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30章  第一个火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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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王副将的布置,花木兰终究是没有出什么事情,反倒因祸得福,成了右军里的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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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D+ T! L    左右军和中军是黑山大营里最杰出的士兵，中军全是鲜卑贵族和北境豪强宗族之后。他们自带家兵甲胄，可谓是精锐之极,并不是其他人容易挤进去的,左右军就成了花木兰这种鲜卑府兵之后的最好选择。

: W. [3 J( F9 s) ?    花木兰原本就是右军“黑营”的一员,此时擢升为右军军士,享受正规军的粮饷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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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K+ x2 A7 T9 o6 b    花木兰是很讨厌突贵偏将这种人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这次即使不死也要吃一顿苦头,却很快就被放了出来，那突贵还十分大度的让她以后就跟着他“混”了,连给人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 v* I/ H0 ?! j" D& Q' Q8 @    阿单志奇和同火之人都力劝花木兰不要违逆上官的意思，最终花木兰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一指派，也是因为阿单志奇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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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火伴。等你入了右军，我们黑营就成了保护你们的‘护军’，这岂不是很好吗？想想都让人兴奋，我们要保护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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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右军，无非就是操练的更为严格一些，她那非同与一般人的力气也渐渐出现端倪。当然，因为她时刻牢记阿爷的叮嘱，所以众人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但即使是这一角，也足够让不少人将他视为头目，仰慕不已。

    突贵虽然收了花木兰，但却对他是不咸不淡。几次和柔然交战，他只让花木兰在后方射箭，并不准他向前。

    好在花木兰对这位“上官”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两人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既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水火不容，也没有化干戈为玉帛弄出什么亲如一家的情景来。

0 }4 J( b& p& O0 B    阿单志奇虽然战绩没有花木兰那般出色，但他大局观好，又有勇有谋，王副将看中了他的人才，将他要去了右军的护军，也成了一名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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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十六火其他几人都被陆陆续续调入了右军的各队之中，有了新的火伴。但他们毕竟都还在右军中，闲暇时也会聚聚，互相吹吹牛聊聊天，骂骂新的上官脑子有病，或是夸夸新火长的手艺比阿单志奇要出色一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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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N' K3 \* F: G# L    花木兰几乎认为这就是他们将要一直过下去的日子，每天都过的这么有滋有味，回想起来全是在漫天的星光下裹着皮裘聊天，或是闲暇时间一起切磋切磋武艺的场景。

    但总有那么一个时刻，会让花木兰清楚的意识到，她如今不是在家乡的军镇中，也不是在和平时期的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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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经历着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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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战争，会夺走一切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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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5 `% }) G8 v+ O$ G8 J0 i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突贵勒住缰绳，轻唤斥候。“斥候去前面看看，平日里这个时候柔然早就跑没了影子了，现在怎么还没走远？”

5 e5 [% P5 |4 Z, `    他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0 l( J: A7 C) z0 E    柔然人可没这么英勇善战，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在骚扰一阵后立刻撤退。

    如今已经追赶了八十多里，可他们还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没有散开。

    同样觉得不对的还有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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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R% `( ~0 H4 W. y    柔然人撤退的太整齐了。若说前面几十里是因为退的还不够远的话，这已经追出去了这么长时间，阵型还能保持如此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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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就像是在遛狗似的。

    蛮古的前锋军已经冲了出去，早就跑了个没影。对于蛮古来说，他的任务就是追上一切眼睛里能看见的敌人，然后将他们砍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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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e$ f; J" B+ H    前锋蛮古、主军突贵和护军王偏将是这次被点出战的三支人马，负责追击此次又来犯边的柔然人。

    从入冬开始，柔然人的骚扰越来越集中，就连魏军中也习惯了这种频繁的频率，只要一有进犯，立刻整军出发，左右军交替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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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a! J3 Y$ ~! A" p: n" I3 @    但这次的追击太不寻常了，就连突贵这种并不聪明的将领都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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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9 _8 i% F4 O- y: z, e1 a    “报！前锋军遇见了一支高车军队，人数约有一千，如今已经陷入混战！”

    “报！右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八百，正在向我们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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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左侧出现一支蠕蠕人的队伍，人数约有五百，已不足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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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1 O4 A# a    飞马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奔了回来，各个都是面如土色。

    这明显是敌人的圈套，这一次根本就是不是小队伍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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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 o5 g9 T+ E+ K7 n    正如军中的军师所预言的，柔然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小打小闹，不停的分出人来给他们蚕食，如今，柔然人的队伍果然压了过来。

- ^! m$ D) _' j& z" ?    再过几天就是陛下的“天长节”（注），柔然人怕是想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拍大魏一个巴掌！

2 N/ H8 k" P8 o    “报！后面的护军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蠕蠕人军队围住了，人数约有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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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L! C. R! E) l( ?5 |- P    “将军大人，我们被包围了！”最后几骑烟尘也回返了军中，却带来了更加让人压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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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c# ]1 w7 ]+ i# ^  {    他们追击柔然人的队伍，在追击的过程中队伍渐渐拉长。最擅长奔袭作战的蛮古部队冲到了最前头，突贵带的大多是擅长骑射的游骑兵，所以位置稍稍靠后。王偏将带的是护军，大多是穿着厚重盔甲的骑兵，所以落在了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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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E+ `! V: Z    现在是前有众敌，后无退路，两侧又有压上来的敌人，如今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 E$ k/ a& D' r/ N    “妈的，这群蠢笨的蠕蠕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突贵只带了五百人马，在心中斟酌了一会儿，立刻下了决定。

    “所有人，从左侧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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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侧的蠕蠕人只有五百，和他们的数量相当。他的人马又都是擅长骑射之人，怎么看，都是从左侧突围最为安全。

    “将军！末将认为现在当回返后方，和王副将会和！”

& F7 L$ b% I, o. z    花木兰一听突贵要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不屑。

    她竟然要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当兵！被迫当这样一个懦弱的怕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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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是射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突贵去哪里都会点他参战。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平时从不做声的花木兰却突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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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z" ], M% o# ^) O2 P* d" z    “到底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我说左侧突围，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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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贵显然面子有些挂不住，当下一马鞭就抽了过去。

/ a9 c0 I" ?% ^6 S    马上的花木兰见马鞭向她抽来，立刻滚鞍下马借机避开这羞辱人的鞭子，跪伏在突贵脚下哀求了起来。

    她怎么能不插嘴？火长和胡力浑还在护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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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丢下火伴，此时就算再丢脸也顾不得了！

    “将军，我们的左侧是一片荒漠，我们又不熟悉地形，盲目从左侧突围，很容易进入敌人的陷阱。自古行军打仗，包围敌人时都是虚虚实实，也许看起来最安全的左侧，反倒是敌人留下来的缺口！”

    花木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稳，不要表现出想救同伴的急切。“前面的蛮古将军虽然已经陷入混战，但他们前锋营人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也不是没有撤退的可能……”

8 `; u  a: `% }  k1 G    “我们此时该做的，应该是立刻回返，一来甩开逐渐向我们收缩的追兵，二来王将军那里还有四百多人，我们汇合在一起，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只有回营的路打通了，援军才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援，蛮古将军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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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贵看着跪在地上的花木兰，思绪也是乱的很。他一生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战斗，能从沙场上活到现在，并不全靠的是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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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觉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可是五百对一千的硬仗却不是他能狠得下心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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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k+ j  m( H    各军将军所带的兵员数量是有限的，死了再补充，来的就都是新兵蛋子。谁也不愿意莫名其妙的损耗掉那么多人马，毕竟这是拿命相博的事情。

- E( x% i* h5 t6 o/ i" n# x    就算他此刻撤退回营也不会有人能说什么。被这么多敌人包围，能跑掉就已经是本事。

* v  S0 I* J0 z! X    天地间一片昏暗，枯草和黄沙的味道合着一丝寒意，飘荡在风中。四面的土地仿佛都在颤抖，战马们不安地踢动着碎石，马蹄的得得声和马喷气的声音，以及众将士身上兵器偶尔摩擦发出的碰撞声都让突贵的思绪变得更混乱。

    花木兰见突贵在犹豫，心中反倒大喜，她俯□子，高声哀求。

    “将军，请您慎重啊！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思量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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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O: e& C+ ^( L$ s    “将军，末将觉得花木兰说的没错。”突贵身边一名参将见情势紧急，也忍不住策马到他身旁轻声相劝。“我们就这么回去，就算军中并无惩罚，对将军的声誉也不好。花木兰都已经开了口，所有人都听见了，若是您……怕是要落个‘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名声。”

$ |8 l8 F# K* k* F2 S    鲜卑人重视荣誉更胜生命，突贵身边的参将这话一说，突贵立刻蹙起了眉头，大声疾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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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K" ]5 o# G4 P3 Q2 W# O    “吹起号角，往后方突围！咱们去救援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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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3 k* N9 N! a    “去救援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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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方突围！”

    “提刀背弓，随时准备作战！”

    花木兰听到主将的话，一口气顿时松了下来，几乎是五体投地的瘫软在地上。

) s( p% g( }' u+ {: ?; x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无比的希望自己手上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如果是那样，此刻她就不用跪地苦苦相求，只为了替火伴争取那一点渺茫的生机。

7 O! t6 S" V" n: C2 Q& ^    “还跪着干嘛，我们要抓紧时间！”突贵的参将叱骂了起来，“你不是要救援王将军吗？还不拿起你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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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立刻爬了起来，翻身上了马。由于她的动作太急，战马不安的嘶鸣了起来，但花木兰的抚摸很快让它恢复了平静。

0 E' Z3 h7 r( J) Y5 _2 [9 _    从花木兰劝说到突贵回军相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骑士们在柔然人近在咫尺的追赶中调头狂奔。即使是这样，花木兰也觉得他们的速度太慢，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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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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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柔然人包围的阿单志奇浑身是血，不远处的王副将被许多兵士包围着，以死相护，而他却要孤军作战，独自一人对抗三四个柔然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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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他吐出一口血水，刚才偏头偏的稍微慢了点，被柔然人的铁锤磕掉了几颗牙齿。

    妈的，当上将军还真是好，有那么多人护着，哪像他……

' J& r- h; |% Y2 w5 e% }1 q: p/ _    他苦笑着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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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w4 y! v) h5 l    现在也许叫短戟比较合适，戟身早就已经在架住别人兵器的时候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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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他现在还能活下来，全靠不远处的王副将吸引了柔然人的注意。只是敌人三倍于他们，短兵相接，全军覆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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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忍住全身的剧痛，夹紧马肚往王将军那边冲去。

4 E+ r9 |4 A4 `. x& c    那是主将，全军都会向他身边靠拢。只要他没下令逃跑，就算他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能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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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人像是席卷大地的暴风般，直直向他们涌来。他们面目狰狞地冲上来的模样，简直就如噩梦一样恐怖。

3 K3 K# ^4 x! W! c. ?5 n( M" `    阿单志奇身上已经中了许多箭，此时全凭着本能在战斗着。在他的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远的像是在天上，眼前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至于到底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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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晓得。

: I: h4 \$ n. C% w4 h! ]9 b* ~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支柔然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绝不会放弃啃下他们这块容易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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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可笑，追捕猎物的猎人突然变成了被追捕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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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不是自信的太久了？

    阿单志奇一边祈祷花木兰和其他几支队伍的人能够安然无事，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那些柔然人的大刀从他的鼻子前面掠过，而周围则是传来狂风的声音和柔然人的高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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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已经发挥出我所有的实力了。可惜花木兰不在，不然也让他看看，我也能一场战斗斩获十几人……’

    阿单志奇挥舞着武器的手臂越来越慢，已经慢到了举不起来的地步。

5 Y4 p  ^, `1 m* _/ j; y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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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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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M& ^2 A6 n# R    不，不需要有花木兰那样的本事，只要有他一半的力气就行了！

    他怎么会弱到连武器都举不起来啊，他的长戟有这么重吗？

    就在这时候。

% r. l( \" @7 P1 C5 h( n1 h    “火长！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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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7 b  _9 D; p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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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猛然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来。

    他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全部被血糊住，眼前到处都是血红一片。在那血红一片里，一匹熟悉的枣红色战马正在向他疾驰而来。

5 r# Z: [9 ^2 ^, C2 A$ Z- B    马上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直接一个下劈的动作，干脆利落的劈开了拦截之人的脸孔，并且继续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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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J$ \- A% z. o; V    笨蛋啊……

    阿单志奇的眼泪和着鲜血流了下来，这让他的面目看起来十分的狰狞。

    可是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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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看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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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你该先去救的该是王副将啊。

    你这么直直的奔着我而来，是怕全军的人都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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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K4 m1 r    笨蛋。我已经活不了了，我现在应该变得像是一只刺猬吧？

# T; O- N6 N9 o8 k2 P3 V: t    你见过像是刺猬一样的人能活下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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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4 \/ R# Q3 X$ `    笨蛋。你不是说你不想进先锋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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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再继续这样砍杀下去，别说先锋营，大可汗都要马上点你做护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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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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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慕到只能骂你笨蛋来平衡我的嫉妒心。

: K/ P  J! V; U+ L+ u/ _; `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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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K- y/ d3 t2 N7 g3 R% i    我做不成英雄，好歹做了一次英雄的火长，也不枉此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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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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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8 d. c" q2 z' i+ W+ K; H    “火长！你怎么样了火长！”已经冲到了阿单志奇面前的花木兰,浑然不顾身旁众人仿佛看着怪物一般的眼神，一把拉住已经摇摇欲坠的阿单志奇，一只手将他提了起来，放置在了自己的马前。

    花木兰如今的同火们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声。他们知道他力气大，也知道他本事大，却不知道他的大到这种地步！

( Y) v9 T, O- W' Y    “火长？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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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8 I# h8 O( g  i! M    花木兰手足无措看着身前的阿单志奇，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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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成这样，到底放在哪里他才不会疼呢？

) I! m; ?8 d- ^& ^, b3 `3 e  T    “花木兰……”阿单志奇强撑着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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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我在！”花木兰已经泣不成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了阿单志奇的嘴边。“你说什么？你说，我做！”

: t/ @/ u0 x5 z) f6 t    “花木兰……”阿单志奇用尽最后的力气，“我也害怕……”

" S% C# F3 N+ _9 _$ F2 A5 U    “火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花木兰的耳朵已经贴到了他的嘴唇，可依旧听不清阿单志奇在说什么。

) m" X( W* A1 O; b5 Z) E. W    “我的家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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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R, n/ q    “改变生活……”

    “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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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9 [. F, v: }    “火长……”贺穆兰从剧烈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如同当年的花木兰一般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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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 m. _) C, e1 }    她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像谁。

6 v' `2 i% T- z; ^. g- Z: y' C    阿单卓，是那个阿单志奇的孩子。

$ E1 B0 t( G! y' ~% {    原来火长怕的是那个啊。

5 L; L% }+ g+ [8 h6 e    “比起死，我更怕的是改变他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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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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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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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1 d& t8 U- V. s2 |    阿单卓……

    “你现在过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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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注：天长节就是皇帝的生日，魏晋南北朝庆祝皇帝生日的节日叫做“天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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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贺穆兰凝视着已经吓傻了的阿单卓，竭力挤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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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啊啊啊啊吓死人了！妈妈我要被吃掉了吗？

第31章 他的保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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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被花木兰吓了一跳。

9 s% u* l7 T/ x    任谁一见到你突然捂着胸口一下子倒了下去,都要不知所措一下子的。更别说她疼的满脸是汗眉头紧蹙，却还非要笑着和你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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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4 N% S: T    画风太诡异，阿单卓不敢再看。

+ l4 w9 ]5 n7 b/ o! H3 P  Q% D    “我很好,花姨，倒是你看起来不舒服的紧，我要不要去喊下花大爷？”阿单卓站起了身,就要出去喊人。

    “不用,我只是突然头疼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你坐下。”贺穆兰长长地吸气,缓缓的吐出,如是做了几遍,头疼终于减轻了许多。

    贺穆兰揉着头部,还沉溺于花木兰当年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几乎有些亦幻亦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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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d1 u0 ]5 ^* A: a9 M    她不知道别人占了原主的身子是不是像这样，但她是非常清醒的意识到了，她得到的就是别人的东西，是只能控制身体，却无法占据灵魂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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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花木兰是贺穆兰从小到大的偶像，在此之前，她是非常“妥善”的对待这具身躯的。她每天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锻炼身体，小心维护着花木兰的身材；即使她可以随意使用花木兰大量的财产，但她除了购买一些米面粮食之类的东西，很少取用库房里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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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H- e' ]9 f# v9 Z. R' ]7 _    她不敢随意给花木兰留下感情债，也从不仗着自己雄厚的“身体本钱”惹事生非。

    贺穆兰在打发无聊的值班生活时也看过许多穿越小说，她一直害怕花木兰还没走，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被她压抑住了。

    她也害怕花木兰只是因为什么奇特的原因被她夺了魂，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像是一个仓库的“保管员”一般，尽心尽力的维护着这个仓库的一切，只为了最后等待真正的主人来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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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y3 q8 q* v$ ^7 ~    她和天底下所有的脑残粉一样，若这时候花木兰出现，说她要拿回身体，那她一定是乖乖的贡献出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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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贺穆兰自己清楚的很，她在现代被那种高压电给打到，应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能得到这么一段不平凡的旅途已经是老天眷顾，她又怎么能妄想取而代之呢？

9 S* y: Y9 K! ?5 u    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5 Y3 ^: m. }5 p/ w2 M: J* U$ k+ b/ S    可她在这里这么久，不但没有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其他人的灵魂，就连身体的不协调感都没有。而随着阿单志奇的回忆一点点回归，贺穆兰隐隐的有些不安。

    花木兰为什么会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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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C  \, I) M8 d0 o- x    她消失前到底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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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无比的想知道答案。

, O" ^" ~8 f  g; N    是不是把所有的回忆都找回来，她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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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自嘲地笑了一下。

    就算是各种小说网站的穿越史上，像她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找回身体原本的主人，然后自己乖乖退位让贤的穿越女，也算是少有了吧？

    .

9 t; T& G$ o' Z1 K$ {8 L    阿单卓看着花木兰一下子皱眉一下子怪笑，心里忍不住七上八下。

    他想象过这位“花将军”的各种样子，却独独没想到过她是长相这么普通，行为也如此怪异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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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h. [5 H/ X7 F! w8 O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曾勾勒过许多副这位英雄的形象，在他漫长的童年中，甚至不曾憧憬过自己的父亲会是什么样子，却把这位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的花木兰当做父亲一样的想象。

    他的阿爷离家时他才三岁，他还未记事他的阿爷就已经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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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们得以继续过着乡邻间羡慕的日子，全靠着这位“花木兰”的帮助。在他还小的时候，人们提起他家，说的都是“怀朔花木兰照顾的那一家”，而非“阿单志奇的儿子”。

    他曾想象过，他的父亲是不是因为救了花木兰将军，所以他才十几年间源源不断的派出亲兵往他家送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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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5 D% E2 ~! ^4 s* @* G    可他阿母打探到的，却是他阿爷牺牲时和花木兰并不在一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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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告诉他家，当年他阿爷身陷包围力战而竭，花木兰舍生忘死杀回去救援，却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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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救命之恩，就算有，也是花木兰对他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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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会照顾他家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的阿爷曾是他的火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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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听说花木兰当新兵时同火的战友只活下了几个，但得到照顾的，也只有他们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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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6 \3 k6 k. z) ~# N1 g4 Q    这件事让他的母亲沉默了许久，甚至托人写信回复花将军不用再送东西来了，也请他不必到乡里来看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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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母亲是鲜卑良家子，也有着自己的自尊和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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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花木兰从未来过，是以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对这位花木兰的印象，就只剩下来报父亲丧事时被母亲赶出去的那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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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财物依旧三不五时的送到乡间来。

    因为有“虎威将军”花木兰十几年如一日的维护，所以乡里没人敢欺负他们，也没有人催着母亲改嫁，或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在这些乡民的心目中，他们家几乎是神圣而超脱的，在无数人的夸大下，他家变成了一位信守承诺的将军用生命来捍卫袍泽之后的光辉立柱，而非和千千万万在天子征战中死去的战场遗族一般普通。

    这是一位隐形的保护神，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他们。

# a% V4 W8 l9 _$ q    她的母亲后来再也没有写过“请不要送东西来”的信件，世道艰辛，在那封信后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阿母就知道一个女人想要带着孩子生存，除了来自物质方面的部分，还需要的是太多太多。

3 @' T9 d% {' r! s' n! i    而他家祖父战死，父亲战死，伯父战死，叔叔才刚刚到从军的年龄，这时候能够倚仗的，竟只有这一位从未露面的花木兰了。

    再后来，他一点点长大，托着花木兰将军的原因，在一位军中退役的宿将那里学艺，成了乡中少有敌手的武士，未到入军之年就有很多军中的将军对他表现出了兴趣，军书未下，他可以去的地方就已经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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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一直没有选择去任何一处大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位“花将军”授勋后开府选士，他去追随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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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a5 U; d: d4 t2 j9 J* T    可他没有等来“花将军府”开府的一天，却等带来花木兰其实是个女人的传闻。

    少年时的梦想一下子就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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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6 j+ a  G3 @( x& K, t    什么身高八尺，声音雄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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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t" a; k" J  I0 o  O3 h    什么猿臂蜂腰，有万夫莫开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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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花将军，他素未平生的那位长辈，他那幻想了十几年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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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v1 o7 p" S4 ]+ k1 A2 Q3 k    竟是个女人？

    所以他可耻的犹豫了，蒸腾了十几年只希望见他一面的渴望，却被他用最大的毅力压制在了心底，完全不敢碰触。

    阿单卓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各种噩梦中度过，一下子是自己建功立业，随着三十岁的年轻将军驰骋沙场，笑傲众人的梦想，一下是崇拜着的将军突然变成了个身材婀娜长相艳丽的女人，袅袅娜娜的向他走来，和他说她就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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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扭捏着，害怕着，期待着，又熬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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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花木兰的东西再也没有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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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跪坐在地上，黝黑的面孔中有些微不可见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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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7 E1 E- E% D: k    也确实是微不可见，因为他的脸皮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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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么扭扭咧咧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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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G5 ~! Y2 U6 Y2 p    “过去十几年来，我们家一直承蒙您的照顾。只是从今年开始，直到入冬也没再见您托人送东西来，所以……”

" a! [/ w7 ~- j5 r1 T2 |    贺穆兰心虚地干笑了一声。

    “啊哈，那个……我之前得过一次风寒，病好后头脑就有些不清楚，有些过去的事情都记得模模糊糊的。你现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花姨这就给你开箱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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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3 J  i5 ?8 V! i5 r    她就是在花木兰的那次风寒中附体的，也确实浑噩了好长一段时间，吓坏了家里的人。

    之后她有些情绪不对或者行为失常，花家人都以最大的耐心去温和对待了。

! }. b7 c' v6 D( W& Z: s- u    “不不不不不！”阿单卓像是遇见什么令人惊骇的事情似的连忙摆动双手。

) N& |9 i( }$ Q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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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h4 _/ ~# i+ q! z4 v    他几乎是慌乱的口不择言：“我现在也能养活自己了！我偶尔还去铁匠铺帮着打铁！我我我我现在是一个很厉害的武士！人人都想要我！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人人都希望我去替他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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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H8 I0 n9 g& O    “啊，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贺穆兰看着这张和阿单志奇没有什么区别的脸，像是终于遇到了从未见过面的亲厚晚辈那样，喟叹的出了声。

    随着贺穆兰的轻叹，阿单卓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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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U, b9 W( Y9 @- \- J' r: \    他曾在梦中，在想象里，无数次模拟过花将军第一次见他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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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7 G5 k9 e, M" P' [  ], W; ^    他会欣喜于他的长大，或者将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袍泽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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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9 y6 N5 F+ w    他也许甚至记不得阿单志奇的孩子，更不知道阿单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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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9 t; X6 }! D7 T    他有可能会将他收为义子，让他成为他真正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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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翻来覆去的想过，甚至做出过因为想象而躲在被子里偷偷窃笑这种幼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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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只是这一句“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的感叹而已。

4 U' U7 }0 S$ x* \, @8 t    他曾以为自己将要跟随的将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将军，所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过的特别小心、特别努力，而他如此小心，如此努力，等的只是这见面时的一句夸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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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 w8 v6 A' H    ‘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便是对他最好的褒赞。

第32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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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突然哭了起来的阿单卓,有些苦恼的摸了摸下巴。

    这少年看起来倒是挺爷们的那种人,怎么一说就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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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5 C, u, b" o/ d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被一个人资助长大,突然见到了资助自己的人，想来也会这么激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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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贺穆兰并没有多言，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个少年将情绪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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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_  P, X; ~4 i  e5 [4 j; ~    阿单卓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我来找您，并不是因为我缺钱用。过去十几年您一直都送东西过来，今年却突然没有再送，我很担心您是不是出了事，心中实在放不下，所以一路打听,从武川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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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3 |8 G/ V, ^5 V) s    “我先以为您在怀朔,结果到了怀朔的贺赖家堡，那边的人说您家里好多年前就全家迁徙到梁郡来了，所以我又一路南下，在虞城到处打听您的住处……”

    “你有心了，我过的很好。”贺穆兰没想到还有个小少年会挂心着花木兰的身体，千里迢迢从北方的武川赶到梁郡的虞城。“你既然来了，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么多年的生活呢？你和你娘过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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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临死前，害怕的是他们母子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个家里没有了男人，想来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容易的。

3 f& z4 T5 o0 Z- ^% P# ]    阿单卓点了点头，正起身子开始缓缓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3 k. c$ @( P8 J    就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 d2 s4 U: o  y6 M% c    “我四岁多那年，您带回了我阿爷牺牲的消息，我的阿母和祖母伤心欲绝，家中立了我阿爷的衣冠冢，而后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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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t) k% l2 c! ^* ^: @: D. r/ x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开始对着贺穆兰将自己的人生轨迹娓娓道来。因为其中夹杂着不少花木兰对他们照顾而带来的变化，所以阿单卓的语气是带着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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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贺穆兰来说，随着阿单卓的叙述，她的思绪渐渐从花木兰的那段“火长”记忆里抽离了出来，并渐渐的延伸开去，和阿单志奇的生活联系了起来，更让她从另一面了解到了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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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s% A) b    在花木兰的记忆里，给阿单志奇家里寄东西，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会维持好这对母子未来的生活，所以只能拙劣的用物质来补充。

1 c0 \# e; l. ?, j    在最初的时候，花木兰的粮饷并不多，所以能够提供的帮助也有限，她尽力缩衣减食，除了给家里的那份粮饷，其他的几乎都给了阿单志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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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K2 X8 n2 q    后来，花木兰的军功越来越多，粮饷也越来越厚，还有了自己的军奴和亲兵，能够提供给他们母子的也就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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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p& \3 F8 o    虽然阿单志奇的妻子写了信来，希望花木兰不要再寄东西来了，可她一想到火长的妻儿有可能陷入到穷困潦倒的境地里去，还是忍不住不停的托人往他家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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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7 j3 {6 c5 y0 G! L( t    因为她一直冒充着男人的身份，为了不给这个寡居的女人带来什么闲言碎语，她很少去阿单家看望，但偶尔也会去他的家乡看看，在四邻间问问他家的近况，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

) {, v! _% E5 k2 F4 S- h    阿单卓说他从未见过花木兰，这倒不假。可花木兰却是在暗地里见过他不少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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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O- L. G( Q& N; p    甚至连教授阿单卓武艺的那位军中宿将，都是因为花木兰又是求情又是重礼的原因才愿意教授这么一个家世普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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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阿单卓没有来，关于花木兰的这段人生经历就会永久的尘封在贺穆兰的脑子里，然后渐渐的变成没有人知道的传说。

: J- q; |8 A' R* S    贺穆兰支着下巴，面容温柔的听着阿单卓的描述，脑海里却在因为阿单卓的描述逐渐丰满起花木兰所有有关阿单家族的记忆。

. u* o6 g3 M& M1 |( U( z6 Q    越丰满，她就越是敬佩这个女人。

    关于花木兰的那些贺穆兰听过的传说、故事，只不过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不停美化、加工的颂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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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8 g& {. _! a3 `, S1 s& }    他们只是在不停的覆诵着女英雄的赞歌，根本就不曾有一刻真正去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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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机会去了解。

4 I+ d9 T) O. m8 ^. G( Y    但是她好像现在才真正的了解并敬爱着她。现在贺穆兰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活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那个高贵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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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9 Y! d2 E, s4 O* a, j3 m    ——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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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j( k3 l6 u  u& @7 C% B    贺穆兰看着阿单卓满怀感激和憧憬的叙述着他的过去，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她要去把记忆拼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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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V! L) Y    她要去所有花木兰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去看她见过的风景。

    她得了她的身体，她的恩赐，却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回馈，甚至于她都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有什么用的故事。

6 [! c! u8 Y/ ~* j0 {- T+ a    大概是因为英雄在经历自己的人生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不认为自己正在经历的是那种史诗或者列传里会发生的事吧，所以花木兰对于这些感人至深回忆的记忆，反倒没有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保家卫国”、“安邦护民”要来的深刻。

    但别人可以不在意她的人生，她贺穆兰怎么能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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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的是她留下来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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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的故事并不长，和大多数的男孩子一样，即使他们再期待自己的过去多么的辉煌多么的充实，岁月也决定了他们的未来要比他们的过去长的多，可讲的东西也相当有限。

8 ]! B6 O: x' R. f& i    所以当贺穆兰听完了他的童年和少年后，终于可以放心了。

    花木兰不可能再给他一个父亲，但她已经做到了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一切。

  ?" F" k% z6 g: L$ r; i) B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阿单志奇应该可以瞑目了。”贺穆兰将双手交叉在一起，再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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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清澈，目光坚定，这是已经有了坚持的信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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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X' _" J. O, `6 d# a    手臂粗壮，身材魁梧，他没有经受过饥恶和贫穷的折磨，成长成了一个可靠的男子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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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还在铁匠铺打铁，想来也不是因为有人资助就一直娇生惯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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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如今的阿单卓而言，他有两条腿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有两只手臂可以拿着御敌的剑，他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奋斗。

4 y0 s( t( x* j( y/ Q    对于一个“勇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都已经有了。

    “说起来……”阿单卓露出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表情。“我的阿爷……您的火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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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微微一愣，那个席地而坐说着“我是个普通人”的阿单志奇就一下子跃入了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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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y$ f  O% I* X5 r    她微微昂起头，语气十分肯定地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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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y  g+ ?" J9 F    “我的火长，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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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7 P- N# N6 [1 g+ E* H    她也跟着笑了。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用很粗浅的话，说出旁人都不知道的道理。你的阿爷，他可以说间接改变了‘花木兰’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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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8 Y$ ~7 {/ |  x. N- B    贺穆兰看见这少年微微侧过了脑袋，全神贯注的听着，便体贴的继续说了下去。

1 x) P- N# A0 N# z    “当年，刚刚进入黑山大营的‘我’，其实是一个怕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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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O% K6 r  `- Z    贺穆兰开始不紧不慢的说着属于阿单志奇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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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早晨的低矮阳光从窗户口照耀了进来，所以在她周围飘浮的金色灰尘，使她那副平静的模样更显得柔弱且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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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一幅只属于卸甲归田的老人在回首往事的画面，但阿单卓却在这样的情景中，感受到了他一直在追寻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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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B" i& A4 v. N, s    是的，此刻的他十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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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4 x3 E# k    第二天清晨。

3 @$ T( g# g+ q# ], B    在花家逗留了一夜，并且以“故人之子”身份被邀请小住一段时间的阿单卓，正在花木兰的院子里练剑。

5 ^/ R: a3 A. d2 G    “咦，你用的也是……”贺穆兰略感意外的挑了挑眉。

" {; X. w# \0 C9 b- f0 U1 N. V    这个年代，选择使用重剑的武士实在太少。重剑对身体的素质要求极高，而且也非常的考验铁匠的水平。在军户家庭里，男孩子一般从小是从长矛和长枪开始学起，也有一些学的是单刀，因为这都是军中容易找到的武器，即使在战场中丢了，也能再找一把。

! _# b2 D, X0 C  d' Y! q# ?0 W$ b    而且近身作战，重剑明显没有刀的杀伤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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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你要是力气极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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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的脸红了红。这两天他红脸的次数已经快抵得上他之前十七年加一起的了。

    “那个……我听说您用的是重剑……”

" X/ H5 q6 P( b, r, I    他有些担心，更多的却是自豪的说出了自己选择重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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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Y- r9 J    阿单卓没有说自己为了能用好重剑，甚至从小在家举石锁，又去打铁铺帮人推风箱、抡大锤，就为了以后能拿起和花木兰一样的武器。

1 z! a8 [: ?) |+ a- l    他何尝不知道重剑难学又不易使用，可正是如此，所以他才更加崇拜眼前的这位“将军”，能把这种可怕的武器用到敌人闻之丧胆的地步，她作为他的偶像，值得学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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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这下子更是意外了。

6 z4 x, b6 ]! G3 u    那啥，想不到这孩子还是个花木兰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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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7 @1 b/ `. b: }    也对，好像花木兰有自动吸引粉丝光环，只要一靠近，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变成她的追随者和崇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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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这就是传说这的“主角光环”？

' Q& h8 D; v0 M9 H0 [    “你既然用的也是重剑，那我们就不妨切磋切磋……”贺穆兰这么早出来也是锻炼的，既然知道了这个阿单卓是花木兰的小仰慕者，自然是愿意指点他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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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0 J2 r# J    她回屋拿出了“磐石”，重新站定在了阿单卓的对面。

    “你先攻，我守……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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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怎么露出了一副口水流出来的样子？

7 h  N( f. L$ U1 F$ u" ]8 \  c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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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y" H- u$ R! n" O# }    “这就是磐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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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l2 w; A; R# R    阿单卓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那样狂热的注视着“磐石”，连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了都不知道。

' ~2 ^/ I# j; I    “花姨，我能握握它吗？”

    贺穆兰轻笑了起来，将磐石往前一递。

    “不过是把重一点的剑而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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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z1 W9 g  I+ H( [    阿单卓抓住了剑柄。即使知道它是一把极重的双手长剑，他的双手依然还是往下沉了一沉，险些因为没有抓住而砸了自己的脚去。

' P, X( ?; N2 l- s5 x    “好重！好剑！”

    阿单卓反反复复的看着磐石，像是要记清它的每一寸每一分，连吞口、血槽都不放过。他伸出手去，一点点的抚摸过它的剑面、剑背、剑尖，满眼里都是痴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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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把好剑，我虽使不动它，可是以后照样子再打一把轻的却是可以的……”他喃喃自语。“花将军的剑叫磐石，我的叫什么好呢？顽石？”

* g! S( R; M" p: Q5 t    贺穆兰好笑的看着阿单卓抱着剑摸来摸去，那情景还真是说不出的猥琐。再加上他一边摸还一边陶醉的小声说着什么话，一个好好的黑壮男孩变得更是诡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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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1 J# D  `: d5 Z7 B7 k    贺穆兰看了看阿单卓发达的肱二头肌，了然地点了点头。

3 z9 \# _& m- ?  e    他昨天似乎说过自己也经常去兵器铺赚点工钱的，想来臂力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3 S# I& h. _7 y' M" ^$ A  e' r$ B0 z    她几步上前，捏住剑尖将磐石抽了回去，反手倒提着磐石，一手轻点了下阿单卓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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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5 H6 ~0 [3 \8 I9 g5 q    “你要小心点，磐石虽然并不是什么利剑，但贴的这么近，还是能削掉你的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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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X) N" p8 v1 U! c    “花姨！”阿单卓眼睛亮闪闪的。

! f8 g* F6 _5 [* |) |* C* w. m    “请用磐石和我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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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贺穆兰交手换剑，摆出一个劈砍的姿势，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确定不是被我‘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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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h% g0 f3 I  j+ N4 u  @( ^. u2 S    阿单卓跃跃欲试的举起了自己的剑，是着用双手持握的姿势。

' c- B2 ^0 z8 A  r    “咦，您怎么只用一只手……”

    他向前一跃，很用力地从右上方沿对角线下劈。

    “因为对我来说，这就是单手剑。”

    贺穆兰拿起剑来格挡。

    贺穆兰用剑锋打下了阿单卓的剑锋之后，直接做出一个刺击动作。不过，阿单卓往后退一步，将她的剑撩了起来。随即，贺穆兰也很快地往后退，站稳姿势，再次进入了对峙状态。

    阿单卓继续进攻，贺穆兰侧身闪躲，表情赞叹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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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术学的不错！”

$ s3 k% |; Z0 ]8 `+ ~! d$ ?    “谢谢花姨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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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心的咧开了嘴。

8 o- R  U: F0 W, s0 G, u4 ~: C) I    “那换我了……”贺穆兰提起剑，发挥出重剑势大力沉的优势从阿单卓的头顶压下，阿单卓立即拿起剑向上格挡，但随即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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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U" q# @1 o, o    人人都知道“怀朔花木兰”力能扛鼎，他居然还想把她当做一般的对手那样比拼力气，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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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 o0 }% F4 M- L    但是他剑已经伸出去了，再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咬着牙等待着刚才那般差点把武器磕出去的力道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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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人意料的是，他想象中的大力并没有从剑身上传来，那把剑只是从下劈的剑势突然换成了一个圆弧，他的对手这一剑根本就不是为了劈砍，而是一边用磐石架住了他已经向上挑去的剑，一边迈出左脚，用左手肘打出去。

) v. [: \. G9 f; G5 L7 p    贺穆兰的手肘停在了阿单卓的鼻子前面。

    阿单卓眨了眨眼，惊叹了一声。

9 R. Y3 a( R- ?0 I8 w! h    “这是什么打法？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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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R' m+ }0 Y+ B( r% i    “这是在战场上无数次和敌人争斗后总结出来的招式，并没有什么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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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所有身体记忆都来自于花木兰，所以她答得很随意。

    阿单卓和贺穆兰的比试还在继续中，因为贺穆兰知道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大，所以在对战中尽力避免和他直接对抗，而是向他演示各种从花木兰那里继承来的特殊技巧。

5 R+ B% R  s; m2 r- n    当她用重剑做出只有长刀才能做出的劈砍动作时，阿单卓吓了一跳。恐怕也只有质地坚硬的磐石可以不惧剑锋的损毁做出这样的动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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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0 s( {% @, f    他缩回自己的剑微微晃了晃身，贺穆兰整个转了起来，水平后转做出一个横劈的动作。往右边转着的阿单卓被这一招一下子拦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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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u6 r; H7 ^0 V' u& x$ `    贺穆兰用剑刃侧面在阿单卓已经僵硬住了的右肩上轻轻一拍，然后对着被惊吓到的阿单卓笑了笑，向他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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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中招了。与右手持剑者对打的时候往右边方向转，这是练剑者的自然反应。但是这种反应如果死守不变的话，也是很危险的。”

! ?" k9 n( X- z6 I& G$ c    “呵呵，我再怎么样也没想到后转身的横劈会劈到我面前来。”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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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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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前突然传来了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声和一阵拍手声。

* e5 z; j# }  r$ x" U3 w4 a    贺穆兰和阿单卓随着拍手声往外看去，只见花木兰大屋的高墙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匹马，而这些马的旁边，正站着游可和一位身材瘦弱的少年。

2 B1 O* L( F/ G* T6 R4 }  n7 C8 j    游可只是露出赞叹的表情，并没有在鼓掌，鼓掌声来自于他身边的那位少年。

    这明显是个贵族世家的子弟，因为贺穆兰和阿单卓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华丽的衣着。他穿着汉人常穿的长衫，却披发左衽，一时间连贺穆兰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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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皮肤白皙的少年站在门口往里面探着头，几乎像是要伸出身体似地观看着。

    贺穆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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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S8 R- }2 `% o( F% m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荒野中看见了两只野猪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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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8 i) G( L# w) C8 }; p    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重剑撞重剑的比试，所以才把手掌拍的像是看杂耍的纨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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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县令，您真是贵客。”贺穆兰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很有好感，所以将磐石丢给了阿单卓，亲自出门迎接。

    “惭愧，在下现在已经不是县令了。”游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扫了一眼阿单卓，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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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哥就是前几天来我们虞城县衙打听你的那个孩子吧。想不到武艺也如此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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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这是我过去的同袍之子，从武川千里迢迢来拜访我的。”贺穆兰露出感激的笑容。“你说你不是县令了……哎哟你看我随性惯了……”

0 T6 l& ]+ H% Q& y/ E4 i; M    她轻拍额头。

    “先都进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9 @3 z7 A* y( ^1 P" z7 C6 V# ~& A8 z    贺穆兰将他们请进屋，阿单卓和那个少年都是晚辈，互相好奇的看了几眼。

    阿单卓看的是那个少年奇怪的衣着和华丽的衣饰，那个少年打量的则是阿单卓怀中抱着的两把大剑和他鼓得快要裂出衣衫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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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没管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先请了游可入席，又有些手忙脚乱的翻出屋子里的杯子，然后犯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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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喝不习惯这里奇怪的茶叶末子，花家人也不嗜茶，一直都是喝清水的。

% L8 L4 W" [* r: x0 C    但是自从房氏怀了孕，她这里的屋子就是花小弟打扫，现在这个时候花小弟应该去遛马了，她连家里待客的茶饼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先等等，我去我阿爷的屋子里倒一壶水来。”贺穆兰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屋里的双耳陶壶，她真是被花小弟和房氏伺候惯了，她这边屋子里的灶上连热水都没有。

2 I7 W; W: ~3 E& w- S0 U    “我去吧。”阿单卓把两把剑放回堂屋一角的剑格上，走到贺穆兰身边拿起陶壶就往屋外走去。

    贺穆兰当阿单卓自己人，也就没有客气，等目送着他出去，便看了眼游可，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少年。

5 B. t) D& y9 y7 p* p    “你刚才说你现在不是县令了……”

    “啊。此事说来话长。”游可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神情。

    “那就长话短说。”贺穆兰实在是好奇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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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崔琳出了事，他官儿就不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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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7 T6 x, w; k. [    崔琳的爷爷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不是说崔琳和游可是莫逆之交么。

    “若长话短说，就是因为我下令放了求愿寺里的卢水胡人们离开，所以牵扯上了一些京中的关系。再加上怀瑾在我境内遇险，卢水胡又差点屠村，京中有些大人不免对我有些意见。”游可说话依旧是那样的温声细语，这让贺穆兰略微为他紧张的情绪也轻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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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B  s/ f$ ]/ P* K$ ?- O    “好在我堂伯在其中有所斡旋，所以我只是暂时被免了县令一职，要随京中派来的使者回京去面见上官，说清楚这次的情况。陛下乃是明君，若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便会放我回来。”他笑了笑。“花将军不必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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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么大的事，京中关心也是对的。好在那盖吴已经发誓以后不会伤及无辜，想来你离开了虞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你现在被免了官职，是谁在当虞城县令呢？”

    贺穆兰关心的问了一句。

    听说游可在虞城当了四五年县令了，连家都安在了这边。他出身虽高但家世不好，晋升的很慢，听说是个清官收入也不高，他要是不当县令了，该以什么为生呢？

9 r1 |( a  Q% v  I3 y& x    “目前朝中还没有认命新的虞城县令，暂由县丞替着。”

6 Q2 P( O) `4 G    “啊，那倒是好消息，说不定你洗清了嫌疑就能继续回来做我的父母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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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6 C* [- j$ U; g/ b    “不敢不敢，花将军一句‘父母官’言重了。”游可表情温润的摆了摆手。“说起来，在下冒昧前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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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微微一怔，将眼光转向了他身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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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游可带着一个少年前来，又说有不情之请……

    不会是来托孤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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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看起来才十三四岁，难道是游可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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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 p6 h1 `8 W' ]    也不对，哪有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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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不一定，古代人早熟，说不定十三岁弄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现在二十六七，正好有个十三四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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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游县令看起来不像是私生活这么乱的人呐。

8 t  F' _- q5 j$ J2 d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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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边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游可，直盯的游可的背后发毛，还要强忍着不问她为何看他如此奇怪，尽力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6 |3 S4 W% m4 e% a' {2 ?    “是这样的，前不久我母族的表弟因为一些小事和家人怄气，居然离家出走跑到我家来求助。我虽已经寄了信告知我的姨母表弟在我这里，但他家还在北面的武川，所以家人过来接他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到。而我现在又要上京去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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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c  H  c$ f9 i# b    他站起身，对着贺穆兰长揖到地。

" d; p- j2 n) ]3 [1 q, C8 c- T    “怀瑾兄如今鼻梁有伤，已经被京中崔府的家人接回京中治伤。我父母双亡，在此地竟是找不出更可靠的亲友能托付我的表弟。再加上他在家纨绔惯了，我也有心让他跟在您身边吃吃苦，磨磨身上的轻浮之气，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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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m. Z% p% K    他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 ?4 E  e8 m) f% d! Z% N    “希望您能替我照顾一段时间表弟，直到他的家人来这里接走他。”

    贺穆兰看了看这位容貌清秀的少年，又看了看游可，想从他们的眉目间找到一些想象的影子。但是除了长相都很清俊以外，倒没看出什么太相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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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顾他一段时间倒是没什么，只是你知道我也不擅家事，更不会照顾孩子……而且我粗茶淡饭惯了，这位小公子在家锦衣玉食，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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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I6 V; M/ J+ h    “花将军，您都能收下那位小哥了，再收我一个难道不行吗……”小少年眨了眨眼，特别天真的开了口。“我吃的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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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e& C+ H1 R3 F/ x8 X+ ?7 m+ k    “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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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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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i, ?& h* n, N0 R9 i2 ^: v    小剧场：

5 U0 p$ h& K! B% V: p7 D; \    端着陶壶跑到门口的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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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N, A) M( [! ]: r5 [3 }& w% `    “我吃的不多的，以后还可以再少吃点……”

    啪嗒，壶摔了。

第33章 人生大事

    “木兰啊……”袁氏被花父推了出来,跟着女儿一起到了厨房。她看女儿又抓起了一只碗,不得不一边好奇她拿两个碗做什么，一边满脸踌躇地悄悄问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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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_" _" r4 o8 Y    “昨儿那个孩子是你袍泽托孤的孩子，今儿这位小公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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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a+ w3 C: S+ K, T: t+ H6 s    和这孩子一起上桌，还能不能让人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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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A2 S1 N# @# n    看他吃饭的架势，他们全家都感觉自己是佣人，不小心爬上了桌子啊有木有！

! a2 I7 b8 o' j" x( m% h/ D    看他吃饭的姿势，他们全家都像是从山里抓来的有木有啊！

    贺穆兰也有些后悔没和花父花母商量就留下了这个孩子，主要是游可恳求的眼神太让人架不住,而且她考虑到若是游可一去京城好长时间，这个孩子也确实难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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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4 y. u! [6 o    万一流浪在外，像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一定是连裤子都给人扒了干净然后被卖掉了，那样就是很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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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留都留下了，再多说也是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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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游县令的表弟贺光，他因为卢水胡那事要去京里，只好把他寄养在我这儿，过段时间他家就会把他接回去。”贺穆兰把饭碗递给她娘，“阿母，再给小卓添一碗，我看他好像是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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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5 |! R( W7 I1 u, ^    “咦？我看他好像吃饱了啊……”

# y% u. A2 v) c# [    哪有人没吃饱就放下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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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t  j7 P- t5 h9 h# g7 i    “我看他老是盯着贺光的碗，应该是没吃饱。”

    “这真是……哎，我还以为……”袁氏把碗接了过去，给阿单卓满满的盛了一碗。“我还以为，你那袍泽的儿子或者这个小少爷是过来给你当儿子的呢……”

: x- I) e' X: _3 _7 z8 a1 B+ k    贺穆兰听了花母的话手一滑，差点没把碗抓住。

  w* z, I8 e8 |1 ~; J    “阿母又胡说，人家也有母亲，好生生的跑到我家来给我当儿子做什么！再说，就贺光那样的娇公子，送给我我也养不起。”

% t# v6 B/ K! d2 `; k6 `    “我不是想着，连陛下身边的羽林郎都来求你下嫁，再来几个小子求着做你儿子也不奇怪嘛……”袁氏嘴里嘀咕着，手里还不忘帮着贺穆兰把碗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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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想太多了！那能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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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q- i6 x/ V6 H" K1 W    “这小公子鲜卑话说的这么利索，我还以为是专门为你学的呢……”

    袁氏现在对女儿那些强大的粉丝团已经见怪不怪了，更是隐隐有些盲目往上想象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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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v7 _3 X; [/ c) \4 r9 I0 M/ z/ x    怕是就算明天皇帝亲自站到她家门口求她回去当将军，花家人都不会吓成什么样。

    贺穆兰抓着饭碗走回屋里，将碗递给阿单卓。

    “咦？花姨，我吃饱了！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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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扯什么呢，昨天晚上你都吃了三碗，到今天中午就变成一碗了？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才是正理。”贺穆兰一皱眉，盯得阿单卓没敢再开口，乖乖的接过碗，低头扒起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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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q1 N: s7 E    “我吃饱了。”贺光也放下了筷子，有礼貌地和花家的几个大人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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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小兄弟，你怎么光吃菜不吃肉啊……”花小弟一直注意着贺光，发现他都没有动过他家的荤腥。“你这个年纪，不吃肉怎么有劲儿！”

/ |) m9 s; N) _& w( y    贺穆兰也刚添上一碗，听到花小弟的话，不由得往贺光那边看去。

    他的碗确实吃的很干净，他只要了半碗饭，吃完后的碗却一点油光都没有，想来花母洗碗也会轻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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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e" L7 x4 C. M$ R$ P    贺穆兰再转眼看了看阿单卓。

) r3 [9 P( w) m* |, t: L+ o# d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小堆肉骨头。

' [2 N; c7 ^  o. o* n, m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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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n! B/ w* \! }( E    阿单卓心中一阵紧张，偷偷摸摸的用碗把那一堆骨头遮了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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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 I6 E7 J4 @, @! w    这小子太狡诈了！居然用不吃肉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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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性子直来直去，见贺光不吃肉，所以干脆利落地问出声：

; G4 Z1 J' j* l: U) R    “怎么？我们家的肉食做的不合你的胃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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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老实话她也挺不喜欢吃这里的肉食的，因为这个时代做肉的法子简单，多以煮和蒸为主，而且平日里肉食以羊肉为主，所以她最喜欢吃的倒是这里的风干肉，最起码味道香，吃起来也不油腻腥膻。

    不过花家家境殷实，又有无肉不欢的贺穆兰在背后提供着经济支持，见肉食的次数比平常人家多的多。还有的就是观念问题，已经在现代习惯了顿顿有肉的贺穆兰，还没适应这种乡里过年过节才有肉吃的习惯，吃起肉来，至少是吃起猪肉来，毫无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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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人一直以为花木兰在军中都已经混到了虎威将军，那一定是吃喝不愁的，所以情愿自己苦点，也不愿意女儿吃不饱吃不好，再加上花木兰给花家人的布帛足够供上他们吃喝的，花家也就不省着。

    阿单卓家里虽然有花木兰的资助，但毕竟用的是别人的钱，心里总没有底，再加上阿单卓学艺以后每个月花费也是不小，他若是每天都要肉吃，那是想都不要想。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连草都吃得下去的年纪，看到了肉，自然是忍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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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不了几岁的阿单卓对比下，贺光的举动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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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I6 }0 g    但他听到贺穆兰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样子，而是不慌不忙的双手合十，眉眼虔诚地小声的回道：“我家祖母几年前去世了，她老人家生前信佛，我曾发下誓言，要为我祖母茹素三年，以尽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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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所以你才披发……”阿单卓也一直奇怪着，这少年为何穿着汉人的衣服，却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守规矩的样子，原来是在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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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听到阿单卓的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随意嗯嗯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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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i4 d1 c' u' E    汉人孝道周全，鲜卑人在这方面就没这么多讲究。但无论如何，愿意尽孝心的人总是值得人夸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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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孝心的孩子应该不会太坏，花家人一下子就对他有了好感，连声赞叹。

8 z! W, H# e: v9 N/ n    贺光吃完了饭，有些好奇的看着贺穆兰一家吃起饭食来。

4 [$ t7 @" a8 _( e  c    贺穆兰被他盯得直发毛，顿住了手中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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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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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看名扬天下的花将军，吃起饭来竟和平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还以为力气这么大的人，怎么也要一口气吃个四五碗呢。结果还没旁边的黑壮小子吃的多。

    贺穆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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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吃的饭多力气就大，那我们家力气最大的就是我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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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o/ T( y4 [! \0 P* c! K    花木托闻言抬头，傻笑了几声。

    他白天要干许多活，若是真要能敞开来吃，吃上三四碗粟米饭都是可以的。

    房氏如今正在害喜，一闻油烟就吐得厉害，每日里都是在房间里单独吃的，辛苦的很。贺穆兰考虑到房氏正怀着身子，花母又要带小的又要照顾老的，便等所有人吃完饭就将阿单卓和贺光都领到了自己的大屋，将自己房间的隔壁收拾了出来，一指那尺高的矮床。

    “我这边屋子平日里就我一个人住，所以其他房间都没收拾过，暂时是住不了人的。只有此处摆了张平台床，也足够大，睡你们两个够了。从今日起，你们就睡在一处吧。”她看着两个孩子突然露出的苦瓜脸，眨了眨眼，“怎么？”

    贺光没敢说自己想一个人睡，这花木兰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冷毅之辈，他也试过了，撒娇对他没用，卖乖也没用，倒是像这个叫阿单卓的黑小子一般实心实意的更受她欣赏。

3 z' L( a) v% N7 G. [( \" Y/ v    有个现成的例子在这里，他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看了一眼阿单卓：“我在家都是一个人睡，突然和其他人一起睡，不习惯的很。”

    “我也是……”阿单卓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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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O* v: }5 k  m) D    贺穆兰见两个孩子满脸不愿意，抱臂而立，微扬起下巴问贺光。

    “你打呼吗？磨牙？抠脚？说梦话？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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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8 D5 Q& d) @% N; N- X    贺光吓了一跳，猛摇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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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R7 H$ P/ J1 `! ~3 `    “很好。那你呢？”贺穆兰问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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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地回道：“我……我汗脚。我阿母说我累狠了就打呼。磨牙是没有的，说梦话……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说梦话啊。”

    阿单卓每说一句，贺光的脸就皱上一分，等阿单卓的话全部说完，他的脸都快皱成个小包子了。

/ n7 h+ ]; j& _' Y    “等你们都当了兵，就会发现你的火伴都是些打呼噜、磨牙、抠脚、说梦话、口臭、乱抱人、半夜里还会突然坐起来到处跑的怪人。”贺穆兰冷笑了一声，“现在先适应适应反倒是好事，等真到了那个时候，可没人给你换营房。”

" X1 Y- l( B4 m2 ]2 n5 i    阿单卓被“花姨”的描述吓了一大跳，贺光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贺穆兰，反倒问她：“若真遇见这样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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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贺穆兰跪坐在地上，从被橱里拉出一床狗皮被子拍了拍。“实在忍不住，就想法子往上升。等到了武骑尉，就能两人共用一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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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q, m( o% p3 W+ h% W    阿单卓连忙接过皮被，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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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8 n7 Q* O    “花姨，我会努力早日升上武骑尉的！”

    策勋十二转，第一转的功勋便是武骑尉。不过这个称号是虚职，只是说以后享受武骑尉的待遇，并没有相应的兵权，若是要带兵，还是需要军中授予正职的。

    就如花木兰，她一生征战良多，军功更是多到“第十二转”的地步，待遇等同于正二品的“上柱国”，可实职只是五品的“虎威将军”，带的也是五品将军能带的兵数。

    贺光摸了摸狗皮被子，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1 M  H: f: b" K- A2 s8 n9 k& u1 D    “我怕是不太会在军中历练，不过有这么一段经历，也还算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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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这么想最好。”贺穆兰并不喜欢小孩，但这不妨碍她把两个孩子当做大人来看。即是大人，她也就不会特意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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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先熟悉熟悉，左右隔壁都可以走动。你们的马在后院由我小弟照顾，要想跑马，最好不要跑太远。我三五日就去一次集市，你们若有什么要买的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们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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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4 f8 t9 F    游可走之前硬塞了贺穆兰一小袋珍珠，所以贺光也不算吃白食。贺穆兰拿不准这贺光到底在他家要什么样的伙食住宿标准，便按家里能到的最好待遇来。等他家人来接他时，还剩了多少珠子，便给他家人一起带回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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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w$ u  J7 j$ M    阿单卓是阿单志奇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当客人看的。但她也不想把两个孩子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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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1 s9 b" _( c+ U/ S* H7 O    游可既然说把表弟放在她家是为了磨练他，那她也就不客气的开始“磨练”了。

    阿单卓只要在花木兰身边就很高兴了，当下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贺光性格比较斯文，不过听到花木兰不把他们当晚辈而是平辈相待的语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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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 Q5 R/ z9 D  u    贺穆兰见这两个少年这么好打发，当下交代了一些衣食住行方面需要注意的事情，便去库房提了两个大包袱出来，丢到了房间里。

    “贺光，这是你的行李和衣衫，自己收好。阿单卓，我小弟的衣服你穿不了，跟我去领几套我的大衣服先穿着。”

    阿单卓从家乡出发的时候是初冬，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要冷的多。虽然阿单卓说自己并不怕冷，在家里时三九天也就一身夹袄，但她看着他穿着薄衣跑来跑去都冷，硬是要给他先备上几件皮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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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阿单卓抱着几件皮裘回了他们合住的屋子，却见贺光在屋子里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见他进来，就如见了救星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

8 L7 P$ s" Z$ ?) g) _    “阿单大哥，你来的正好……”他脸憋得通红，“我腹中有些绞痛，想来是要闹肚子了。有劳你给去我找片干净的厕筹来……”

( i4 y1 K2 B2 H% B9 D    阿单卓见他这样，也是替他紧张，连忙点头称好，他昨天就来了，对花木兰的屋子更熟悉一些，当下领着他去了花木兰屋后的一处小厕房，推了他进去。

2 O$ O9 P+ J$ |4 S/ G2 b. @    “就是这里，你先方便，我去给你找厕筹……”他推了几下，却见贺光有往后退的意思，纳闷地紧。“贺家小郎君，你怎么了？你不是急吗，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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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忍得两眼水光都出来了，可还是颤抖着指着那厕房，哆哆嗦嗦地说：“这……这四处漏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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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a5 W+ n0 G6 b  ~. v+ J    这下阿单卓更是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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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4 C* A9 u: V. d    “花姨家的厕房已经是很好了，我们那边都是露天的，就拿草垛什么的围一下而已。我知道你是大家公子，不过现在也不是讲究的时候，你就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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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4 L# Q) R% V8 e& X. T    话说完，他使劲把贺光往里面一推，他从小练剑打铁，力气也不知道比贺光大多少，这一推，贺光踉跄了几下进了厕房，刚进去，紧贴着隔壁的猪圈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猪哼，这下子他真是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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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大哥，这……这隔壁怎么还有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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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像快过年了，花姨牵回来等着过年杀的，花家叔叔让养在这里。”阿单志奇不以为然，谁家猪圈不是和厕房连在一起的啊。

    贺光实在是忍不住了，当下撩起衣衫扎好，小心翼翼的踏上厕坑，完全不敢看下面，只能紧闭着眼睛，心无旁骛的方便。

    只是方便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问题，连忙叫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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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大哥，你在外面吗？阿单大哥？阿单大哥？”

    外面一丝声音都没有，想来阿单卓已经走远，给他去找厕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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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只觉得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直吹得他屁股冰凉全身作冷，一边后悔居然住了进来，一边咬牙默认“天降价大任于斯人也”，眼睛红红的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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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M! d+ |. A, z" |( e/ ~    花木兰的房里。

2 t' R8 V7 N: q( Y% t6 w    “干净的厕筹？”贺穆兰奇怪的看着阿单卓。“我这没有这种东西。”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又知道了它的用法后，整个人差点都崩溃了。后来她一直是在集市买那种最差的纸裁了用的。

    这件事她到现在都不敢让花家人知道，每次都是隔段时间就用个小竹笼偷偷装着用过的厕纸找个无人的地方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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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r9 ]: K0 t6 v' y    这时候纸是稀罕东西，即使是最便宜的纸也是十分神圣的，是承载着知识和学问之物。普通寒门学子都没钱买纸，只能在地上用沙盘写字，花父在军中学会了一些字，花母因为兄长教过她习字所以也会一些简单的字，但他们也很少用纸张来写字，更多的是木片什么的。

    所以他们对待纸张比普通乡人家里更严肃。

    她都没法想象要是花家人知道她用“神圣的纸张”来擦PP会怎么样。

6 s, ]# x3 C: q8 T    大概会一下子脑梗塞了吧……

    阿单卓以为贺穆兰说的“我没有那种东西”指的是她没有自己没用过的厕筹，一下子便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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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随身带着厕筹，可那贺家郎君说的是“有劳你给我找片干净的厕筹”，他那片是自己用的，怕是他嫌弃。

0 d/ ^+ u6 k9 D    可他和花家人都不熟，这时候要去找其他人要厕筹，他又不好开口。

! E; K, _9 o/ j' I  ^( x( S    贺穆兰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脑子里有一根筋突然搭上了，竟有些隐隐高兴地问他：

    “是不是贺光那小子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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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0 T  N: U) N3 M5 c    阿单卓把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 g: @5 I5 E; w    “他是世家公子，我们家的厕筹他怕是用不得的。”贺穆兰三步五步走到屋内的柜前，开柜取了几张粗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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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U0 \0 F; C2 H1 ^4 x2 t    “你去把这个给他，先让他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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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花姨，这是写字的纸啊！”阿单卓一下子吓得退了几步。“不成不成，这太……这太……”他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急的有些语塞，“太……不能用啊！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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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y  Z& G2 S1 ]    “谁传？”贺穆兰一摆手，“总不能让他就在厕房里蹲一下午，到处去找没用过的厕筹吧？先用着，你别说出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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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阿单卓的表情浑似他要去拿一个美女拿去擦屁股一般，虽是接过了贺穆兰硬塞上来的纸，可是半天也不见动一步。

) x+ l/ f& X% p/ n# V/ U+ G$ s    “愣着作甚，快去啊！”贺穆兰急忙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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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O2 B* ~& y- U" m    “可是花姨，我还是觉得……”阿单卓看了看手中的纸，又忍不住捏了捏感知下它的触感。虽然不是什么好纸，可是这是写字的纸啊……

  P- K' }" N$ E/ O7 r2 J- H    “事急从权。”贺穆兰一看阿单卓的样子就知道其他人会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是客人，不能粗慢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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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c8 ]- b% s% v6 K1 a    阿单卓听了贺穆兰的话，心中有些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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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e/ I0 Q+ @2 \6 _+ `+ p- \    花姨这个意思，像是不把他当客人，而是当自己人看待的。

# E2 S  H9 e$ a& z9 a8 D+ @1 S    他心中雀跃之下，连自己什么时候捏着纸走出房门的都不知道，等走到厕房门口，他看了看手中的纸，还是没忍心送进去，只小声的对着里面喊道：

    “贺家小郎君，你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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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4 K& u" k. h    贺光这厢已经蹲到两腿发软，又被熏的四肢无力，待听到阿单卓的声音，如蒙大赦般叫了起来：“阿单大哥，好了好了，厕筹拿来了吗？”

    “……”阿单卓咬咬牙，试探着问道：“没要到干净的厕筹，你先用我的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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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房里顿时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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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2 E  ^( }- e    那气氛悲怆到连阿单卓都有些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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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w  ^; ~6 ~    片刻后，贺光咬着牙地声音传了出来：“阿单大哥，实在不行，麻烦你随便找我一件衣服，撕碎一片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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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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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L. f7 I3 j% V6 y    这种富家公子，果然是不会用他这个乡下人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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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难过又有些惋惜的把纸送了进去，递给捂着口鼻的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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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花姨叫你先用这个。”

) s$ m& E7 l. [0 Z' _" E    “咦？这不是纸吗？”贺光接过粗纸，略看了一下，便望着面前的阿单卓，“阿单大哥，你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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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了一个转过身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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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哦哦了两声，恍然大悟的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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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方便结束，正准备起身，却苦笑着自言自语了起来。

    “现在看来，你也在花将军这里，倒是我的福气……”

    “阿单大哥，又要劳烦你了……”他对着背对着自己的阿单卓,轻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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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2 \# X! \; j4 r    阿单卓莫名地回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求你扶我起来……”他羞红了脸。

" }! @1 g! @. q; T* F) }    “我腿麻了……”

8 ~4 a  p; f2 L4 m0 a# `( o" U    这才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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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居然才是第一天！

! ~: w3 X( g5 t: Z5 R    贺光听着隔壁的猪哼哼，再看看正在帮自己提起裤子的阿单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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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_' H. q9 y) i    祖母哇，我真的能活着回去吗？

3 [' H9 N- A# X6 z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嘛，厕筹是挺符合人体工程学的。是一片六角形的小竹片，用完洗干净即可反复使用。这还是有见识的人家才用的呢，普通村民都是草片和瓦片石头……

    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厕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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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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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r- a, A9 p( m, ?) O* y    几天后，花家小弟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姐姐。

) ]: F9 |# _1 J& u" Y( p    花木托：阿姊，那新来的小公子，是不是……用纸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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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心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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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托：（心疼）这些汉人的富家公子，简直是造孽哟！（以下省略一千五百字的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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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X. H+ V( l7 G7 {    贺穆兰：（默默合十）贺光，对不起了。

第34章 不如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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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一身戎服的贺穆兰和同样打扮的阿单卓依旧在院子里练武，噔噔噔噔的声音引得花父和花小弟过来围观,房氏原本还在屋子洗脸，听到不住的拍手叫好声怎么也坐不住了，丢下手中的东西也站在门口观望了起来。

6 ]) j1 G+ {( R    贺穆兰答应阿单卓要教他剑术,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倾囊相授。阿单卓知道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自花木兰解甲归田以后，要想得到她的指点就会越来越难，所以练的更是勤奋。

6 J% W7 L7 Z! g/ `; y2 q2 o/ u; M    在贺穆兰看来,阿单卓的剑术很扎实，军中最常用的长枪更是学的非常扎实,几个枪花舞出来人人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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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o* w5 k$ i5 c- H% j, _8 _    但大概是缺乏实战的缘故，他在变招上有些生涩。不过这是菜鸟们都有的毛病，贺穆兰认为随着经验越来越丰富，这些总会慢慢变得优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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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2 F# ^6 \# u2 I    又一次将剑架在了阿单卓的脖子上，贺穆兰收起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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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卓，我建议你不要用重剑了。即使用剑，也用单手剑吧。”

5 a- O+ Y# n# T& |    阿单卓露出深受打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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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觉得我的剑法太差吗？”

: |3 U- d- s) e. P; k8 t4 b9 ^    “不是你的剑法太差，而是你若有志在军中发展的话，学我用重剑根本毫无用处。”贺穆兰收起磐石，和他认真解释了起来：“即使是我，一开始也没有用这种武器的。周边四国都是以皮甲为主，即使是大魏最精良的明光铠，用大刀也能劈开，根本不需要用到重剑。”

" Q; d' K4 J6 A! z& L. b* [    “三国争雄的年代，武器和铠甲都是根据武将的使用习惯量身定做的，所以才有磐石这种奇怪的剑。只不过我也恰好是以力量见长，正好适用罢了。若是军中厮杀，一般的刀枪便已经是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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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重剑铸造麻烦，所费的功夫颇多，你若在战场上丢了兵器，就不会有称手的替代。在战场上，没有合手用的武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贺穆兰见阿单卓露出难过的表情，随手拿过他手中的腊杆枪，往前一刺。

1 S9 A: w+ @  a% Y! J9 A) B$ {# M    “你可知，为何军中所有新兵都是从枪法练起？又为何大部分名将都擅长用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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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枪比较长，适合马战和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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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C* E( y% D- p. m    贺光坐在台阶下，一听到阿单卓的话就轻笑了起来。

    贺穆兰听他在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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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H) n' }! |$ n) y" ^    阿单卓见贺光在笑，挠了挠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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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b8 [) k  Y    “为何贺光在笑我？难道我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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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不光是如此。”坐在石凳上的花父忍不住开了口。“大家都学枪，是因为枪比较便宜。”

    哈？

    阿单卓被这么不高大上的理由弄傻了眼。

' D, `3 R5 E: d+ [& A! N" {8 U# @    “我家女儿出征时，因为我当年的武器还留存着，家里也还过的去，所以她是甲胄齐整的去从军的。但很多时候，当新兵的没有武器或因武器太差损毁是很正常的事，这时候，价格最便宜的就是枪了。只要有一根木杆，然后装上枪头就可以用。而铁匠打造枪头也非常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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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 L" L; x* @    花父笑着解释。“而且我们鲜卑人大多是骑兵，长枪确实比刀剑之类的兵器趁手。丢了再找一把回来也容易。”

' z9 G# O$ X' ^8 O) j    “若我不会丢掉我的重剑呢？”阿单卓有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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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B/ S* c6 y% v    “那你就先想法子打赢花将军。”贺光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我敢保证，六镇和边关的所有军备官都没有准备你那种类型的剑。”

    阿单卓抱着自己的剑，满脸犹豫地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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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U4 U2 v- w5 v- _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我还是想用重剑。”他有些不安地抬眼看着贺穆兰。“我想和花姨用一样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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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没有人再能说什么了。

* R! [- S8 D- u& |    一个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做了什么决定，只凭劝说，是很难改变他的观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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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6 b: H. }% ~$ t( a( r    “既然如此……”贺穆兰横起“磐石”。“就做好接受更严格对待的准备吧。”

2 ]) i& |! y7 P    “看招！”

/ T1 A* A; O1 g3 A- h2 B) H    练完剑后，贺穆兰跟着花小弟准备去趟集市，这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赶集，从下个月起，冬天就会变得特别冷，没有什么大事就不会再出门了。所以他们这一次去集市要带回很多东西，家里甚至动用了驮马套了一辆车过去。

    阿单卓和贺光都表示想跟去，贺穆兰想起游可临走前再三请求她，一定要让家里这位表弟知道民间的疾苦，本着信守承诺的想法，便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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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C3 R9 M$ ^, R2 \7 v    两个少年高兴的互相抵了抵拳头以示庆贺。阿单卓和他抵完后才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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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也是鲜卑人？”

    只有鲜卑人喜欢以互抵拳头互抵肩膀表示兴奋雀跃的。

2 t  }+ W* ^: J1 j: ^4 G    “啊，我家里很多人是鲜卑人。”贺光随口回了一句，突然一指贺穆兰，瞪大了眼睛惊骇道：“天啊！天啊！花将军在做什么！”

9 P! L* r9 n( K    贺穆兰从家中后院将石磨盘搬了过来，又搬了几个沉重的石墩，一起将自己库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9 Z/ E$ S; S) V% B2 o; i: J    磨盘何其大，更别说那几个石凳了。

    这两个孩子何曾见过这般力道之人，均是惊得颈背寒毛直竖，阿单卓更是好奇的跑到那库房门口提起一个石墩。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搬起一个石头雕琢成的石墩罢了。

    “别乱动，砸了脚怎么办！”贺穆兰像是赶小鸡一样的赶走了阿单卓，把他抱下来的石墩重新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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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你这是……”他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个原因。“防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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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防贼。”贺穆兰点了点头。“虽然说此地的游侠儿保证不会碰我的东西，但难保有其他地方的游盗闻风而来。上次连卢水胡都招来了……”

8 @% ~! d9 n8 Q+ L4 h  V    她有些憋闷的小声呢喃。“他喵的怎么就没有银票这种东西呢！全换成银票带身上安全多了。到了这破地方来才知道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别说银票，连金子银子都用不掉！每天带着一大堆布头去买东西，好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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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买一袋米要两尺布，今天就要两尺二。出门除了带布还要带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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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石啊斗啊升啊，统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亲！

- y7 p, i- ^) L$ n7 X8 `" t9 s    没穿过来之前，她一直以为那个“石”读石头的石，穿过来才知道是读“担”啊，一石原来是十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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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以前发军饷都发的是粮食，用麻袋扛回家，再想办法和人换东西啊！

    若不是她力大无穷，每个月七石米要扛死人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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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缠万贯都是骗人的。这鲜卑人是有多笨才不铸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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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阴暗的怀疑一定是因为他们都不会算账的缘故！

6 N& ]% u3 Y& e8 F! O    在去集市的路上贺穆兰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了确定鲜卑人除了没有文字还不会算数，尤其是平民中算术也许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她闲着也是闲着，开始考问起阿单卓来。

8 b$ t/ y$ O" h/ Z- v1 u    “你阿母前天买了十五只鸡，昨天买了八只鸡，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鸡。现在你家里有多少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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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花姨，今天是要去买鸡吗？”阿单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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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什么鸡？我才买的鸡……哎哟我怎么跟着你说了，你就和我说最后算出来多少只鸡。”贺穆兰一脸认真。

+ Q  T1 f& D6 `1 \, {2 K( A    “哦……您刚才说多少只鸡来着？”可怜的阿单卓已经被绕昏了。

* x' C2 t9 |+ j: e1 o! k% u) m& ^    “前天买了十五只，昨天买了八只，今天家里杀了十二只。现在还剩多少只？”

/ N4 [8 X0 o. r- k& [$ L) w$ w: s    阿单卓坐在马上，把马鬃扒拉出来数了十五个，又加上八个，再去掉十二个，仔细数了数，高兴地叫了起来：“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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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j* l; R/ o+ j5 Q* U' t    “噗！”贺光脸上的面皮抖了几抖。“阿单大哥，你最好再仔细数数，别是看花了眼，一根当成了好几根。”

* U$ l; P& |6 S; s0 n5 P/ W    阿单卓闻言大概觉得出了差错，低下头又开始数了起来。贺穆兰又把这问题依葫芦画瓢问了一遍坐在马车上的花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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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j/ U) j5 O  Q    花小弟坐在车上脱了鞋，数完了手指数脚趾，手指脚趾都不够，灵机一动换成数指节，也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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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 q( {9 z9 P    贺穆兰一拍脑袋，也不指望他们告诉她答案了，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8 y2 X: ]7 c1 D$ w    阿单卓数了两三遍，花小弟的指节都被掐红了，两个人方才给出了答案。

! G1 m1 _7 y! V& p) C    “十一！是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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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十一。”贺穆兰扭过头，问起贺光。“你算学如何？”

) k( U" s8 O& l, c" B( Z9 X$ T- v    “在家学过，还算可以。”贺光点了点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贺穆兰。

    问我吧！快问我吧！

    快让我秀秀我的算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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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考你了。”贺穆兰有些沮丧的又扭回头。

    看来和什么民族无关，和受教育程度有关。

    过几年，她是不是该请个读书人给小侄女长乐启蒙了？

    贺光期盼的眼神盯了贺穆兰半天，却只等来贺穆兰这么一句，顿时也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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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p& N) T+ i; i, Z    说好的优越感呢？

    不带这样的！

    贺穆兰的越影是匹极好的战马，让它和慢吞吞的马车一起在路上“挪移”是不干的，所以它很快就焦躁的甩起了脖子。贺穆兰早已经习惯自己这匹傲娇马的习惯，和两个孩子与花小弟打了一声招呼，便驾马疾奔，跑到老前面遛马去了。

    等越影跑舒服了，自然会再回来，花小弟和姐姐经常一起去集市，安安心心的赶着马车继续往马脚桥走。

1 y' S1 O2 F  G    “我们现在去哪儿？”贺光看着花木兰一溜烟跑没影子了，心中有些不安。

    “我阿姊的马好久没出去跑过了，越影是不让其他人骑的，所以她现在顺便去遛遛马。”花小弟自豪地夸起了越影来。“那是越影！神骏越影！是陛下赐的，听说是陛下御马影无的同胞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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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原来是影无的兄弟。”贺光了然地点了点头。“花将军英姿飒爽，和越影也是绝配。”

    “说的你好像见过影无似的。”阿单卓就是不喜欢贺光这一点，明明是个年纪小小的少年，却总是弄出一副大人的表情和语气来。而且每次当花姨在的时候，他又会变回自己的年纪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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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a1 @5 P- M3 g. H+ r4 j2 ]9 W    只是他是个老实人，虽然不太喜欢贺光这一点，但一来他们都是借宿在花家的客人，二来他和贺光没什么交情，无非就是同住一屋罢了，交浅言深，也是讨人嫌，所以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嘴里并没有说出来。

, ]' i! b& D; d/ F& c1 n8 V    “我自是听过影无的名头。”贺光又露出天真腼腆的笑容。“先不说这个，花家叔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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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4 P% c9 |. M2 P& H    “贺小郎君，你问呗。”花小弟爽朗的笑了起来。

5 S/ b; e) A( Q0 b    “请问贵府为何要把猪圈和厕房修在一起呢我注意到老屋那边也是这么修的。难不成……”这问题堵了他一天一夜了，不问清楚，就算茹素期过了以后，他也是不会再动猪肉这种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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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猪粪和人粪要被留下来沤肥。”花小弟有些了然的笑了起来。“是不是被我们家的厕房吓了一跳？听说你们汉人的达官贵人家里都是有人伺候着这个的，大概是不适应的很吧？”

+ i* ~( u$ Y1 B$ n: _    贺光闻言松了一口气，俊俏的小脸上也重现了光彩。

    “啊，是有些……不过我既然决定了留下来，这些迟早便也是要习惯的。再说……呃，等等……”

9 Z9 t, \3 k' ?0 K/ ]% Y+ d    贺光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

    “请问你们沤肥，是要种庄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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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4 A2 k. y1 o8 f    “主要是种菜啊……”花小弟朴实地一笑，“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长得可好了！你昨日吃的白菜，便是用好肥浇出来的，还有那萝卜汤也是。今年地里菜长得好，我家地窖存了不少。你放心，就算你只能吃素，冬天也管够！”

, U* k- r; O* W' @) w" t    到了冬天，菜反倒比肉食金贵。所以花小弟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想安安贺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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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X和人X要被留下来沤肥。

' Z6 U* f; V8 |1 R: e    我们家的菜，都是用家里的肥浇的。

8 _  Q& w: w7 }* }+ i- W    昨日吃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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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t% \1 T. D6 X/ A& c. W9 H    好肥……

/ z# \/ H0 U/ S1 p, G# u    冬天管够……

    贺光脸色发绿，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35章 帅“崩”了

    终于遛马回来的贺穆兰,见三人互不搭话的样子，奇怪的蹙了蹙眉。

    待看到贺光整个人几乎是魂不守舍的骑着马,她更是觉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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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  e$ w0 S/ o    花家小弟她知道，那是从来不会和别人起冲突的老好人。阿单卓的性格非常憨厚，也是个不会乱说话的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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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7 H2 V8 a    到底她走后发生了什么事，让气氛变成这个样子？

    她策马到了阿单卓旁边,轻声问他：

    “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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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 q* i3 r, c4 [4 s" ~    “什么事都没有啊……”阿单卓比贺穆兰还莫名其妙。“刚刚说到了白菜和萝卜,他就这样了。花叔叔见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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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O' D5 v! {9 U    为什么听到萝卜白菜会难过呢？

    难道他想家了？想他阿母给他做的白菜萝卜了？

. ~# p2 D, r) Y6 G: v    贺穆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乖巧的贺光突然阴翳了起来，不过她坚信这样的富家公子到了集市，应该情绪就会好转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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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几个人除了赶路都不知道做什么，很快他们就到了赶集的地点——马脚桥。

/ A! e' X0 V( q) q    马脚桥是个三乡汇集的地方，周边的人都会将家里的出产拿出来在这里买。因为虞城附近的十里八乡人口不多，马脚桥的集市并没有虞城的集市货物齐全，但胜在离家近，位置也好，所以维持着五日一小集，七日一大集的频率。

    正如贺穆兰所说的，无论贺光因为什么事而沮丧，到了这个地方，终究是好奇的东张西望了起来。反倒是阿单卓，大概去集市的次数也不少，所以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而是熟练的帮着花木托把马车停好，主动表示在这里看管马车和马匹。

    “花家叔叔，你没带挑担？也没载个小独轮车什么的吗？”阿单卓见花木托居然没从马车里取出独轮车也没带担子，眼睛睁得滚圆。

, P8 y! f4 e/ B$ Q1 E0 B5 W    “呵呵。”花木托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和贺光说着什么的姐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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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p6 ]8 j0 h) ^6 m& a8 G    “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

    另一边。

    “你表哥既然要你出来历练，我便不能娇惯你。”贺穆兰从怀里取出几颗珍珠，这些珍珠正是游可给她的那一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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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d- C) n7 y  A3 l% X. q    “这些珠子我给你，你给我换十斤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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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_% \* I! T7 w    “这不可能。”贺光可不是那好骗的三岁稚子。“没有盐引，谁敢卖盐？此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集市，又不是虞城有着盐引的铺子，哪里能买得到这么多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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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1 W  ]6 d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真多……”贺穆兰摆出个吓人的表情，低头似笑非笑地和他说道：“你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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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b, s- ~5 I. Z! g$ n! v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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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人人都去虞城府里买盐，你觉得冬日里那么多人家腌货，用的是什么？”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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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将他往前一推。

4 z$ J. V+ s6 C  f7 Q    “我便告诉你，这集市里可以买回十斤盐来。但他们不会摆在明面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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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o8 m$ n) E( C5 p4 e5 D$ `    她看着贺光一脸茫然的样子，继续恶劣地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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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珠子虽贵重，在这里却不吃香的紧。你最好快点去各处问问，等天色晚了，卖盐的都回家了。若你买不到，今晚就没纸可用，只能用阿单卓的厕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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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攥紧了珠子跑进市集里去了。

5 W5 P7 R! \7 I: L. X; w8 n    “弄走了一个。”贺穆兰松了口气，又跟背着装着布匹和丝絮的小筐子跑过来的小弟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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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r, W$ K* [, p    “阿单卓和贺光都住我们家，贺光又是那样的出身，怕是不习惯我们家的厕房。你去给他们买一个新恭桶来，我不好意思提着这个……”

    “知道了阿姊，我这就去！”花木托点了点头，左右扫了一眼，奇怪地指着不远处。“那贺家小郎君怎么在和卖腌菜的大娘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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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l4 ^+ ^6 A4 W5 U# L- s    “这小子还真是聪明……”贺穆兰赞了一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让他去买点东西。你若有空，顺便照拂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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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X# ~* l$ l- q, {' x' i    “阿姊，你是要去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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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哪儿，你去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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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3 E& I# V7 P    贺穆兰捏了捏拳头。

9 M* J  f& F0 k( R3 }$ m- X5 T    “我去抓几只老鼠。”

    .

- J, ~$ w( {, d! l( g    贺穆兰注意到，从他们到马脚桥开始，就有几个人情况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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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K) u( r$ m% N& l) u* d$ M    她经常跟着花木托来这里买东西，自然知道马脚桥的集市是什么样的。这里说是集市，其实就是周围的乡民在这种有桥又有路的地方摆个地摊，或者支起驴车推车什么的，卖些日用品和家中的出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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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C" t  l2 l! x    他们来这里之前，她就发现前面有几匹马速度很慢，一直像是巧合似的一直在他们前头往马脚桥方向行进，到了有些路口的地方偶尔会停下来像是歇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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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借着遛马的机会越过了他们，在擦身而过的同时仔细的打量了下，终于确定了他们不是汉人。

    胡人和汉人有许多习惯是不同的，无论是骑马还是控弦。普通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但花木兰在军中待了十二年，什么种族的胡人都见识过了，贺穆兰一见他们骑马的姿势和马鞍上的花纹，便从木兰的记忆里得知了他们一定不是中原汉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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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她也注意到贺光有些地方不太像汉人。但他的气质太过儒雅，一看便是习过字、学问不错的孩子。想到北方的汉人高门和鲜卑人通婚也是常事，贺穆兰便没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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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城这地方，尤其是虞城的乡间，见到鲜卑人也许还不算什么，但见到这种穿着汉人衣服的鲜卑人或者其他胡族之流的人却是很可疑的。再加上她与他们擦身而过时，这几个骑士都低头没有看她，让她心里更是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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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9 [! l7 y$ d1 P    是卢水胡人的报复？

) u; G* }1 C/ Z% E    还是如同崔琳所说，拓跋焘一直都派人盯着她，看她过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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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 {7 f5 z% T    无论是哪一种，贺穆兰都不想忍。

    所以她在把弟弟和贺光支走过后，装出一副买针线水粉的样子停在一处摊子上，用那胭脂摊子上的小铜镜不动声色的看着后面。

    待她确定那几个人只是跟在集市里随意乱逛，贺穆兰丢下铜镜，快步朝着那几个可疑之人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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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用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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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0 j* Y. I  C8 s    只是瞬间，贺穆兰就靠近了他们，在这几人诧异的眼神中伸出了拳头，一拳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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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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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f6 q( B( _    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传了出来。

    被贺穆兰打到的那个人当场痛的躬下身子，满脸痛苦地叫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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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8 ^( i) s! \$ }* ?: z" r    贺穆兰制住了这人，一手捏紧了他的胳膊，又用一只手卡在他的颈项上，用极度嫌恶的语气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跟着我们到底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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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r7 z% a. `* e    贺穆兰想过这几个人也许会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装傻，也许会大喊大叫吸引别人的注意，还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她手中的人质攻击于她，却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s' V! P# e; Y# Z. Y    这几个男人居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节，用着鲜卑语十分爽快的报出了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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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l2 z; O% J+ e    “花将军，我们是陛下身边的‘白鹭’，到此地监察卢水胡人的动向。和您遇上乃是碰巧，请您高抬贵手！”

    贺穆兰听了他们的话敌意确实减了一些，但手却没有松开，皱着眉头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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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男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从怀里掏出刻着白鹭图样的铜牌来，只见上面阴刻着“候官曹某某，不避强御，百僚肃然”的字样，确实是和汉人的御史同样作用的候官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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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z6 B  A7 P, ]- v    贺穆兰见不是歹人，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拳说了声“得罪”。

    此时正是北魏初年，很多机构都有鲜卑和汉两套系统，地方上也是这种政策，既地方上既有汉人的刺史，也有鲜卑人的刺史，共同理政。

    北魏初期几位皇帝执政期间，虽然外朝也有御史台，但真正发挥着监察作用的，却是属于内朝的“候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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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官是汉人朝臣定官名时订立的官职。原本此官是魏国几位皇帝在行军时候的斥候耳目，鲜卑语言叫做“白鹭”，取自“延颈远望，机警纯洁”之意，后来便成了探子言官一流，任选性格刚正、性子机敏的鲜卑人担任。

    由于鲜卑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设立百官时直接翻译成“白鹭”未免不伦不类，汉字便写作“候官”，候官的衙门叫做“候官曹”。

    北魏境内各种民族实在太多，又有佛道儒之争，各种矛盾错综复杂，到拓跋焘的时候，候官的数量急剧增长，几乎分布于个州府各县城，他们微服杂乱与乡野间，只要听闻当地有所异动、百官横行违法，便能请了上谕进行动作。

0 s0 c( [7 a2 p. B0 h    是以候官虽然品职不高，地位却不低，贺穆兰也不愿和他们结了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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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p6 ~; U/ u6 v1 w9 ~9 a    这几个候官显然也不愿意和花木兰弄出什么纠纷，见四周已经有人注意了过来开始朝这边靠近，便压低了声音善意的提醒贺穆兰道：“盖吴的人还没走，请注意卢水胡人！”

2 _1 Y$ B' o% w! N4 d    他们丢完这句话，并不多逗留，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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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下莫名其妙的贺穆兰，和好奇的围过来的乡民。

    “这位壮士，你是不是在抓贼啊？”一个说话都在漏风的老太太笑着夸奖她。“我上次在这里就丢了五个鸡蛋，我儿子非说是我算错了！我就说嘛，我怎么会算错呢，一定是被那个小贼偷了。你怎么放了他们啊，他们偷了你什么？”

    “……”贺穆兰看着这个老奶奶，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胡乱敷衍：“啊，是场误会，他们没偷东西。”

9 A) L0 Z/ ^  A/ U. e  \' D    “没偷东西你做什么打他们哟！”那老太太说变脸就变脸。“也是个不讲理的后生！抓贼要抓脏不知道嘛！怎么能胡乱打人呢！”

( f+ p1 S0 o3 f% U    “就是就是！”

0 h8 M5 v5 O, C, T+ U* S8 A- U    周边附庸的人也多了起来。

6 Q2 e/ s5 a" r8 c7 w    贺穆兰哑口无言的低着头就走，和这些人实在说不了什么事实，也没有道理可说。

& T; `- r: Z$ K/ j+ z: M/ Y* x6 s    那些乡人见贺穆兰落荒而逃，说的更是起劲了。

    “我刚刚就看他不像什么正经人，什么都不买，还把李货郎的胭脂水粉翻的一团乱！”

. O! t; w' Y4 a% f& d* @5 G  U" m    “看起来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居然去找几个年轻汉子的麻烦，还好人家不计较，要是换了几个凶横些的，就算他是鲜卑人，怕是也要被揍上一顿了！”

' G9 m- C- P6 q& \( M* S    贺穆兰听到“三十几岁的人了”脚下一滑，几乎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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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2 `: f! h4 p    什么白鹭嘛，简直坑爹！

    好死不死在她旁边晃来晃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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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S1 R( ~! T+ m) t/ L8 b    叫你疑神疑鬼！

    明天虞城的新流言就要变成“中年大汉暴打无辜小伙”了啦！

第36章 熊爹or熊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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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边的骚乱,但出于各种原因,他并没有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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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小弟已经满脸担心的跟过去看情况了。

, z1 J  R& o' C. M    花木兰素日里经常在这马脚桥的集市买东西。这集市里有许多人即使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花木兰”,至少也认识花木托。

    所以花木托一露面,所有人几乎是立刻知道了这个被他们围着指指戳戳的鲜卑男人是谁，一时间,众人鸟兽散了个干净。

    留下贺穆兰苦恼地直摸脸，想知道自己除了脸糙肤黑以外,是不是还相貌狰狞表情凶恶，否则怎么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都跑完了呢？

/ `' H1 d# s2 M0 I  }    不是说她上次比武逼退盖吴成了乡野间的英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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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 Q& u' y) K+ R. G    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 a7 d9 i# t" ]# O3 ?, v6 o    “大婶,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贺光摆出招牌式的温和无害笑容,一指满脸茫然的贺穆兰。

    不得不说,见到这位在父亲口中“英勇如神人乎”的花将军,被乡人们说的满脸迷茫,他竟有些微微的快意。

! C3 L9 N0 a9 D( i" b4 x$ h% U/ b    那大婶早已被贺光手中的一颗珠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便闪烁起又好奇又狂热的表情：“哟，我看你是哪家贵公子来乡里玩的吧。那是营郭乡的花木兰啊！她常穿着男装来市集里买东西，看她身后跟的是花家小儿子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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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 w# [, i4 Z1 M( i6 Z6 X    “既然知道是那位女英雄，为何人人都避开了？”这和他想象的结果倒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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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知道……”这大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他小声说了起来：“听说这花木兰最近在招婿，她那些军中的袍泽逼着别人娶她呢！他们怕贴的近了，回头被那些当兵的拉去强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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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贺光脸色铁青的站起了身，俊秀的脸上全是寒意。“军中羽林，国之栋梁，岂容你们这些贩夫走卒在身后指指点点！”

    “哎哟我的天啊！小郎君你真吓人……”大婶拍了拍胸脯，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贺光。“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你问我就答了，何必要做出一副官老爷的样子来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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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概面子被扫，也不再和他说哪里可以买到盐了，低下头既不看他，也不要他的珠子。

    “听人家说的而已……”贺光低头轻叹。“我常听闻人言可畏，却经常不以为然，认为那是被说的人不够坚定。如今看来，我竟也有连别人的流言都不愿意听到的时候。”

: W4 i/ Y% D& w. }* _, n' K; y    才一天，而且这个花木兰还是个这么不讨喜的性子，他到底是哪里害了病？

    贺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绵袄服，再看看其他乡人一身麻布葛布织造的夹衣，有些后悔自己穿了这身出来。

. f( r' y" y2 Q  O( p4 X% ^    这些人里偶有几个穿着皮夹袄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卖东西的，都蹲在地上将身子全部蜷缩起来。若是此时有一阵风吹过，许多人更是齐齐打起了啰嗦，就如约定好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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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C6 x" K4 H    他捏紧了手中的主子，苦笑着朝另一个卖腌货的货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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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 I# d5 H: D8 s5 ?8 \    何苦可怜别人，今天这盐买不到，他说不得就要熏死在那粪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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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花木托向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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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花小弟倒提着恭桶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惊悚，她有一瞬间还以为那恭桶是要扣在她头上的。所以花木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被自己的脑补吓的倒退了几步。

- \4 ?0 {0 [0 O& ]' G    “阿姊，刚才怎么了？我似乎看见你在和人打架……”花木托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正在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人。“有什么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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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误会一场，已经解开了。”贺穆兰想要接过花小弟手上的恭桶，但他红着脸就是不给，反倒一溜烟的提着恭桶去找看管车马的阿单卓去了。

+ l$ [5 K' j; t" S1 u' Y    “这小子……”贺穆兰有些感动的看着花小弟的背影。

    她知道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女英雄花木兰倒提恭桶”传出去太难听了而已。

    家人都千方百计都想让她过上受人尊重的生活，她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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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不受人尊重，也没有什么。

' G; m( {: v0 D0 L, A+ x& y. N    花小弟很快就跑了回来，贺穆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梗着脖子和别人讨价还价，又在交易确定后，高高兴兴地抬头看她。等她点过了头，花木托便把自己带来的细麻布或者一部分棉布按照约定的尺寸割下来给那些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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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Y: Z/ _, s6 t    每当这个时候，贺穆兰便拎起他买好的东西，一一送到阿单卓那边的车上去。

  `0 G5 J" e2 s9 r2 G    不得不说有个人看车十分方便，以前她都是一直拎着走，直到要离开市集才放回花木托的小车上的。

0 R7 I5 H1 I3 I    由于是这个冬天最后一次采购，家里又多了两个客人，花木托还咬牙买了不少珍贵的蔬菜和冻梨冻柿子这样的瓜果。

- L2 b7 _0 M8 G) d' }    直到这时候，阿单卓才知道花木托所说的“和我阿姊出门，就带个人就行了”是怎么回事。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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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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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Y; r- L$ J9 [) a/ |    怎么老觉得有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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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很快也就成了市集里一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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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D3 p4 m) W9 I" R    这个穿着好料子蹲在市集里，专找各处腌菜摊子下手的小公子虽然笑的特别俊俏，但一出手就是比拇指指甲盖还大的珠子，这些乡人谁也不敢卖东西给他。

    这样的一枚珠子，若是镶在什么簪子上给家里闺女戴着，嫁富户都是足够了！

    可那也要看会不会招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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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在马脚桥集市里买卖的都是熟人，今日你得了一枚珠子，明天就要被全村的人赶到家里看热闹。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就算白得了这个便宜，以后日子也没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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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A; h; l! i8 z    但也有大胆的，主动去找这位小郎君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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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V" w$ ]2 u: v    “这位小郎君，您到底是要买什么？和大叔我说说，大叔看看有没有！”一个长得颇为精干、穿着狗皮大袄的男人拦住了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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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地，贺穆兰询问的眼光看了过来。贺光对贺穆兰摇了摇头，开始和他攀谈。

" A) }1 T$ ^6 ?4 ^0 t  `( t    “我和朋友打了赌，说我能在这集市买十斤盐回去。”贺光皱着眉，为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珠子，“要买不回去，我就只能愿赌服输了。”

. ~, m1 y& q" Z' o    “哟，原来小郎君是要买盐啊……”精干男子笑了起来。

    “是，我要买十斤盐。”

! A5 _  n* K7 v7 U5 g8 s    那满嘴的黄牙惹得贺光胃部有些不适，微微低下了头。

3 r$ Y  ^$ r0 T0 E! R! s* `    他不知道贺穆兰让他一个人买盐是为了什么，他不熟悉这个集市，也不知道在哪里买盐，但他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但一直要用到盐的人，一定知道在哪里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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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不停的问腌货的人盐是哪里买的，便是要引起有盐的私贩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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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卖腌货的乡人自然也是有盐卖的，只是若是个几两盐还容易，要一下子卖他十斤八斤的却是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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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k$ O# ^6 s: z- U    北魏初期，虽然没有货币、许多政令都混乱的紧，但在盐业上一直是握在自己手里的，百姓无权开采盐田，也不能贩卖私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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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私盐却是禁不住的，连年的征战也使官营盐的价格越攀越高，用以补贴军费，乡间买卖私盐的也就多了起来。

    贺光大约知道大魏境内有一大批人专门干着冒死采盐、运盐、售盐的勾当，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连虞城这种中等县的乡下都有人在卖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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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斤盐，在乡间来说已经算是大买卖了。那精干男子大概是没想到会有官府的人派出这么小的少年穿着贵重的衣裳在市集里买盐，竟是很愉快的同意了卖他十斤盐，只不过要一个时辰后过来，才能在桥下的僻静地方去取。

    贺光实在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甚至让他亲自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告诉他若是来的再快些，便把手中的两枚珠子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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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W8 Y$ O& ]) r/ I    等贺光回到贺穆兰身边等待，就连花木托都有些惊讶贺光买的如此容易。

    他们家由于花父的固执，是从不在市集里买私盐的。但他们都见过别人在集市里买，也不说破。

    贺穆兰让他买盐，一方面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个笨蛋，二来是想看看他为人处事上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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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J/ V2 y, g" b2 N# K4 K    盐和米粟绢帛不一样，是很棘手的货品。而对于他这个明显是外来人的贵公子，贩卖私盐的人和乡人自然会秉持着忌惮之心，不会轻易就卖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很懂得利用自己本身的优势，也善于观察身边的状况，难怪一个人离家出走，居然能安然无恙的跑到梁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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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叹声后生可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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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陪着贺光等了一会儿，为了怕他被打劫，便跟着他一起到了马脚桥下。

    只是待她一看到扛着盐来的是什么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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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柱子！怎么是你！”这不是高金龙手下那个老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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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h. Y* h9 p$ H' X  H1 z    “咦，花将军，是您买盐吗？”栓柱子见是贺穆兰陪着一个少年来，那提起来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这么一大袋盐，腌一百斤肉都够了，老大担心有诈，人马都在旁边看着，只派了他和马大胆一起出来贩盐。

& v9 D" F. I8 [0 k    “早知道是您，我就都带细盐出来了。”栓柱子笑的极为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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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5 |& k& \# w5 c" H    “花将军，您认识这些……”私盐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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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6 S% @5 I3 U; c/ Y+ o; m0 f3 d, A    “这是此地的游侠儿，那些卢水胡人能乖乖退走，这些游侠儿有七分功劳。”贺穆兰比贺光还要意外。

    栓柱子听闻花木兰夸他，笑的连肩上的盐都忘了放下。马大胆见是熟人，也是笑的更加开心。

$ C% Q1 G8 b- O, U% Z    “我说你们怎么还干这个？”贺穆兰有些不赞同，“陛下禁止河东盐池所产之盐私下贩售，你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了可了不得！”

    “官盐哪里吃的起。”栓柱子笑容略收了收，“不是我说，打了这么多年仗，若不是粮食自家能产，连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吃盐。兄弟们也要吃饭，总不能一直偷鸡摸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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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2 p0 K* u  T    贺穆兰也就是随意劝劝，知道这些游侠儿也听不进去。再加上她毕竟是现代人，完全没法子把“卖盐要杀头”这种事情想的很具体，便没有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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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盐从哪里来的？”一旁的贺光好奇地开口相询，引得栓柱子看了几眼，却没有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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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欲还要多问，贺穆兰按住了他的肩膀，从怀里又掏出两枚珠子，递了过去。

    “约定好的，这是两颗合浦珠。”

5 ]3 C7 _$ e' W    “栓柱子，把东西送给花将军，我们走吧。”远处的高金龙终于还是现了身，在几丈远的地方对着他们这边喊叫。

/ Z' t$ P: Z5 L7 P    栓柱子“哦”了一声，丢下盐袋子就要走，却被贺穆兰一把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两颗珠子。

    “今日也是凑巧，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拿回去吧，莫要和我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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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e& x0 `" j. Q    栓柱子原本不敢要她的珠子，可听到“你们老大又不是只管着一张嘴”时还是犹豫了一下，待看到马大胆隐约露出兴奋的样子，捏了珍珠就没有松手，道了句“有要盐再到桥下来找马大胆”，急急忙忙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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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w9 L+ |4 q    回程的路上，贺光比来时更加沉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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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g* m6 {* }6 M) N4 M    贺穆兰以为他是担心表兄辖下的地方会出乱子，犹豫再三后，还是安慰起了贺光来：

0 D" u  v1 L- a; X7 B  A2 f    “你莫担心游县令，这下游侠儿有分寸，不会弄的太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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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说官盐已经吃不起了，真的已经有这么严重了吗？”贺光忍不住问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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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w: h7 [7 {0 l( @6 T    “你的两颗珠子可以买上几车粟米，却只换了一大袋盐。这还是私盐。”贺穆兰买东西不怎么问价格，所以她伸头问了下花小弟。

    “小弟，现在官盐是怎么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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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b4 r+ Y  Y$ n/ p5 G    “一升盐一斗米。”花小弟听了阿姊的问话喊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姐姐：“阿姊，这盐是私盐，回家怎么和阿爷交代啊？”

: a# u& h  n3 ?! f5 e' L5 B    “那就别交代。”贺穆兰随口回道，“问急了，就说是我的旧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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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老实话，我对买卖东西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出门，只能带着我阿弟。什么布帛粟米，升斗斤两，我通通都头痛。”贺穆兰望着贺光，有些感慨地说：“但我却知道，陛下征战这么多年，百姓实在太苦了。”

    “我当年离乡从军时，两尺厚葛布尚能换到四升粟米。如今却连两升都难。粮价高涨，盐价更是吓人。只是粟米麦饭不吃，还可以拿其他东西填饱肚子，可若盐也没的吃，人就会虚弱无力，根本没法子生存……”贺穆兰看着听得认真的贺光。“所以，私盐是必须要存在的。若没有这些人卖私盐，百姓买不起盐，就惹会出更大的祸事。”

    “游县令未必不知道自己辖下有人贩卖私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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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游……我表哥知道有人卖私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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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贺穆兰没有继续往下猜测。“或知道，或许不知道……”

    “只要有人吃不起官盐，私盐就会一直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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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话给贺光的冲击似乎很大，以至于阿单卓对自家“花姨”的崇拜更深了一步。

    能几句话说的这位贺家郎君埋头深思的，果然只有花姨才做的到！

; r. z. g; V/ S6 z: y+ i    对于阿单卓来说，盐卖多少，多少人有私盐，这都是离他很远的事情。他需要想的就是把武艺练好，等军府下军贴的时候，就从戎去建功立业，能成为家人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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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G# l8 y( ]' u& ^0 n# x    贺光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他懂的多，想的也多。阿单卓知道，虽然两人有同居一室的经历，但他们毕竟还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等贺光的家人来了，他便再也不是他口中客气相称的“阿单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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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c) ]/ `6 e9 d# ~    因为有“私盐”之事耽搁，几个人到了下午才回到家，中午是在路上随便用干粮打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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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了家中，房氏和袁氏连忙出来相迎，被贺穆兰哄了回去，四人一起卸货下车，再分门别类的放到各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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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先前以为贺光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高门公子，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也能扛得动米袋，拎的起冻梨。

% w1 v& A* n0 \1 C  {7 [    “我从小也要学习骑射的……”贺光有点落寞地回应着贺穆兰的疑问。“只不过，我很少用上罢了。”

; y9 d2 d6 i( K% T8 r. t6 W* c    “哪有用不上的道理！”阿单卓听到贺光的话，一脸嬉笑，“听说陛下宿卫军和羽林军里有不少都是你们汉人家的子弟哩！你骑射要真的出色，哪有不能出头的道理！”

    “阿单卓你莫乱说，他是汉家的富贵人家，自然是要当官的，当兵做什么！”花木托把一大袋盐偷偷摸摸的塞到放草料豆料的料房里，回身听到阿单卓的话，笑的比他还凶。

- H* D6 u2 B4 V) f6 c    “到时候，我们就要喊贺小弟一声‘大人’了。”

6 B! j& ?8 M: V" k2 B    “谁来帮个忙……”贺光被一袋豆料压得快趴下了。“你们的‘大人’……抱不动了！”

  a$ ?, ]" |6 S2 J- C2 h# @# M3 g    贺穆兰此时正把堵住自家库房门口的各种大石头移回原位，然后回库房里清点绢绸锦缎和其他财物的数量。

    库房里放的东西不多，其实大部分都已经给她移到别处了。但即使是这样，这库房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库房都要殷实的多。

    “你为什么不买田地呢？”有些沙哑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一般将军解甲归田，都是做个田舍翁的。这些死物既不好保管，又容易朽坏，一把大火直接就没了。你存在这里，不如广置田地，再把田地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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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再一回头，果然是贺光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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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4 z0 B/ [# c. m+ J    这少年逆光立在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团黑影，并无眉目。贺穆兰眯了眯眼，低下头再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合上箱盖，轻点着头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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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何尝不知道这样是最好。但……目前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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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还不行，在确定“花木兰”不可回归之前，她是不会随意支配这些东西的。

    花木兰难道不知道把这些东西用来置办田地更为合适吗？她难道不知道天天被人盯着、被游侠儿守着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一没有挥霍，二没有置办什么家业，只把这么多金银珠玉、布帛毛皮放在这里不动，必定是有什么道理。

# I3 r- G; ^; c( e- _    还有那空了小半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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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有找到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之前，她是不会按照贺光所作的去做的。

    “难不成花将军还有其他打算？”他拖长了语调。“比如说……您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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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那样，她自然是要把财产安置在她长住的地方。

' v. I( y+ J7 Q- f" G3 X    “嗯，我最近倒是想出一趟远门……”贺穆兰揉了揉下巴。“我想四处去走走，拜访下我昔年的军中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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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8 T0 g) A    “不过现在给你这个小子拖累，说不得要等到开春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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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推着贺光离开库房，给库房上了几把大锁，并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贺光的问题。

! v- o, i; e  ~8 P0 l6 X    这小子话太多了，她有些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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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g8 w. e5 Q" M  q  G+ S    到了晚食的时间，由于奔波了一天，阿单卓和花木托都胃口大开，简直就和山上放下来的野人一样，麦饼是吃了七八块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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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o6 ?5 D- m) O& P- {    再一看贺光，不但是不喝肉汤，就连桌上的蔬菜都不动了，只干啃着麦饼。

    “你怎么了，连菜都不吃了？”阿单卓咬了一口白菜。

    用猪肥肉熬出的猪油炒的大白菜是特别的香甜，阿单卓吃了好几筷子，连肉都吃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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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大概是累狠了，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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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看了那白菜几眼，愣是没有勇气夹一筷子。

    “话说回来……”贺穆兰吃了几口手中的麦饼，有些好奇地问他：“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到底为什么离家？”

5 S1 I* O; N7 {$ P) i- a6 z    看着他这一天的表现，也不像有满腔悲愤之气的孩子啊。

8 _2 ~1 Z. e: g1 T- m% ?5 k$ v    “这个嘛……”他突然露出非常难过的神色来，连举着筷子的手都放下了。“那是因为……”

    “我父亲待我儿子，比待我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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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 p& ?4 o% U8 ]' h' U0 B; _    花木托和花父差点被嘴里的麦饼噎死。

6 J, o' o' r5 O, ]    “我天啊！你有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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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命太好了吧！他都十七了，都没有娶上媳妇儿！

0 i5 I0 ~5 M: O# w$ R: I    “我没听错吧……”贺穆兰上下打量了一眼贺光。“你今年多大？你儿子多大？”

    她是知道这时代男孩子早熟，不过也没早熟到这个地步吧！

, e  l/ T- c* a- [7 Z3 y    抛下家中幼子妻室出来离家出走，这孩子是有多中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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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个月就十五了。”贺光不好意思地看着贺穆兰，“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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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关切的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出“一岁”或者“几个月”之类。

    结果贺光腼腆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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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子今年刚刚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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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5 h8 u$ @9 c# m8 n* @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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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 r; n  M+ q+ w    贺穆兰一口肉汤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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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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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1 W" r" g; z: g    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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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0 N  v1 i+ i3 |( Y    和这位“花姨”出门，只要带个人讨价还价挑选东西就成。钱是贺穆兰付的，东西是贺穆兰拎的，就连在一边等着花木托挑挑拣拣的样子都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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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z! v$ {2 t' Y    贺穆兰：（无奈摊手）当你有个爱逛街又会还价的闺蜜，就会变我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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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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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V- ^) v) m* }    在贺光说起他儿子已经三岁的那个晚上,花家人和贺穆兰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尤其是贺穆兰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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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T' o2 Y$ ^; D- o    作为一个外表三十二岁内心二十八岁的姑娘，她一瞬间就跃上了奶奶辈甚至可能是曾祖母辈,这让她一晚上都徘徊在“我艹这小子好枪法”和“我擦难怪长的不高”以及“天啊他那么小X子质量行吗那小孩子会不会有心血管疾病长大了猝死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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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J& C9 U& T  X3 ~! ]& c, e    两少年睡觉的卧室里。

  d) E' }3 ^- ~) T% F+ f  V3 B* C# W4 Q    “……你真有个三岁大的儿子了？”阿单卓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问出了声。

    “是的。”贺光轻笑了一声。“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成了人,长辈便会安排人侍寝的。我这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么来的。”

    “可我的天啊，我都十七了还是光棍啊……”阿单卓满脸羡慕嫉妒恨，“我阿母经常说叫我别急，等我建功立业了，找到的才是好姑娘。可我现在才发现，等我建功立业了,好姑娘都给你们去生孩子了！”

    “哈哈……阿单大哥真是风趣。”贺光虽然只是个少年，可谈起这种男人间的话题居然一点一而不拘束，显然并不把女人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的母亲又不是正妻，不可和你娶妻生子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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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一愣。

$ }9 @4 x  o8 d" F- t    “咦？都生了孩子了，也不能当正妻吗？”

# p; T1 s6 E  E    贺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 |& X7 p3 u! t4 }( s    阿单卓在黑夜中听见贺光幽幽的叹气声，连忙回想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对汉人来说十分逾越，在他的想法里，一个男人能娶到一个漂亮老婆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一举得男的。可再看这贺光的表情，似乎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闭嘴再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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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一点都睡不着，一下子想想家中的幼子，不知道现在已经怎么样了，一下子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最近晚上是不是还是睡不好……

4 P' C7 j6 e3 _' G) {    他脑子里盘算着许多东西，不免在床上翻来覆去，引得阿单卓也无法入睡。

    .

' y3 O! f1 a7 y% h8 _0 r    隔壁主房里，正莫名其妙梦见自己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娃、腿上还拖着两个娃的贺穆兰突然一下子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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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唰”的一下坐起身，骇然地四处张望，梦里那浑身黏腻腿也移不动耳畔还有小孩子不停哭闹的可怕感觉，似乎挥之不去一般的萦绕在她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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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t+ W; j# R- p) ^    呼呼！

    还好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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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9 U; k6 v1 g    这些古代人是有多热衷与生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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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9 A  k. ^5 g( B# ^# P0 M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若是穿越到古代，十三四岁就要嫁给一个男人，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陷入到无尽的“生孩子”—“怀孕”—“生孩子”—“怀孕”的轮回中去，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这她喵的比让她去战场杀人还可怕啊！

% W* _, D6 J* s8 a2 D    蓦地，一些微不可辨的嘈杂声进入了贺穆兰的耳朵里。

    在这种毫无噪音影响的古代，夜间的寂静简直超乎你的想象，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半夜没睡着的人又恰巧是个耳目聪敏的家伙，想做什么坏事实在是太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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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贺穆兰过去已经习惯了游侠儿三不五时的过来“刺探”一下。

  K* q1 \! r1 v/ y4 u- A% Y    她立刻迅速的披衣起身，脚下踩着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鹿皮靴，悄悄的推门而立，在门口探看着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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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e5 x3 ]* d/ {    这声音像是打斗声，但似乎是没有用上武器，所以听见的都是“噗噗噗噗”的闷响。交手的两方都克制着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是以连吆喝声和呼痛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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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游盗贼寇之流倒是好办，可有这般的忍耐力，她就真要掂量掂量是什么情况了。

0 P: D+ m2 L6 _) u: I" n; W    贺穆兰回屋拔出“磐石”，将剑背在身后，极快速的朝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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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值夜班的白鹭简直要被这群人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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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g: H* i) X9 g& ?" I9 z    好生生的在树上守夜呢，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几个游侠儿，像是猫一样无声无息的上了隔壁的树，竟然给了他们几记吹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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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他们一个目力过人一个耳力过人，想来就会中了这几记吹箭，狼狈的掉下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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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 j/ T, {# R0 [& B; M0 }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位虎威将军当年的亲卫或偏将之流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家，可再一看这几人的穿着打扮、行事风格，两个见多识广的白鹭就知道了对方是什么人。

    这些游侠儿可不讲理，见他们躲过了吹箭立刻就伸出爪钩要把他们拖下树，他们心中有所顾忌，连武器都不能掏出来，只能以二搏四，一边吹起夜枭状的口哨召集伙伴，一边竭力抵抗几个游侠儿的攻击。

% {6 ?1 m* q3 {) W6 f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游侠儿要袭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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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闻声赶到他们家不远处的这几棵大树下时，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以高金龙为首的几个游侠正在和两个白天见过的“白鹭”在酣斗，但没有一个人用了利器，此时的场景活似街头地痞流氓打架，你抓我我咬你，哪还有一点风度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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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f4 j5 F5 o0 a( A3 v& W    一想到这些白鹭在查探卢水胡人的消息，有可能正好也追踪到了私盐贩子在办案，她便为新交的高金龙等朋友忧心。

9 S, O2 {* y6 M5 `5 k1 Z    只是这些人为何要在她门口打架、高金龙到底是不是胆大包天到要灭口朝廷官员，她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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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将磐石重重的往地上一拄！

    嘭！

    “你们几个，都别给我打了！”贺穆兰压低了声音轻叱了起来。“再动手，我通通胖揍一顿给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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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贺穆兰的话，正在和一个身材高瘦的汉子互撕脸皮的高金龙也喝叫了起来：“花将军，这几个人鬼鬼祟祟在您府上不远处窥探，我们怀疑他们是流寇歹人之流，为了贵府的安全所以才动的手！”

    “那就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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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不敢明说这两个人是朝廷官员，只能□□众人之中，用磐石的剑背一个个敲上他们的肩膀！

8 J- u: L9 H& _8 N/ j5 v$ s    磐石沉重，贺穆兰的力气又极大，几剑拍下去，无论是游侠儿还是白鹭们均觉得肩膀一沉，然后人就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 p% i3 K/ b( b( k    白鹭们还好，他们都是从身体素质极高的军中勇士中挑选而来，当时只是单膝一跪，用手撑住地面，总算能维持不失态。

    游侠儿们原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时挨了一记，虽然知道没有受伤，但如此大的力量从肩膀压下，顿时哎哟哎哟声不绝于耳，许多体格瘦小的游侠儿当场就五体投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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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场上站立的竟只有贺穆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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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u) b& M; i3 ^5 j: M( y% f    贺穆兰见总算制止了他们的争斗，也不站着，随意地席地一坐，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白鹭，终是没有好语气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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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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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I4 U& ?. U: P1 p    两位候官都是从军中被挑选出来的，昔年也曾见过这位“花将军”在军中的风采，内心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来意说与她知道的。可上面有令，他们也不得不遵循，只好支支吾吾，左右为难极了。

    见白鹭这边不可硬逼，贺穆兰转身对几位游侠儿拱了供手，客客气气地说：“多蒙各位提醒。先前高首领说梁郡的游侠儿都会替花某看家护院，花某还以为只是客气之语。想不到各位真是日夜守护我家，到让我心中惭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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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f( f' m" X5 w) Y# u! D    她嘴里说着惭愧，眼睛却不避不让的盯着高金龙，想要他也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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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3 k8 Z, H4 l    旁边两位候官的脸上露出了“哈哈你们也要倒霉了”的神情，心里更是幸灾乐祸，浑然不顾两方都是“难兄难弟”的局面。

2 @/ S8 T$ k& Z9 ]  a1 H    高金龙见花木兰还是被惊醒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是此地的游侠领袖，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自然是不会一天到晚盯着花木兰家的。就算派了游侠儿时刻警醒着营郭乡的动静，那也不会只为了替这位女英雄看家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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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5 E) b4 \* K- l% H5 I( l& _    事实上，他们会夜探花家，是因为白天那“十斤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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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家住进了两个少年的消息，高金龙早就知道了。那阿单卓天天早上都和花木兰练剑，显然是亲厚的晚辈之流，但那细皮白肉的小子出现就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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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高金龙把盐卖给这少年，原本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一直盯着看他什么来路的。但因为有花木兰插手，他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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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天就有其他乡的游侠儿刺探来了消息，说是这小子来梁郡的时候跟的是北方的队伍，后来径直入了游县令家，最后才来了花木兰家里，怕是走的游县令的关系，连花将军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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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 U5 C* f# G: K    他们担心这小子是当地官府的探子，专门查他们这些游侠贩卖私盐之事，所以便带了一群游侠儿连夜赶到花家。没有这回事更好，若是真有朝廷的鹰犬前来接头，他们是准备把这小子接头的人都给灭口的。

2 U# l0 r- j9 z    至于这小子，只能等他离开花家后再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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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两个“点子”这么棘手，而他们在和花家有些距离的地方打斗，居然也能引出花木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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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L8 }9 d7 c  a/ l& x- n    这下再鬼扯天天晚上来看家护院，莫说花木兰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但高金龙是何人？他从小流浪与乡间，手下带着一群目无法纪、个性独特之人，现在又干的是随时掉脑袋的活计，脸皮和定力自然是一般人比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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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J5 L" ]8 E3 |, k0 k( c3 @    当下他就摆出一副谎言被戳破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说道：“这……这不是因为您拒绝了我吗？我想着日日在您身边‘厮守’着，若是有个机会表现，说不定哪天您心情一高兴，就让我倒插门了……”

+ Q$ e2 D. A7 `: V9 h; t    “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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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生不要脸！”

+ _& X' t6 |* L$ S  o( P; o' F; u    两个白鹭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

2 v: |. ]- h% |+ E( d: l    贺穆兰听了这解释也是一愣，然后升上来的就是啼笑皆非的荒诞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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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年近三十、在公安系统里各种摸爬滚打的大龄青年，又不是沉迷于各种偶像剧言情戏里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当然是没有多少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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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了。花木兰口中所出便绝非戏言，我先谢过你的心意……”贺穆兰极为认真的看着身边几位游侠儿。“只是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夜间睡的极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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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V& s% k, Z( [) r' {    这是花木兰多年从军后留下的毛病，贺穆兰也只能被迫承受。

    “还望各位莫要再探视我家了。”

    高金龙一伙人当即嗫嗫喏喏的应承下来，贺穆兰知道他们来她家门口肯定不是为了什么“防贼”，但她也没法子和当地的游侠儿撕破脸，更何况这首领已经被她发了几次“好人卡”了，便先谢过他们的好意，约下来日请他们喝酒的承诺，便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回去。

: ~0 L( P0 \" C, P! I    高金龙见这两位在花家附近监视的陌生人，不但花木兰认识，而且好似连花木兰都颇为忌惮的样子，哪里还敢多纠缠，当下就带着一群游侠儿告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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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X8 @' q+ h" I4 E5 x- u  J    等游侠儿们消失在夜色之中，贺穆兰这才上上下下看了这两个倒霉蛋一眼，语气有些森然地问道：“我记得早上你们有个为首之人和我说，你们是为了盖吴而来，和我遇见，纯属巧合？”

; F! R9 B& M, C9 }! T! y5 \. h    这两个白鹭心中大叫不妙，他们出门前陛下反复叮嘱不可和花木兰起冲突，就算起了冲突也要忍耐，这时不但砸了招牌连身份都亮了，还被抓了个正着，简直都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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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真的是为盖吴而来……”一位白鹭梗着脖子辩解道：“就是因为您和盖吴有过积怨，所以我们……”

6 x) k3 t+ S  X- j, k; C    “一派胡言！”贺穆兰冷哼一声，“盖吴已是我手下败将，不躲着我走就是好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揍吗？再说他已经在我面前发过誓，他和他的手下此生不再伤一个平民的性命，我现在已经解甲归田，难道就不是平民？”

    贺穆兰知道这两个白鹭这么客气一定是因为有某种原因不能得罪自己，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只是随便想想，就知道他们到底为谁而来。

( N" Q$ R9 f5 \% `3 l+ N2 X    “我就知道游县令送来的那个小子有问题，哪有把自家表弟放在别人家的，明白了是要我‘保护’他。他是不是在哪儿惹了事，竟让你们这群白鹭来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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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2 v2 L0 g6 o8 i0 B+ x    贺穆兰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姓贺，又和你们这群白鹭有牵扯，多半不是汉人。贺，贺赖，是我们花家的主家之后？”

    花木兰的祖上原本是鲜卑三十六部豪强贵族“贺赖氏”的家将，后来鲜卑立国，不允许贵族再有庞大的追随者，便下令“离散各部、分土定居、降同编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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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些部落将领就恢复了自由之身，重新组建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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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和“贺”同姓同源，乃是同一氏族，不过因为贺赖是大贵族而他们后来成了大魏的军户，所以为了表示尊重，虽然鲜卑语言里“花”和“贺”读起来是一样的，但汉姓中他们这一支却写成了“花”，和“贺”做区分。

% [( P$ e9 Y: Z7 g" x4 u    那两个白鹭听了花木兰胸有成竹的分析，满脸都是“我艹她居然想到了这些！”的表情。

    贺穆兰见他们一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猜的不错，默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游可会把这小子送来，他是吃准了这小子就算是身份暴露，我阿爷也不会把他给赶出去。”她有些好奇地接着问两个还在梦游的小子，“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奸淫掳掠的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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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白鹭一听，连忙将头使劲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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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贺穆兰松了一口气。若是那少年是个金玉其外的败类，别说他祖上是他家的家将，就算她是他的家将也不会姑息养奸。“那是犯了什么事要逼到离家出走跑到南方来避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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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J* Q# w# t  N' @) Q    “就是些……”有一位白鹭居然也磕磕巴巴地张嘴回了起来，“纨绔子弟那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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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纨绔子弟要劳动白鹭的大驾……我的天……”贺穆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不会是把什么宗室子弟给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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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白鹭对看一眼，个子稍矮的望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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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4 E! E/ l0 V& \    “那位揍的宗室子弟，又岂止一个两个……”

    “这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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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刚送走一批羽林郎，崔琳又说皇帝天天指望着她“幸福”，现在再收留一个干出这种事的胆大小子，那拓跋焘会不会觉得自己一天到晚和他对着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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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有再多的惜才之心，怕是日后也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6 Q3 U: H  p( u/ H$ W5 l1 U    贺穆兰一下子陷入到各种挣扎纠结的想法中去，恨不得把那小子给丢出花家，让几个白鹭给拎走才好。

. Z0 }' M7 k; u* f9 U2 G2 D. j) H: h    只是游县令那么恳切的拜托于她，想来他一定是承诺了什么人要护他安全的。也许就是他那个替他斡旋的“堂伯”，也许是什么其他的亲戚，她若是一听这小子身上有事就把人家丢出去，未免显得“花木兰”不仗义……

    那两个白鹭见自己似乎让这位花将军为难了，连忙出口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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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这位虽然胆大，但因为家里有长辈护庇，上面也不欲为难他，只是让我们盯着，不要人走脱了就好。再加上此地有盖吴余党神出鬼没，我们为了安全起见才这么小心防备。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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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f' K0 W& Y; p; ~  ?    另一个在身后偷偷做了个“好棒”的手势，也一脸恳切的对“花木兰”狂点着头。

6 Q8 b" j4 Q' k% ~    贺穆兰一想这少年能大大咧咧逃到南方来，一路都平安无事，想来家中也不会放任他不管，只要熬到贺光的家里来接，这些白鹭也就不会再出没了，想想便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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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当不知这少年的身份，也不会刻意优待与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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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 i% B9 K    她肃起脸，慎重地警告这两位“白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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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弟妹已经怀了身孕，我阿母胆子又小。我知道我管不到你们的行动，但若是你们惊吓到了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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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U- N9 E% }    “不敢不敢！”两位白鹭连连摆手。“我们就在远处悄悄观望，不但不会惊吓到您的家人，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您和我们吩咐一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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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8 E  t/ D) K" v& x0 I& B    “如此多谢。”贺穆兰和他们定下了约定，收起磐石，有些感叹的回屋去了。

' N& Q0 c2 y) c+ t% f    什么英勇无畏、不避强御的白鹭……

    胆子这么小，也太不经吓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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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N' h# i% y8 c: J  U- o6 n    贺穆兰返身回屋以后，两个白鹭吓瘫在了地上，更有几个黑衣人从草丛里匍匐前进爬到了他们身边。

# [  Q$ e1 o) v% m2 r    为首的那个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白鹭赞了一声：“今日做的很好，说话也滴水不漏。只是今日那几个游侠实在可疑，你们要再发现他们的行踪，便抓上一个审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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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i: H  |) K% T    “头儿，那他……”白鹭苦着脸，“花将军这下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便不好和他再有所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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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暗中保护吧。高平郡那边的白鹭传回消息，确认盖吴几人已经改了行迹，偷偷又潜回了梁郡。”这首领并非此地人士，说话带着平城的口音。

    “这几年盖吴势力越来越大，北地的卢水胡几乎都奉他为首，他潜回梁郡，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已联系周边四郡的白鹭都火速赶来，但这几天你们还是要辛苦点，务必寸步不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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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依旧还是这两个白鹭值夜，但这晚注定是个无法让人入眠的夜晚。

    “阿鹿桓，刚才花将军拍了我肩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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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8 x: `$ t) k    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极细微的炫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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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拍你的不是花将军，是花将军的剑！”那叫阿鹿桓的白鹭一脸陶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天时候，花将军抓过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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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这次的任务没有机会和花将军多做接触，想不到竟然能够说上话……”另一个白鹭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了起来，“你说，若是那位一直在他身边，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和那黑脸小子一样跟在她身边学武？”

; P: Z! ]+ Z& G8 T    “你想得美，我们现在已经是候官白鹭，不再是军中虎贲了。”阿鹿桓的一句话直接扑了另一位白鹭一盆冷水，心中竟发堵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 B5 Z% ^, L7 R    白鹭白鹭，再怎么机警，也不过是充作耳目的鸟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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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8 D( ^; F' ]( Z8 y    又怎抵得上当年虎啸中原……

    如今已经没什么仗打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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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1 Y, l  X6 g7 ~1 k  b5 q0 m    论脑补的危害。

* [1 ^; I6 C: s0 G3 a    高金龙：第二张好人卡。

8 W. B7 m* m' v1 m  ?" Q( g3 L    盖吴：……我是下蛊的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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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k2 j4 K( z, h" Z    贺光：我已经是“那小子真坏”了。

第38章  第二个火伴（一）

    花父花母其实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们年纪大了,睡眠不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所以花木托不知道贺穆兰到底逼退过多少次“游侠儿”,但他们却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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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人一点也不能了解为什么他们家的女儿不愿意拿出这些钱置地置产,过的更好。在这个时代,所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将军即使解甲归田,过的也是富足的田舍翁日子，他们的女儿虽然没到苦行僧的地步,但基本和普通人过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种态度,就像是有什么极大的事情要等着她去做,而她所有的财产都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归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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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人不知道花木兰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而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也找不到过去人生中壮烈厮杀或是满身疲惫的部分。

1 J4 ^* w; O2 ~9 P* d* s    所以花家老父死活不肯动女儿的东西，最多接受女儿一些日常所用的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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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p: D  Q- v' F/ y5 Z2 @+ G* w    他的女儿如今很难选择嫁人，也没有子女后代，如果连傍身的钱财都用了个干净，想来日后晚年的生活过的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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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a! @& U* b2 M( y) w" l    他们如今已经五十多岁，已经是半截身子都进了黄土，随时都可能因为一场大病而死去的年龄，还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多久呢？

    大女儿出嫁在怀朔，小儿子夫妻也算和美，只有这个二女儿，让人实在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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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m# L2 e8 P  b7 D! f    花父是一位内心有着许多的想法，但却讷于言语的老人，他知道以自己的见识和能力，已经不能给如今的女儿提供什么帮助，如今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只在女儿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一切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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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女儿弄回来了两个孩子在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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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9 O9 n- P" w+ B    比如说，半夜听到了什么声音都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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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 M- T" C0 h$ l, n    比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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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M( t9 N9 X3 N0 L    比如说你妹啊！

    花父看着屋外自己辛苦栽种的柿子树像是被野猪拱了一样倒在了那里，而周围的草丛则像是放了一百只兔子啃过一般，气的想要拄着拐杖把始作俑者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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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脸闹事，没脸善后吗？

/ B- ]& Y1 h( z8 f2 ^7 o. E    弄的这么乱，叫他怎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

    “哈，阿爷，大概昨晚有什么野兽在旁边出没过……要不然，我带着弓箭出去看看，要是有野猪什么的，就抓回来给您老下酒！”贺穆兰不知道那些白鹭在不在附近，见花父脸色不好，再一看周围树丛惨遭蹂躏的样子，只能想法子找补。

    妈蛋！昨晚光记得拉开那些混蛋们了，忘了他们之前在这里折腾有没有弄出纰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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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人是用头拱的树吗？怎么到了清早连树都倒了？

$ E! k) _1 Q  a4 ?. a7 ~    都怪天太黑，她当时光顾着看是什么人在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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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都是些‘畜生’，怎么能和它们一般见识！”花父把“畜生”咬牙切齿的加重着说了出来。他腿脚不便，栽种这些柿子树不容易，他栽了好多才活了这么几棵，柿饼可以润肺，花母有气虚肺喘的毛病，今年刚收过一波，想不到明年就没有了。

( |+ l' p& m: X4 j    “不行，我明儿就叫木托去村子里找一只狗养着……”

) W3 E; Y: E+ s2 v  C9 q    “算了吧……”贺穆兰想起外面值夜的“白鹭”，家里养了狗，晚上大家都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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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啊……”旁边蹲着的贺光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叫了起来，“花家爷爷，我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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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Y/ M, {* _, ^    装，你小子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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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v% b9 S9 E0 f' N& ?3 _, h! \; n    贺穆兰将头扭过去翻了个白眼。

    “不行在这旁边做些陷阱吧。”阿单卓四处看了下。“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野猪呢？周边又没有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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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贺穆兰赶紧弯腰，准备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这树肯定是活不了了，我把它扛回去当柴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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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J  _2 ?# `, B, {, ~    ……

9 Q6 l, C$ \2 g0 @    “几年不见，花木兰已经沦落到在家中劈柴的地步了吗？”一把极为清亮的嗓音传了过来，这声音对贺穆兰心头造成的震动，竟引得她差点没形象的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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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卓和花家人闻声看去，只见从乡间通往花家的小路上，一骑全无杂色的白马驮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缓缓驶到左近，身后跟着几骑明显是随从的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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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最近半年你都无书信往来，我还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今一看，原来不是出事了。”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传了过来。“原来你竟是养小孩养上了瘾，在家里又养了两个，连军中同袍都没空再搭理了。”

    待那武将走到众人身边，翻身下马，贺穆兰还保持着木楞的神情和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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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m3 I1 |7 |, w    此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光滑到让人产生花木兰和他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服役的怀疑。由于是没有蓄须习惯的异族，更衬托的他面如敷粉唇如涂脂，一双微微上挑的碧绿色眼睛几乎是让人无法直视的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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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光一见这外貌特征这么明显的骑士立刻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由于不确定此人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微微低下头，没有发出声音。

    阿单卓却是个实心眼，见到来了一个这样漂亮的丽人，忍不住就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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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这阿姨和你一样穿着男装，是不是您的旧交？花姨？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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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哪里听得见他的话。

    她又被吸入那种玄妙的记忆里去了。

    ******

    右军，虎贲营。

& z& m) P7 y$ Y    在过去数十年来，右军的虎贲营一直被压在中军的“鹰扬”、左军的“骠骑”两营之下，虽是所有军中寒门子弟和异族士兵晋升的最好路径，但大部分人晋升了以后都被调去了中军由皇帝直接领导，拒绝了调令留在右军继续效力的寥寥可数。

    这么一个人人视为“跳板”的营地，却在此时成了军中勇士最想去的地方。理由全是因为右军的虎贲营有两位其他军营们都羡慕不已的“军中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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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威猛无匹、手可撕虎毙熊的“虎威将军”花木兰；

    二则是貌若天仙，一直被传说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轻车将军”狄叶飞。

    花木兰先暂且不说，这位狄叶飞将军，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 k( X. [0 S  i    他的祖上世代都是西域到中原经商的商人，后来被掠到大魏落了户，家中家产也没了个干净，全族先是奴隶，后来立过公，成为了部落府兵。

    狄叶飞的父亲是高车人，母亲是吐火罗的白奴（一种白种人的姬妾舞姬之流），战争中被狄叶飞的父亲虏获做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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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2 C- L/ T: q& Q$ G; \    这在后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北魏，鲜卑人确实是把汉人当做仅次于鲜卑的高族，而把其他民族看成“蛮夷”而奴役的。但一旦归于大魏的“胡族”，又会比其他不归化的高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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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J  L6 d! A3 R    狄叶飞来黑山大营的理由和很多大魏的军户人家一样，是因为接到了管理军户的军府下达的军贴。而在战时，每一次征召，一户只要出一位壮丁就行，这位狄叶飞会应征，据说是因为家中父亲中年发福体格痴肥，弟弟还未成年，所以才接了军贴，来军营当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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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狄叶飞按着军贴的地址到了黑山大营应召入军时，甚至惊动了新兵营的千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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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C# ^* E: g    并不是因为他是多么英勇强壮、威猛过人的壮士，而是军府在黑山大营负责接军贴的官员愣是不敢收他的军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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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得实在太像是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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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2 X3 k8 o( |1 r) m0 a    无论是看起来如凝脂般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还是冷傲孤艳的眼神，都让这些在军营里数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的将士们内心狼嗷鬼叫，更别说他的绿色眼睛里仿佛随时有着水光一般，更是看得人心中直发痒。

    只是他一张口，所有的士兵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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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r1 C) t# u$ \    “到底好了没有？不收我帖子，我就回家去了。”

* {9 H2 X! b- Y: i% ~    明明是一个五官明艳如西域舞娘、身材高挑清瘦让人过目难忘的男装丽人，一张口却是粗噶的男声。

$ h1 Y) P5 m+ @    “收收收收收！”千夫长两眼发直，“狄叶飞，高车人，年十九是吧？我们右营收下了！”

  j* K8 X0 j+ J0 c    就算打不了仗，调剂下心情也不错啊！

) `1 [5 H, H7 {) E. v    天天看抠脚大汉，偶尔也要洗洗眼睛是吧。

5 `% h& }' V) S: \) R3 T  K+ S    这位叫做狄叶飞的高车族士兵也确实有一身本领，他擅长双戟，而且骑射功夫也不弱，又能吃苦，渐渐的成为了白营这边最杰出的新兵之一。

, `  ]6 A7 Q& L) I    再加上一开始为了争当他的火伴和他同火，大部分新人都打破了头，所以他的火伴都是右营新兵营里最骁勇的战士，战绩一直位于白营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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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4 d- b! O$ B$ j    只可惜想象都是美好的，现实都是残酷的，哪怕外面传言的“狄叶飞原是女儿身”再厉害，和他一伙同吃同住的火伴们已经用各种办法查明了他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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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J* H, y; B    ——他确实是一个长得阴柔漂亮的男子汉无误。

6 R4 O0 e* v3 z8 w' A    “怎么样怎么样？你终于和那位同火了，他身上香不香？”一个男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你们日日占着人家姑娘便宜，是不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 v* R% s* v$ Z1 u    “滚滚滚滚滚！”心情正糟糕的同火之人忍不住喝出了真相。“那狄叶飞哪里是娘们！下面也是有把儿的！”

  ?( S/ a* V9 n! J5 U5 A' {4 p    周围正在努力“偷听”的新兵们齐齐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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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9 `6 T3 W& x* L* T, U    “我懂我懂，要是我的身旁睡个漂亮的胡姬，我也说她是有把儿的……”那另一火的兵丁了然地窃笑了起来。“不过下次新兵的大比你要小心，听说黒营那边十六火实力很强，若是这次你们白七和黑十六军功都差不多，少不得要打上一场一起进右军主军啊。”

    “打就打，那边除了花木兰和阿单志奇是世代的军户练过武，其他几个在家都是种田的，怕他个球！”

) p+ w% g  @8 V% r4 t    “嘿嘿，等进了右军主军，你就不一定和‘狄美人’一火了，是不是很失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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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2 v( z  p* {' _5 n    他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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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落个屁！一想到旁边那货上面少了两块肉下面多了一块肉，我就恨不得揍他一顿！可一看到他的脸，他娘的连一根头发都不愿意他落！你说可邪门？早听说吐火罗那边尽出妖女，现在一看，连男的都不是什么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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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M/ S/ ^' y    “哈哈哈，那你就自己回味吧！”

. y5 p+ z6 R8 M: S/ Z5 L2 s7 `    花木兰一直知道这位“狄美人”，也曾经听过无数军中袍泽在各种暗的不能见人的地方讨论着他的美貌和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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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她的同火“莫怀儿”等人，她一直怀疑他们晚上在被子里偷偷摸摸自渎想象的都是这位“狄美人”的样貌，否则晚上说梦话不会“叶飞叶飞”乱叫。

    花木兰无意知道这位狄叶飞是男是女，即使是女人，她也不想和他相认什么的。她自己在军中就已经够烦了，十几天不洗一次澡只能随便擦擦都是常事，再多来个女人一起烦怎么解决个人问题，只会更容易暴露身份。

' c! W$ u% F2 P6 k    借由这位“狄叶飞”所遭遇的各种非议和猥琐到恶心的臆想，花木兰第一次知道了“女扮男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万分庆幸自己长得普通，嗓音也偏向低沉，否则在这个母猪赛貂蝉的军营，被发现真实性别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 e$ S  o; ~3 O/ ?, m    第一次见这位据说是“貌似天仙”的狄美人，是在对柔然的一次战斗中。

    初到军中时，花木兰是不敢暴露自己过人的天分的，所以在对柔然人进行追击时，她既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武勇，也不能表现出自己过人的武艺，对割人首级回去记功劳也没有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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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注意到狄叶飞，是因为当时在一团乱战时，狄叶飞被一群军中勇士护卫着，敌人竟是连他的身边都靠不近。但越是被人这般保护，敌人就越以为这边有什么重要人物，于是乎，越来越多的柔然人向那边靠近，花木兰这边居然打开了一个缺口，而白营那边却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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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O  w2 O. E: k- B    战场上是非常混乱的，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阿单志奇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带着他们黑营十六火的人去那边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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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所有敌人想的一样，阿单志奇也以为那边有大魏什么了不得的贵族之后或重要将领被包围了，这个心中其实无比渴望荣耀的火长也有着“建功立业”、“力挽狂澜”的梦想，偶尔也会期待出现什么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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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无可置否的跟着火伴们一起往那边冲杀。火长便是队长，阿单志奇即是最年长的，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跟着他前进就是了。

  G/ H4 w7 ]" V) Y1 b3 X    等他们杀出重围，赶到白营那边时，白营的这一火已经被围了四五圈之多，全靠白营同心齐力，悍不畏死，才没有吃什么大亏。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鹤立鸡群的气质。即使是全身血污、披头散发，和一堆人混在一起，你一眼望去，就能看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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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Z8 |, L: ^; V6 j    花木兰不是这样的人，但狄叶飞是。

    “呸！这可是我们白营的勇士，怎么能被你们掳了去！你们这群像是虫子一样的蠕蠕，就算要杀要剐都随便，要老子们把同袍送给你们当奴隶，别他妈妄想！”一个已经缺了一只眼睛的魏兵连战马都已经倒在脚下了，但依旧拎着马刀站在手持双戟的同袍身前，对着对面的柔然士兵啐了又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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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8 ?5 z0 k+ ^' M0 L, |    在他身后，手持双戟的狄叶飞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子有时候真想毁了我这张脸，免得连累弟兄……”

( M2 i$ @+ u7 b6 c$ x* J& L4 F    “不要啊！我们就靠那张脸过日子了！”

( ~5 r: j/ A! x$ E/ ^% H    “狄美人，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了！”

1 Z) N/ C0 v" h    “我擦！你先亲我一下你再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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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g3 u6 u. f# ?$ D    狄叶飞被同火的火伴气的发笑，又恨又笑的样子竟惹得连同为女人的花木兰都有些眼睛发直，更别说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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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营的兄弟莫急！黑十六前来相助！”

; \" H. `" C; J% c4 C& B    “黑十四来了！”

4 i; z3 [# `+ e7 m$ V. h5 n9 X    “狄美人撑住啊！记得回头也亲我一下！”

    一场混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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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能在白营中那么著名，绝不仅仅因为他的美貌，更多的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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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狰狞着面目、提着双戟砍下一个个柔然人的脑袋时，很多还觊觎他美貌的同袍都觉得裤裆一凉，连眼睛都不敢再往那边瞧了。

    “血腥美人”。

    这几乎是一瞬间涌上花木兰心头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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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女人还真是丢女人的脸，都快半年了，什么人也没发现我是女人，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

    花木兰有些自嘲，但只是瞬间，就把这种想法抛之脑后，继续关注于眼前的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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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虽人数占优，但论战斗力，远不是魏兵的敌手。更别说白营也不是庸手，能战到现在的，各个都是精英，右军不会点没有经验的新兵出战，黑营白营里外夹击，原本还包围别人的柔然人见局势一下子大转，伤亡实在是惨重，当下也顾不上战场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位“绝色美人”了，如鸟兽般就死的死，散的散，跑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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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R" J  M1 m* i' t    一场战斗过后，有的同袍跪在地上割死人的首级，有的人往狄叶飞那边挤，急着去嘘寒问暖，她的火长阿单志奇有些可惜被围的不是什么“大人物”，而她的其他火伴则是高高兴兴的在翻找有没有什么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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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花木兰，骑在自己的马上，像是旁观者一般抽离所有事外，有些想看又不敢看的望着狄叶飞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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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他，正蹲在一个腹部和胸口都中了箭的同僚面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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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7 ?" C2 T, s& P    “狄美人……呼呼……我……呼……是不是要死了……”狄叶飞的火伴满眼是泪，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的表情涌上了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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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j  k2 x) H& f) ~1 A. S& G7 D    狄叶飞闭着眼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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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难过，我虽然是为了救你而受的伤，但我并不后悔……”他的喉咙里已经发出了奇怪的杂音，那是肺部进了空气的缘故。“我有个遗愿，呼，呼……只有你能替我达成……”

    “你说，我做。”

    狄叶飞睁开眼，对着同吃同住的火伴承诺道。

    “我一直想和女人……你亲我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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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5 ~  C4 P9 p) @3 p) @+ u7 y1 L+ o    他的脸上露出了狄叶飞过去常有的戏谑表情。

/ W3 `' `, Q7 o- a) s    在他年轻的生命力，和女人亲热的次数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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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在应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就已经进了军营，投身到无休止的厮杀之中，所见之处全是黄沙和大漠，同居一室的只有刚强威猛的汉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媳妇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狄叶飞听到火伴的要求，明显愣了一愣，条件反射地吼了出来：

    “亲什么亲！你快起来自己回乡娶老婆去！老子都跟你脱衣相见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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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R: @+ T- q    “……你要是女人多好……”

: ^% O/ T5 A6 S* u    火伴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女人的身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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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日里？卢日里！”

    .

. [$ }( D' s8 f: E' A2 X. J    那一天，花木兰对第一次见狄叶飞的记忆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初见时被众人包围，满脸血污、眼睛亮的动人心魄的场景，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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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5 |1 p# z% t    ——那含泪轻吻火伴额头的悲伤侧影。

第39章  第二个火伴（二）

, T3 Z& q0 K. j9 ?: ?6 O. s    “花木兰,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用着沙哑嗓音说话的狄叶飞实在忍不住催促了起来。“今日新兵进营,你难道还要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儿才能出去见人吗？”

    “我说叶飞，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难听的声音说话了？跟鸭子叫似的！”花木兰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她有自己的苦衷不能由亲兵帮着穿这身铠甲，所以每次只能自己折腾好一阵子。

    “一时改不过来，用了太久,都觉得这就该是我本来的声音了。”狄叶飞换成清亮的声线，无奈地说：“若不是我阿母要我发誓不准自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活下去,我早就把这脸划烂了，何必要每天这么捏着嗓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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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 C5 D, y$ [; U    他的母亲是一名歌舞伎,虽是被他父亲虏来，却没吃过什么苦,他父亲一生也就这么一个女人。他的母亲很会唱歌，尤其擅长一个人对唱两个人歌的本事，他小时候出于好玩儿，也学会了如何改变自己的声音，即可变成老人的声音，也可变成小孩的声音。

3 o' K( C' ?+ a, o3 s    只是想不到，他那小时候还算是清秀可爱的脸，长大后却渐渐长成这个样子。他这张脸老是惹货，就算平常出门也会招惹到不少狂蜂浪蝶，为了表明自己是彻彻底底的男子汉，他勤练武艺、在外人面前改变声音，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把他当女人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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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0 C6 s) m4 A( {% G    当时接到军贴，他还以为让自己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的机会来了，可结果到了军营，这让人痛不欲生的情形不但没有变少，反倒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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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o7 q' x/ e( L  |    从小到大，他该遇到的麻烦真是不少，到了军中，更是接二连三遇见各种袭胸、被偷摸把脸什么的，有时候洗澡洗的好好的，也有人闯进来，然后恨不得自插双目的跑出去……

    至于夜里遇见男人闯帐被同火的火伴打跑、走到半路被人突然说“我心慕之”之类的情形比比皆是。

$ l5 j/ {. x# J( z* Z9 x7 }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整个军营里的人简直都面目可憎。一想到他的同火可能是想着他的脸在自渎，他就恨不得撬开他们的脑袋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把脑浆子都射出去了。

) Z1 i' T% t4 ~6 h/ R6 L: i. i    白营对他的照顾是看在他的脸上，白营对他的爱护也是看在他的脸上，他这张脸可真是一张了不得的脸……

+ r8 v4 U* s" w7 [    真他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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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G- K. h' g( q+ m) o6 h    他怎么就不能有花木兰那样的神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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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有人夜袭他的时候，能随手把人给锤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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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j& x" v" r) t3 e    花木兰看着这个同营的袍泽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咬牙切齿，就知道自己的话又提起了他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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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自己为了能够获得单人营帐而打败了军中一干勇士，却被王副将摆了一道将狄叶飞也送了进来两人同住一帐开始，她就已经见过了这位“军中美人”过的有多么辛苦。

0 n5 e( C% [* `& W1 F! E6 h    反正她是无法想象自己若是方便的时候，随时有人装作不经意偶遇过来“相会”下会是什么情景。以她的性格，大概会把人揍死，然后被刑官抽成残废吧？

    算一算她只和他同帐了一个多月，就已经赶跑了不少晚上装疯卖傻想来占狄叶飞便宜的人。这些人里有普通的士兵、有自以为武勇过人的上官，甚至还有单纯想晚上跑过来看她和狄叶飞“床X”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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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M, v- X2 x0 Y* `3 `# |    也拜他所赐，花木兰几乎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清醒。虽然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半夜跑来他们的营帐一定不是为了自己，但女性这方面的防备心还是让她没法子袖手旁观。

: `. w* V0 `/ A    渐渐的，“狄叶飞”和“花木兰”是一对断袖、“狄叶飞”是“花木兰”的禁脔之类的传言越来越多，花木兰有时候去黑白二营训练新兵，都会被人仇视上半天，活似自己玷污了什么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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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严重怀疑老狐狸王副将是故意的。他故意借着在军中刚刚获得大胜的自己，来保护这朵“血腥娇花”；或者说，保护许多可能死于“血腥娇花”双戟之下的同僚性命。

    在这么一位上官手下干活，真是她的大幸，又是她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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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前，她的倒霉上司突贵死于一场械斗。这位将军没有死于沙场之中，却在一次和左营将军的口角中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突贵横死当场，那个将军也被突贵的亲信砍的重伤不治而亡。

    这件事对军中产生的影响极坏，甚至连他们这些在突贵手下的兵丁都落入了尴尬的局面，很有可能被随便塞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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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t4 {, s- l5 }8 b6 v    她因为曾经间接救过王副将一命，于是就被已经升了将军的王将军要到了帐下效命，负责随着王将军带领护军护卫友军，或者在没有战斗的时候训练新兵。

" i" U9 B; m1 A    右军和左军因为突贵与左军的将军斗殴一事在暗地里隐隐有了摩擦，而左军有许多人也对“狄叶飞”一直心生不满，认为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留在军中简直就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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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F6 u1 d    花木兰大概知道王将军想打什么主意，但除了无奈的接受这种结局，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解决它。

$ j( A' g/ u, n7 c. Z; e5 t    万幸这个同营的火伴虽然嘴巴有些毒，脾气有点古怪以外，出人意料的是个好相处的人，不但不娇贵，也比她以前的同火爱干净。

& x3 q4 C7 A( `) q* o% S    天知道她已经受够了夏天帐子里散发出的各种奇怪味道了！

    “今日还是你教军阵我教拳脚？”花木兰和狄叶飞并肩出了帐篷，往军中黑白二营的校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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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9 [! \" C6 E5 O* H# D$ N+ y    “你说呢？”狄叶飞斜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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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h- M6 M  h# z    “也是，我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教拳脚，他们怕是全部就势躺下随你揍了。我教军阵，这些Y虫上脑的家伙们恨不得把我当情敌给撕了，哪里听得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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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g! s* |7 h; E8 w+ p9 L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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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排兵布阵之术也是和王将军学的，王将军是想他们借由训练新兵熟练这门学问，但花木兰的“魅力”属性显然没有点满，狄叶飞随口一个指挥就能让兵士们排的整整齐齐，到了她那简直就乱成一团，非要靠拳头才能让他们听话……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教拳脚算了。

, |( x+ b0 ]- O# F' t. A    至少揍起来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到了新兵营地的校场，得知今日又是右军的“军中美人”亲自来教导，一想到又能见到“狄美人”那艳丽的脸庞、柔媚（？）的身躯，一干正在血气方刚之年的单身汉们恨不得对天大吼几声，好发泄心中无尽的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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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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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O6 x, X# v; n    “嗷！”一个眼尖的新兵发出一声哀嚎，“怎么花副将也在！”

+ [4 {8 a# ]4 j6 s$ r' B    “今天要被揍死了！”

    “花副将手太黑了！他上次差点把我手折断了，居然和我说是不小心手指用了下力！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 _! e2 m3 t1 d' d, I    花木兰听到军营里一片鬼哭狼嚎，忍不住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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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c5 d- O- g( |! E6 X; V! v$ g, Y    自己明明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比有些新兵年纪还小，可看到这一群人，似乎就能回忆起火长还未死时，他们一起被右军的副将们使劲操练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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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轮流转，如今还没有多久，就轮到她来“操练”这些新兵了。

6 u$ [" V# c, g; q    想起她旧日的火伴，花木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伤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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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位火伴，如今已经只剩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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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G2 u0 I  A9 I    “花木兰，我黑，你白。”狄叶飞拿起令旗，几步跳上点将台，开始指挥黑营的新兵往左边的校场移动。

    花木兰则走到白营前面，随手点出几个火长，开始指挥他们两两对战，在近身肉搏中提高生存的能力。

    这批新兵比她来的时候那批强的多，大概是因为大可汗这几年四处征战的原因，民间也有着一种极为尚武的气氛。

# W9 A6 \6 x/ I: p9 Z9 l1 ^5 ]4 N  R    但大概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花木兰渐渐发现了这些新兵最大的问题。

4 p- ?8 q: L( m$ D    “你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的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花木兰的脸上是一种怒其不争的表情。

    也许是花木兰的表情太凝重，这个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嫩头青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调坚决地说道：“标下只想着杀敌！”

) r. u" X# H. w; u% M! s) U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花木兰又接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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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9 Z' ?7 u% @6 c$ C    “打仗便无惧生死，怕死的是孬种！”

    “你倒是‘英雄’。”花木兰没有满意的样子，反倒脸色更差了。“那我要教你们的第一件事，就是比起杀敌，你们自己不死这件事，要重要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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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下不明白……战场杀敌，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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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V8 g3 W- F) g8 @. p    “只是一个蠕蠕人，你就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吗？”花木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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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u. F+ F' n2 Y% b    那小兵想了想，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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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认为，用多少个蠕蠕人的命，才可以换你的命呢？”

9 R- n: e4 w, f6 d1 c    他又稍稍考虑了下，比较确定的说：“五个吧。虽然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但我还是觉得能多杀几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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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y( }    “真是蠢蛋啊。”花木兰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率真。“我大魏精兵的性命，就这么便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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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兵傻乎乎地笑了。

    “只要能活下来，即使跑了几个家伙，也会有再次消灭敌人的机会。但是……”花木兰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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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2 }& J" X! W7 K2 o. l: a! g    “就算只‘拼命’一次，就完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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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H& i( m% {# A    “什么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从你决意‘同归于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任何意义。你的人生要靠别人来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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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p3 _) }- F" L' r    花木兰用命令一般的语气对着周围的菜鸟们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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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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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T  D. L7 [0 S6 M, t* T5 t    “为了这一点……”她眨了眨眼。“你们先要学会挨打也能躲避的本事。”

. a$ Q! Q  g* z* d* d    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 t7 v* R1 z8 l8 P0 t  p! x2 N5 A/ M    “谁第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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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F7 f$ c- n; o    骗人！

* }- ?6 e$ t5 j/ S    前面说的那么多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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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X( m1 L' X. `3 L8 G    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活下去放在第一位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 X6 A4 a# ?+ F7 M    女神！来救命哇！

- s$ |3 v; v0 k" B! `3 a3 @9 A( ~( n8 e' L    白营一干众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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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2 Y: x& `+ z; E! N& H7 G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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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z  w. g* g' N0 u    花木兰：好羡慕狄叶飞的颜和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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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9 k* w5 ]/ h5 Z    狄叶飞：好羡慕花木兰的力气……

& N5 d& u4 h0 B. y" u    众仰慕者：好羡慕花木兰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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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9 W  o* C; s7 F    狄叶飞过去的火伴：啊哈哈哈哈等狄叶飞在帐子里遛鸟的时候花木兰一定会失望的晕过去……

    花木兰：……真的快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