢。以后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好好服侍寿姑，自有你的好日子。”

    妥娘觉得现在她过的就很好。但能得到六太太的赞赏，还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她连连点头，笑得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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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见太阳下了山，想着窦昭在家里关了一天，就牵了她的手在院子里遛弯，信手指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告诉窦昭都是些什么。

! J( g4 H0 M* x/ _% _) z+ w    二堂嫂和三堂嫂、五堂嫂一起来看窦昭。

    纪氏正吩咐丫鬟摆瓜果，窦政昌和窦德昌下了学，白净高瘦的窦环昌和阳光四射的窦启俊也跟了过来。

: r3 Y$ g. x$ n- F, V  K) O4 z    “我们是来看四妹妹（四姑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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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t% h" b. E9 R# M/ T7 T    纪氏把两人好好地夸奖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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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堂嫂脸上有光，拉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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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 E& r2 C+ c/ h    窦环昌则笑容温柔地和窦昭打着招呼：“四妹妹。你住得可习惯？东府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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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A, i$ ]& k    窦昭无意和他们拉关系，佯装着腼腆的样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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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8 |3 i/ U) i) I. ~    东府的小一辈都在六房吃的晚饭。

8 Z& b+ S! L7 u5 S7 t    晚上，六伯父没有回来，祖父却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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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传来了诸家和窦家解除婚约的消息。

    窦昭并不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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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人，仅仅凭着这个男人愿意为妻子守制三年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可见见识也十分有限。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没有去想其中深层次的原因——母亲在她的心中，是个如水般纯粹、如火般刚烈的女子，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她的母亲更至真至纯，更不是谁能取而代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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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问着妥娘的去向。

( }6 I4 ?, n2 {    采蓝笑着告诉她：“素馨和王管事去了真定州，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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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9 `: N' a- }) H  N3 p! M9 U    按照窦昭的推测，纪氏知道这件事之后，肯定会悄悄地帮她，为了不引起窦家人的注意，她多半会托付纪家在真定府的商铺帮着送信，而王管事正是纪氏的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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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o, ]" L8 |; @; g    她嘴角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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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簪忐忑不安地挽着个包袱跟着采薇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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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正在描红，纪氏坐在窦昭身边，像没有听见禀告似的，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一边帮窦昭打扇，一边低声细语地夸窦昭的字写得好，就这样把玉簪晾了大半个时辰，待窦昭描完了红，纪氏亲自帮窦昭净了手，又端了丫鬟们送上的莲子汤喂了窦昭几口，这才道：“你是服侍四小姐的玉簪？”好像这时才看见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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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O2 E7 B1 s$ Z2 e    玉簪两腿站得直哆嗦，热得汗透衣襟，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听见纪氏的问话，忙道：“回六太太的话，奴婢正是玉簪。”态度十分的恭谨。

    纪氏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下去吧”，然后满脸笑容地舀了勺莲子汤递到了窦昭的嘴边，耐心温柔地哄道：“我们寿姑真乖，一碗莲子汤都快吃完了！”

    东府里的太太们什么时候和七奶奶关系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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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 h! ?; ]2 u4 ^" w4 i2 H    七奶奶都不在了，还把四小姐捧在手心里当成宝似的。

3 |- |0 U0 F. @  m7 M    玉簪看着，有半晌的茫然。

+ R% k: _, I  h3 h- `. @    已有丫鬟上前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还不快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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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出了内室，耳边传来不知道谁低低的讥讽：“不是说服侍过前头的七奶奶吗？怎么我看着呆头呆脑的，莫不是混水摸鱼混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