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不侍寝？砍了！》 作者：蓝艾草

30、关于如何收服战俘

9 Y% E; F. b: [: c    我总结凤朝闻两招收服战俘制敌的法则。

    其一曰以军威慑之，此招不用赘言，天下间皆知齐太子手中精骑数万，横扫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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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曰攻心为上，晓之以情劝之以理，以事实感化教育，以行为取信于敌，以自由温饱相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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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f% }( z4 C8 d" v- I    黄河谷一役，黄介将军当时虽被齐军诸将合力围攻，不敌被俘，但事后绝食抗议，绝不肯降敌，充分的显示了我大陈将军忠君爱国宁死不屈的爱国情操。赵勇苏仁等人不落黄介将军之后，皆参与了此次绝食抗议的政治斗争，在敌人后方也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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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 @4 p6 r3 z    不过敌方太子凤朝闻胸襟广阔，涵养功夫一流，既不曾做出坑杀俘虏之事，也不曾出现虐俘的丑闻，而是锁了这些俘虏下基层锻炼，到齐地占领的广阔天地，农村之中去下乡接受再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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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a3 N& v8 t0 K* u* A    不得不说大齐此次对待政治犯的行动取得了显著成效，乃至齐建国两百年间，都沿袭了这种下放农村让贵戚权爵子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国策，历届政府体恤百姓稼穑之不易，官民亲如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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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J. g: @3 o% c0 J    体验人之一赵勇感慨的说，接受完贫下中农再教育，他当时就绝了必死之心，恨不得插翅飞往家乡去耕种自家那三亩六分地。

    他是个实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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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4 G- x, P: ^9 I/ J+ `% v+ k    体验人之二苏仁则刻薄的多：“齐太子阴险狡诈，用安稳的现世生活软化我们追求理想，为了信念牺牲的忠君爱国情怀！真是个小人!”

    我飞起一脚去踢他：“那你现在怎么不去死？”

* Y$ I9 L9 O8 _- o# ?' E    他一本正经的叹息：“想我苏家八辈贫农，九代单传，老父年迈，香火凋零，要死怎么着也要娶个美　传承了香火再死啊！”

5 O( G1 ?, L/ N* i& d/ l! r) }    我：“……”你怎么不承认自己贪图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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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k' e0 d5 _+ U! I- j    因黄介将军耿直，他手下的兵皆是寒门子弟，连年战争，衣食无继，这才拎着脑袋为了混一口饭吃而投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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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军横扫的诸国百姓如今皆姓了齐，安居乐业，采茶种桑，谁人不向往一口安稳饭吃？

    接受完再教育回到齐军营地的那个晚上，黄介将军便自杀了。

; s1 M0 _. \/ a0 V    他对自己亲手带着出生入死的军士们留下的唯一一句话是：“好好活着回到家乡去。”语重心长，情真意切！

  h+ e; @  o7 ~6 K    黄介将军一生忠勇爱国，征战沙场，然而军中派系斗争异常激烈，不亚于朝堂。朝堂之上，太后揽权，文臣武将各不相让，唯一的小皇帝又糊涂的厉害，百姓税赋多重于齐地，食不果腹，民间对当权者颇有怨言，往后二十年间，大陈的天下毫无指望。

    他亦是寒门出生，是忠君还是爱民，想来两难，索性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凤朝闻也不知是真心敬重黄介将军为人，还是为了令这些战俘再无反心，居然为黄介将军举行了简单隆重的葬礼，那时候我正在他的大帐内糊里糊涂的养伤，并不曾亲眼瞧见那一幕。但参加过这场葬礼的上万战俘从此对这位齐太子殿下改观，虽然不曾生出转投敌军的念头来，但在营中做做杂役，皆一心等着天下一统好回家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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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8 G% G9 j+ E    齐太子有言，凡是在营中服役者，只等天下一统，皆可按家人分得足够温饱的田产耕种。

    等凤朝闻回到营帐，我提起黄介将军之事，又好奇他为何不曾将这些战俘杀死，他紧盯着战报，目光都不曾转动一下，漫不经心道：“天下兵匪成患，这些青壮年将来可是我大齐国的纳粮户。杀了，与我又有何益？不过多添上万具尸体罢了！”

7 `5 @1 D5 x4 }* R  W    我深以为然。又觉得黄介将军的死对我难免有种警示，遂又问道：“那要是抓到了大陈皇帝，也要下放到田间去再教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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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厚厚的战报之中抬起头来，深深的瞧着我，凤目之中的探询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 o6 E" l, y! A  m% K& `6 Z    我觉得，其实跟他撒谎好像也不太好，摇摇头，“听他们说，我是大陈皇帝的伴读，自小一起长大。”所谓的青梅竹马大概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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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盯着我，最终一字一顿：“我不想骗你！历代国破，就没有让亡国帝活着的道理。就算他并无复国的想法，依附在他身边的人也不会罢手。斩草除根这话你总听过的吧？”

7 L1 W- U) B: I4 o    我心中剧跳，脑中不期然浮上一张圆圆胖胖的脸，堆满了欢快的笑容……这一刻我觉得我的各种记忆正在缓缓浮上水面，不再沉寂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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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我照例早睡，不等凤朝闻看完战报便钻进了软软的被褥间。

    醒来的时候，帐内一片黑暗，身边无人，我觉得白日在战俘营太过激动，说了太多的话，连半夜睡着也会口干，赤脚下塌去，摸了摸小几之上的茶壶，居然是空的，只得重新摸回床边，披衣去前帐寻口水喝。

    前帐虽有烛光，但凤朝闻并不曾在，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抱起茶壶，嘴对着壶嘴猛灌一气，忽然听见帐外低低语声，仿佛是凤朝闻与武恪，大半夜的不睡，对着月亮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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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6 j! f; l, f6 _0 S    我揉揉眼睛，准备回去继续睡，却有几个字断断续续传进了耳中：“……告诉晏家父子，三天之内务必要想法打开城门……宫中侍人一概不必诛杀……只活捉皇族……”

3 B  k" Y* Q- _5 e& ]( x5 _. ]    直到躺在床上，盖上了厚厚的被子，虽天气渐热，我还是觉得全身发冷。

    过了良久，凤朝闻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解衣脱靴，摸上塌来，掀开了被子，在我头上摸了一把：“大热的天也捂这么厚的被子，一头一脸的汗，也不怕热？”

# H9 u: f0 L/ h- n( P/ f4 q    我闭着眼睛嗯嗯两声，感觉脑门上有丝帕轻轻拭擦，忽然之间觉得特别的理解黄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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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法不同而已。

    他既想忠君也想爱民。可是对我来说，天下间百姓即使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我干系也不太大。忠君爱国这种情操太过伟大，爹爹说，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追求的好，免得玷污了这几个字。

; J7 G" f- w/ x' w$ ?3 n( _    他说的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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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要保护一个人，那个与我自小一起长大，像我的亲弟弟一样，陪着我走过少年生活的胖胖圆圆的　。

    黄梁一梦，今日始醒。

    梦中国未曾破，家未曾亡，老父亦未曾丧。

    梦中我曾得人宠溺珍爱，轻许诺言，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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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他牵我的手，擦我额头的汗，惊走我的噩梦，用胸膛温暖我冰冷的心……

& }- V' V, Y0 ?- w+ {" h1 U1 T9 C    虽然他霸道专横，对我又总是紧绷了脸训斥，与我相争从不相让半分，总要占尽上风，可是我记得他指尖的温暖眼中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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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泪，缓缓流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坠落在与他共眠的竹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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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d# ~3 o, C3 O# j$ A    ——就当，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好。

    第二日，我爬起来以后，便向凤朝闻献了一策，由我前去城中招降。

; v2 K" I0 K- P    他拒不同意，我在他身边磨了很久，不惜含嗔卖痴，终于磨得他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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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3 _  l* f4 k9 d  {    “城中俱是父亲故旧属下，有何可怕？”

    他目中担忧之色甚浓：“你不会一去不回吧？”

* t5 ?% N& W  z% d  b' x% Z0 L% E% i    我笑着拍他的肩：“太子殿下你傻了吧？这大陈国都被你的十万铁骑围得铁桶一般，我若能插翅飞走，想来大陈的皇帝陛下自然也能。”

    他对自己的铁骑向来有信心，唇角微弯，不再紧绷着脸：“这倒是。如今这大陈国都想来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 ~2 [4 O/ H: P. ^$ r* N    他亲点了一百名铁骑护送我前往大陈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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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T6 t, A% @; P, z    我站在城下，百感交集，向着墙头喊话，因着笃定晏家父子定然会开了城门令我进去，倒不曾担心今日见不到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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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外轻轻一语，道尽黄河谷一役的蹊跷。

    我想起绥城一战，晏平站在我的马前，阻拦我出征之时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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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1 G: ]6 N    他是知机的。

    晏家父子早已暗中投诚大齐，两厢呼应，这才有了大陈的兵败如山倒。晏平站在城门之上，亲自开城迎接我回到国都，我对身后凤朝闻派遣的百名精骑挥挥手：“各位回去吧，转告太子殿下，安逸定不辱使命！”单人独骑踏进了大陈这最后一座孤城。

; |7 K  `$ |9 h    晏平从城头下来，立在我的马前，似乎有些高兴，又带着些了然之色，彼此心照不宣，我朝他嫣然一笑：“晏将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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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R: m, X* m) B    他比我军阶要高，可是我不想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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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 K2 y- |    记忆之中我一直卑微的仰着头，瞧着他的样子，深深的镌刻在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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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i) y' H. \% C" m# g6 _    痴恋一个人，不是错，错的是我找错了人用错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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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不再重要，爱与不爱，国之将亡，人之将去，又有什么可追究的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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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e" ^/ I' d- m    “安将军，你既然已经身在齐营，为何还要回来呢？”

3 T: U3 r/ o. n$ l6 N3 r2 g    他定然以为我已经投诚叛国，与他一样做了卖国贼。可是我扪心自问，总是有区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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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着四周看去，他身边只有一队卫兵，想来是晏府亲卫，于是笑道：“安某奉大齐太子殿下之命，前来劝降陛下，还请晏将军代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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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C$ g5 m! r7 Y    “愚蠢！”他瞪我一眼。

    嗯，其实我也觉得我份外愚蠢。不过事到如今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 w8 o6 O/ y' O9 O2 x2 Q  B  a    我随着晏平畅通无阻的进了宫，找到了窝在重华殿的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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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p% i( }) G: F  o% ~, O2 Y    他彼时正酣睡如猪，大半年不见，又胖了不睡。可见战争也未影响宫中伙食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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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两手揪着他的腮子使劲往外扯，他从梦中惊醒，从龙床上跳了下来，赤脚在殿中大叫：“齐军打进来了？齐军打进来了？”

    我忽然间找到了与这个小胖子的惺惺相惜之意。

    纵然天塌地陷国破家亡，与这个小胖子有何干系？

    他恐怕只要三餐温饱，食有鱼住有屋，照样睡得酣熟。

31、染尽江山胭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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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小黄坐在锦绣阁三楼，听着城门被一下下撞击，国都陷落，大陈几十年国祚今日始终。齐军很快攻进了皇城，铁骑声起，应该已经到了碧桃林那边的小石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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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7 R+ I4 W' s# R9 R  k    碧桃不知人间忧，染尽江山胭脂色。也不知凤朝闻的铁骑路过那片锦霞之色时，可曾稍稍慢下征战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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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T7 v0 d    楼下的宫人们正陆续往锦绣阁下搬柴草，听得铁骑踏进宫城，地表憾动，惊慌失措，哪里还肯听皇命，早四散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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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 e$ F* G5 S7 i% s' N8 ~    锦绣阁是一幢木质小楼，就算下面不曾堆满柴草，只要点燃了恐怕也难救下来。小黄揪着我的袖子声嘶力竭的大叫：“小逸不要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吃够宫里的荷叶酥莲子酥菊花酥……”

    我拈起窗口案上盘中的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终止了这种无谓的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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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9 G) m; ~* R& d    “乖乖坐着，我一会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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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块点心嚼巴嚼巴，狠命的咽了下去，眼巴巴瞧着我：“小逸不会骗我？不是想烧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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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疼的瞪他一眼，见他肥胖圆润的脸上是全然盲目的依赖，眼泪都未曾擦干，又含着泪花笑了，拍着白白胖胖的爪子笑得份外开心：“只要小逸肯带我走就好，我快被母后烦死了……”

    这两天我在重华殿陪着小黄，国难当头，好像忘了太后其人。小黄虽然傻是傻了些，可是如今拐了她老人家的儿子，真是对不住得很！

) ?) l  B! t; Y3 ?7 i    不过，太后的生与死，可全在自己手里，与我可不会有半分相干。

    我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摸了摸他脑袋上柔软的黑发，“陛下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跑下楼去将周围高高的柴草堆都点燃了，顺便关好了门，蹭蹭爬上三楼，小黄还在三楼等着我。

    他见我又跑了回来，肥胖的身子窜了上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袖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来：“这下小逸就不会丢下我了。你走了这大半年，我的日子过的可辛苦了。”

    我哑然失笑，立在窗口朝外瞧，一边逗他：“你天天坐在金銮殿上打瞌睡，有什么可辛苦的？辛苦的是臣！”

    他捋起袖子来，白胖的小臂之上有许多掐痕，好像女子的长指甲所掐，触目惊心。

    “这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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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这当娘的未免太过狠心了些!儿子虽傻，但好歹是自己生的，若非她作孽太多，怎会生个傻儿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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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g3 V  ?. H4 t8 O    小黄摇摇头，眼睛瞬间湿漉漉的好像要哭出来：“是慧表姐啊，她每次进宫来请安，都偷偷掐我。重华殿的宫女们都知道这事，可是没人敢管。连母后也说要我听慧表姐的话！”

- B" F4 I) g: H  G: |7 M) N    对于这位神勇到敢将皇帝陛下白胖的膀子给掐成了一片青紫的慧姑娘，我深表敬佩！

) R' C1 g2 J6 t* x' t    她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内侄女，听说小黄舅舅只此一女，宠爱非常。只是寻常时候她虽不喜小黄呆傻，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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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扁扁嘴：“母后要我娶她进宫当皇后，她就次次借着请安来宫里掐我，还私下里骂我是傻子……不过现在好了，”他热切的瞧着我：“小逸带我走了之后，我就不用娶她了，随便她往后想嫁谁嫁谁，想掐谁掐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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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a" Q8 s; g    ——我的陛下呀，您好像关注的重点不应该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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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r* \3 Z3 }: `    我们说话的功夫，火势熊熊，窗边热浪扑面而来，我牵着小黄的手正准备下一楼去，只听铁蹄声如惊雷，由远而近，当先一人大氅翻飞，健骑踏过花草，转眼已经到了锦绣阁前，抬头瞧见窗边与我并肩而立的小黄，一张俊脸顿时铁青，声都直了：“安逸，你爬到上面去做什么？”

    我想，至少大齐的太子殿下凤朝闻这一刻是关心我的生死的。隔着汹汹大火，我笑的格外舒心：“这大半年多蒙太子殿下照顾，安逸感激不尽，在此谢过，与君相别，望君珍重！”

    这种官样文章好久没做过了，真是不习惯的很。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从此我与你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你别再处心积虑想着骗我，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骗谁呢小爷我又不是没被骗过！”不过鉴于此话是私相授受的调子，当着数百名铁骑护卫，我总算还顾点颜面，才不好意思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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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俘虏做到我这种程度，又**又投敌，到了最后还差点被他洗脑，再呆在他身边，难道又做一回傻事，将这位太子殿下当作良人，万一将来死在宫斗之上，冤是不冤？

; p- J, w/ ^; d7 \2 X; p    他身边的晏平死死盯着我，这时候我发现了居高临下的好处，晏平的脸白的像见了鬼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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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z! A5 v) Z7 c0 d9 o" Q9 T9 g    凤朝闻气急败坏，骑着马儿就要往火海里冲，我目瞪口呆：殿下您不是来真的吧？这大火真的会毁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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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齐多少少女处心积虑，就为了太子殿下这张脸……我生生打个哆嗦，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6 o. ?& L, L0 J5 G    好在他那百名精骑护卫死死拖着，他才未曾冲进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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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g6 w/ A. i    晏平一直仰头瞧着我，这目光奇怪的紧，可是我如今真是半分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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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k" P, A' b2 n    小黄目光在凤朝闻身上打个转，再回到我身边，再打个转，奇道：“这大齐的太子殿下也想跟我们一起逃吗？我可不喜欢他！死也不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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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 F7 P1 H    我无语的瞪着他，刚刚心头一点感动被他惊的不知所踪，转头苦口婆心劝说凤朝闻：“殿下如今打下了这大陈宫，正应大刀阔斧除弊改制，还天下百姓一个清平河山，怎的能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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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的回手从马背上拎下一张弓，张弓搭箭，目露煞气，冷冷喝道：“你下是不下来？不下来今日我就将你射死在这楼上！”

    晏平窜了上去，紧紧拉着他的胳膊：“殿下……殿下，安逸性子倔，还是好好相劝……”被他一脚狠狠踢开：“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就应该被本宫一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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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L$ k7 E3 z" f+ a" R    我打了个哆嗦，凤朝闻说的咬牙切齿，看来不是假的。

    小黄扯着我的袖子怕的直叫：“小逸小逸，他真的会杀人的！”白胖的脸上五官已经挤在了一处，眼瞧着要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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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小黄脑袋上摸了摸，以示安慰，还未将手放下，利箭破空，“咄”的一声迎面而来，牢牢盯在了窗框上，小黄头上的金冠已经被射了下去，若非我缩手缩的快，恐怕连手腕也要被他给穿破了……

/ E% j. E6 n- U( t3 C7 N1 i3 ?    凤朝闻张弓搭箭，目中尽赤：“你下是不下来？”回头一脚踢在身边一名精骑护卫胫骨之上：“还不去找人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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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X2 E1 H, q! v9 S* v' N    那名护卫打马便跑，我心中打了个突，瞧着此人今日定然是来真的，抱着脑袋求饶：“我下……我下来还不行吗？”

$ P6 d) ^, g) E    他指挥众护卫都张弓搭箭，然后自己将弓箭丢在了脚下：“你朝外跳我接着你……不然，”狠狠瞧了我一眼，我觉得那一眼颇有钢刀剐骨之感，“不然我将你射成个刺猬，死了也难看的紧！”

    小黄紧拉着我的袖子：“小逸，你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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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0 ~7 `7 k2 u    我低低在他耳边道：“我作势要跳，你我一人一边将窗户关起来，然后往一楼跑，再不走可真来不及了。”

    他这次倒听话，见我跃起身，胖胖的爪子一挥，在窗子阖上的瞬间，我瞧见凤朝闻面露笑意，飞身而起隔着火墙徒劳的伸出了双手，大氅如巨大的墨翼，鼓了起来，像即将展翅的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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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c9 E+ V& A. s    我仿佛还依稀听见晏平一声呼唤，那是我从来不曾在他口中听到过的称呼。

    “小逸——”

    火焰窜了起来，将整个锦绣阁都包围了，我与小黄跑到一楼的时候，四周的门窗已经烧了起来，浓烟滚滚，小黄紧紧揪着我的袖子，在许多年以前，我被选做伴读的那个夜晚，睡在大陈宫太子殿下的东宫偏殿里，从来未曾想到过，有一日我会与这个少年天子踏上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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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从前曾将宫中各处密道偷偷画了图给我，硬逼着我死记下来。

6 M+ B( l* ?* r- k9 K" a    他说，谁要是欺负我儿，你就从密道里偷偷跑回家，万事有爹爹呢！

6 t0 @, ~0 ~; m, T0 [    我哆嗦着启动地底机关，从靠墙处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钻进去的黑黑的小洞，推着小黄往下跳，他将半个身子钻了进去，另外半边却卡住了……果然太胖会死人的！

    我一脚在他肩膀上狠狠一踹，他惨叫一声，再踹另一边肩膀，他又是一声惨叫，火声烈烈之中，听得外面喧闹不已，有精骑护卫大声嚷嚷：“殿下不可……殿下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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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骨碌碌顺着密道口滚了下去，我也跳了下去，洞口缓缓阖上，冰凉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将我从前的恩怨情仇，大陈宫的如梦繁华，这座城池里我曾留下的那些欢笑眼泪，悲伤悔恨绝望，心底苍凉的执念，统统都抛在了脑后。

    与小黄在黑暗的密道里奔行了两个时辰以后，等我们从密道里爬了出来，在城外青山之下瞧着满头星光，璀璨星河的时候，我想，我再也不要回到大陈宫，再也不要回到这座城池。

32、御下之术

0 m6 Z& m! z- v5 u5 ]) j: w    益王世子酒后马踏青苗，被言官弹劾，凤朝闻大笔一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押送至农村劳动改造，三个月后，我有幸目睹了从农村归来的益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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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色黝黑的青年，跪在重华殿里将脑袋玩命一般往下磕：“陛下，臣弟知错了，求您别再让臣弟去农家了，吃的猪狗食，干的活比王府杂役还苦……皇兄……”

6 J+ @" V6 c4 e+ I    娥黄悄悄在我耳边嘀咕：“世子这次看来竟改了许多了。从前面黄肌瘦，两眼无神，宫里的嬷嬷们都说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我初来时，这小宫女胆子极小，哪知道熟了以后才发现，宫中上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她只是人小，又一副老实胆小的模样，凡事只装在心里不吭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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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G) H; W% M$ L: f    我们躲在屏风后面瞧热闹，益王老泪纵横，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都是你这个孽子不学好，陛下惩治的还轻了，就应该让你一辈子呆在乡下庄户里，牢记着稼穑不易……”

( I% G1 ~" U; p7 D    娥黄又咬我的耳朵：“益王这是说气话呢。听嬷嬷们说，益王只有这一个儿子，宠得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府中姬妾一大把，还一径往青楼跑，带着京中贵戚子弟整日胡闹，把王妃气病了好几回，索性去庄子里理佛，府中事务丢了给侧妃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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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R# z1 a3 E: D: g    凤朝闻凤目凛凛：“不如就依王叔之言，世子再去乡下锻炼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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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e3 k" b: {; w9 G    益王肥胖的身子忍不住的哆嗦，我觉得他是心疼的！

( [& P9 V7 [0 l. f) f' E    益王世子也是哭天抹泪，头不住往下磕。凤朝闻揉揉额头，很是无奈的样子：“王叔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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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X' @1 n) e. a  T% q8 ^    益王乖乖爬了起来，立在一边噤若寒蝉。

    听说大齐先帝兄弟七八个，凤朝闻起先做太子之时这些叔叔们就虎视眈眈，只是他乃是马上天下，自他老爹手中接过这江山，将一干能干的叔叔贬的贬，杀的杀，民间百姓谈起这位新帝皆是交口称赞，但皇亲贵戚提起他来心中未免打个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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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3 V) S8 k# }7 o7 Y" U0 N) `    据说他眼中揉不得砂子，赏罚分明，将打天下的一帮老臣子们收拾的服服贴贴，没几个敢恃宠而骄的。

    凤朝闻面上神情放缓了些，对着益王亲切了许多：“王叔啊，前朝皇室子弟骄横，帝王奢靡，这才败国，如今天下大定，我大齐王族正应为天下表率，我可听说王弟府中姬妾堪比朕的后宫啊……”

4 L  b& T% P7 y6 p    这对父子额头冒汗，相互搀扶着出宫了，身后跟着一溜太监，捧着凤朝闻御赐的东西。

    他这招用得甚妙啊，打一棒子给俩甜枣。

    等这俩父子走的不见了影子，凤朝闻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

    娥黄往我身后一缩，又成了那个老实胆小的宫女，恭恭敬敬一弯腰：“姑娘，陛下叫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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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屏风后面蹭出来，到了凤朝闻面前，被他一把拖过去搂在怀里，捏捏我手心的茧子，一派同情之色：“离开朕的日子不好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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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7 n; U' E1 B8 _( O0 y    我如今很懂得些生存之道，锦绣阁那一箭若非我躲得快，早被他射个对穿，笑眯眯用力点头，认错十分彻底爽快：“三餐不继，辛苦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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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D2 c. M9 b0 |    他的表情于是很熨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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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皇帝陛下心情愉快是我等臣民的职责，我这样的囚犯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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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L9 X" g+ e# ?7 e' X    我的新生活开始与星空下的逃亡，结束于一根无辜的鸡腿，这中间种种辛苦自不必说，最后我心生感触：历代文人大家的隐士们号称归稳田园，必然也是手有余钱家有健仆，田产自有人打理，他们闲来挥毫，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抨击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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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像我一样从未曾尝过农家饭，穿过农家衣的官二代们被这些散发着墨香的归隐诗词诱惑，撒着欢的投向广阔天地，没饿死已经算意外之幸了，哪还有余钱买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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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 \  D    就算我发几句牢骚，不但皇帝陛下听不到，传唱天下更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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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R7 U, m    由是我深深的感激着皇帝陛下凤朝闻，他的这一猎杀行动虽然将我捕进了笼中，但我平生头一次质疑爹爹教育方针上的失误：您老好歹还有份手艺，不当将军当个杀猪的总有一手糊口的本事。将女儿我教成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还妄想让我自立自足，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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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在笼子里乖乖呆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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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t& G$ m* J' p7 v    六月的一天，凤朝闻回到重华殿，带着好几名太医，那些太医将我望闻问切之后，躲到了一边去窃窃私语，我对他们这种行为十分不满，伸长了脖子去偷听，凤朝闻本来正坐在他们中间与这些臣子交谈，忽然转过头面无表情朝我看一眼：“再听就把耳朵切掉！”

    我下意识去捂耳朵，那几个太医里面有一名年轻男子已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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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些的皆拈须作无视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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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e( t5 R5 E) u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娥黄便一天三顿按着吃饭的次数给我熬药。

. U; ]; E% K7 E5 ]9 F: w    如今我的心境很是豁达平淡，转一圈又回到了原点，除了宫中主子与仆人有改，景物还似旧时。凤朝闻闲暇之时会陪着我在宫中四下走走，我想起幼时在宫中趣事，也会讲来给他听听，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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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次碰到了娇滴滴的德妃，瞧着德妃痴慕的眼神，我不过多嘴说了句：“陛下闲时去陪陪德妃娘娘吧！”惹得凤朝闻大怒，拉着我的手越过感激的瞧着我的德妃，旋风一般回到了重华殿。

* y9 O6 a9 _& u/ Q* z    这天晚上的药格外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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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皱着眉毛问娥黄：“这是放了几斤的黄莲啊？怎么今日苦的这般厉害。”

7 q8 E. a# n3 Y5 l) U9 R2 l9 o) b    不过随口一问，岂料娥黄道：“今晚这药是陛下亲手所熬，田总管还特特往太医院跑了一趟。”见我作势要倒，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好姑娘，陛下特意交待，一定要奴婢瞧着姑娘喝下去，如果姑娘倒了洒了，奴婢的脑袋便要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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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0 y% t: r. W    我悻悻瞪着娥黄：“你的脑袋与我何干啊？”

& {, v( x  a- T& g* D/ ^    她呆呆瞧着我，模样可怜极了。

    我一仰脖将大半碗药灌了下去，整个人都苦的要哆嗦了起来。她上前要接药碗，我看着碗底最后一口药，摇摇头，“你下去吧，这药碗我还有用。”

  R: ?/ R0 l: L9 D. K( d; z; G0 v! j    晚上凤朝闻回殿洗漱完毕，我瞧着他上了床，偷偷含了一口，到得床前便往他身上蹭。他本来板着脸，见我使劲往身上蹭，表情便柔和了下来。

    我心中暗乐，撅起嘴，他毫不迟疑亲了过来，被我哺了一口药，饶是皇帝陛下定力过人，也当场喷了。

% ?, Q7 O$ t6 b    他瞪着我：“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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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闪避的快，他那一口药全喷到了明黄色的被褥上。

: r9 q+ P. E% C0 O) z    我麻利窜过去倒了一杯茶去漱口，“可苦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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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着我，见我毫不理会，只得自己爬下床来倒茶漱口。回头又瞪着被喷脏的被褥，扬声叫田秉清进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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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j# Y3 {! W    田秉清进来瞧了瞧床上的药渍，用眼神对我表示了一下仰慕，看着宫女们换完了被褥，抖着肩膀出去了。

4 c% n9 s/ I; x5 K/ x    我觉得，照他这样抖法，不等老了两只膀子便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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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为他担忧，一路尾随着他到了殿门口，身后冒出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1 C5 e/ z( n$ o) l7 L1 s    田秉清当着我的面转身坏笑着砰的一声将殿门关了个严实，我背靠着殿门，客气道：“陛下您先休息！您先！陛下整日操劳，我大约今日午睡过头了，这会还不困……一点也不困……”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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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2 P- {3 s" [1 `    凤朝闻凤目冷冷扫了过来，作势要起身来抓我，我头皮发麻，小跑着捧了茶壶倒了盏茶殷勤的递了过去：“陛下渴了吧？喝口茶喝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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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 n" E2 {( [. f    他接过茶盏，随手放在床着雕花填漆小几上，一把捞过我好一顿揉搓……

    第二天，等我半死不活从龙床上爬起来，暗暗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敢对皇帝陛下心怀怨恨，实施报复了。

1 R0 Q( S& f: J; P    他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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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m/ Z# M& w' P  S4 R8 E    对于皇帝陛下各种不得人心的举措，我这般的老百姓除了默默咬牙忍受，难道还有别的出路么？

33、大忽悠跟小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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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 Z# f3 l5 E7 Y/ G    凤朝闻最近新添了一个毛病，每日里下朝之后，总喜欢盯着我猛瞧，目光沉痛而惋惜，还时不时叫太医过来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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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这眼神瞧的发麻，又不敢违了皇命，除了往自己肚子里灌药，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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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1 B$ B! Y7 o% S: p' v    这日趁着他早朝，我带着娥黄往太医院去了一趟。在太医院院判石清的医案前站了有一个时辰，想要看看自己每日服用的药方与诊出来的脉案，被院判大人一顿摇头晃脑的解说，捧着脑袋败下阵来。

    我除了得出自己大概是病的不轻的结论之外，别的什么也没听明白。他那些专业名词术语让我这个对医药学一无所知的人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浅薄无知。

    沮丧的回到重华殿，钻进龙床深处不愿再下来。凤朝闻下朝之后，娥黄在殿内形象生动的描述了一番我情绪的抑郁低落。

    我得到了凤朝闻一个深深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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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龙床深处将我捞出来搂在怀里，严肃的看了许久，终于确信了我的情绪不佳，将我搂在怀里摇晃了几下，我被他摇的头脑发晕，扯着他的耳朵连连喊停，他紧绷着脸，凤眼一瞪：“你敢扯朕的耳朵？！”

% _6 v) j% h+ Q1 F& S    我幽幽一叹：“陛下，石大人说我将不久与人世，趁着还在人世，将从前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都通通做一遍，死了也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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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 `% O. d1 J* u( D. `3 D    他的凤眸眯成了一条线，直接忽略了我扯耳朵这一恶劣事件，咬牙问道：“石清说的？”

) t7 n2 B1 y8 ]- ~3 {7 l/ ~    我连连点头。

    石大人，对不住您老了！

; G7 M% W9 ^5 i2 V  F    “我虽然不太懂石大人说了些什么，可是每日灌那么多药下去，也不见有什么效果，石大人说我除了脑子坏了，身体也坏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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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E" C4 ~1 o% T4 A! f    他哭笑不得的瞧着我，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你的确是脑子坏了，也怪我那一下子……”

    我觉得他这次自责的颇为诚恳，机会难得，连忙请求：“其实陛下，我脑子虽然不太好使，可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呆在重华殿，恐怕会闷出毛病来的。听说石大人医术高明，不如让我去跟石大人学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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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凤眸在我身上怀疑的扫了扫，我立时伤心欲绝的往他怀中扑去，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他的怀里，语声若泣：“陛下，我不过是想学学医，安安自己的心，你都不肯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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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里，我就带着娥黄高高兴兴去了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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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人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很是呆滞。

    我上前行了个拜师礼，他都不曾回过神来。

. }0 X/ Y9 Z3 Q; x- _8 s! O    “姑娘，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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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眯眯道：“师尊，陛下已经答应了弟子前来拜师学医，这是弟子的拜师礼！”示意娥黄将我今早从凤朝闻的御案上顺来的一块端砚呈了上去。

    娥黄慷慨赴死一般将端砚塞进了石大人的手里，又依依不舍的瞧了好几眼。

    我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脑袋与屁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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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华殿丢了皇帝陛下的端砚……这个罪名，总要有人来承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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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人接了礼物，还是未曾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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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本正经道：“昨日前来太医院，听师尊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徒儿前来，特意向师尊学习如何将一句明白的话说得听者糊涂了。”

    石老大人抖着胡子，神情激动的瞧着我，我想他大约是想引我为知己的意思，于是愈加放开了胆子：“师尊不必拘束，只管忙自己的就好，徒儿若有什么不太明白，自然会前来请教师尊。”

* f, x# s. I/ l# ?" M+ F' }7 ~    他低头去瞧端砚，脸上显出挣扎为难的神情，听说石大人爱砚成痴，他现在一定在纠结是将这方砚退回去还是收下来，顺便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4 c- c+ X& y) X: h2 L, E  h    我生平最喜看人两难抉择，犹豫无助的模样，此刻看的津津有味，娥黄在一旁揪着我的袖子低低劝告：“姑娘，不如我们拿了砚回去吧？”

    我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语重心长的教诲：“小家寒气！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呢？！”又提高了声音斥责她：“这方砚虽说名贵了些，可拿来拜师最相宜不过了，你怎么能让我收回去呢？”

/ u* D9 F, M+ I    眼角余光瞥见石大人双目嗖的一亮，迅速朝我这边瞄了一眼，立刻将那方端砚朝自己的医案抽屉里塞了进去，牢牢关上了屉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皇帝陛下的案头，岂能有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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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z8 ^; V3 y) G3 V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一俗语很好的诠释了石大人最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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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X/ j; M: ?- e0 q    自我来到太医院，娥黄说，石大人就生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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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此颇不认同。难道对于为师者，收到一个孜孜不倦好学的徒弟，是一种极为折磨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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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说我最近比他上朝还勤快，每日与他一同起床，天色未亮就往太医院赶，晚膳端上桌还不见我的影子，我安慰他：“人生苦短，勤学无涯！”

0 [3 k8 K6 t. @  T/ O$ t. p! F8 }! S! @# g    正好最近朝中政事比较忙，听说有大陈余孽在好几处城镇做复国宣传，这令他颇为恼火，正督促了兵部严查，对我的忙碌倒并无深刻的体会。

    真正对我的忙碌有着深刻体会的是我的师尊石清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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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0 W' ]8 h% F& p    太医院是个网罗世间之奇，造化之功的地界，那里的药库里有着数不清名目的药，还有历年来的皇帝与臣属后妃脉案，而我是个对医药一无所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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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 y, Z9 A" ?9 {9 q& s* ^    问起问题来难免古怪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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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R: Z8 S! J- |, r    有一日我从药库里摸出了肉苁蓉与淫羊霍来，高举着一路从药库到了院判大人的医间，好奇的问道：“师尊，这是什么？这药有什么功效？”

    他的胡子剧烈的抖了两下，只给出一个莫棱两可的答案：“给男人吃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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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E. f8 E3 r+ G4 R) w. T    当天我就将这两味药偷偷煎了喂了给太医院后院养的那只试药的母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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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V1 l  _" I) G    第二天那只母兔子死了……据说死前折腾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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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m% {! i) [' q/ |    我为此表示了深切的哀悼，并在师尊找上来责问的时候无辜的瞧着他：“我只是想看看男人的药母兔子吃了会有什么效果……”

0 z& s/ n6 y3 q7 {9 P0 s1 x6 c6 D    他很生气，抖着胡子瞪了我好大一会，被太后宫里的宫女请去给太后诊脉了。

    我做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徒弟，而且记忆力又有些不太好，常常多问几趟师尊问题是难免的，偶尔将药拿错了，放进旁边的匣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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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r7 E7 I    最近管药库的小吏瞧见我就愁眉苦脸，我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小哥别愁，等我认全了这些药，帮你整理药库！”在他的注目之下从药库的匣子里随便抽了一根芦柴棍子一样的东西拿去请教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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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8 c, I  G. A" L$ l    师尊这天也是愁眉苦脸，他端坐在医案前面，对着那根芦柴棒子视若无睹，因为无论他解说的多么详尽，口干舌燥，我当时记住了，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就又会拿回来请教他——皇帝陛下可以作证，我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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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探性的瞧着我：“徒儿啊，要不为师给你瞧你的药方与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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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野心勃勃：“师傅别急，等徒儿学好了医，自己给自己把脉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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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跳起来：“你就是开了方给为师吃也千万别自己吃啊！”说着担忧的瞧着我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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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Q5 E' n6 I/ \0 h( @5 ^    这大约是我毒死了那只母兔子给他留下的后遗症吧。

2 R/ I% b) T: R7 u* e    我心有不忍，让一把年纪的师尊激动至此，我真是个不肖的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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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 G% g$ T& i- l3 G6 l    “师尊别急，我虽然至今认不全药库里的药，但假以时日，我想——”他打断我的话，愤愤从自己抽屉里拉出脉案与药方，“不用假以时日了，你现在就可以看了！”

' N  O- I. w( z    我摇摇头，“徒儿还是再学学吧，假以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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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4 d/ |) P! t% k) _    “你不要再假以时日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的身体无大碍，陛下要求开的只是求孕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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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9 D$ n6 c$ A, P) q8 _# H    凤朝闻你这只禽兽！

    我咬牙微笑，等我办完这桩事，回去再跟你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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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W: r0 m( n) l    我说：“师尊啊，我其实真的不想知道自己喝的什么药，不过你既然说了出来，一片苦心也是为了徒儿，徒儿一定会报答你的！听说太医院连前朝脉案都有留存，我只是想要知道，前朝摄政王的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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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 A# x3 u) @& J    他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你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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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坦然道：“他是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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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e5 E  ?7 S7 j- w5 S    他面上神色极是复杂，“陛下说了，前朝摄政王的脉案不得泄露。”我紧盯着他，良久，他从身后大大的柜子里找出一份卷宗来，从里面翻出一张脉案，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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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3 Q; V: {0 }    “既然你是他女儿，想来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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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端详着上面的字，除了官衔，其实内容我并不大懂。就是为了这张脉案，当初我也曾想过要来太医院，可是自替爹爹诊过脉的太医失踪之后，这太医院对于我来说就是禁地，寻常一步也难以靠近。

6 t4 j0 R( ^7 [    “师尊，你觉得徒儿能看懂么？”

; N9 n) M$ j  B0 s. j    他接过去，又细细瞧了一遍，这才言简意赅：“前朝摄政王是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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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f% w0 p/ K5 y2 R; e8 T9 ^    我呆呆瞧着他，爱忽悠人的师尊啊，这肯定不是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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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g; R* V" T    他又道：“前朝摄政王是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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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上被重重一锤砸下，四肢突然失力，轰然朝后倒去，脑中嗡嗡响个不停，依稀听到娥黄的尖叫，这些都离我越来越远……

34、哭一个给朕看看

  G/ y! A' J: S, s/ c8 H    我不知道自己烧了几天，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等我真正从龙床上爬起来，娥黄高兴的真念佛，说我清醒了对着凤朝闻叫“陛下”，糊涂了盯着凤朝闻叫“爹”。陛下上朝“君主”"，下朝“爹”，整整瘦了一圈，当真忙的可怜。
" C- e! ~# X, H* |1 J0 J
. U9 m  Z9 |; z  h7 A6 w4 X1 a3 ?    我捂着自己的脑袋在被窝里反省，这真是件不成体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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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w7 |# X, V- T% U$ L    他下朝的时候我已经围坐在桌上吃饭，桌上面摆了十几种吃食，热菜点心不一而足。娥黄在一旁劝我：“姑娘慢点……姑娘慢点……怎么好像饿了好几十天呢？”

    我将口里的眉毛酥咽了下去，又喝一口奶浆，回头朝她瞪一眼：“可不是饿了好几天吗？”余光中瞥见凤朝闻傻傻立在殿门口的身影，扬着手中剩下的另半块眉毛酥朝他笑微微招呼：“陛下刚下朝吗？要不要过来吃些？今天的眉毛酥很好吃啊。”

$ d) P% Z# |& _- A. z+ ~    他这才回神，阔步走了过来，坐在了我对面，眼睛一扫桌上吃食，凤眸转厉，瞪了一眼娥黄：“姑娘刚刚好些了，怎么就给吃这些油腻积食的东西？还不撤掉端些清淡的饮食过来？”

/ p+ j- C; W: A- @- t    我眼睁睁瞧着自己亲自点的水晶肘子麻辣牛肉荷香素饼被一道道撤下桌去，转眼桌上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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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j- L; ]9 N: f* P4 I5 _# z6 k    娥黄行个礼，“奴婢这就去御膳厨房盯着，给姑娘多做些清淡的饮食过来。”说着飞快的倒退着到了殿门口，眨眼跑的没影。

    我对着空空的桌案巴巴瞧着他：“陛下这是嫌我吃的多了么？”

! Q6 O7 h7 O4 B, s; t) _    他坐的这样近，细细去瞧，眼圈也是青的，向来清泓似潭的凤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娥黄说的不假，他果然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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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 @# p$ ~% C# P3 ^    我想，凤朝闻大约是关心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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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6 v( m: D# w6 R4 I    他皱了皱眉毛，目中柔色甚浓：“那张脉案是当初进宫以后清理太医院，石清从一张医案的抽屉夹层里找到的，本是无意，可是想到藏的这样机密之物，定然要紧，于是就呈来给我瞧，我当时留了下来……” 他窥着我的神色，似乎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讲。

6 [. J. T6 C5 |& g+ G    我定定瞧着他，坐的这样笔挺，不动如山，可是面上肌肉仿佛奇异的不受我控制，微微浅笑，我听到自己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陛下但讲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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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s( v: F5 d( b. f    他伸出一只手来，在我脸上摸了摸：“小逸，你要是想哭，大可以哭出来，石清说你这是内郁积盛，又不曾发泄，这才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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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k% F8 ^  {8 i9 O    我执拗的盯着他，感觉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像铅一样沉沉的坠着胃，一直一直往下坠，果然油腻积食的东西不能多吃。

    摇摇头，我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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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后来问了太医院原来管药库的小吏，听说这张医案是一位姓张的太医生前所坐 …… 而且，这位太医向来最得太后娘娘宠信……”

! o' V( B  B8 e9 q  {4 x+ `    我死死盯着凤朝闻的脸，果然我当初的想法有几分道理，太后一辈子最喜欢做这种事，爹爹不过当了几天摄政王，便着了她的道……他那样一心维护大陈基业，明知小黄在这风云飘摇的政局面前很难守住大陈江山，还是费尽心思去辅佐，想不到……想不到最终落得个这样的结果……

    凤朝闻的脸紧贴了过来，我听到他在我耳边大叫:“小逸……小逸……快松手……别咬着自己了……”仿佛有另一个我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手忙脚乱去掰我的手，去捏我的下颌……这一切都离我好远……

. K. `0 W; M3 G! y1 g* D, v    仿佛我的魂魄已在体外，瞧着那个身体紧绷成了一张弓的自己，紧紧捏着拳头，牙齿紧咬着下唇，全身的肌肉都僵直了起来，田秉清一溜小跑的进来，满面焦色：“这却是怎么了？”帮着凤朝闻将我紧紧攥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一双手已经是血淋淋一片……他从怀里掏了明黄色的帕子塞进了被他掰开的嘴里，大声朝外面喊：“来人，快去叫石清速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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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判大人一路飞奔而来，抖着胡子捏着我的腕子在我脸上重重的拍，掐着人中大叫：“快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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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耳边能够清晰的听到凤朝闻说：“石大人，没用的，她早已失去了痛觉。大约是当初前朝摄政王死时，受到了惊吓，她心中一直郁结，以为是自己气死了亲爹，再加上摄政王只此一女，宠爱非常，父女情深……”

    我还听到院判大人在我耳边扯着我的耳朵使劲叫：“安小逸，徒儿，你爹爹不是你气死的，是前朝太后害死的，快快醒来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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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 X- @, C& o    心口激荡，一口热血冲口而出，喷了凤朝闻一脸，我定睛去瞧，他满面喜色：“醒了醒了……”顾不得自己一头一脸的血，将我紧紧搂在了怀里。

    神魂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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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K: h, c    石大人捉了我的腕子去把脉，我镇定的缓慢挣脱开来：“我没事，只是累了，想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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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朝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他与田秉清退了下去，凤朝闻扶着我起来：“朕陪你一起歇会？”

    我推他：“走开，你身上一股血味，难闻死了。”

    “那我扶你到床上去。”皇帝陛下小声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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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他一眼，他的凤眸弯弯，将紧张与焦灼深掩，可是我能在他眼中瞧见小小的自己，下嘴唇一排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不知为何，我再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被他扶着过去，躺倒在龙床之上。

    他替我盖了被子，又轻手轻脚下床去，我听到水声，不多时，他手中拿了面巾来，一点点在我脸上拭擦，到了嘴唇那儿，低低道：“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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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明明听到他说我失去了痛觉，他明明知道这件事，这句话可真多余。我的眸子紧盯着他，感觉到唇上轻柔的拭擦，他瞧着我的目光极是难过，全然不似我认识的任何时候的凤朝闻，这样伤心外露的皇帝陛下，是我前所未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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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一替我拭擦了手脸，这才下床去梳洗。

    在他没回来以前，我已经沉入了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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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1 T$ }( _2 I0 ^* f    梦中荒芜一片，我孑然一身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天地苍茫，世界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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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D0 M8 p+ N/ }2 x6 J+ ?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稍微转动一下脖子也感觉僵硬的厉害，身后紧贴着一个热的出奇的怀抱，六七月份的天，就算殿内四角置了冰块，我也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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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4 U2 J! v6 N    我躺平了，看到一双带着血丝的凤眸，瞧瞧外面日头，自嘲一笑：“陛下，你这副模样，倒像没下乡以前的益王世子。**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不是要我也担一个祸国妖姬的恶名？”

    他捏捏我的脸，神色间镇定如常：“笑的真丑，来，哭一个给朕瞧瞧。”

    我瞪着他：“陛下你这是什么爱好？要不要我召集宫人与各宫娘娘们来重华殿哭给陛下瞧，陛下瞧着哪位娘娘哭的楚楚动人，也好重重赏点什么宝贝？！”

' X* ^, a/ i- E( k* `    他若有所思瞧着我，低下头来在我鼻尖上啃了一口：“你哭是不哭？朕的口谕焉敢不遵？还不快快哭一个给朕来瞧瞧？”

5 j0 x  i! L7 T    我往他怀中一靠，身子使劲往他身上去蹭：“草民就是抗旨了，那你斩我啊斩我啊！”

4 `% M, t7 i8 |" E    皇帝陛下大笑着从龙床上跳了下去：“大清早的你这个无赖！你给我等着！”

1 J! D6 _8 t5 S; D) A/ i    凤朝闻是个执拗的人，他说了等着，我吃过早膳等来等去，却等到了出宫的消息。田秉清一路小跑着进来，眉飞色舞：“姑娘，陛下说今日带你出宫去散散心，让你快准备准备。”

5 _( f  C' y# ~; H+ l( z% f    我站起来环顾重华殿，好像除了下意识找些金银锞子，没别的可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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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y7 D9 {    田秉清见我使劲扒拉梳妆台前的首饰盒子，抿着嘴直乐：“姑娘，这荷包里才替你备着呢。你换件素淡不打眼的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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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0 G$ P5 P, ^' y    娥黄进来替我找了件极素的雪色短襦长裙，将头上金色首饰全取了下来，换了银色小簪花，我夸她细心，出宫还是别太招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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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p+ w' f% K/ y+ h$ r9 H/ a' d    凤朝闻今日也只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绸缎直裰，一改往日富丽模样，倒像谁家赶考的举子。马车一路驶出宫门，我掀帘去瞧，长长出了一口气，进宫几个月，今日总算能透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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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4 L2 a  Z& Z, ?& P    田秉清与车夫同做车辕，笑道：“今日可是托姑娘的福，奴也很久不曾出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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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 X; a0 W% D" }7 B4 L  Y    我一边掀起帘子朝外面去瞧，一边答道：“这叫有福同享，有难你自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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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捏捏我的脸，“来，哭一个给朕瞧瞧。”我瞪他一眼，他示意我去瞧他的手心，缓缓伸开的手掌心里放着个红彤彤的特事，我定睛一瞧，顿时呆住了，伸手一把抓过来，不可置信的放在眼前瞧了又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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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就是爹爹亲手替我做的那只小木鱼，鱼嘴里的小金环虽然未曾褪色，可是爹爹亲手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双鱼结，因为年头太久，红色的绳子已经瞧着旧了许多。

    我捧着这小木鱼，眼前视线都有些模糊了，感激的抬头去瞧凤朝闻：“这个小木鱼……爹爹做的小木鱼，怎么在你这里？我一直以为在黄河谷丢了。”

    他摸摸我的脸，“当初替你治伤的时候忙乱，我替你收了起来。后来一直忘了给。乖，哭一个给朕瞧瞧。”

    我眼中泪花盛满，将小木鱼贴在心口，却朝他灿烂一笑：“你肯定是故意不还给你的，真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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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连点头：“对，我就是贪图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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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y- `. p9 N! `, {) I6 X9 l    若非车厢狭窄，我恨不得踢他一脚。

9 {' H, o- D/ k3 f6 W$ i4 t, I' [    他贵为一国之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然说这种话。

    我呆呆瞧着他，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不明白他用尽这些心思的背后，到底有着什么？直到听到田秉清一声喊：“陛下，姑娘，到地界了。”

! i0 ^7 @% w8 c$ o6 Q9 y/ W    我掀帘一瞧，顿时呆住。

    仿佛昨天我还笑嘻嘻出外踏青，一路歪歪扭扭骑着马儿顺着这条巷子走了回来，拍拍门，门口大开，一个暴躁的声音伴随着一根门闩笔直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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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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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如刀绞。

    我赶紧放下车帘，“回宫吧。”

! G, s# Q- n3 d# k9 s3 a    凤朝闻铁臂一伸，将我牢牢搂住，“既然到了，就顺便回家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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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个人都哆嗦成了一团，心中怀着难以抑止的恐惧，旧日的时光就藏在这扇紧闭的门里，不打开了门，我就在里面欢笑歌唱，过着有父庇佑的快活日子，眉眼鲜亮，不曾经历人世风霜。

3 e+ r0 }* ?$ V( B    不打开门，我的爹爹，就活在这院子里，手提门闩，藏在大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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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M9 b8 Y7 [    凤朝闻抱着我大步朝前走，每走一步我就哆嗦的更厉害，极剧的恐怕笼罩着我，我尖叫一声，跳起来从他怀中挣开，使劲踢他，使劲踹他，把对这个世界的恐怖，深深掩埋的悲伤绝望通通发泄到他身上。

! f7 Y& p- G8 a    他伸开双臂，一迭声的哄我：“小逸乖……小逸乖，我们就进去瞧一眼，去祭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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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g2 o, T0 h; ?    我恨他！我恨这个世界！

    我尖叫着，恨不得抱紧了双臂不要瞧见眼前的景物，他伸臂来抱我，被我又踢又踹，可他到底抱住了我，紧搂了我去拍门，我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他怀中哆嗦，凄厉的大哭，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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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f* E4 c& s) j7 R9 V3 x    朱漆斑驳的门吱呀一声响，泪眼朦胧中，我瞧见童伯苍老的面孔雪白的银丝，凤朝闻笑着道：“童伯，我带小逸回家来祭拜老爷。”

4 B; I4 g/ E" P, C9 F6 H! |    我越发哭的大声了。

7 R; @) U1 Y- }$ T( T1 z0 e    就像，爹爹今天才死去一样。

35、笑一个给朕看看

, ^* U  K+ h5 d3 p6 Y3 y0 {7 O: z    我跪在爹爹的牌位前面，哭的挖心掏肝，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直哭的嗓子发哑，双目红肿，眼泪才渐有收敛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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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6 \- o/ o& M* y, I1 d0 [    童伯对我的回家表示了由衷的欢迎，他抖着雪白的胡子，浑浊的老泪沿着面上深深沟壑蜿蜒而下，哑着嗓子劝我：“小郎既然回来了,就给老爷上柱香。三年没回家了，童伯以为……以为你早已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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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过凤朝闻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跪下欲叩头之时，才发现身边还跪了一个人，童伯已经上前搀扶他：“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能将小郎找回来，老爷在地下死也瞑目了，怎还当得陛下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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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推开了童伯，道：“老将军自然当得！”紧跟着我在爹爹牌位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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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m2 q/ S+ X! l    童伯后来背着凤朝闻偷偷问我：“小郎……你与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还是改不了旧时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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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L1 g" W; X  t5 C    我哭过一场，心中似轻松了不少，坐在旧日的院子里，但见花木扶疏，这些草木倒比从前还茂盛了许多。想到景物还似旧时而人已不在，侧头抹去眼角又慢慢沁出来的眼泪，肿着眼睛朝童伯做一个丑怪的样子：“童伯瞧着我与陛下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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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3 T7 q) y. z    他摸摸我的头，三年多不见，他的头发与胡子全白了，苍老的厉害，可是那只大手一样温暖：“我瞧着陛下极是疼小郎……可是，老爷生前最不喜欢你入宫伴驾……” 他亦转过头去擦眼泪：“真是老了，不该在你面前提老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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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7 h0 M6 r    我仰起脸来，自三年前爹爹死后，第一次心中毫无愧疚自惭之意的直视着童伯：“三年前，童伯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气我害死了……”

1 k6 `" Q; C( d8 V7 t# a( O: Y2 m. Q    我到底还是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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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大掌在我头顶轻轻摩挲，粗糙的手指一下下将我眼角缓缓沁出的眼泪擦掉：“老爷疼你如珠如宝，只会恨晏家小子不识宝，哪里又会真的怪你？他只是不放心你罢了！当时朝中政局不稳，动辄便有波浪滔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懂得这些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我颤抖着声音想要再次确认：“爹爹是真的不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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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3 D- V, H    童伯独臂搂了我，任我的眼泪淌在他的前襟之上：“傻孩子，自古痴心父母，儿女再有不是，父母也不忍心怪责。更何况老爷不过在兵部喝了一杯属官呈上来的茶，当时就病倒了，那属官是太后的人，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我的鼻息间全是童伯身上熟悉的气息，好像极小的时候爹爹忙起来，我就喜欢粘着童伯，赖在他怀里睡觉，他像爹爹一样看着我长大。跋涉千山万水，秋暑冬寒，人世炎凉，我终于回到了家，静静伏在他的怀中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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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a7 _7 M* C3 z0 X    幸好，他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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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皇帝是个糊涂的，外间亦有传言，他是太后宫中宫女所生，只是太后演了一出借腹记而已，此事不知真假。但太后自先帝过世便想要揽权，垂帘听政，效法吕后，可惜有晏毓跟老爷二人矗立朝堂，她自然想拉一个杀一个。老爷耿直，晏毓圆滑，将老爷捧得高一些，跌的时候定然也更重一些！这个贱妇！”语声渐渐狰狞，我感觉到抱着我的这个干瘦枯槁的老人腔子里的怨毒之气，连自己的心里也重重的拧了起来。

( i+ X" R9 @3 q9 G5 w1 v    他又说：“可惜她机关算尽，大陈亡国的时候，她被晏毓所捉，献了给大齐新帝，没多久就死在天牢里了。晏毓一世圆滑，却因为这一出，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大陈遗臣给刺死，死的可没老爷体面。”

    这消息对我来说可是初次听闻，想不到晏氏父子投了大齐，最终晏伯伯落得这个下场，乱世英豪，心中终有恻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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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轻笑一声：“说起来，那位前朝睿王爷可是位人物，大齐打过来，他头一个降了大齐，还献了自己的女儿给大齐皇帝，齐皇帝当时就塞了给太子殿下。他倒是保住了荣华富贵，得了个逍遥候的爵位。”

    我也跟着轻笑一声，从童伯怀里抽出身来，拉了他的手轻笑一声：“我在宫里可是见到过这位玉妃娘娘……”

( |7 _, U* Z$ y    童伯立时担忧了起来：“她可有为难你？后宫争宠历来不宁，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求了陛下将你放出宫来？”

2 W$ ]+ g( Y# O6 k9 f0 T    我安慰他：“我一直与陛下住在重华殿，她等闲进不去。”

    童伯点点头，“哦”，又忽然哑声惊叫一声，像受到多大的惊吓似的：“你与陛下住在重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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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3 H, q, d. H( _. m7 E    “是啊。”

4 X2 Z' z& j+ d# M4 g8 P* E+ ^    “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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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啊。”

    童伯真是奇怪，瞧着我的眼神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宫里那些娘娘们……好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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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得出一个结论：“还好吧。那些娘娘们住在自己宫里，上次德妃闯进来一次，后来就被禁止靠近重华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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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i  f- ]; ?$ Y+ Y5 @) |    童伯盯着我，表情越发古怪，简直难以启齿的模样：“本来……本来这话也不该我问，可是老爷又不在了……不过就算老爷在这话大约也问不出口……外界传闻，陛下他有隐疾……宫中妃嫔……他可有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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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e) m7 z$ q9 ~    我半晌才想明白童伯所问，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大约也极不好意思，目光微微闪躲，又昂起脖子来：“夫人老爷都不在了，府中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这事自然是只有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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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渐渐烧了起来，简直有星火燎原之势，在他炯炯的目光之下最终败下阵来，低着头极小声的嘀咕：“他……他说让我给他生个孩儿……要立我为后……”昂然抬起来头，大义凛然：“我当然没答应！这种叛国的行为自然是……自然是要不得的！”

    在童伯唇角越来越弯，笑意越来越浓的注视之下，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爹爹与我的房间……”大步行了两三步，身后已经传来童伯的朗朗笑声：“小郎，其实偶尔叛国一回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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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u5 Q5 K$ e& w1 C! W) M* O* U! B    我的脚步一滞，在他的大笑声中落荒而逃。

$ @! e4 [+ s- _; q* ~" T+ t4 a    童伯他……也太没有爱国节操了嘛！

' U$ L, L- P  p1 D! {    凤朝闻在后院闲逛，见我脚步匆匆，扬声便叫：“小逸，怎的脸这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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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童伯那些话，顿时又羞又窘，瞪他一眼，“都是你！”转头便冲进了自己房里，砰的一声阖上了门，这才想起来离开的时候这个房间早已被禁卫军连地砖都橇了起来，恨不得立时出去。想想门外立着的那人，只得无奈的转头。

    这一瞧之下顿时大惊。

: W4 F& s9 S* H5 C2 c+ D    房间整洁干净，就好像我从前无数次回家一样，所有的家具都在原位，地砖也铺的整整齐齐，连鸾帐也是新的，我喜欢的青碧色。

+ S* [+ B" U8 d& _    我呆呆的瞧着自己的房间，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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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了拍门声，我恍惚之下打开了门，凤朝闻背光而立，五官深遂，俊美绝伦，像踩着阳光一步步踏进我的心房一样。

    我的心骤然跳了起来，这情形实在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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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9 ^4 m' A$ l' I) j4 z    “这……这个房间……”想想府中一直是童伯守着，定然是他一点点恢复旧时样貌，我心中又悄悄酸涩了一回，可到底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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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曾料到凤朝闻点点头：“童伯告诉你了？我不过找了些人来将这府中修缮一番，也不是我亲自动手，你不必露出泪汪汪的模样。来，笑一个给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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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着他，再说不出话来，越过他往爹爹房中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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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门的时候，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面对着整洁的房间，旧时风貌一点不曾改，那些噩梦正在悄然远去，心中酸涩难免，可是转过头，对着台阶下紧跟过来的高大俊美的青年，我已经能眼中含泪，笑着调侃：“陛下，要看草民笑一个是要收银子的！你付得起么？”

    他在身上翻了好几遍，非常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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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腰间摸出鼓鼓的荷包扬了扬：“我就知道，陛下顶着个好听的名头，其实是个穷光蛋吧！”

    仰头去瞧，世间阳光如此灿烂，而我的笑容恐怕比骄阳还要烈，且不去管眼角那滴自顾流下的泪，欢乐悲喜，世间风雨，经历的时候有人相伴，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36、生计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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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 B4 j/ z8 B; G# I( F    傍晚时分，皇帝陛下要回宫，站在大门口与童伯道别，我挽着童伯的胳膊与他挥手，“陛下一路好走,有空来我家玩啊！”

9 D$ V1 E7 w2 F    皇帝陛下凤眸微眯，显然有些有悦：“你不跟朕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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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微微点点头：“草民蒙陛下眷顾，专程送草民回家，草民感激不尽！” 站在那里欣赏他渐黑的脸色。

8 P: B* o+ S6 w! a2 \  V    童伯火上浇油：“多谢陛下送我家小郎回家，老奴感激不尽！”

$ N$ C5 U7 P# j: O1 J! \0 M    他一步跨过来，我正欲往童伯身后躲，他已经一把从我腰间把钱袋拽了过去。我伸出手去就要抢过来，却在他凛冽的目光里缩了回来,眼睁睁看着他打开钱袋，从里面挑挑捡捡，找了个约莫五两的银锞子递了过来，“钱花光了就回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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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忿忿瞪着他：“陛下真是小气抠门到令朝臣们都要笑掉大牙了。”伸出手去接，却落了个空，他手一缩又将五两的收回了自己怀里，在钱袋里再挑挑捡捡，又扒拉出了一块约二两重的银子，作势要往怀里去揣：“看来朕还是给你的太多了。”扭头问田秉清：“小田，数一百钱给姑娘，等她花完了没钱吃饭自然就会回宫了。”

    三年前那次禁卫军前来，家中本就被顺手牵羊打劫一空，就算窖中有陈粮，恐怕这三年多早已发霉变质，不能吃用了。以往家中资财仅凭爹爹傣禄与历年先帝所赐，童伯独臂，生活不便，想来这三年间守着这所房子，日子颇不好过。

( m( a# }, Z% u( X- e    我拿眼神威胁田秉清：你若是真给我数出一百钱来，回宫去我保管让你没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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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愁眉苦脸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才苦哈哈求我：“姑娘，您还是跟陛下回宫吧，想看童伯往后有的是时间。”

    我心中暗乐，朝他眨了眨眼睛，紧盯着凤朝闻手中那二两银子，他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塞进了我的手里，当着童伯的面，居然顺势在我的手心捏了一把……这只不要脸的禽兽……

" ?* k& D, T* v. j9 Z  Q    “在府里住两天，要是想宫里的冰糖肘子了就快点回来。”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的玉佩一起塞进我手心：“拿这个回宫，可不许拿去当铺当银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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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a  K& X    陛下您真了解我！我确实有这打算。
( m* {0 T0 N9 [' p' l; I  _( w3 ^
! y" P, V: k! _5 x    我红着脸站在童伯身边，手里握着玉佩跟二两银子，眼睁睁看着凤朝闻登上了车，拿着今早田秉清送我的钱袋，转眼就易了主人，心中悲愤万分。正欲搀着童伯回府去哀悼一阵，却见车帘掀了起来，凤朝闻漫不经心从里面探出头来：“朕倒忘了，今日你身边没带侍候的人，一会回去我就让小田将你那四个贴身宫女与娥黄送过来，再送过来十个洒扫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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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情真意切：“陛下，草民求您了，这么多人吃饭，只有二两银子，草民家穷，养不起啊！”

* F- J( O; E4 T1 }0 G0 o    开玩笑，那四名贴身宫人都是练武的女子，个顶个壮年男人的饭量，这不是逼着我早日回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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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i. @: c& T3 V    在他的大笑声中，马车辚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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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R$ N. Z- w; K( p    我一屁股朝后坐回去，顿时愁肠百结：“童伯，这可怎么办啊？”

% Y) e0 p6 ^" y) G    童伯笑呵呵扶着我爬起来：“咱家粮虽没有，窖中藏酒倒不少。”

& |- |  q: {5 O4 w+ ]6 f1 T    我拍拍膝上尘土，精神振奋：“临街沽酒啊，这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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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摇摇头：“恐怕陛下不会答应你去卖酒。”他微微一笑：“不如小郎陪两日童伯，就回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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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在宫中拘了好几个月，我才进家门童伯就想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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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像过去无数次安慰我一样，摸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陛下不来催就好。”

    简直是千依百顺，我很久没享受过这种日子，顿时满足无比。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黑透，我与童伯简单弄了些饭食吃过了，正坐在院子里树下纳凉，闲谈些这三年间的见闻，大门被拍的震天响，我打开门，门外立着四个铁塔般的身子，从那四个铁塔般的身子后面钻出来个娇小的人影：“姑娘姑娘，家里有吃的没？陛下一回宫就下旨禁止我们吃饭，快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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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马车之上，田秉清朝着我贼笑，遥遥拱手，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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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也太狠了，竟然来真的！

    童伯盯着餐桌上五个人，四大一小的吃相，偷偷问我：“小郎，宫里的人都是这幅吃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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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g; |+ k2 O: R    我头疼的看着面前风卷残云，已经吃下去两木桶饭的贴身宫女们，深深的烦恼着生计问题。照这般吃法，我的二两银子很快就会没了。

    第二日里，童伯揣着我那二两银子，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买米，站在院子里盯着早起的我与身后立着的五个贴身侍女，极是奇怪：“小郎，这一大早的你不睡着，起这么早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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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说是愁得差点一夜没睡吗？

    抬头看看远处晨曦，又是个愁人的早晨呐！我指着身后四个宫女：“她们力气大，我想着今日让她们去买米买菜。童伯只要带她们去，跟着付银子就可以了。”

" d- x& f6 F% t+ `    童伯一行去得远了，娥黄在我身后立了许久，眼见得天光大盛，才小心道：“姑娘，不如回房再歇歇？”

. g% `& R& I* N' p8 s7 p    我扭头盯着她，在她躲闪的目光之下悠悠道：“说吧，昨晚你们五个也一夜没睡吧？难道是吃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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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色涨的通红，心虚的抬头偷瞧了我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紧咬着唇，终于跪了下去，连眼圈也红了：“姑娘，陛下说了，我们五个来府上的任务就是吃穷吃垮你，让你身无分文，尽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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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 {0 ~, R6 u# c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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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这招太无赖了，简直有失一国之君的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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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自锦绣阁一场大火之后，渐有消息传出宫外，家中老仆渐散，国破家亡之际，唯有童伯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艰难度日。昨晚他与我在院子里满足的叹息：“再想不到小郎还会活着回来，我一直只当陛下哄我老头子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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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凤朝闻即位，专程来过一趟，又派了人将房子重新修缮，又送了钱粮过来。童伯虽然不知这位大齐新帝为何要执意重修前朝摄政王府邸，但他也心痛家中被毁，便欣然受了，只是钱粮却一文不留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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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B: q2 k9 `5 m    等房子修好了，凤朝闻也曾来过一趟，问起为何退回钱粮，童伯说老爷已故，小郎也已经葬身大火，回不来了，他的余生只想守着这个院子过下去，能借太子殿下之手令这房子恢复旧貌，心愿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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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当时虽不曾再勉强他收下钱粮，但却告诉他：“你家小郎终究会回来的！”

; Y  A( h+ x5 N7 b- Z: m    他说当时的陛下神情很是笃定，有时候连他也难免会心生奢望，盼着哪一日我能立在他面前。说完了这些，他再次呜呜的哭了，苍老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出去老远，我心中一阵酸痛，这三年间他形单影只，只不知如何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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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R$ b* P8 M2 P    我当时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我说：“童伯，我会像孝敬爹爹一样孝敬您，会替您养老送终，令您余生有靠！”

3 p/ }$ Z) j: T; @/ J, C    现在我很为自己当时的豪言壮语而羞愧。我不但没本事挣来饭钱，还招来五个饿死鬼一般的仆人……这都叫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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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看着日头高升，我招呼那四个宫人下地窖去，搬了好几坛酒出来：“安府一向不养吃白饭的闲人，今日你们想法将这些酒卖了，换些米粮银钱回来！”

8 v, ^; H3 D- m3 m2 y- T, n    爹爹窖藏的酒不少，而且年份不短，也够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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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四名宫人一脸抽搐的表情，控诉的眼神一遍遍瞧着我，娥黄迟疑的上前相劝：“姑娘，这四位姐姐都是有官衔的，怎么能临街沽酒？”

    我恶狠狠瞪着她：“小丫头，你昨天也吃了不少，今天也别闲着，你声音脆甜，当街叫卖定然能招来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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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_7 N; N5 Z" u, F$ c    她五个一脸无奈，从后院库里扒拉出个独轮手推车，将酒坛子装上了车，黑着脸相跟着往闹市去了。

    我站在门口欢快挥手：“不许贱卖哦，这些酒可是年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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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y" g( ~( o    童伯从厨房拎出来个篮子，里面装了香烛纸钱点心等的：“小郎，既然回家了，还是去老爷坟上祭拜一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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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想不到，能在爹爹坟头瞧见晏平。

37、闻闻香
  
) C0 E' y( Y3 j8 Z% x; g    京城西山之地，乃是大陈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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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3 }0 D) B3 D0 m    大陈帝陵西南角原是大陈太祖皇帝划出来的开国功臣丧葬之地。只因连年混战之下，想要迁回祖籍丧葬的朝廷重臣不能实现这一叶落归根的愿望，太祖皇帝索性在帝陵脚下划出一块地方来，百年之后，君臣也好时常亲近亲近。

2 V+ U3 H/ o, A4 o3 K    爹爹与晏伯伯生前是先帝倚仗的臣子，先帝建陵之时，已有风水师在帝陵之下替他们相中了百年安身之处，点穴破土，毗邻而居。

, `3 J2 U; l, G8 w$ d    我与童伯到达坟前之时，碰巧遇到了前来祭祀的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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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许对在此地瞧见我颇为惊异，祭祀完了之后便一路走了过来。童伯远远瞧见他便如临大敌：“晏家小子怎么来了？这小子别瞧着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其实就跟他那老爹一样心眼多，小郎千万别再信他！”

    我边跪趴在爹爹坟头拨草，边嗔他：“童伯，你到底多久没来给爹爹拨拨草了，瞧瞧他坟头的草都长这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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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E) s" Y8 N3 F# q% V+ i    他分神来瞧我，连忙喊：“小郎小郎，裙子弄脏了，你真是穿起来不说话，瞧着还是个漂亮小姑娘，一说话一干活完全是只野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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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委屈的反问：“有我这么标致的猴子吗？”

    凤朝闻赐我的那些贴身宫女们真不赖，这几个月养下来，日日洗洗涮涮抹抹擦擦，有时候我摸着自己身上的皮肤都偷偷直乐，简直像从别人身上偷扒了一件皮子回来，滋润的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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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瞪着我，又气又笑：“你爬树摘果稍逊猴子一筹，又没有它们那一身皮衣保暖，我瞧着你呀，连猴子都不如！”

    我摸了摸坟头：“爹呀，童伯说你女儿连猴子也不如，你快爬起来打他！”

    童伯且笑且叹，连眼泪都下来了：“老爷指不定就被你气得爬了起来呢！”转头在面上拭了一把，余光瞄见渐行渐近的晏平，回头又无奈的喊了起来：“你瞧瞧你那十根手指头，也不知道在宫里陛下怎么养的，打从出生起就没这么白嫩过，这草三年也没拨过了，还是让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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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是童伯跟爹爹两个大老爷们养着我，能洗干净手脸就不错了，几时见过他们替我擦过香脂了？

0 W, {6 t2 U( F# B$ ^$ ]6 ^    听他这口气是全然的埋怨，可是细一品，怎么感觉他在夸凤朝闻一样？

8 f! `% l0 w" J: t7 c2 i) H    童伯跪爬了过来，帮我拨着坟头草：“葬了老爷之后，三年中我老头子也不曾来过老爷坟上，一则伤心，二则没脸见老爷，说好了要好好护着你平平安安活下去，可是转眼我就将你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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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O. {  U- @7 v$ D5 b& n3 Q    他又哭了起来。

+ X& n' D/ {* y6 @% J: Q    我心中不忍，从昨天到现在，我已经引得他哭了好多次，眼瞧着晏平近了，连忙将随身的帕子塞进他手里，“童伯，晏小狐狸来了，这么大年纪还哭，让他瞧见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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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 S/ |+ n2 |$ m# M( R" E) T    说起来，随身揣块帕子也是最近几月在凤朝闻身边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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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许多。

- ^: r6 b& ]! H- X9 j% Z. `4 \    晏平到的时候，我们正拨的起劲，他捋袖子也要来帮忙，我连忙制止：“晏将军，别！您可别，仔细弄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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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尴尬的站在原地：“小逸，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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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百忙之中朝他一笑：“将军有所不知，我爹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你，我怕你动了他头上青草，回头他晚上去找你麻烦，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 g( F$ b6 G% J% P    他的脸色霎那惨白，我颇感无奈且歉然：“我不过实话实话，委实不知将军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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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J  ?! ]0 ^! n; Z    他摇摇头。并不再说什么。

    拨完了草，我累的半死，靠在石碑上，低低抱怨：“爹啊，真是累死我了，看来以后我得常来瞧瞧你，免得你头上长这么多草。”

( `7 d1 u  E+ R: U" r. ]7 T    太阳真好，如果不是几步之外晏平杵在那，我真有睡一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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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祀完毕，童伯收拾了空篮子喊：“小姐，下山吧！”

& x$ b: l1 w8 A; E3 O    他这会倒改过来了，当着晏平的面，气呼呼瞪着他，没一点笑意。

" }# p+ P1 `9 X$ C! j% Q6 g7 O    我吊儿郎当朝爹爹挥挥手：“爹啊，以后有空我再来陪你，不过百年之后我怕不能住你这儿了，你这儿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住进来的。”

* D7 u+ M3 p9 ]1 p, f% @/ U2 y    又一想，大陈都已经亡国了，现在这座山是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再没人管了，连忙朝童伯建议：“童伯，不如我们百年之后都葬在这里来陪爹爹吧？

    童伯脚下一个踉跄：“小姐，你百年之后是要葬到夫家墓地里去的。老头子我倒可以来陪陪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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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w! @- [7 B, S* B    我瞪着他，再瞧一眼紧跟着的晏平，悻悻然住了口。

    晏平不失时机上前两步：“其实，你也可以葬在这左近的。”双目炯炯似贼子：“陛下终于赦了你了？”

    爹爹的左边正葬着他爹晏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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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你家坟地我还真高攀不起！”又高高兴兴与他分说：“在宫里住着挺好，住陛下的床，吃陛下的饭，有时候逗逗陛下取取乐，你瞧瞧我是不是比刚回来胖多了？”

, v" e. B9 ?, X+ \9 O5 x    他苦笑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吧？”

    我提着裙子一步步小心走在山径之上，闻言大是诧异：“我原不原谅你，会影响你喝水吃饭过日子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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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着我，再想不到我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索性停了下来，瞪着他，“你不会以为，我如今还抱着从前那种傻念头，还要对一个人巴心巴肺的好吧？”

    童伯回头来瞧，我朝他一笑：“童伯您先走，我跟晏将军说叨说叨！”

$ |- K/ x0 D+ M9 j; w  i# N$ |- r! _+ U    他不满的瞪一眼晏平，拖长了调子：“小姐，晏家这小子不是好人，您可得小心着些！”

$ V7 L: g) a  ?# T    在晏平极为难看的脸色之下，我还是乖乖点点头：“放心啦，我会小心的！”

* b6 p  i4 @0 p5 z! g    他这才提着空篮子先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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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童伯走出了十来米，晏平终于低低道：“我以为，就算是别人变了，你也不会改变的。”

7 s0 e9 V1 g- d7 J: r; p8 ^; i% o0 T    “会一直对你好吗？要我叫你媳妇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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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然抬起头来，面上全是惊喜，可是触及我嘲讽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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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是女子，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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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挠挠头，只觉此事在我心里早已化尘化土，可是面前这个人巴巴跑到我面前来，一改过去多年傲骨，非要将这抷尘土重新扒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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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x8 M) B; }/ |    “知道了又如何？娶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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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6 M* R) U7 t$ `; }2 C% X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向来温润的眸子里全是坚定：“是，如果早知道你是女子，我就不会挣扎地么久，不会怀疑自己是断袖……不会……不会对你那样了……”

* {- M$ @9 }- U+ H    我自嘲一笑：“假如知道我是女子，在船上我亲你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恶心？实施起美人计来就更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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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D' w1 d% }5 ?1 W    他如玉的面孔立时涨得通红，“我……我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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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6 B" Q; c2 W8 b' n" ]' n: `    我点点头：“对啊，你一向都听你爹的话，听十成十，你明知道我痴心一片，还肯去施美男计，你真是个孝顺的儿子！”

+ K) U5 q: N$ f0 O' i8 G    他的面上全是痛苦的神色，落在我眼中却无端觉得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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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惨然一笑，心中全是恨意：“知道你跟秦玉筝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吗？我正求着我中了巨毒的爹爹，求他同意你我在一起，当场将他气得气绝身亡！”

    当年之事，我从来不愿意告诉别人，从来不敢放在阳光下晾晒，可是今天，我忽然想要告诉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的男人这些事。

    虽然爹爹中了毒，皇太后的手段向来百发百中，可是在内心深处，我总记得爹爹喷在我脸上的那口血。

    滚烫的心头血，一生都擦不掉抹不去。

% ]# W( p0 g% D1 j; }    我想，我始终不能原谅的不是晏平，只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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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大倒退了一步，眼中全是不能置信，我再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嘲讽一笑：“我气死了自己的爹爹，冒着大雨前去找你的时候，你赏了我结结实实一掌，我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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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是深深的绝望与痛楚还有怜惜，曾经我搏尽一切想要换取的怜惜。

    可是如今，我弃如敝履。

3 ~; U$ J1 o. T7 r7 e4 G' j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扶着我的肩，又迟疑的退了回去：“对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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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觉自己面孔狰狞，这样不利于混吃混和，于是微微一怎笑：“你不必对不起，晏伯伯有大志向，投敌叛国，可是我爹却想要忠义两全，从前不过是我痴心妄想而已！我只是自作孽，还容不到你来可怜！”

/ o3 S$ |5 R5 M8 ^: ]+ G    他急急解释：“不，从前你不是一厢情愿，我只是一直不知道你是女子……我爹爹他一生征战，连年战火，山河破碎，他只想看到天下一统，可是你也知道秦辉扶不上墙，哪有贤明君主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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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也对，爹爹虽然呕心沥血的辅佐，但小皇帝的确难当大任。晏伯伯爱这如画江山，爹爹却只想替先帝守住这大陈天下，各为其主，我本来就无从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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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u$ Z$ ]5 {! }/ Z' d    我转身往下走，晏平在后面大声道：“小逸，我是真心向你求亲的。陛下宫中妃嫔众多，他……他又……你留在他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3 m$ ^% E3 B* [2 ?$ J2 O& K( b) `    我转头迎着刺目的阳光，指着爹爹坟头的方向微笑：“好啊，你就向我爹提亲吧，只要他能从坟里爬出来同意这门亲事，我自然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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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魂落魄立在原地，我走了很远，回头去瞧，还能瞧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到家的时候，娥黄他们已经回来了，一脸的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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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我问明今天买酒的盈利，他们已经扑通跪了下来：“姑娘，车翻了，酒坛子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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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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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是皇帝陛下派人砸了我的卖酒摊子，不然，凭这四个人的身手，难道连个小车都推不住？

    娥黄听了我的怀疑，迟疑道：“姑娘，要不你进宫去问问陛下？”

/ j" \) g, J- n( R; A    我怀疑她有唆使我入宫的嫌疑，揪了她的耳朵气的几乎要跳起来：“你个吃里扒外的丫头！”想起她本来就是凤朝闻的宫女，我其实既没发过她一分月例银子，又不是她的正经主子，这“吃里扒外”四个字实在无从谈起，只得撒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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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5 W) `# g* ]  ?+ A    正在院里走来走去生闷气，田秉清带着一帮宫人提着朱漆食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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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1 `7 [! E+ w: Z. ?    他二话不说，将那些朱漆食盒摆开，里面全是我喜欢的菜色，香辣小虾，冰糖肘子……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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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的愤怒随着这食物的香气一点一点的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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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有旨，赏安姑娘御膳……”我扑上去就要咬两口，被四个宫女使劲按住：“姑娘，姑娘，还没听完旨意呢！”

) P7 O0 V+ F( u$ W0 h4 W% M    “陛下赏安姑娘御膳闻闻香，另赐汤药一副饮下，调理身子！”田秉清飞快的念完这句话，好像跟我有仇一样，指挥着宫人七手八脚将刚刚摆开的御膳重新装进了朱漆食盒，只留下一碗汤药，撒丫子飞奔而去。

* @1 _0 |1 |- S" d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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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你是跟我有仇吧？

% q4 a- W' Z  q6 D$ {, o    我跳起来嚷嚷：“今晚我一定要进宫，现在就在进宫，娥黄，我的玉佩呢，拿出来我要去闯宫门！我要当面去问问他，士可杀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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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娥黄颤抖着双肩连连应承：“我这就去拿，姑娘你等等！”一路飞奔着往房中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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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在旁连连鼓励我替天行道：“安家的小郎岂能容人如此折辱？！一定要进宫去向陛下讨个说法！他不能看我安家门第凋零，就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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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Z, G! ?: c' [3 L* n7 ?    我觉得他义愤填墉，恨不得替我进宫去向皇帝陛下讨个说法。再被院子里的冷风一吹，等娥黄拿了玉佩过来，我转手就塞进了童伯的手里：“童伯，您老一向疼我，向陛下讨说法这件事就交给您老替我办了，我今日爬了一日山，累了，先回房歇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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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i! H! t, Y    童伯在我身后扯着嗓子喊：“小郎，童伯老了，打架斗殴的事还得年轻人来，还是你进宫比较去讨个说法比较妥当！”

    我懒懒回头：“都说上年纪的人比较睿智，同皇帝陛下讨说法一定要对敌经验丰富的，我还欠火候，睡一觉补补火候去！”

38、来而不往非礼也

# _3 `/ d! l: G, o) t5 d& D- C    第二天我盯着宫人重新装了一推车酒，自己拎了一小坛，押着去各大酒楼转了一圈，一个上午就获利十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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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皇帝陛下听到这消息，大概不会太高兴。便在街边花五百钱买了一盒子点心，让娥黄送到宫里去。

% T, o1 M4 O* @6 x5 _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盒子点心就当草民送陛下的一点子心意，请务必转达我对陛下深深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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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是道。

( Q! z! u4 n# B: z! r0 |# s; X2 v3 Q    娥黄垮着双肩提着这盒子点心进宫探望陛下了，与昨晚飞奔而去拿玉佩的神情判若两人。

    傍晚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回来了,立在我窗外不肯进来。

! }& d' O6 l4 \  l2 j# B    我躺在塌上正抱着本奇谈怪志看的有味,一抬头瞄到了她，立时心情大好，满含期待招招手：“娥黄快进来，陛下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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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没有气得大怒？有没有砸了桌上那块价值千金的新砚台？二两银子都舍不得的皇帝陛下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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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娥黄小心翼翼抬头瞧了瞧我：“陛下说，陛下说姑娘是个败家子，坐吃山空……”

- |' Y: l# |! F# w    我失望的躺了回去，转个身面朝里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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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2 L) }$ |' s0 s% H    皇帝陛下骂人也太没有新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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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M5 E2 W- x3 M7 `& }" c    娥黄朝后缩了缩，“不过陛下亲自来了……”抬头看一眼我的脸色，“奴婢告退了！”眨眼间不见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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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床上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件事，穿起鞋子跑去厨房，将中午买回来的肉啊鱼啊全都藏了起来，再将青菜萝卜都摆在了菜案上，这才往前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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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y5 O3 V    皇帝陛下此刻正坐在院里树下荫凉处，与童伯聊着天，田秉清侍立在侧腹黑妖帝：金牌召唤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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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b6 v; {3 W) K8 O4 Y    童伯见我来了，起身道：“我去厨下看看，今晚有什么好菜招待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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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6 q( o1 d" }4 Y8 S* M0 S- z) {    我亲亲热热上前，“童伯，我将好菜全都放在了菜板上，你让娥黄她们手脚都快些，陛下想来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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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童伯走远了，再摸摸桌上茶壶：“这个娥黄，将陛下接进来也不知道倒些热茶来，陛下您先坐着，容我去厨下看看。”

+ B8 Q. w/ ^* J, x; v3 ~    凤朝闻身长腿长，气宇轩昂，坐在石凳之上不见局促，悠悠然道：“你这是去厨下叮嘱一番，别让她们不知道，将你买的鱼肉端上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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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话一出口就捂住了嘴，恨不得咬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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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g- Q) S5 m4 X( r- m    凤朝闻冷冷盯着我，冲我露出一个杀机四溢的笑来，“你住在宫里这些日子，朕可不曾亏待过你啊，哪顿不是由着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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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I& T, }4 ~! M    我觉得自己腿软，无端想起锦绣阁那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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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哪能啊我不过想去厨下叮嘱一番，让她们别省着了，您难得来一趟！难得来！”

* w$ ?& H+ D. `' n    他招招手，“你过来坐，沏茶倒水这种事情，由田秉清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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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 |7 j3 u, l    方才还在那里装门神的田秉清立时上前利索的从我手里按过茶壶，转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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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I6 l5 R( l5 |! i( t! ?* f    我硬着头皮坐在了皇帝陛下对面，他瞟我一眼：“再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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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p2 L( w3 T- y' }, p/ ?$ I    在我又挪近了一些之后，被他长臂一捞，整个人便窝进了他怀里。

    我在他怀里偷偷抬头，正撞上他一双凤眸向下，被他捏着鼻子问：“为什么不回宫？”

    四下看看，童伯独自将我留在此处对敌，连个援手也没有，我将他的大手从我的鼻子上面扒拉下来：“那又不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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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朝我灿烂一笑：“也对，你这是提醒朕应该下旨赐婚，从丹凤门将你用凤辇迎进宫中啊。原来小逸是回家备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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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 |6 o9 L* r8 P    我瞪着他，为他这样匪夷所思的理解能力而深深的折服！

) p4 l$ Y+ m- t) f    他已经揽着我的腰，顾自思索起来：“这大媒要用谁呢？是太傅呢还是逍遥候呢？是大齐臣子呢还是大陈遗老呢？要不就用两个吧？”

    我……

    “都不好吧？”

. m. M) a0 U1 B8 h    “没什么不好的！”皇帝陛下大手一挥，“朕总算也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了。”

    我把脑袋深深埋进他怀里，嗅着这温暖的气息，还是忍不住阻挡：“我家出不起嫁妆！”

    他从怀里将我的脑袋捞出来，额头贴着额头，我能瞧到他凤眸里的认真：“嫁妆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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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7 }/ h! v5 l/ N  Y# n    “你又不是我爹！”
# u) q2 F. a9 W, B
# U$ Y- c) ]3 _; {! q- x    我咬着舌头，为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弱的自制力而愤恨不已。

    皇帝陛下一脸不悦的盯着我，狠狠在我唇上咬了一口，似乎还不能泄愤，又将衣领拨拉开，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

1 H) w, b' f6 c    ……陛下你属狗的啊？

5 j6 b) J  t5 f7 ^- W5 _    我想起田秉清说当年大齐先帝左一个右一个往东宫塞女人，其实作为一个春秋正盛的皇帝，太子陛下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心怀叵测的后母。

    皇帝陛下这会正兴高彩烈，我其实真的不是有意思惹他不开心。

    不过等菜端上来，皇帝陛下的脸又一次结结实实的黑了。

    众所周知，大齐身居寒地，陛下喜欢吃肉，可是纵观我家今日菜色，清炒萝卜清炒青菜清炒冬瓜还有一道炖萝卜汤……都怪我将鱼肉藏的太好了，他们肯定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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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9 R& l; k% }1 q0 j0 I    上菜的是娥黄，战战兢兢将菜端上来就退下去了。田秉清与童伯压根再没来过……

    我在皇帝陛下的怀里承受着他谴责的目光，又吃了许多他喂进来的青菜萝卜，他一边喂我一边疼惜的说：“小逸还是太瘦了些，多吃点长点肉，不然做新娘子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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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7 e: o+ \$ u' n    我其实也是无肉不欢啊啊啊啊……

& w  E1 e1 @6 _; n; ?" ?) E& [6 o    送他走的时候，童伯一脸欢笑，我迎风默默流泪，娥黄她们索性没冒头。

4 C4 R+ q. P4 c- K' d    我就知道这年头大家都不讲忠肝义胆了，投诚叛国做墙头草才是社会提倡赞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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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凤朝闻去得远了，我揪着童伯的前襟几乎要大哭出来，咬牙切齿：“童伯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陛下他威逼我签了一张两万两的欠条啊两万两啊，我上哪找银子去？”

    他笑眯眯点头，“我知道，墨还是我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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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9 y% B' ^- X+ o    “田秉清去书房拿笔墨纸砚的时候您怎么就不知道拦着些呢？这下爹爹那些酒可全完了。”

" Y' n! a  m0 K5 c& _& X    童伯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陛下说了，老爷的酒换点吃饭的钱行，拿来还债，就不行了。”

' B: X- L' R. J. N& F; |    这话我当时其实也听到了。

9 \' K# F- J8 A( b    我恨不得挠墙泪奔，揪着童伯的袖子：“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9 U' N. q3 U. P' o. \' R    童伯又摸摸我的头：“乖，陛下说了，只要你进宫去伴驾，这笔帐就一笔勾销！”

4 }! k1 W/ x3 E+ {& y( c    我跳起来，愤愤嚷嚷：“还伴驾？这笔债就是上次进宫里去伴驾伴出来的，他说这是我在宫里的日常开销……”

. {" E! G& h) P+ `" H) b3 W! m    “做皇帝抠成他这样，真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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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Y6 b0 h3 \* W# y  H    童伯回身直笑：“我家小郎也不差啊，一口肉都舍不得。不过不是童伯不提醒你啊，这天儿可有些热，肉放久了会变臭……你也知道如今府上不比从前了，银子不趁手……”

39、一山不容二虎

2 |, L% C- D+ U" t2 Q7 |    家中经济紧张，童伯又投诚叛国，我生怕哪一日凤朝闻心血来潮，随手颁个赐婚的圣旨下来，打破了我做小老百姓的美梦，只得加紧赚钱的脚步，每日为了生计在帝京四下奔波，哪知道这一奔波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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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2 y  U8 S& }$ H4 q    这一日送完了酒，我将钱袋子收好，催着那四个贴身宫女回府，自己在街上随意的逛到了下午，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回府，却在回府的途中被一个皮肤黝黑满脸大胡子的年轻人堵在了巷子里。

* ~; k5 z2 d- k7 g  X  }6 z    这一代巷子僻近，我本来便是抄近路，富贵人家的后巷子一般鲜少有人来往，年轻男子比我高出一个头，一步步走来的样子很是镇定，我一边弯腰假装掸靴子上的土一边偷偷摸出了里面暗藏着的匕首，等那少年伸出双臂扑过来的时候，动如脱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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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Y. U& \2 N    只听得一声熟悉的惨叫，他抱紧腹部蹲了下去，大声惨叫：“小逸小逸，你怎么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0 a8 @) r6 r9 X$ `- Q) f$ j& n    这声音太过熟悉，然而眼前的人又太过陌生，我一时里不太敢承认，揪站他的耳朵将他提了起来，见他毫无反抗的自觉，这才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 `# N" E! z& O  |* p. u/ R    “小黄你做出这副鬼样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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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T: v4 P/ _: H! B$ y! v: q    据我多年揪废帝耳朵揪出的经验，这会他一般是大声惨叫，一边护着耳朵讨饶喊疼。

2 R# o! k3 a4 T$ j. G/ M2 t    不过今天他两只手都抱在肚子上，血顺着指缝往外流，惨叫声不绝于耳，一时无暇顾忌耳朵。

4 X( m1 U# D: r* y  s4 Q* ?    我想想前几天凤朝闻要田秉清来传的口谕，大陈余孽在帝京出现，要府中最近小心门户。

5 X0 l4 N+ P1 e. G3 _0 m    ……其实我跟童伯就是大陈余孽……

    小黄泪汪汪抬头瞧着我，一脸控诉的表情：“小逸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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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X/ l: k  Q/ g    我在他的伤口处戳了戳，又引来他的连声惨叫，非常同意他这种说法。

    “嗯，我是比过去暴力了。不过你摆出一幅要抢劫的姿态，我又不是傻子，难道等着中招啊？”

4 n5 n) p- s8 @! J7 [  r    其实我还是非常想在他身上捅个百八十刀的，跟那三年的辛苦无关，只是母债子偿，爹爹的一条命系在他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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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果他娘不是亲娘……此事有待考证……

; V' F6 D7 B% S  o" ^    童伯看到我从侧门扶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且该男子肚子上插着我的随身匕首，大惊失色：“小郎你持械行凶？”

# x* J  L; p( h5 R! ?3 x    我其实从来不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他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

( x# g) v; f/ d    娥黄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惊恐的朝后缩去：“将被害人拖回家里来，准备毁尸灭迹？”她“啊”的一声惨叫，“我以后再也不去后花园偷摘果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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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知道后园那棵梨树上的果子越来越少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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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备将这人埋在后园梨树下做肥料！”

. F8 k: @" h; ~" n  G    娥黄哆嗦的倒比小黄还要厉害。

    那四名贴身宫人忠于职守，充分彰显职业操守，上前架起小黄，严肃的向我保证：“姑娘，此事交给属下来做，务必会将他料理干净，一点痕迹不留！”

    难道后宫妃嫔常支使她们做这种事？业务瞧着很是熟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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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歇了一口气，拦下她们：“将他送进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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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5 T) w1 U$ j# J: t5 r- `; m! p    这下娥黄比方才抖的更厉害了，她哆哆嗦嗦提醒我：“姑娘……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你闺房里藏了个男人……奴婢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那四个宫女也虎着脸，大有我给皇帝陛下戴了绿帽子的嫌疑。

    小黄目不转睛盯着我，童伯语重心长：“小郎啊，就算你杀了这小子去沤花肥，也比把他养在你房里要安全的多吧？”

. U2 O8 ?+ Z' H5 q  n: y% w( n    我在一众怀疑的眼光里败下阵来，终于懂得自辩了一句：“我只是给他治伤而已。”

    小黄就这样在府中留了下来，住在童伯房里，伤口也是童伯帮着料理的。鉴于他们都不曾与前大陈废帝打过照面，且凤朝闻当年见他的时候他是个极端白胖的肉球，五官难辨，我倒不怕被谁揭穿。

    等他的伤口稍微好些的时候，我便背着众人催促他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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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求我：“小逸，我还是觉得在你身边吃得香睡的香，与你分开这大半年，我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我上前准确的戳中他的伤口，在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忍痛表情下笑得份外灿烂：“陛下，你这次前来又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对那块兵符还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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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长着浓密的胡子，看不到脸色是否有红，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终于垂下头来：“你从前偷偷从家里往宫中带过酒给我喝，那天我在酒楼喝到了那种酒，就知道肯定是你家的酒，又问了酒楼掌柜……等了你好几天，见到你就忍不住跟来了……”

    我在他伤处使劲戳了戳，想到即将杀上门来的大批保皇党，只觉头疼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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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我无比迫切的想要住进宫中去。

    皇帝陛下，我错了！不该擅自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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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狂热的保皇党派，我一向敬而远之，无论他们是为了名誉还是为了富贵，肯拎着脑袋干革命的崇高信仰我表示由衷的敬佩，但我只想活在自己的角落里，怡然自得。

/ F: F, K) T( m8 {0 E: N    我敲着小黄的脑袋数落：“你，做为一个激进份子的领袖，与我桥归桥路归路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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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直视着我，眼神清明澄澈，大半年不见，又黑又高，再蓄起满脸胡子，当真陌生的紧，可是那份委屈却一点也陌生：“我只是不知不觉就跟着你过来了，哪知道你给了我一刀子？！”

, U6 o, Q4 c- G    我毫无愧色的摸着下巴反问：“难道我捅你捅得重了？”

    他摇摇头，“捅的轻了捅的轻了。”

    我慢吞吞从靴子里摸出匕首，“这么说再捅几刀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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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4 i% w/ z% s3 f7 s# L: I    他畏缩了一下，看起来老实了不少。但眼神之中的不赞成昭然若揭。

    我拿匕首在他面上轻轻的刮来刮去，笑的甜蜜：“陛下，我从前很是好奇，宫中有一则旧的传闻，说陛下不是太后娘娘亲生，是她身边宫女所生？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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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Z2 e) D- `    他面上黯然一闪而过：“你说的不错，我并非太后所出，只是她身边更衣宫女所出。我一出生就被她抱了过去，又找了个借口弄死了我娘。小的时候她从不曾抱过我，我一直很奇怪，每次见到她都心惊胆颤……后来还是她宫里一个宫女受了杖责，临死前大叫出声。我无意之中撞上，这才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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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了匕首，“你走吧，从此以后都不要到京城来了。此地并不适合你！”

/ Z) s" u, m# r/ ?6 D: Q0 R6 j- a    一山难容二虎，就算是废帝，凤朝闻也不会愿意看到他的。

: v0 T$ L0 R! q# o    他眨眨眼睛，面上浮上一丝欣喜：“小逸，你不生我气了？如果我不是装傻装痴，太后放心揽权，她岂能容我活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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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b" ^* [; K, `# p    我拍拍他的肩，非常遗憾：“本来还想着你如果是太后的儿子，正好拿你来偿一笔旧债，哪知道你与她也有杀母仇人，你与我同病相怜，便宜你了！”

- o6 r- _7 \4 N9 B$ v2 O, z    快意恩仇手刃仇敌果然是江湖豪客的专利。

    他露出白亮的牙齿，笑了起来，伸出手臂就要来个大大的拥抱，我朝后一跳，指着他叫：“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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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i/ {7 S1 k0 p8 D! P    “你我之间哪用讲这些虚礼？！”他固执伸出手臂，正是小时候腆着脸求拥抱的姿势，被我板着脸拒绝了。

% G& k1 ?* g  f, V, k9 B    又想起自己那三年的辛苦，双目放光往他身上去瞄：“好歹我养了你三年，也该付点抚养费给我，好买间铺子吧？”

6 _0 R2 ]0 `9 M5 W$ P& G# G: h/ e    前些日子我四下察看，大失所望。这年头既要脸又能赚钱的行业我没本钱，不要脸又赚钱的行业非常不适合我，真是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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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怀里摸索了几下，终于摸出来一张银票，我一把抢过去，看到上面五百两的字样，大为高兴，上前使劲拍着他的肩，恨不得给他一个拥抱：“真是好兄弟，有通财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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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Y& J# `, B    我与他在童伯的房里正兄亲弟热一派和谐的时候，听到院门大响，童伯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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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y1 b6 d5 v/ l' ~" S  Q    “童伯开开门，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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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额角直抽，恨不得找个地方先将小黄藏起来。这声音明显是田秉清的。

5 {# E1 Z" W( k- o7 T# x/ z    小黄莫名其妙盯着我：“难道摄政王……”

. \- s  y: M5 T! P7 W8 v    我瞪着他，“叫你早点走人不肯，来的是大齐的皇帝陛下！”

5 {0 U7 Z7 }+ a    他若有所思瞧着我，我将银票揣好了，叮嘱他：“你藏在里面别出来……千万别出来啊……”又一想，凤朝闻生性多疑，要是教他知道我府中藏了个男人，万一派人去查……“你还是出来，跟我一起去迎接他吧！”

    院门大开，我与小黄走出来，正看到皇帝陛下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锦缎直缀龙行虎步走了进来，田秉清小心侍立在侧，规行步矩。

    凤朝闻见到我好像心情极好，招招手:“小逸过来，给你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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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R/ o1 P2 Z' Y    皇帝陛下身边哪有凡品？我想到自己捉襟见肘的窘境，乐颠颠过去了，被他塞进手里一张萱纸，看着纸张与银票大异，我顿时兴致索然：“一张纸而已，又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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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R& n( |$ [& g    他朝我笑笑，鼓励我打开：“看看上面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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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看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这张萱纸上是草拟的诏书，说我性格温淑端仪，可堪天下女子典范，德配中宫，简而言之就是一张聘后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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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朝我眨眨眼，做了个“你我都知道，这里面所写的你与事实大有出入，不过是拿来唬那些朝中重臣”的表情，慢悠悠朝前走，又示意我跟上：“具体的日子你与朕再商量商量，朕本来也不着急，不过听说你往家里领了个男子回来……”眼角的余光往远处立着的小黄投了一眼。

    如果是一般庶民百姓，此刻见到凤朝闻，就算不知他的身份，也理应上前见礼，可是小黄长年被人跪拜惯了的，这一方面特别没有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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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招招手：“安二，过来见礼！”

    小黄乖乖上前与凤朝闻见礼，我指着他笑道：“你也知道，童伯年纪大了，总需要个人照顾，我这才上街买了个小厮回来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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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U9 y9 ~9 V7 ^    童伯在凤朝闻面前长吁短叹：“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我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最近越看我越不顺眼，总是想着法子想将我推出门去……家中有女儿的爹是不是都是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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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目光在小黄与我面上各扫了一遍，沉呤道：“我怎么听说，是你误伤了这位小哥，然后拖回家里来，准备毁尸灭迹，在众人的劝说之下才留下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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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u% ]* u" Z; |: y- Z    ……这是什么时候的版本？

    我在院子里搜寻娥黄的身影……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留不得了！

    娥黄将身子缩在那四名宫女铁塔般的身后，小声告状：“方才我还看到姑娘与这小哥在童伯房里说话来着，若非陛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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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谍神马的最讨厌了！

5 }5 v0 v5 \$ I$ O  o: ]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转头吩咐田秉清：“今晚就将这小子送进宫去净身，等伤好了再送出来给童伯使唤。”

    “不……不要啊……陛下……”

5 Q. [8 F0 k! v    我揪着凤朝闻的袖子，心中呐喊：你抢了人家的江山还要让人断子绝孙，这也太毒了些吧？

    皇帝陛下笑眯眯拉着我的手，暗中又摸又捏，面上温煦一片：“说说，为何不肯送安二去宫中净身？”

9 T7 K5 S0 m* X5 q) ~/ }' g" n% X/ H8 F    我昂起脖子，红着脸——被他大庭广众之下，尤其当着小黄的面拖着手这搬摸摸捏捏，饶是我皮厚，此刻也觉羞窘——小小声抗议：“安二是我家的奴仆，他将来是要成亲生子的……”

5 _4 v2 G/ h. J    “他成亲生子与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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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好整以暇瞧着我，欣赏着我涨红了脸的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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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他成亲生子，都是大齐子民，总要给国家交些赋税，为国库空虚出一份力嘛，我这不是为了陛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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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小黄自行过礼之后便站在那里，皇帝陛下又朝他瞟了几眼，在我耳边低低叮嘱：“我觉得这小子来历可疑，你再求情下去，我定然以为你们是故交。” 顺道在我耳弯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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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半个身子都要被他拥进怀里去了，整个人一僵，背上冷汗透骨而下，透过他的臂弯，瞧见不远处小黄正紧咬了唇，额头青筋似乎都要暴起来了……

    他难道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