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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穿越重生]《重生之怨偶》 作者: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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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18:55 | 只看该作者
第30章 岁月安然6 c2 A5 Q" }: b  n- [4 M' U6 ]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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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氏和段月容呆了几日便回了,段月容一如既往地温和亲切,因着许宁之前警告过,段月容抱着敬哥儿的时候都非常小心不让敬哥儿闹着宝如,而一同吃饭的时候上来的菜,虽然是许宁背地里换过了,明面上是有她们带来的葫芦条儿菜干儿什么的,宝如冷眼看着,段月容不仅自己吃,连敬哥儿也一同吃,态度自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完完全全就是前世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柔软和,从来不会和人顶嘴生气的大嫂……她都忍不住怀疑许宁是不是真的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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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段月容走后她的确松了一口气,有外人在总是不自在,罗氏这人又奇葩,略见到点好东西便大惊小怪的呼浪费。她虽然应付得来,却觉得有些影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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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开的时候,宝如终于孕满三个月,按刘氏的说法,可以不必整日关在屋内了,正是花好景好的时候,可以出去走动散心。6 C7 t3 Y! L* X3 O

  h" l: S# ?5 B2 Z: ~9 f* r    今年是秋闱之年,许宁看家里稳定了,便回了学里销假,不过书院这个阶段也以会文为主,由先生定下题目,各学子分别做了文章来给先生批点,将写好的贴了出来互相学习,许宁心里挂着宝如,日日都乘车回来,刘氏看着心疼女婿来回往返,索性做主在省城书院附近赁了小小又清净的院子让许宁带着宝如,小荷住下,一是方便女婿去书院读书,二则秋闱也是在省城举办,正方便参加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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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有些不情愿,她还挂念每日唐远那摊子进项和香笺,刘氏恼怒戳她的额头给她说悄悄话道:“真真儿是太小了什么都不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着那点子进项,眼看就秋闱了,秋闱过你也快生了,若是女婿侥幸得中,便要撇了你去京里赶春闱,你可知道但凡有些身份的家里,嫡妻怀孕,都要给丈夫纳妾,就为着要把男人的心拢在屋里,这时候最是男人憋不住怕打野食,你们才成亲多久?他一个年青人,才开了荤你就怀孕了,等他去了省城、京城,被那些混账人带一带,只怕就要离了心,许家那家子虎视眈眈的,虽然女婿如今看着对你好,把不住他家里人背地里使劲儿,你长点心眼儿,这段时间一定得拢住丈夫的心了,可明白?你还记得那宋大人的千金不,你得把丈夫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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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1 s/ d! d9 s    宝如笑着宽她的心:“他和我说过绝不会纳妾的,娘你且放心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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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恨声道:“你这孩子!男人的保证是能听的?便是个种地的村汉,遇到年成好的日子,尚且还要想着纳妾呢,他如今和你情好,自然是这样说,许宁相貌长得好,又有学问,我冷眼看着,他这人能忍,将来必是有个出息的,你须知道,但凡好些的男子,总会有新鲜女子自己贴上去,他这样年轻,最是把持不住的年纪,切切要抓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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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6 v+ \; x+ ^8 {; X' y( c    宝如有些自失的一笑:“不还得靠他自己的良心么?他若是真的心有别属,我也不稀罕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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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竖起两根眉毛用手指用力戳了她一下额头道:“傻孩子!你和他吃苦,我们唐家辛苦栽培,就好比一道菜做好了就等人上桌却让别人吃了,一亩瓜日日浇水施肥,倒让别人收了瓜,男人也一样,你从他最苦的时候跟了他,倒要白白给那些不劳而获的人腾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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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P! {3 y) F+ ?# q    宝如捂了有些发红的额头笑道:“阿娘,阿爹对你这般一心一意,你如何对男人还这样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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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1 s% t! s# T* p    刘氏冷哼了声,低声道:“你娘我当年为了抓住你爹的心,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他沦落在街头摆食摊的时候,我大着肚子尚日日和他劳作,待家里终于宽裕了些,咱们终于有钱开了食肆,不用吃风饮露披星戴月的挣那几个钱,就开始有女人要做妖,那会儿隔壁的小寡妇,日日来店里买面窝,你爹同情她寡妇带儿不易,每次多给她一个,结果她就错了意,以为你爹对她有意,有天故意弄丢了手帕子,却是被我撞到了,直接拿了在门口叫住她让她拿走,她知了羞耻下次再也没来,你爹却还懵懂不知,以为她生病了呢!你须知,男人于这情上根本不通,他们会从怜生爱,会因为别人生得好看便心动,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却要防着他高高把你供起来,莫要讲究什么面子,该用的手段要用……更是不能为着面子将地位拱手让人……切切更要记得,虽然我们唐家对他有恩,你却不能在他面前老摆恩情,反要待他分外好些,教他念着你的情分,念着你的好,不留连外头……”5 Q! V4 x; c- ~3 A*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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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听刘氏这长篇大论,十分茫然,刘氏这说得那样清楚通透,为何前世却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这些话?+ j) E9 t% u1 k! v2 D8 K2 q& Q

) [- z7 h) j$ o9 V$ N9 j1 |$ G    刘氏还在滔滔不绝,宝如却已神游天外,刘氏终于依依不舍地停了,将新出的芦蒿炒了肥厚味美喷香的腊肉,一边又庆幸:“你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也能吃得下饭,这是最好不过的,真正有福气,当年我怀你,荤腥全吃不下,也不知如何就那样娇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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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l  z/ D+ n9 z+ d    许宁从省城回来,进了门便听到刘氏说宝如有福气,忍不住微笑道:“娘来了便好,我已赁好院子,家什也都置下了,明儿就能搬过去,娘要一同去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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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摇头道:“你爹哪一日不要我伺候,等你们安顿下来了我再去,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n: A- ^' [; g/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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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恹恹的拿了筷子夹菜,刘氏转头看到,敲她的手喝道:“怎么这样没规矩!阿宁还没坐下来呢!”许宁已是笑道:“不防,宝如难得胃口好,还是娘炒的菜好吃。”刘氏眉开眼笑拿了双筷子和碗给许宁,许宁去水缸边舀水洗手后过来请刘氏先坐下了才坐下吃饭,一边问许宁赁的房子的情况。3 x8 P4 }, ^6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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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刘氏便忙着又回县城了,叮嘱了几句便赶回去了,宝如斜倚在阑干边上,看许宁收拾房里的铺盖等物,一边问他:“我实不知你这一世是如何收买了我娘的,一颗心都偏向你那一头了。”8 e4 Z8 c! E0 a5 M1 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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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转暖,许宁转头看到宝如已换下了大毛的衣服,因着怀孕,穿着身浅红银花夹棉小袄,系着高腰襦裙,腹部已微微凸起,眉眼懒洋洋的,肌肤微丰,脂粉不施却莹然有光,眼光凝了一下,笑道:“前世是我狷介,那会儿又只会读书,吃穿尽靠着岳父岳母,心里耻辱,觉得若是对岳父岳母说些好听话,有如谄词媚语,言甘不如行实,轮了一世,才知道有时候一句贴心话比你做了多少事都有用,”( l+ s7 H6 G7 R. F8 C! u

5 F: d6 k1 ?7 n# E    宝如忍不住笑道:“这是在讽刺我家都是大俗人,只会看表面听好话么?”她自己其实适才也想通了母亲的转变,许宁这一世自己置了铺子,又结交贵人,书也读得好,自是脊背直了些,在父母面前自然不是前世那一副死倔总不肯低头的清高样子,低头弯腰的时候,也并不令人觉得卑微谄媚。而这一次的归宗兼祧,也并未像上一世一样让父母勃然大怒,几乎和许宁反目成仇,自己提前打底虽然有些用,真正原因还是许家才开闹,县太爷便已出面调停,不是前一世那样僵持日久,举城笑谈,最后闹上公堂被多人围观的难堪局面,却是两家私下和谈,有商有量——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腹中有孕,父母亲有了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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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世的命运,还是悄悄的有了改善,无论大结局如何,此时此刻,她是觉得日子尚好,他们两夫妻,甚至能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居然令人有了岁月静好可以共白首的错觉。; D: c* O4 J: g( _1 }" S3 A! c

, p& b/ m0 O0 W& z) h: s& p' K    许宁眉毛微微挑起:“我原也是俗人——再说我可是言行一致地待岳父岳母的,但凡用些心,其实和谁相处不来呢,无非投其所好,言其所想。”1 \8 R" c" w* |4 ^7 y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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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微微叹了口气:“你这是在抱怨我没用心待你娘么。”2 c9 _1 j( C  P; v

. c9 S/ i3 m* o; T    许宁有些无奈:“我没那个意思……你能不东想西想么?”他忽然怔了怔,那个粗枝大叶总是听不懂别人弦外之音的唐宝如,什么时候这样敏感多思了?# O) I5 X% X0 H" m" J

6 D! m8 X$ }% M    宝如哼了声,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一直对我爹娘前世那样倔着不肯接受你的奉养耿耿于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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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l8 P; j5 ]& k6 J    许宁哽了下,过了一会儿坦然道:“是。”知道宝如怀孕之前的那一场争吵,其实的确是他前世一直深深埋在心中的忿恨,两个老人家强硬地给自己刺上了耻辱的黥刑,他从此成为了永不得开释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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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了下道:“我猜我爹娘他们前世应该还是为了我,兼祧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只看这一世就知道了,唐家的养恩,不足以让你一辈子对我好,那时候我爹生病,家里已不可能再招婿,我又已嫁了你,且那样长的时间都无子,便是回去也只是一家子受苦,嫁不到什么好人,所以我爹我娘不接受你的奉养,让你永远都欠着我们唐家的,就只好一直对我好,前世我无子,被你厌烦,你却一直算不上苛待我,至少衣食不缺,要不是后来你自己势败了,我总归不会沦落到那样地步……”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只是自从苏醒两人达成和解后,许宁再也没有提过那天的话,她却一直在意着。! r9 i, }9 H; n, F+ n

1 o* @8 D: d% ?4 L: K    许宁沉默了许久,发现自己当局者迷,两辈子的耿耿于怀,原来居然是因为这个,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宝如却已转头支颐看向阑干外紫藤花发,芭蕉绿卷,问道:“府城那边的房子有这边好看么?”她住了一冬,待这边也有了感情,要搬走有些舍不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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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5 _* ^7 f1 _    许宁道:“你定满意的。”却是不肯详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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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也懒得追问,只是有些可惜道:“可惜那些香笺那般好卖,却不做了。”伸了伸脚,一双纤巧的绣花鞋从裙下伸了出来,腹部的变化让她脚很容易发麻,许宁一双眼睛却似乎黏在了那双浅绿色的鞋子上,叹气道:“孩子最重要,生下来孩子你想做什么都行,别担心钱财的问题了,如今家里的钱匣子我整个都交给你了,你竟还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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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没有发觉许宁的眼神只追着她的脚看,一边活动脚踝一边嘀咕:“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还是靠自己最实在。”2 f* T( R2 m. U  _0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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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宝如这是被前世穷怕了弄下的——他自己也如此,却不是计较钱财,而是疑心极大,许多事情宁愿自己动手,也不愿让人经手,心里知道这不对,却仍是无法控制的怀疑身边一切人。1 g" I5 \- \  c5 {* r3 g

6 z3 ]4 x5 j  `5 V5 ]% h    他盯着宝如纤巧的脚踝在裙角若隐若现,一抹粉腻肌肤犹如新雪,几乎比那新丝织就的罗袜还白,心里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划着,又酥又麻,终于重重呼了一口气,出去叫小荷进来收拾,上了书房去收拾他的书本——他觉得自己几乎已接近圣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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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19:30 | 只看该作者
第31章 旧友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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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虽已赁下,却需要收拾收拾,许宁便只能先去收拾,宝如一个人在家里无聊,除了练习算数外,做了不少吃的糕点出来——出了三个月,她食量大增,胃口甚好,只是在家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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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t9 g; `    这日许宁不在,前头伙计通报说来了女客,说是宝如家里莲花巷的闺友卢二娘,唐宝如一听大喜,连忙叫小荷请进来。她才重生回来,前头一直忙着和许宁抬杠,绞尽脑汁想着自己和家里的出路,之后便是许平猝然离世,家里屡生波澜,她早已忘了那久远的少年岁月里,曾经有过的好友了。& S, ~/ }( T6 ?7 Y2 N: C2 h7 `7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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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一家也住在莲花巷里,家里是开酱铺的,唐宝如自幼就和她玩得好,至今依然记得跑到卢家酱铺里,那一大缸子一大缸子的酱香飘着,她们在院子里晒着的酱缸后头捉蚂蚱,斗草,拍花片,拔草喂兔子,一群小孩子哒哒哒地在大太阳下青石板上跑来跑去。后来唐宝如和许宁成亲没多久,许宁进京赶考入了翰林院后她便被许宁接进了京里,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依稀听说她嫁给了县城一家殷实的人家,听说是开银器铺子的,嫁人没多久便生了一儿一女,美满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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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今仍记得那时候自己在京城贵夫人里跌跌撞撞的应对,处处不如意,和许宁时常互相怨艾,肚子又始终没消息,听到这消息还有些酸涩,甚至想着自己若是也和她一般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是不是日子会过得轻松一些。; m" P- S' F' ]; H

" X% y8 X. V' K5 j( W' e0 U    正想着卢二娘已是进来,未语先笑:“宝如,听说你有喜啦?”% w, w' b' a, \; r

4 R9 z6 r  J; G& W/ m  q, v    唐宝如抬眼看着卢二娘,褪色的记忆重新被刷得鲜亮,卢二娘面团团如月,左侧面颊有着浅涡,因而特别爱笑,一身粉色裙袄,整个人喜气得很,特别得长辈的喜爱,她笑着道:“现在才来看我。”5 A5 g# w%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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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笑嘻嘻的:“过年我和爹娘回祖家那儿去了,才回来就知道你家闹得沸反盈天的,一条街全是你家的话柄,我若上门,你肯定要觉得我是来看笑话的,后来听说已是妥当了,你还有喜了,本来想要来探探你的,只前些天在莲花巷那儿遇见你家许二,他说你胎还未坐稳,天也寒,不敢劳动我,你瞧瞧这话头,明摆着就是希望我别来打扰,我如何敢扰?就你家许二那一肚子弯弯曲曲,怕不心里恨死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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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抿嘴笑了笑,听着卢二娘这一如既往的利落爽快,十分喜欢道:“来吃我做的南瓜子儿,用茶熬过了,更香更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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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也不忸怩,拿了瓜子一边磕一边笑:“我听说唐远在替你卖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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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W) z) z2 j" P4 k: q# \    唐宝如失笑:“怎的连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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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7 e" V  k6 H    卢二娘嗤了一声:“他那面团儿一样的娘和那烂泥一样的爹,合街谁不知呢,听说他爹镇日的喝醉酒后就在街坊嚷嚷说要去告儿子忤逆不孝,藏私财什么的,然后他娘就只知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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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K/ N" O- g0 O( d' |# F; p' ?    唐宝如惊讶道:“才几岁的孩子,他果真要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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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笑道:“谁肯替他写状子?再说他那德行,真去告,县老爷会听他的?整日在外游手好闲,管生不管养,孩子好不容易街坊照应给了点营生,一问街坊谁不抱屈?他告得赢才怪了。”2 H9 ~4 z6 J$ D. J/ W  K" n; I

9 R% J2 J. D2 w    唐宝如松了口气道:“原也是碍着他爹娘这般,所以开始也不想叫他做的,只是实在可怜见的,那一窝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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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j9 Q0 W* T5 S0 C3 B2 Q    卢二娘嘻嘻的笑:“这才怀孕呢,就这般心软了?以前总是迷迷瞪瞪的,什么都跟着许二后头,如今可有主意了,真正难得。”: x$ `+ u4 b9 r- G2 J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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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又感叹:“你家许二这次可满意了吧,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笑他,他和我哥狠打了一架,后来又被你爹娘带着上门赔罪,我爹娘知道了又把我哥打了一顿……那时候觉得他阴沉沉的忒不讨喜了,后来才好了,对你那叫一个好,也不再看到我们就横眉冷眼的了。”! [9 \( d5 x8 `0 S

3 j0 }  z# \' N1 P0 U  F    唐宝如想起从前许宁被街坊孩子耻笑“许二郎,吃软饭,爷娘不要倒插门,小子无能改姓名……”,后来他终于发了狠把那些孩子打了一顿,却被爹娘揪着去一家一家的赔礼道歉……只是小孩子的恶意难消,没什么人肯和他们玩耍,后来爹娘看这般也不是办法,便请了西席在家教他们念书,许宁那一股刻苦读书的劲,大概就是从被人耻笑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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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P6 w4 O7 D: W    她不愿再想过去,笑着岔开问题问:“你呢?我记得你还大我一岁,你爹娘什么时候给你议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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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s9 A: b/ a9 N    卢二娘吐了吐舌头:“这次回去爹娘让我悄悄看了下表哥,想是让我嫁回去,但是我觉得姑妈好讨厌,我爹还说从小表哥就和我处得好,又会照顾人,有姑妈看着我以后日子好过,我觉着呀,真嫁给表哥了,从外甥女变成媳妇儿,绝不会有好日子过,我看姑父和表哥都是一副耳根子软的糯性子,我说话声音大一些,都能看到她就在那边夹眉头,哼,将来我有的熬,我和我娘说了不想嫁给表哥,我娘宠我,说会和我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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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深有同感附和:“可不是,嫁人是嫁给一家人,可不是只有那个人就好,得看那一家子,你家里有兄弟撑腰,何苦非要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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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S! V$ [8 d8 [    卢二娘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就是啊,其实若是像你一样才好呢,招婿在家,许二对你才是百依百顺,你又不用受婆婆的气……”迟疑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虽然如今许二兼祧了,我看他待你还是一样的吧?你如今肚子争气,家事也比那边高,料那边也不敢给你脸色看,我听说许二的娘可不是好惹的,闹起事来真是十足十的泼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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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笑而不语,只是和卢二娘问着些街坊从前小伙伴们的近况,想起来真是汗颜,对于卢二娘来说,她只是几个月没见到这位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对于唐宝如,却已是隔了漫长的一生模糊得很了。也因此她刚重生回来没多久,一直忙着理清和许宁的孽缘,却几乎没想起童年的好友。  i: T, A& `  i; D# O% q& e$ t

7 {% O( R( s9 I! e    卢二娘说了一会儿却忽然想起一事,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露出里头银光灿烂的几根簪子和耳环、手镯来,唐宝如一看便觉得样子不错,赞道:“样子不错,哪里打的?这是送我的?”. p7 l$ F,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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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笑着推她:“你如今可是香铺子老板娘,还稀罕这些?我昨儿让人打的两套,一套百合一套莲花的,可不是全送你的!”一边捻了一根莲花簪起来对她道:“你看这样子,你哪里都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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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5 \- T; B9 ~2 u& B    唐宝如凝目视之,果然难得那莲花瓣打得极薄的攒成花形,中间居然还做出累丝银蕊来,微微颤动,她惊讶道:“银器上花这样功夫可了不得,做工都比银子贵了,哪家铺子做这样赔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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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脸一红,拣出来那一套百合的塞给她:“我原不知,那天想着听说你有喜了给你挑个礼儿,和大哥去逛了逛在银器铺子里头,我看了那些花样觉得做得粗糙,就问可以做得再细致些不,那掌柜的没说话,却有个年轻的少东家出来道可以做的,我也没想那样多,就给他说了下要求,他特别耐心,当时还给我保证他亲手给我做,过了几天我哥去取回家,我娘看了也说这做工这样细巧,才收那点费,银器铺子只怕亏了。”+ ~: k$ U8 N! b, k& B

8 t2 E% ~, y9 }7 Y9 C    唐宝如嘴角瞧起来,推着她道:“看看,脸红了吧?那少东家是不是长得挺俊秀?”原来这一份缘是从这里开始的?唐宝如忽然羡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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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f$ A7 p. `: ?    卢二娘抿着嘴,哼哼了两声,带了丝甜蜜的得意:“我后来瞒着爹娘找了个空子把过年得的压岁钱拿去给他还他,他都收下了,却又说钱多了,白送了我一个银熏球,说是给贵人做有了瑕疵贵人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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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咯咯地笑起来:“那可巧,正需要配点香给你。”一边喊小荷:“小荷,你去前头铺子和掌柜的说,我有女客来,想送样熏衣服用的放香薰球里头的好香,让他拣两样得用的来。”* D( X$ m2 e# `+ _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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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脆生生地应了出去,卢二娘虽然嘴上嗔着:“那这么好意思啊,听说很贵的,哪能让你亏了呢。”一边却喜形于色,熏衣的香都十分昂贵,她拿了个香薰球日日悄悄摩挲,却恨没有好香配它,也不敢让爹娘知道了自己私下收了男子的礼,许宁这香铺子街坊邻居但凡来过的回去哪个不翘舌伸拇道好,想必送的也不是什么差的。9 u. e4 g1 w8 e: ?0 w$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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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遗憾道:“既然你不要那就算啦……”0 j: v; x- p; z8 r

- s: d3 j7 [+ v4 }/ {6 B    卢二娘赶紧扑上去:“谁说不要的!快点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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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h1 O& W& [    唐宝如绷不住哈哈笑起来:“看你矫情……看来郎有情妾有意,让你大哥去探听探听那家人的底细呀,若是合适,可透个气让他们来行聘的。”& h+ l/ O  [# r/ F$ T0 x

- I0 k4 g4 V' ?+ M) K0 [    卢二娘脸上有些掩不住的喜色,梨涡柔美,眼神明亮:“早让我哥打听过了,那少东家家里就他一个独子,尚未婚配,早早就在店里帮忙,一手祖传的手艺,又勤快,又忠厚。”) N9 ]$ s8 ^, k0 j#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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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翻了个白眼用手指点她:“都知道变着法子讨好你,这还叫老实?真真儿的情人眼里出西施。”8 }3 Z8 r  ]: f+ L# a6 z: e

7 e  k9 \7 X2 |  O  p# e    卢二娘面如红霞,幸好外头小荷已送了两盒子香进来:“掌柜的问了卢家小娘子的年岁,便送了这四盒香进来,他说了,小娘子年纪轻,不必和上了年纪的人一样要用那些清雅的淡香,这四盒香分别是丁香、月季、桂花、梅花香味,既持久又好闻,熏在衣服上经久不褪,正好对应四季,合适小娘子用,每次只剪小拇指头大一块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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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二娘喜不自胜,却也知道这价格十分贵重,有点迟疑,唐宝如早包了起来塞给她:“别想那样多,这外头的价格都是给别人看的,咱们姐妹不讲究那些。”卢二娘扭捏了两下也放下了笑道:“那多谢了,等我外甥生下来我给他打个金锁。”( K* d' T5 H1 k: ]. m  |$ S)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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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笑嘻嘻:“可又有借口去找少东家了……可要慢慢地打,多改几次图样,打上半年八个月的才好咧。”* d. x- Y; I) b6 F6 W% g% J6 V, @, Y

9 O! k3 C, l2 c: a  C/ z    卢二娘红着脸去捏她嘴,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唐宝如几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她还是喜欢这市井大俗的烟火生活,更是真心实意地为卢二娘感到欢喜,喜欢谁,不矫情,不扭捏,拿得起,放得下,后来去了京城,连多看一眼男子好像都会有人大惊小怪的提醒你要守礼,更不要说她们两人这般毫无顾忌地对男人品头论足,对婚姻大事直截了当毫不遮掩,若是给宋晓菡听到,怕是觉得她们毫无羞耻之心。3 j( ]- a4 N2 ~1 f, k

, K/ Z, l$ R5 X- V: N    可是她却觉得这样坦坦荡荡痛痛快快可以说出来的生活,没甚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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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许宁回来知道卢二娘来访的事笑道:“掌柜的说给了四盒香,我都还记得你和她藏猫猫藏到酱缸里去,结果两个人都睡着了,害得我和卢大郎找得满头大汗的事,也不知道她后头和哪家议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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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_7 l) ^( \    唐宝如笑了下:“依稀记得是嫁给个银器铺子的少东家,儿女双全。”一边拿了那百合簪子给他看,将那银器铺子少东家的事儿当笑话说了一通,许宁看了眼百合簪子,心想唐宝如那首饰匣子里头不知多少精致首饰比这出挑多了,抬头看她脸上隐隐有着羡慕之色,忍不住道:“你如今也有孕了,儿女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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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1 c$ e) m# `    唐宝如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挺羡慕她的……找个日子和她去那银器铺子看看去,还有巷口那家豆腐花,刚刚出锅的最好吃……”能和一位门户相当的男子彼此心悦,恰好卿未婚我未嫁,于是大胆表露情思,两家顺利结亲,你掌外我掌内,可能会为子女教养争吵,可能会为了油盐酱醋磕磕碰碰,却是丰盛而美满的人生。本来若是能干手净脚的和许宁和离,自己回家好好经营,未必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如今却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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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3 L0 \2 x" V$ w. S# }* M    许宁眼神黯了黯,改换话题道:“等秋闱过后吧,院子我已收拾好了,我让小荷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可以搬去省府了,后天有个文会挺重要的。”& B" T( k# [& i: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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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垂睫凝视薄而光亮的百合耳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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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19:42 | 只看该作者
第32章 桃之夭夭, x1 T6 C  ]- y#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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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许宁便和宝如乘车往府城去,他们雇了两辆车,一辆是许宁和她,带着些细软。 另外一辆车却是小荷和一位灶上娘子名叫银娘的一同乘坐,并押着一车子的用具。许宁赁的小院就在书院所在的万松山下,书院依山傍水,名为慕风,大儒顾泓曾在此讲学,如今尚有弟子在此任教,曾经有一科中了数十人而名扬天下,得了朝廷赐了匾额、书及学田,令这附近学子们趋之若鹜,甚至有外乡人闻名而来就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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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揭开车帘一路往外眺望,看着不远处汴水银光潋滟逶迤而过,默默出神,这一世许宁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进了书院,不过前世他本就是才学惊人才屡得上位青眼,本朝博古尚文,历代帝王都是文德才艺极佳的,今上如今年方弱冠,也以书画闻名,这也是后来许宁深得圣心的缘故。1 V/ ~7 a) y: i6 X& e

/ O; R2 o* I2 m$ ~8 {5 @) w  T    许宁看她一直往外看,忍不住道:“虽已开春,风还大,别着了风,那松树也没甚么好看的,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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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g" j$ w3 e* b0 k) f    宝如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放了帘子,忽然笑道:“我在想,上一世你明明深得圣心,为什么却是败了,连官家都保不住你……林谦后来和我说,虽然你问罪伏诛,官家却十分惋惜遗憾,甚至听说有次经筵时公然在大臣面前怅然叹息道:‘满堂芝兰,未有如晏之长松落落。’”3 P/ I, A+ n7 [) ?. ^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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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敛了笑容,过了一会淡淡道:“我与陛下君臣相得,惜乎时机不对,未能报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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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1 N( r4 {, C. B# u    宝如笑道:“还君臣相得呢,难道那给你定罪的旨意不是官家下的?”- f. q  g3 X, M9 V, p0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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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脸色有点难看:“陛下自登基以来,虽志存高远,却多方掣肘,处境艰难……当年我问罪之后,他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宝如从他脸色看得出他着实有些神伤不想细说,聪明地不再追问,过了一会道:“好像有听说他御体不安,所以大臣们催着他立了太子,他时常病着,都是太子理政,我也就是听市井一些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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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7 M, Z- [6 E) T    许宁沉默着,长长睫毛垂下犹如石雕一般,却无端端多了一股悲哀之意。宝如想着许宁这一世还要入朝,只怕也不仅仅为了复仇,大抵也还有着报了君恩的感觉。车子停了下来,许宁下了车,伸手将她扶了下来,宝如抬头一看看到一片粉垣瓦屋,数枝桃花从院内探出白墙乌瓦,繁英交展,灼灼生辉,她轻轻呀了一声,脸上带了喜色。6 Q; j# p( ]7 i) R" w4 U  X% c#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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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看她喜欢,脸上也带了笑:“桃之夭夭,宜室宜家,我那天也是一看到这桃花便满意了三分。”一边引她进去,只见院内一树碧桃盛放,馥郁之气袭人衣帽,院中白石砌路,苍苔密布,里头小小五间精舍,三明两暗,别有复室,屋内皆用雪白纸糊在板壁上面,家什都已齐备,一色簇簇生新,有卧房,有厨灶,书房里架子上也摆满了东西,蓝纸线装书一册册的整齐堆置着,书房里又有暗间设了软榻铺着青缎依枕,宝如心知这是许宁起居之地,自那日两人因为孩子和解以后,他依然待自己相敬如宾,并未逾礼,应是知道自己不过是因为孩子才向他和解。  e5 B8 }( 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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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他一心只在他的大业上,自己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她凝视着外头桃花灼灼,许宁正忙碌着和小荷一起安置铺盖衣物,心里失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胡思乱想什么呢,难道换个男人就能更好?至少这一世她父母尚在,又有孩子,她轻轻抚摸腹部,心下微感慰藉,寻常人也不过都是过日子,男女情爱,夫妻情好,便是书上也不过只是那么寥寥几个,曾有首悼亡词情深意切的悼念亡妻,她作为女子就好那些细腻委婉的诗词,自然是觉得十分感人,反复颂念,后来听许宁说那人续娶了他亡妻的堂妹为填房……并且妾室并不曾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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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她自己的问题么?许宁是赘婿,自幼父母就要求他要对自己一心一意,要对自己好,什么都要让着自己,不许对旁的女子有想头。待到许宁上了高位,她也得了诰命,越往上,越发现从前那些高不可攀的贵人阶层,对女子的要求是多么的严苛,市井人家,大多一夫一妻,打打闹闹吵吵嚷嚷仍然相守着扶持着过了一生,那些贵妇人呢?却要夫唱妇随,要三从四德,要不怨不妒……按那些沉重的礼教说法,她早已犯了七出中的多项罪过,许宁仍供着她,仿佛已是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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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7 x/ _# T" a! C7 Z% _    他怨自己么?唐宝如迷惘的想,大概也是有的,不过过了那一世,这一世大家都平心静气的选择了对自己最合适的那一条路——大概情爱什么的,都没了那心吧。许宁之志向,一贯是在那庙堂高处,男儿行走四方,志在千里,后宅从来斗不过是他们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栖息之处,女子却囿于内宅,限制于弱质,整日只为那一点点的情爱之事遮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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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w6 ~+ A8 ?    正沉思着,外头虚掩着院门被叩了叩,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晏之,我们来暖房了,不速之客,可有诗酒相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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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从窗往外看,许宁迎了出去开门,却正是宋秋崖的两个公子宋文熙,宋文甫两兄弟,许宁笑道:“才安顿下来,里头还乱得很,内子今日乘车有些不适,屋舍浅窄怕吵了她,我们还是出去一聚,还请万万包涵。”一边请客人在院子里桃花树下的石桌石椅坐下,让小荷倒茶,宋文熙笑着道:“原是我们来得冒昧了,这两日书院休息,我们回家了一次,才从县里过来,听说你在这边赁了院子,连令夫人也过来住着,便想过来贺你乔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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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一边笑着往外让,将宋家两兄弟带了出去。1 u+ x1 _) Z' J.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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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上门道贺却被请出去就席……这是不太妥当甚至有点失礼的事情,唐宝如有些意外,没想到许宁真的如此在意这个孩子。从前……他有朋友来,都是自己忙前忙后地做菜做点心,少不得得了他的朋友们的高度赞赏,那之后许宁也会对她和气许多,如今宋家两公子对他算是颇为重要,别看宋秋崖官职低微,不过七品,却是侯门嫡子,前程远大,是许宁将来进京极大的臂助,但是他却为了这个孩子而选择了失礼于人。. F4 e4 ?: p5 b! q

: q5 r4 h: J" F    唐宝如暗自感慨了一番,自己收拾了下卧室,看着银娘收拾了几个菜,主仆两人吃了后便拿了本书慢慢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十分困倦,侧卧在榻上睡着了。0 V4 X6 S# \/ C/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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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何时,只是听到了幽幽的琴声,并不是十分连续,只是低低成曲,反而更显得夜的幽静,风吹在树叶上的沙沙声细细碎碎,潮湿而清凉空气带着远处清新的草木香味和一点点桃树上特有的桃胶的香。7 _- x$ R* t& O/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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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想着是了今天倒是忘了看看那桃树上有没有桃胶,做成银耳桃胶糖水,那是非常美味的……正想着嘴就馋起来,仿佛那脆嫩的银耳和桃胶滑润的口感就在嘴边,她毕竟是孕妇,一嘴馋起来便挠心挠肺,坐了起来走出去,果然看到许宁就在桃树下垂头轻挑膝上琴弦,花枝在风中摇曳,疏疏落落的花影投在他衣襟上,琴声委婉轻微仿佛细语低诉。( o* w, x8 T  s2 Z( J

8 y$ L, A8 Z( |8 J5 |: H    她走过去道:“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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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5 ?1 x& |. [2 g; |% `/ g. Q    许宁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晚上风凉,多穿一件。”一边将挂在一旁自己的泥青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唐宝如走近桃树上仔细端详,许宁看她不像赏花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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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从袖子里掏了张帕子出来,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挑了一块桃胶下来包在帕子里,有些遗憾道:“还不是桃胶最多的时节……这个煮牛奶银耳或是煮木瓜羹都极好的,最是和血益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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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0 @! \3 ~# z: g$ k* {1 s    许宁哭笑不得:“厨房有温着排骨汤,你饿了去喝点吧。”这女人煞风景的本事真是一流的,能让他从琴棋书画中猛然拉回世俗的烟火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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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M3 q* a/ {: G/ f6 j% o    唐宝如却是低头仔细找着,一点一点地挑,许宁无奈上前帮她找,一边道:“小心眼睛坏了,说是孕妇和产妇都不可用眼过度,更不能哭的,很容易伤了眼睛。你真想吃我一会儿拿把刀来割一割,明天会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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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道:“别了,正是开花的时候,伤了元气不好……等花谢了再说,反正这一看就知道这桃子肯定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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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只好弯腰去看更低的地方有没有桃胶,唐宝如却是想起一事,问道:“今儿宋家两兄弟来找你,竟没带上他家三小姐?”  \" n  r,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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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了声:“你上次那样指责她,大概她回去觉得是我对她有意才让你如此,我后来送了份礼去了宋家,和宋家两位公子特意说了是你口拙冒犯了小姐送礼赔罪,结果她压根就没出来见我,遣了个小丫鬟给我回话说男女有别,虽然我和她哥哥们熟悉,但也不可逾了规矩,侯府规矩多,料我市井出身不熟悉规矩,就暂且饶恕了我……就差没直接骂我别肖想她这高贵的侯门嫡女了,她大哥二哥很是尴尬,给我道歉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J* C; i" f. P9 B, Q# Z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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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笑不可遏:“原先想着和你和离,能骂一次是一次,好歹出了前世那口气,如今看来是要耽误了许相爷的前程了。”# o. a* t% I+ |6 w+ `$ D8 b4 s6 J

2 [4 b* A, ?2 M# K' a' @% L/ N    许宁抬眼看她笑得得意洋洋,并无一丝愧疚的神态,忍不住好笑:“宋大人若是不出事,她原就不可能看得上我,你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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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Q. L% @9 j/ R. q    唐宝如撇了下嘴巴:“没有宋晓菡,还有张晓菡李晓菡,许相爷可是个连官家都赞不绝口的男人呢。”4 Z, g0 e6 t% O  a% G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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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又笑了声,声音颇为愉快,将她手里的桃胶都包了起来放在桌上,走回厨房去端了一碗汤出来给她:“吃吧,这个连官家都青眼有加的男人都发誓只娶你一个了,这还不够。”& |1 d0 ?- [1 N: M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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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端着碗喝了一口汤,萝卜排骨汤小火炖久了,汤很醇厚,暖暖地一直滑入肚子,十分熨帖。犹如许宁如今说的甜言蜜语,虽然知道都是为了孩子,她不能否认,这一刻被疼爱的她是觉得享受而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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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19:48 | 只看该作者
第33章 意外生变9 m. N$ Z1 I. F0 U+ z

, F9 f$ }! b% f" y3 q' b    没多久他们便在府城住了一个多月,住在府城的日子十分自在,虽然许宁时常出去会文,却经常会带一些罕见的小食回来,叫本就喜烹饪一道的她颇为高兴,甚至会和许宁谈论做法。难得的是许宁居然也会去探听那做法,虽然大多数做法大部分厨子都是作为不传之秘的,但总归会说个大致说法,唐宝如又是个做得多舌头也颇为灵敏的,居然也能猜个七八成,做出差不多味道的。  p! i6 `8 z: y! I- D- J

- l6 f/ M; N; |+ y; d+ d6 O2 Z1 v    这日许宁又给她带了枚有名的“香肚”回来道:“这也是个女厨子做的,据说是羊胃制成,很受欢迎,又能久放,听说孕妇吃了也有好处。”/ u7 i7 s5 ^; V+ V: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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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有些意外拿了那油纸包着的香肚,闻到味道还颇重,一股子花椒味,笑得上下打量许宁那衣冠楚楚的衣着道:“你这是去会文呢,就带着这东西回来?不被同学取笑?”; ^, {; X# r# N# `6 ]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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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了下,其实他这些日子每到一处都要打听特色菜式然后便要买了打包带回去的做法早让同学们明里暗里的嘲笑,他却早已过了特别在乎人言的阶段,只是想着唐宝如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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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n' q' r) b) B- j* x4 ~4 P0 m    他也并不回答,只是笑着道:“其实官家有个尚食就是女子做的,是官家还在潜邸藩府的时候就给他做饭的厨子,登基后他吃不惯宫里的菜,便让那娘子进了宫当尚食,官居五品。以后进京有机会让你拜访拜访她,定能有些收获。”: h( ~3 t0 U8 O' L3 w) }

" q, M% S8 \- t: j* k5 q$ ^4 _    唐宝如十分艳羡道:“果真有女子做官的?还是侍奉陛下的,真正有大造化了。”( Y% `- e+ d)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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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含笑道:“还有做素斋出名的年云大师,是个尼姑,在江西栖云寺。”一边看着唐宝如切了那香肚尝了尝,蹙着眉猜调料,眉头忽然又展开,想是猜到了,抬头看到许宁在看她,笑道:“我不喜欢素斋做成肉味,没什么意思,这香肚味道是挺不错,听说在别的地方,香肚是用猪尿泡做的,这家的香肚是羊胃加了调味腌制晒干,不一样。”+ L3 r% z8 C& o) {5 j

7 V2 _5 T2 r, Y' U8 N# |" _    许宁道:“你说的那个猪尿泡做的我也吃过,还成,当地人都叫冰糖小肚,久嚼甘香鲜甜。”& R- G" z* a5 q" ?. H7 f! y& Q' y3 M

% A1 k& l1 s2 [2 i# l    唐宝如眉毛高高扬起:“你不嫌腥膻恶心?”一边十分好奇地上下看着许宁,毕竟前世许宁在她心目中那就是一爱讲究的人,居然会吃这样的东西。5 R! ^. s* [7 f0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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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摇头:“做得很是讲究的,香嫩可口,不说吃不出来,我也是陪陛下微服私访的时候尝过,当时陛下也很是好奇,宫里哪敢把这肮脏下水呈到御前。”8 O" B/ A0 o)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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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骇然笑道:“连官家都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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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含笑道:“各地好吃的东西很多,官家是个不拘小节的,时常带着近臣们去尝,有时候哪位大臣家里听说厨子有什么名菜的,也会专门微服登门,还专挑饭点去。”  t/ o4 Q2 d( c2 {

$ P) l' i4 B& f4 u$ U9 X    唐宝如大吃一惊:“官家这般不讲究?”一边又笑:“也不怕大臣们笑话他?”许宁淡笑:“哪个大臣敢宣扬出去呢,不怕被众矢之的么。”唐宝如点头:“从前我在官眷中的手艺也算小有名声了,怎不见官家来吃我做的菜……”% E0 H2 Z3 b3 _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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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了声,却没有告诉唐宝如,其实官家多次悄悄出宫与他商谈变法大事,不知吃了多少她亲手做的菜肴,经常还大叹许宁有口福,宝如懵然不知,只以为是同年而已。* n# @" s+ x& \) v0 y

/ @: f9 x: g2 @" a( y% T6 N    唐宝如一边惋惜道:“想来我和那些名厨还是有差距的……听说西湖那边宋嫂羹就是因为曾经御尝,名扬海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味道才入了官家的口。”3 ~. j9 H, |* b+ s,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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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道:“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尝尝,那边口味淡,未必合你口味的。”8 m6 I* y/ x5 Y

: L% V6 D7 H! S! C$ U" j    唐宝如点头将那枚香肚拣去厨房整治,她不像未重生前每天精心搭配衣裙钗环,只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裙,包着帕子,一头长发拢在帕子后头,腰肢已不复从前灵活,从前有些尖的下巴也多了些憨然的弧度,又因日子过得平和,刚重生的那股戾气和尖酸刻薄都已看不太出。& l0 \' H. J( x)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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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其实觉得有些遗憾,他到底是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打扮得鲜亮动人,然而他却也知道眼前这个唐宝如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如果没有经历过前世那些,她深受夫君宠爱,无忧无虑,本该是一个天真娇憨的少女,每日最愁的是杏子红搭月白袄合适不合适,晚餐的汤做甜的还是咸的。. @+ d# V# ~) T) u( t& G) m

  \; b1 \# T# |" \" q7 i) F    他还知道如今的唐宝如想要什么,若不是有了孩子,她大概会和自己和离,然后过和那个卢二娘一样的人生,她那样漂亮,找一个心悦她的人并不难。3 D3 @" U, T5 b: i.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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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不得不将她想方设法拢在自己身边,午夜梦回,他辗转反侧为自己的卑劣和占有欲而心惊,他可以做到放手,不强留她,让她带着孩子和唐家人都过得很好,但是他却忍受不了另外一个男子取代自己在她身侧,给她想要的生活。* V. T6 l: o: ]' u' E3 `9 V& y* Q( x7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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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好胜地想,未必自己就不能给她幸福。0 K8 {% I& T: M( [/ O' w

, p, [: ^8 _) E' j% p    唐宝如在厨房鼓捣了一番,将那香肚白切后尝试着炒了下姜丝大蒜,尝了尝感觉还成,从厨房走出来便看到院子里许宁光着上身在举石锁,汗流浃背,许宁的确一直很注重身体保养,他从前精力过人,经常整夜撰写奏折,然后便直接上朝,却仍是精神奕奕,她有时候夜里给他送宵夜,看到他写得密密麻麻的折子,看着都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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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o4 H) v1 \    唐宝如扫了两眼便转身去了小厅放了菜,今天银娘回县城去探亲,她让许宁也置办了些东西让银娘顺路带回去,晚上大概银娘就会回来了,不过这晚餐还是要自己做,好在她早就习惯忙碌,虽然有孕在身也并不觉得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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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后宝如照例在院子里漫步,银娘却回来了,手里拿着些荷叶包的吃食并一只兔子,想是家里叫送来的,她放了东西却道:“娘子,家里却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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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吃了这一吓,居然眼有些晕,慌忙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我爹病有什么意外?”一边感觉到心口扑扑的跳,怕得紧……她犹记得那一次在京里,老家的人进来报丧,一进门就扑倒大哭:“姑娘!老叔去了!”她重生后一直挂心爹娘,如今有些风吹草动已自己先吓起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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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上前扶着她,冷冷看了银娘一眼:“怎么说话的?有事说事!”他前世为官多年,那一股子积年的威严把银娘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道:“是我的不是,原是莲花巷那边有些事,听说是唐老爷那边有个远房侄儿家里出事了……”她在许宁犀利的目光下吭吭巴巴,前言不搭后语,还是许宁接着问了问,才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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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却是唐远那烂酒鬼的爹前些日子又欠了人债被人追得紧,索性趁着儿子不在,妻子做饭的功夫,将睡在炕上才三岁的儿子悄悄抱了出去卖掉了,罗氏做完饭过来想抱孩子四处寻着不见,以为被拐子偷走了,慌忙喊叫地方起来,唐酒鬼看众人要报官,怕事情闹大,才拿了契纸出来说已是将儿子卖去给路过的船只去享福了,罗氏如何肯依,拉着唐酒鬼的衣服就撞起天屈哭闹起来。街坊们也觉得唐酒鬼实在过分,纷纷出言谴责,唐酒鬼恼羞成怒推了下那罗氏,结果罗氏大着肚子,居然就发动起来,大概太过悲痛,生得不甚顺利,虽然街坊们怜她不容易,凑钱请了大夫,仍是没熬过去,勉强生下了个儿子便撒手去了,唐远回家的时候,唐酒鬼也不知又跑去哪里拿了卖儿子得的钱买醉去了,孩子还是街坊帮忙看着的,纷纷叹着那家倒霉,又凑了些钱给那可怜的女人买了一口薄棺装殓,其中唐谦家就出了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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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c0 ^) k4 n( K/ _    唐远虽然年纪小,却办事极有章法,一边感谢街坊一边请人将他亲娘入殓下葬了,结果才下葬没多久,唐酒鬼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河里,官府仵作验过做了个醉后失足的死因具结了,唐谦刘氏都叹息嗟叹不已,可怜唐远年纪小小一个人操办了两场丧事,没多久唐谦起床出门,便看到唐远那才满月的幼子放在家门前,里头却是唐远不知央了哪里人给他写了封信,说是愿将幼弟过继给唐谦家做个养子,名字就由叔叔起,自己出去找二弟去了,不必担心自己云云。: [% B7 ^- G9 [8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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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谦、刘氏两人十分惊诧,然而看那孩子还小得很,刘氏是个面恶心善的,看到孩子嗷嗷待哺,自然是连忙命厨房熬了羊奶来喂,一边告知了地保地方四处找了一圈,果然在码头问道那孩子真的是问过那买弟弟的船开往京城去了,花了点钱搭了顺风船赶出去了。如今之计,唐谦和刘氏也就将那孩子留下了,如今刘氏每日照顾那孩子倒是颇为精心,这次银娘回去,家里人除了叫宝如一切安心外,还托许宁给这孩子起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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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一边厢放心了爹娘无事,一边厢却也红了眼圈,等银娘小荷下去后才对许宁道:“前世却是看到他在京营里当兵,都说好男不当兵,他这样大一点点孩子,有甚么想不开的?难道我们就看着他和他幼弟不管么?也不知前世他那幼弟去哪里了?”+ t! V9 g5 a5 f# E7 e

: l! F1 A" J5 G- r/ B3 v    许宁点头叹气道:“若是他在,你爹娘顶多就是偶尔资助下,不会收养他们,听你说他心性倔强,大概也不肯白受恩惠,他一个孩子,又想找到被卖掉的二弟,又放不下最小的弟弟,这倒是最好的方法,想是看准你家厚道,又无儿子顶门立户,便放心将弟弟给你家收养,你家看他家满门都不在了,自然会尽心教导那孩子,你也不必担忧,如今多养个孩子也不是难事,等我们以后进京后再多方留意好了。”/ `" M  ^4 A/ B; X% H' q"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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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擦着眼泪,想到前世唐远最后断了手臂回乡,也不知道最后娶妻没有,晚景如何,越想越伤心,许宁只好低声宽慰了半晌,一边又说着第二日便带她去买些孩儿用的东西让人捎回去给岳父母,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反过来和他商讨应当买什么东西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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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19:53 | 只看该作者
第34章 府城偶遇# {( n. w" l7 Y5 d: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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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许宁便带了宝如去城里集市买东西,她已四个多月,穿了件宽松的茜红襦裙,松松系着鹅黄丝绦,其实她不肯穿这样醒目的,许宁却挑拣了出来非要她穿上,说她怀孕了街上人多,若不穿醒目些挤着擦着了怎么办。她没法子,说真的前世今生也没在府城怎么逛过,孕后一直闷在院子里,自然也是想出去散散心的,便也依了他。6 f9 l4 T1 {& n3 O+ A) P) s

! I9 U) i3 E' z7 Q6 n# u( S    府城六街三市的茶坊酒肆,客寓饭店,家家拥挤不开,九流三教川流不息,因着宝如想着先买些料子做孩子的衣服,许宁便护着宝如先去了布店,那布铺子的伙计一看到宝如挺着肚子,十分知趣,介绍起来头头是道,宝如前世没有孩子,这一世才知道有这样多讲究,想着除了给唐远那个幼弟买些料子做衣服,自己肚子里头的孩子衣服也要做起来了,虽然如今她依然有着仿佛在梦中的感觉,出现的轻微胎动却已昭示着孩子的存在。  r5 L+ u2 b( N! L+ N( C

7 `9 l0 R. U" z) H2 G1 u    这一买起来就没完了,细软的松江棉布适合做尿布和中衣,丝绸也适合孩子娇嫩的肌肤,可以做肚兜防止着凉,再挑些厚软的料子,要给孩子做鞋子。孩子生出来没多久也要冬天了,上好的棉花称上几斤做小被子,但是孩子穿的小棉袄,却是要买蚕丝来做丝绵衣了,再有长生锁,手脚镯子,金的银的玉的,宝如都挑花了眼,好不容易都买了些,孩子玩的布老虎、布偶,拨浪鼓,手铃,孩子用的茶油膏,驱蚊香,小碗小勺……甚至是孩子的床、椅子,这些家什也要打……宝如每走进一家铺子,就感觉到了一种急迫感,似乎每样东西都有用,她发现她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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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气买了许多东西,又打了许多家什到时候来取,许宁提着沉甸甸的包裹,一直一声不吭的在后头,只有宝如开口问他,他才答上几句,其他时候他只管掏钱结账,一转眼就已逛到中午,宝如有孕在身,终于感觉到了腿脚酸软,许宁便带着她到了一家酒楼歇息顺便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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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S  E. W: h    那酒楼做的饭菜极为精致,楼上大堂四面开窗,每窗看出去都是景,许宁提前订的桌子,窗子外头正对着江水,春江水汤汤流流,春风吹入整个楼层软而带着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V) S0 O$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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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和宝如两人吃不了多少,不过一会儿便吃好了,许宁看了看那些东西道:“我先拿一些过去放车上,再回来接你过去,你先坐这儿歇息一会儿,省得我手里拿着东西顾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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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3 B! e/ o5 `    宝如自己心里也紧张孩子,自是颔首答应,许宁便给宝如点了一壶茶和一碟茶点,便提了那一大包的东西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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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j# L3 l- {) q" w    宝如一个人身上有孕,又逛了半日,吃饱后其实有些昏昏欲睡,一个人靠着窗似是看风景,其实已是有些迷迷糊糊,正眉眼缠绵之时,却被一声温和的叫声唤醒:“这位娘子,楼上座满,请问可在此坐一坐?”声音明晰清润,还带着京师那边的口音。+ Q( \8 m, C1 B( d! S4 }

0 @+ R3 |$ N: U, }7 O    宝如转过头,眉目尚带着倦意和懵懂,春光明媚,她的容色却似比这明媚春光还要明亮动人,那施礼的青年饶是见过国色,仍是屏息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道:“这位娘子,我们是外乡人,听说这楼观景最佳慕名而来,只是已客满,听小二说您过会儿就要随尊夫走了,不知我们可否冒昧先坐你这儿?”原来宝如若是待字闺中,这青年便不敢如此冒撞,然而前朝因出了女帝的缘故,女子穿着胡服男装外头行走大为风行,到了本朝虽有所收敛,市井中已嫁的妇人在外却是不妨规矩的,那青年寻座不得,听了小二推荐,看这妇人虽然年纪轻,却已挽起发髻,便上前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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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打量了下那青年,五官清俊,一双细长单凤眼,两眼湛然有神,有些眼熟,带着一领头巾,轻袍缓服,衣着虽然看着朴素不打眼,衣料却都是上好的,腰上的玉带钩和香囊一看也是低调精致,不似凡品,身后跟着另外一名蓝袍士子,看宝如看他也慌忙作揖,显然是以此青年为首,两人衣着气度看着都不似普通读书人,而是什么侯门公子……她原本困倦得很,忽然精神一振,这青年她却是认得的!好像是许宁的同年?依稀记得是姓……李的?如今相貌看着更年轻许多,无怪乎她一下子没记起来,她记得他是因为他偶尔会深夜前来和许宁清谈至天明,她作为内眷做了宵夜来给他们,他总是十分赞赏,对她态度又特别和蔼,举止从容,谈吐文雅,许宁不少同年好友她都认得,这位李相公却分外令她有印象,因为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十分尊重,不似其他人,要么避开双目表面回避实际令人觉得不坦然,要么笑意轻佻仿佛知道她是市井出身不大尊重。' m+ O% [" ^" q5 C  R0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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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记得许宁对这位李相公是颇为看重的,每次都亲自迎出去,只要夜谈,也必让她亲自做羹食……也是,既然是许宁的同年,应当也是年纪轻轻便得了进士,想是二人在朝政上多有助益。她连忙站起来施礼笑道:“我们是已用完饭,奴正等相公过来接,这位相公还请自便。”$ O- t' o( J; g" B  D

  L+ |9 S, }5 L/ Z: ?8 y& Z    青年看到她起身腹部隆起行动缓慢,慌忙道:“这位娘子请坐,多有叨扰了。不知这位娘子还有甚么要用的,由小生请了以表谢意。”" z% g+ w$ N7 B0 k

; W8 x5 n% k3 u$ X    宝如微笑着坐了下去,目光清亮,神色从容,动作闲雅大方,那青年眼里带了一丝欣赏,一边转头和还在赔笑的小二道:“再给这位娘子拣两碟茶点,算我赔礼的。”5 R3 r" q* }& x- k

( M. ?0 @4 m2 D( C    那小二连忙挥手,一名跑堂的端着满满一大托盘的小食过来道:“还请客官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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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看宝如还在谦让,看了眼桌上是一碟五色甜米糕,便点了黄雀鲊和一碟子梅子姜两样道:“小娘子身子重,只怕也喜欢口味重些的,内子怀孕就独爱这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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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道:“可知相公是从京师来了,这黄雀鲊是京师一代爱吃的,我们这儿却不太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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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G0 |2 [    青年挑眉笑道:“这位小娘子年纪轻轻,倒像是阅历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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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而不语,青年也不追问,十分知礼,自己点菜,宝如看他先点了广陵有名的“绿杨春”茶,这茶形如新柳,嫩绿匀齐,很是有名,小菜又加了个烫干丝,然后菜式点了红丝水晶脍,虾蕈羹、洗手蟹、炒蛤蜊几样,心下暗叹果然此人是个会吃的,广陵城临着江,这几样水产的确最新鲜好吃,特别是虾蕈羹用的桐蕈,那是京师那边吃不到的,便是勉强做来,也要用油浸渍过,味道大不如前了,也有人带着桐木一同运送,只是这成本又高了,一般人也吃不起。她是在京师开过馆子的,心下自然明白。2 g% E+ `" ^8 E/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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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黄雀鲊和梅子姜先上来了,那青年举手让宝如,宝如笑着拿了筷子攮了只尝了下,做得甚是一般,当年自己在京师为了迎合京师人的口味,既要合胃口,又要别出心裁,也在这道菜上下了许多功夫。那青年看她持筷吃黄雀,举止并不失态,这黄雀骨多肉细,吃起来难免不雅,难得这位娘子落落大方,既不会和大家闺秀一样怕失态便扭捏作态,又不会大嚼丑态毕露,大家之气尽显,他不知前世宝如为了这吃饭受了秦娘子多少呵斥才训练出来的仪态,心里只想着不知何等男子方能娶到这般娘子。( l6 i- g0 t( }! f9 }

  {5 x  E1 M; c5 h2 a% V$ j" I/ X    菜陆续上来,这时许宁也上了来,看到宝如面前居然有人,怔了怔,宝如转头看到许宁笑道:“相公,这两位公子座位满了,先借我们的座头一坐。”那青年早站起来笑着行礼道:“这位兄台有礼了,因堂上无座,只得叨扰了尊夫人,实是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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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看清面前之人,脸上微微一变,谦恭还礼道:“不敢当,出门在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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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看许宁少年俊雅,美如冠玉,身着儒衫,知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与宝如一对夫妻十分匹配,他今日专为赏景闲游,不意今日见此等人物,更是心下喜欢,笑着道:“未知足下贵姓大名?”" V" h+ s7 }* V: S/ R2 S7 |

$ p5 D; L# J0 x. ~    许宁低头道:“小弟姓许,单名一个宁字,拙荆姓唐,皆是广陵武进县人士。”* [% e9 G5 @+ x% H/ D9 l, E# g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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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笑道:“鄙人世居京师,姓李名臻,这位兄弟姓孟,名再福,我们初到广陵,客中无伴,见君丰采,当得起蕴藉两字,意欲妄攀风雅,不识肯赐青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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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作揖:“承蒙雅爱,若得仁兄不弃,实为幸甚。”, z3 {/ t% J6 r, m. M* ?

$ P; K9 S( P. g# E9 L+ h+ [    李臻看他谈吐举止谨慎却不卑不亢,十分喜爱,连忙上前携手拉他入座道:“既如此若是贤弟和尊夫人无事,且再陪愚兄叙谈片时,与我等说说这广陵内外风情如何?”0 v: W$ U( O7 i  a

. W: c, B9 g" i, q/ O    许宁看了眼宝如,宝如笑道:“相公可自便,我不妨事。”她知道许宁若是立心要往朝中走,这李相公大概对他十分重要,自己如今也过了午困的困头,并不着急回去,便看着他们三人礼毕落坐,茶罢落盏,茶酒上来,坐着对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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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20:00 | 只看该作者
第35章 寒门利剑/ R( b+ v+ I  D' t' s- o: D4 m

! Q* l! r  \) `) a4 f    李臻与许宁说了几句闲话,正好那炒蛤蜊上来,配了绿蒜嫩葱,泡姜花椒,炒的红红绿绿煞是好看,李臻吃了几个叹道:“这东西到了京里上千钱一个,竟是吃不起,只好在这边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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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一旁愕然道:“如何就到了上千钱?这东西虽然京里稀罕,却也并非稀罕到此等地步。”她自己是开食肆的,自然深知食材价格,这蛤蜊运送虽然困难,也不致于到此天价,这时许宁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个眼色,她不解其意,正在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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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H/ q4 ?, E" Z. P) K    李臻缄口不语,笑着那筷子挟了一只虾道:“这虾蕈羹也是个稀罕物,虾子做得好吃的不多。”: f5 z% x5 Z; [4 b0 a" X" I4 u

$ S# u/ b9 U3 _0 v+ p    唐宝如想着不知自己适才是否出言不当,只好顺着他的话题道:“用铁观音来做茶叶虾也是不错的。”& p' j# \# j$ F8 K/ ^% g

) D4 z2 ?1 Y3 T- `3 m: ^1 H5 v6 I    李臻奇道:“还有这等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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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d- M% a) p: r: V1 U0 s    唐宝如点头,她从前致力于开发新菜式,这茶叶虾也是听一客官提起,自己琢磨过果然颇为好吃,一边解释:“将茶叶用滚水泡开,虾子清理后裹上糯米粉,与茶叶同用油煎,茶叶除腥,茶香提鲜,十分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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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喜道:“看来小娘子是个妙手善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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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Q0 l* ~3 m8 R$ g7 a    几人就着食物说开去,颇为热络,几杯酒下去,身子都热了,窗外春风拂来,十分舒适,李臻笑道:“这风吹得舒服,只是稍嫌柔软了,前些日子途经青州那儿,登高望远,那才是一点浩然气……”/ R9 k# U# e. L' V

5 t* y$ T1 L9 z/ \3 ^    许宁顺嘴接到:“千里快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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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y4 E" H1 O    李臻笑道:“原来许兄弟也知苏太师这词。”9 o5 Z* q3 t' T6 a2 u4 }8 v+ p

$ x" q6 C( D- d- X) X  i    许宁微微一笑,旁边孟再福叹道:“可惜了苏公终老儋州……要不是惹了拗相公……不过是政见不同,奈何倾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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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E/ l5 A" \8 l: H  C    许宁轻轻放了茶杯道:“不过各为其道,子非鱼,安知鱼不乐。”2 g( k) ?, k; _*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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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眸光一闪,问道:“贤弟可有高见?拗相公当年急于求成,手段激进,颇受非议,却不知贤弟的道又为何?”本朝士子学生乃至士大夫议政之风极盛,皆以国事为己任,因此李臻这一问却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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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 _2 n# K3 f) Q' W' t  w    许宁微微一笑,他知道李臻想听什么,他却没有和前世一样迎合着,只是点了几下当初为何政令难行,如若推行,又当如何点了一些,李臻没听到他想听的,开始听的只是些老生常谈,有些失望,结果渐渐许宁说到一些实施时可能产生的问题时,却十分细,仿佛如有亲见,历历在目,尤其说到若是遇到水灾之时此法又将如何时,李臻拍案道:“竟是无人想过?年年水患,此法果然有后患!则如此不行,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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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约略说了几个法子,李臻眼睛越来越亮,一旁孟再福也好奇地追问了几句,三人开始越说越兴奋,唐宝如前世早见过这等状况,许宁时常和朝中同僚好友在书房中一辩便是一整日,虽然她听不太懂,却也努力理解着,一边时不时给三人满上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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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落日熔金,朝霞满天,许宁终于起身告辞,毕竟要带着宝如回家了。三人一谈竟然过了这许久,李臻越看许宁越是惊讶,年纪这般年轻,说话时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犹如宿儒,然而说起经世之道,又多为切中要害,面面俱到,十分缜密整齐,又像是个积年的能吏,连官场中不为人知的积弊都一一切中,不似外头那等儒生,谈论起来多为空中楼阁,越看许宁越觉得言语如意,举止可心,不禁握了许宁的手道:“贤弟年纪轻轻,才调惊人,却不知可参加了秋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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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z8 c2 m1 H! Z  s    许宁谦道:“李兄谬赞,愧不敢当,正要参加今科秋闱。”( s5 H' }( J- `3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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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含笑道:“贤弟才思敏捷如此,今科必是榜上有名,来日定作玉堂人物,愚兄且拭目以俟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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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S0 {4 Q) [& h$ y% }    许宁微笑低头,态度是恰到好处的腼腆,更让李臻喜他温厚和平,又对唐宝如笑道:“弟媳贤惠大方,贤弟有此贤内助,正是如虎添翼。”3 \' E5 f. k6 N, Q" I! a/ h

3 j: i. q  v" w+ g3 @    唐宝如笑着谦虚,李臻终于依依不舍地拱手道别:“愚兄且在来年春闱时在京城侯着贤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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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n( F" J8 v$ F- F$ O9 F2 ~& z: d7 |    两下起身作揖一番终于告辞,李臻在楼上看着许宁小心翼翼地护着唐宝如一路行去,喧嚣十丈软红男男女女里,那两人十分醒目。身后孟再福恭敬道:“爷可是对这许宁青眼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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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笑了下:“夫妻都不是池中物,男的自不必说,京里那甚么诗书礼仪传家的公子,有几个有这样见识?竟都衬得是些自负才高的钝货了!可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却未听说过广陵这边有许姓大家,想也是祖上有人出仕,才能知道这许多官场详情,你听他说话,税赋、钱谷、刑狱、转运不说知之甚详,竟是多有涉猎,竟像是个积年的官场老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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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I" e1 f: ^& q    孟再福笑了下:“二爷忘了?昨晚给您引荐的那安阳侯府嫡长子宋秋崖的两位宋公子,不是给您说了个乡间赘婿归宗兼祧的趣闻么?你当时还觉得好笑的,论及兼祧之人有人娶两房妻室为两头大时,你还称赞了安阳侯那嫡长子判案颇为公道,理应尊唐氏为嫡妻,两头大绝不可取,乱了伦常,朝廷当出明令先娶为嫡后娶为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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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一愣:“你是说那宋大郎说的同窗许姓赘婿的事?制香很好的那个,我还留了两方他制的莲香,闻着还好,难得一丝烟火气也无,原想着回京让人看看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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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2 W5 `& u& G$ V1 U( N2 b    孟再福笑道:“我先也没想到,先看他说的广陵武进县人便留了心,后来看他说妻子姓唐,相貌出色,又善烹,就更像了,再看他年纪、谈吐见识,和昨晚宋大郎说的沐风书院的那个赘婿同窗,无一不合,多半便是了。”+ @1 r3 ]( P' T/ _, |

4 m* N/ D# P9 A/ _0 s# J9 f    李臻愕然:“商户赘婿出身,顶多请的不过是一两个落第秀才教养,如何能有这般见识?再说那一分内敛深沉、处变不惊,又怎能是小户人家出来的?”) R. B& ?* ^4 V4 R4 R2 E" V/ T0 Z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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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再福笑:“你没听那宋大郎说的,他为人极为刻苦,书院里但凡有藏书的,定一一借阅,偏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再说了,这古来名臣先贤,大多出身寒微,谁又有甚么大儒教导了?二爷您一直物色寒门士子,如今难得有个合适的,竟又不信了。”! Y; a+ Y0 D( ]* t

; G0 c1 h8 }4 k$ j% n9 S    李臻摇头:“不不,你不懂,他今日说的那些,书上是学不到的。”沉吟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也对,繇来白屋出公卿,到底穷通未可凭。圣人生而知之,虽不能比,总有天赋异禀之人,”他拍掌:“好一个寒门才子!这把宝剑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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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再福笑了下,李臻赞叹:“最难得的是年纪虽轻,却不见轻狂莽撞,和朝中那些老狐狸对上,应有余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的便是那雪中松风中竹的气魄,如今看来,那些名门子弟,一发衬得不堪了,连寒门赘婿都如此风华超逸,那唐氏看起来也是个胸有慧剑的,无怪乎颇得丈夫爱重——那许郎君长于制香,今儿却一丝香都没用,想是顾及她有孕在身了,居然谨慎如此。”1 \* z% a5 F& e  r, R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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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再福道:“他才华如此,那主试官若是眼不盲,定然会取中的,明年春天春闱过后,二郎不就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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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臻有些顾忌道:“闻得府考都是有分上的才取,甚至有些州府百金一人,十分不堪,到时候广陵府主试官却是要好好关注一下。”1 m; l4 `3 l/ d9 |

* [" P, r+ D" r) M! R    孟再福心下暗自艳羡这许宁居然上了通天路,李臻却又道:“待到八月,我还是找个机会再来看看好了……这次太急,连那沐风书院都没能去看看,既然能出许宁这样的人才,想必也有不错的人,昨儿看宋家那两个缺了些历练,才干上也不够魄力,不过宋秋崖特特带在身边教养,总比京里那些眼高手低的名门公子可用一些,只安阳侯府牵扯颇多,用也不够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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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 ^: {1 ?+ Z9 Y7 @    孟再福笑着宽慰李臻:“爷不必急,您还年轻呢,时间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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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6 y* B/ G2 h- u1 A- c2 C    李臻皱了眉,看着远方江水浩浩汤汤,叹道:“只恨这一腔抱负,却不能如臂指使,百年积弊,竟不能洗。”8 P3 }  n( ]. p

5 _, h. s! |5 j5 y% }    孟再福不敢再说话,李臻看他畏缩,笑道:“广陵一行已是收获良多,明日立刻启程回京师吧。”+ f. Q) T( L3 ^' {% _

3 N. \) ?9 s: v. u) [. n& t: @& }' e    另外一边,唐宝如问许宁:“今儿那李相公家里到底是甚么人家?吃个蛤蜊要一千钱一个!”; G8 m! G) F! z4 O4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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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道:“你没听说过个笑话么,前朝某个皇帝出外看到鸡蛋三文钱一个大惊,原来内务府给他看的账本一个鸡蛋十两银子,从鸡生出来到最后吃之间,中间层层盘剥,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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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点头:“想必这李相公家里也是恶奴欺主了,那李相公如何明明知道被欺了,怎不惩治那欺上瞒下的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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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 O4 i% C    许宁转头看唐宝如脸上仍是一派天真,完全没反应过来“李相公”的身份,心里暗想这一孕傻三年莫非是真的,一边笑吟吟解释:“那恶奴身后自是有各种干系,一惩治便要伤筋动骨,例如那老奴是亲娘带来的陪房,你也不知道查起来会不会牵连到你亲娘老子身上,焉知你亲娘老子是不是瞒着老太太挣些钱,你说是不是?人常说水清无鱼,这查起来最怕惊动了阖府的人,结果却只抓了几只小鱼小虾,一不注意牵连的还都是自己人,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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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皱眉:“我就说那些高门大院的麻烦……也不知你怎的就想往那高处走。”* y& {2 ]4 w6 o9 v3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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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了笑:“你在下头总是会受人摆布,自是往上越高,被人摆布得越少,横竖都是被人摆布,为何不找那个最高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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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兴家之道3 w  W, s& t! o5 ^! `

  `  ?- |2 D' {" f7 u* b0 w" B+ R    隔了几日打的小床小凳小桌子这些家什都到了,唐宝如这几日破了不拿剪刀的戒,亲自裁剪了两张小被子和一打锁了边的尿布,她许久不做女工,兴致勃勃,却被许宁联合着银娘和小荷,管得甚严,不许她夜里做针线,不许久坐,不许低头太久,虽然知道是为孩子好,她被管束得心里十分不耐。正好此时家什到了,她便想着要带着东西回去看看爹娘,顺便看看新过继的弟弟,奈何许宁顾念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许,只教银娘带了东西回去,唐宝如不满,沉了脸,心里想着许宁看重孩子到如此地步,连自己回家都要管,更兼触动心事,与许宁冷战起来。许宁劝说了两句,他原不长于安慰劝说,看唐宝如一心一意的生气,自己关在房内不理他,孕妇如何能生气,他只得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她消气,却总算让他想出个法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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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唐宝如在屋内翻着书,听到了外头有小兽呜咽的声音,有些好奇走出去,便看到许宁拿了个提篮,里头布包了两只小狗,一只纯黑的一只黑白花的,看上去还小得很,溜光水滑的毛皮,肉嘟嘟的短腿,毛茸茸的两团摇着尾巴,伸着粉色的舌头在舔许宁的手指,乌溜溜的湿润眼睛看着人,十分憨态可掬。' D( [  I% v! A/ |, }5 _

. o" A: _* g1 s$ j5 _% X9 F; V  E    唐宝如已是忘了生气的事情,问道:“哪里弄的两只狗儿来?”一边蹲下来要摸小狗,许宁递了张小杌子给她坐下,笑道:“我若是去书院,院子里剩下都是你们女流之辈,不太放心,这两只狗儿养上一个月便能看家护院了,我从同窗家里讨来的。”据有经验的同窗长辈介绍,养些小猫小狗可让孕妇心情好些,再则身子重以后多半孕妇不愿意走动,有个宠物带着走一走,才好生产,他想着有道理,便去弄了两只小狗来。: h' Z! `/ r7 U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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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逗着小狗那小尖尾巴,好奇道:“这花的莫非是黑狗和白狗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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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6 k; |2 w& R6 J  ]    这个问题登时难住了许宁,皱眉想了下去讨狗时见到的那只母狗似乎是只黑狗,很是犹疑道:“大概……吧。”4 P# s# Q; V7 T' ?( G2 n

' y$ ^+ ?/ b2 I' ]( H" g8 b' J6 m    唐宝如却是豪迈地将那小花狗提了起来翻过肚皮看:“狗是怎么分公母的?这是公狗还是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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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O8 f$ n" @  E1 j% @    小花狗哀哀地叫着,用可怜的目光看向男主人,许宁却已是被难住了,张口结舌,旁边的小荷笑道:“这我知道,娘子我教你看。”一边提起另外的小黑狗毫不羞涩地指着肚皮上粉红的小凸起道:“你看这里若是近□□的,那就是母狗,若是远的,那就是公狗了。”+ h/ s& ~- G3 [) K$ ~

, R9 n' D7 R' e3 ?" G  H4 `  J" \, Y' o    许宁终于起身落荒而逃,剩下两个不知羞耻的女子继续研究两只小狗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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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8 W8 N! x+ O+ b    唐宝如与小荷兴致勃勃地逗弄了两只小狗一番,小荷看唐宝如小黑小花的叫上了,到底孩子心性,有些为小狗不值,嘟着嘴道:“娘子你能不能不要这般是黑狗就叫小黑,是花狗就叫小花啊!相公这般有学识,也不起个好听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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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4 B+ s+ r& U" f, R4 w    唐宝如撇撇嘴:“狗子要什么好听名字啊,你看十个人定是又有八个人按我说的叫!”% H' S6 @9 z9 ^# \7 }2 a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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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跺脚:“姑爷来往都是有学问的相公哩,到时候听你说甚么小黑小花的,岂不是要给姑爷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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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哪里管许宁丢人,她懒洋洋地摸着小狗软绵绵的皮毛道:“别人要觉得你丢人,你做甚么都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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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荷看说她不过,只好去厨房弄些剩饭来喂狗,一行走一行嘟囔:“现在给狗子起名随意倒罢了,将来给孩子们起名可要上心。”; _/ u: g: O% P7 R+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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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忽然想起一事,站起来去找许宁。许宁正在书房悬臂持笔写字,唐宝如却闯了进来问:“竟是忘了,娘不是让你给唐远那幼弟取名么?今儿你捎信回去的时候写了名字没?我还是刚才想给两只小狗起名字才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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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了笑,岳父岳母这叫他起名的举措其实也是要安他的心,虽然收养了嗣子,仍是尊重他的意思,他颔首道:“写了几个给捎过去让岳父岳母选了。”' L/ b8 H6 A3 X* @! Q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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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道:“怎的也不让我看看?”9 ], g) K/ I3 f* i+ T0 c

2 \- C; J+ I: ~# V    许宁笑着从案首拿过一张雪浪纸递给她道:“你看不也还是选不定。”3 E( p7 ^: |# _. z6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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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拿了那张纸看了下,上头许宁写了好些名字,她轻声念了几个:“唐瑄如、唐瑞如,唐昭如,唐熙如,怎的都是带个如字?”许宁微微一笑:“你是长姐,又招赘入门,将来你和你这一支子孙是要写入族谱的,他过继为你家养子,和你同辈,随你名里的一个字很合理,宝字笔画太多,记得你小时候一直为了写不全宝字念叨,为着让内弟以后不再为被罚抄字愁苦,我便选了如字。”& w0 M  W7 X  l9 K( r+ d8 X1 r

3 o: \- i7 o/ h5 r    唐宝如抬眼看许宁双眸含笑,脸红了起来,小时候父母娇宠,“寳”字笔画繁多,先生教他们识字,却是从自己名字开始习字,自己当时为此甚至苦恼着要改名,许宁当时安慰她:“你看你这字和我的寜字有点像呀,最上边都像个房顶盖着,你那里的都是金银珠宝的宝贝,我这里就是一颗心用盒子装着,我们俩在一起,就是房子里既有宝贝又安心,这房子是不是住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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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当年她不爱读书习字,大多是许宁哄着她学,平日里玩的时候他阴晴不定,只有读书习字时他会对自己和言细语,后来自己觉得他是为了哄爹娘觉得自己学得不错才那般用心,如今再回首,只觉得滋味难言,无论那自幼就被出赘小心翼翼隐藏保全自己的心机如何,那时候他的确是用心教了她的,可惜自己不受教。她转过脸转移话题道:“女子入族谱会怎么写?”! L) f" S# p: K9 K& {

) P- _$ Q- q! h0 G/ V# g7 i7 l$ n7 o6 `; M    许宁笑吟吟在纸张写了行字“唐谦”,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妻刘氏”,然后画了一竖线,在下头写下“长女唐宝如”,又在旁边注明一行小字“招赘婿许宁”,又在唐宝如下头拉了一个竖线,写上长男、长女几行字,宝如看着许宁那一行小字写在自己的名字旁犹如从属,心下油然而生了一丝窃喜和骄傲,仿佛这般就压了许宁一头一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过了一会儿又道:“上头是不是应该也要写上为官的经历,比如曾出仕文华阁大学士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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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3 t6 h( E9 W- d    许宁笑了下:“嗯,一般是要写的,比如你有了诰命,也要下头注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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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抿着嘴笑:“那可得好好修我们唐家的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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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3 \* i5 w( ]    许宁拿了毛笔点着下边的“长男”“长女”道:“关键是子嗣繁茂,才是兴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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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5 k* L    唐宝如脸火烧一般的红,冷哼一声假装听不懂许宁的言外之意,转过身子去书架上拿了本《说文解字》,一个个字对着查去,好知其释义,过了一会儿抬头道:“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该给个字来排辈分?”; e3 l/ I5 Q% Y6 r*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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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心里暗笑,却不点破,只点头道:“家世兴隆的世家和大家族,是有这规矩,同辈用同一字或同一偏旁,譬如我就知道有一家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偏旁来给儿孙辈起名的。”; b1 L$ z/ d. D: _7 L( C8 s+ @! Z( A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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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兴奋道:“那我这一辈排如字,下一辈该排甚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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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提笔道:“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我看就以这四字先排下去好了,再接下去的子孙,便由他们再定了。”* m6 _* e+ a( I, v/ e7 u; O% {5 I& w

( X$ A4 W0 J/ t2 N6 O& v    唐宝如喜滋滋看着许宁写下的四个字道:“那我们的儿女便是文字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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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Q6 l. F4 L    许宁悄悄看了唐宝如一眼,看她双眼晶光发亮,尤是懵然不觉,似是忘了她一直冷待自己伺机和离,微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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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宝如皱眉道:“男女都排同一字吧?当年我听京城那什么良国公府的,他家的女孩子排的德容言工,像是怕人一时一刻忘了规矩一般,挺没意思的……”一时却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姓许也这么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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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 E& N3 H    许宁嘴角微弯:“都排,只要是我们的儿女,都这么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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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Q# x$ O9 m8 _8 M) u. y    唐宝如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说了什么话来,面红过耳,放了那纸,终究自己失言在先,一时竟觉得许宁嘴角的微笑似乎是在嘲笑她口不应心一般,恼羞成怒,拿了那本《说文解字》,不再说话,直接出门去了。4 l2 R" B7 `2 H7 X- _6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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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看她脸色沉下来,也不说话,只看着她走出书房,心里微微叹气,将桌面上的纸叠了叠,待要扔,却有些舍不得,他前途难定,命运叵测……也不知是否真的能作为一个兴盛大家族的老祖宗,青史留名,子嗣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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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F9 A* `1 ~7 [; y    晚饭的时候银娘回来,说起家里的消息,2 s; s; }( }7 m* T; y4 A7 J" v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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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卧房内唐宝如也辗转反侧,腹内孩子仿佛知道母亲的纠结,时不时动一动,提醒着他的存在,唐宝如却不由自主地想着,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将来真的排文字么?叫什么名字好?文慧?太普通了,京里好多女子都用慧字……要不放在后头?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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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1 r, C/ {9 [1 V    她皱起眉头,想起今日和许宁仿佛全无嫌隙一般的讨论这些,感觉到鼻子有点酸,大概是被小时候的那一点温情影响,她当时居然真的在想着儿孙满堂的未来,子女皆有,齐声叫自己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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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敬如宾4 O0 c! g# B1 c& H5 V! T4 b

$ j$ K7 |& q) \3 x! ^8 E) ~/ T: ^3 l    为着自己的失言,这之后几天,唐宝如忽然对许宁又冷下了脸,说话极少,十分冷漠,看起来倒像是和自己闹别扭一般。许宁心知那日过于急于求成了,也并没有急着再去亲近她,而是按时去书院温书听课会文,仍是和从前一样遇到什么特别的吃食便带回家,待唐宝如一如既往。原打着天长日久,拿着从前那点滴情分慢慢煨暖她,再用孩子和柔情拢住她的心,其实一个孩子,于他已心足,只是那日,不知为何忍不住便想要迎合着她的心意,说说他们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1 j7 Y$ n% K4 v' V" D- o

9 }0 z* h/ s6 m# ?% a* u    他比唐宝如,更希望有一个温暖柔软的家,长辈慈爱,可以为儿辈全力铺路,尽心尽力,夫妻恩爱,举案齐眉,而孩子们则孝顺乖巧……若是有这么一个家,似乎复仇、朝堂大业也都变得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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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l  I. @! s- U+ {5 P7 H; a    然而如今只能慢慢筹谋,唐宝如吃软不吃硬,逼紧了她就会直接翻脸,她如今比从前有长进多了,若是前世,只怕她当时就能拿砚台泼自己一身墨……当年娘趁他不在买了几个美婢回来,他一下朝就在书房看到几个漂亮婢女,还没弄清楚状况,唐宝如就冲了进来,直接上手就拿笔筒笔架摔了过来,自己当时莫名其妙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个婢女吓得全都跑了出去,最后搬了娘出来,两人对着互相詈骂,当时自己也才任职不久,堂堂一个朝廷官员的后宅犹如市井街道一般,当时自己气得发抖,出去就在翰林院值宿的院子住了好几天才回家,一回家立刻又是娘的哭诉,她则横眉冷对,连饭都吃不成,一家子吃饭不到一刻钟,她便要和娘对口起来,娘说一句她拆一句……总之家无宁日。2 Z1 [: n1 }1 V1 N9 ~% q6 _

* k  p) ~+ @' C4 S    如今想起来,唐宝如之前虽然在自己面前时常抱怨和娘出去求子拜神,求医吃药辛苦郁闷,却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还是隐忍着和自己母亲相安无事的,那几个美婢彻底将婆媳之间的关系撕开,她那次以后再也不肯忍,而当时自己年少气盛,朝中事务繁多,回到后宅看到如此只顾着生气,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的分别——想来,自己若是能一直站在她身边,多解释一些,更耐心一些,她本来也是可以做一个柔顺隐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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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如今已不可能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许宁这一世的耐心似乎更甚于上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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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闱渐渐近了,唐宝如肚子也渐渐大了,想是天气热身子重,身子不舒爽,脸上笑容少了些,食量也减少了些,许宁有些烦恼,请了大夫来看也说一切正常,看得出唐宝如已尽力吃东西,但情绪不好是人都体会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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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想过后算着日子也近了,自己赁的院子原就算好的,离城里不远,待到快生产的时候请上产婆大夫坐镇,很是方便,索性捎了信回去给岳母,请她上来陪陪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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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接了信第二日便带了个奶娘赶了来,奶娘手里还抱了个娃娃,喂养得白白胖胖,唇红齿白,宝如一看就笑起来,伸手便想要抱,却被刘氏拦住了:“别看他年纪小,蹬起人有力着呢,仔细蹬到你肚子有个闪失可不好!”一边又念叨:“怎的都要生孩子了还是一副孩子气的样子,冒冒撞撞的一点也不稳重。”又去念叨许宁:“你也别一个劲由着她,孩子重要,整天嫌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那都是作的!为了孩子,只要不吐,怎么都要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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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嘴上厉害嫌弃得很,却仍是洗手下厨,亲手整治出了一桌子宝如最喜欢的菜来。宝如果然胃口就开了,蜜汁炙肉晶莹剔透,狮子头弹牙鲜美,拆烩鲢鱼头奶白的鱼汤里鱼头那肥嫩的鱼肉已化在里头,宝如喜欢得汤泡饭吃了一大碗,刘氏虽然一边嗔怪着她,一边却也惆怅道:“你爹做菜才好吃,可惜如今得了这病,很少下厨了。”. y" y# {" K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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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连忙宽慰她道:“不是说能断根么,如今阿爹心情好,身子看着也健旺,想是很快病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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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T! t8 I7 e" o) D* |* ]* W. i    刘氏果然心情舒爽,看女婿一旁低眉顺眼陪着小心,原本许家来闹了一场,生了一场气,好在县太爷出面调停颇为有面子,他们唐家又占尽街坊舆论上风,而女儿这时候有孕,女婿看着也是顺着自己这边的,待女儿更是无一不妥帖,只觉得日子过得甚是顺当,笑道:“那孩子你爹已选了你起的名字,就叫昭如,能吃能睡,十分好带,我们寻思着将来还是尽力找到他两个哥哥才是,不过看着可怜才收养着,族谱就先不上了,我和你爹心里都还是念着你们亲骨肉的,你只管放心参加科考,你爹娘那边你也解释清楚,莫要误会了我们家,又要上门闹事。”& u! Q* \* [3 }) ^

, R0 j" J1 q' E6 j4 X, Z    听锣听音,许宁已是微笑道:“爹娘开心就好,若是长大些觉得孝顺聪明,便是过继也无妨,家业是爹娘挣下的,我与宝如那份,自有我努力给她挣一份前程,总不会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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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听得心里熨帖:“你是读书人,莫要将眼光放在那些商贾小业上,还是一心一意准备秋闱,科考举业方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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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恭顺点头:“娘教训得是。”' p. q( ?) C; q5 E5 B

3 G+ P" N# ^$ H) z0 D3 b, o    刘氏笑着和许宁便说起别的闲话来:“前儿宝如的一个堂舅母过来看我,说她有个远房侄儿也在你们书院念书,今年才入学的,说是十分仰慕你的才华,却没有机会结识你,我想着这也不算是个什么事儿,你若是书院里头见着人,能照顾便照顾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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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5 F$ v5 C4 E6 K, G' f    许宁道:“那人叫甚么名字?娘既然说了,我明儿去书院便问问好了。”3 r  R8 U$ _& F) S9 F! I

- T2 c/ k' D4 r% ]. M    刘氏笑道:“听说是个叫林谦的。”, |* M$ @3 F7 V0 X7 ^8 H

: h. E+ T0 b9 T1 _, b7 {    话才落音,宝如已恼道:“阿娘这些也不知有多远的沾亲带故的人,你理他作甚,许宁这样寒门出身的,有什么难结交的?无非是想通过许宁结交贵人罢了。”/ s' I! w9 R; F, G& X: G

, j; Q$ ?9 s4 Z/ ?: O& }! `    刘氏第一次被宝如驳了脸面,脸上有些不高兴道:“都说他们读书人以后也讲个同乡、同窗的情分,多个朋友多条路,有甚么不好的?”9 o0 c8 l1 r" p3 {0 x0 R  z' ]1 k

; Q9 O/ M% r8 S3 y* r' Z/ d    许宁连忙笑道:“娘说的是,只是我这些日子去书院少,都顾着家里呢,接下去又是秋闱,和其他同窗们都忙着行卷会文,倒是可以请他一同会文便是了。”一边给宝如使眼色,宝如想着娘难得好心情,却是自己听了林谦的名字又激动起来了,便抿了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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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B- X9 d( u    刘氏忙道:“自然是秋闱最紧要,也不是甚么紧要人,我也就是随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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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没多久,宝如便闹腾着吃出了一身汗,特别是头发油腻腻的不舒服,腻着让刘氏帮忙洗发。刘氏无奈,找了茶油饼子和鸡蛋来,拿了晚饭后灶上的热水来替她洗头,宝如一头乌发养得极好,又厚又长,一手几乎握不过来,光明可鉴,洗一次非常麻烦,她肚子大以后难弯腰,就不怎么愿意洗。还是刘氏细心,搬了张竹榻在院子里,让她侧卧在长榻上,脖子垫着竹夫人,头发从一侧垂下,她亲自坐了小杌子在一侧替她慢慢梳洗,宝如则闭着眼睛舒服得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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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 m- h8 r    刘氏则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正说话间,一抬头却看到许宁坐在书房书桌那里,透过窗子正呆呆看着宝如,一不小心和刘氏目光撞上,脸一红,低了头站起来往书房里头去了。她心一动,低头看宝如被热水蒸汽熏得红扑扑的脸蛋,长长头发披垂下来,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长颈和小巧玲珑的耳朵,宽松的小袄领口看得到一小片腻白肌肤,而侧卧着的身子只穿着宽松的鹅黄纱襦裙松松系着柳条绿的丝绦,双足贪凉,干脆只蹬了一双木屐,雪白如玉的脚踝和足趾都露在外头,只觉得说不尽的风流缱绻,连刘氏看着都觉得无处不可怜,忍不住低声问宝如:“你这早已出了三个月了,胎儿已坐稳了,可和许宁同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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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一怔,闭着眼睛道:“他有点忙,要温书备考呢,我现在怕热,睡不好,不惯有人睡旁边,翻动都会吵到我。”# J  G9 q( G%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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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听她这言下之意竟是孕后从未给许宁碰过,哎呀了一声,嗔她道:“女婿是个年轻男人,才刚刚成婚,如何忍得住?女儿你莫要看许宁如今宠你,就疏忽了这些,夫妻之道,万万不可少了这床笫之事,你这娇滴滴的性子可要改一改,也要为人设身处地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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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刘氏一边恨铁不成钢道:“你要小心点,他如今整日和那些书院的相公一同会文,难免招些教坊歌妓之类的伺候,一不小心惹了脏病回来可了不得,连秋闱都要影响!”! M6 Y( Z* c% `(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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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道:“你放心,他一心前程,心里有数着呢。”误了什么也不会误了秋闱,误了他的千秋万业。3 O3 ?; z( T2 A2 `* |2 z, Y' k% E

0 y& t8 x: k9 E8 s    刘氏想着女婿看起来似乎的确常在家中,才有些放心,替宝如用布巾慢慢拧干头发,又啰嗦了几句才替她包了布巾扶她起来,不许她贪凉在院子里睡了,又亲自洗手去厨房做杏仁豆腐,放入井水内取其凉意,准备晚上给女儿女婿当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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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慕然回首 于 2016-11-7 23: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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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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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刘氏带着孩子去睡了,却将那杏仁豆腐端了出来,撒上花生粉,逼着宝如去书房送给许宁。- z8 T; D" I& d, k. Q5 h% u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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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端了那杏仁豆腐进了书房,看到许宁倚在榻上,一手持扇,一手拿着一本书翻着,看到宝如拿了杏仁豆腐进来,便道:“你吃吧,早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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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将那碟灯光下透着透着玉色的豆腐放在了几上道:“吃吧,我已吃过了……你从前不也爱吃么?明明就喜欢吃甜的,还每次都假装说替我吃掉吃不完的。”, }0 ~# R- i* v# B* o$ A

: t# [/ e9 K! Q$ x! W    许宁嘴角翘了翘,将书放了下来靠近几案拿了调羹尝那杏仁豆腐,宝如道:“你打算怎么对那林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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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咽下豆腐后看着她道:“你放心,你前世的仇我定帮你报,不过如今不是时机。”+ T2 W8 r& @* e9 R- \5 s- ]

* Q6 `6 ^' q0 B/ y3 _2 @5 o% V5 T    宝如拿着难以置信地眼光看着他:“许晏之你能别那么虚伪小人吗?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可别当面和人论交称兄道弟,背后又算计着别人,咱们能正大光明些么?”3 z' R5 ^& _" A6 {1 x

, d0 g* W3 a, H1 r" [    许宁愕然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他论交称兄道弟?朋友妻不可欺,他那般对你,我怎可能还与他接近?今天不是娘的请托么,总要哄娘高兴些的。”( O$ a5 c: Q! m: i%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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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冷笑:“你这人前世结交那么多三教九流,学那什么孟尝君的一套,鸡鸣狗盗之徒也折节相交,只要别人有用,结果呢?孟尝君至少逃跑的时候用上了那些人,你呢?我对你这人交朋友的眼光很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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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放了那碗豆腐,头一次起了想和自己媳妇儿辩论辩论的想法:“千金买骨的典故你知道吧?只要有一技之长之人我厚遇之,则便会有更多的有才之人慕名而来,前世我也受益良多,至少你学到的那袖中藏金的法子就是门客教的。”( H1 }& M7 o) e: _5 ^' o7 s

( C* {  Z0 P  M! R9 ^. P5 q    宝如摇头:“我不懂你那些甚么典故道理,我只知道一个人身旁若是有了我不屑的人,他还待他特别好,那我一定敬而远之,譬如你身上若是已佩了臭的东西,谁还会来给你送香包?定是以为你有毛病以臭为香。”! b+ P5 H/ g& ~/ D- B' D

( j9 m" y! S% t! @1 M/ f    许宁失笑,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当初自视甚高,以为就算有些人不够好,人品算不上周正,只要用对地方就好,特别有些事情见不得光,需要些小人来做,如今想来,这忠义信,还是当看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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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A0 ]* \  y8 r    宝如哼了声:“你用钱势招了人来,倒希望为钱来的那些人对你忠义信,你是不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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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笑道:“得贤妻良言,可抵万金矣。”: R6 x6 P! y1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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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看他笑得欢畅,莫名其妙红了脸,她的确是怕许宁又和前世一样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凑一起,谁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她描补道:“也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倒是前日的李相公那样看着人品端方,礼节周到,见识渊博的,我看才是可交之人。”- T$ r3 Q* G% t$ E& y" G7 t3 r& x9 T

% w" w* v# C' W9 ]; B, o! Y: q0 J    许宁脸上的笑几乎已经撑不住了:“你说得对,贤妻眼光着实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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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9 \3 X8 h% f  b: u    宝如叹道:“也不知那李相公前世有没有受你牵连,有次他身旁常跟着的那小厮来我的饭馆,指明要我做的几样精致菜,然后装盒带走了,想是保住性命了,不过就没来馆子里吃过。”& ?& y! E1 Y. f$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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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敛了笑容,脸上带起了一丝悲哀,过了一会儿道:“这一世重头再来,我定不会连累任何人了。”世人只以成败论英雄,他从未想过,他重来一世,并不仅仅期冀那最后的功成名就,却只是想着弥补一些东西,寻找一些自己前一世未曾注意的那些珍贵的东西。: l! ^' a; x: l1 f

% M, O1 x# h0 v/ D    宝如也沉默了,这些天她一切安稳顺遂,孩子在肚子中也活泼正常,她却一直心有隐忧,许平的死给他们两夫妻带来的阴影和压力都是非常大的,她依然深深畏惧着这未知的命运。她从未想过自己要走到多么高多么尊贵的地方,不过是和寻常妇人一般,期待父母康健,夫妻和美,子女双全的五福,期待平顺美满的生活,可这似乎都变得十分艰难。" q3 p5 {% @4 C# v8 }0 t

3 J+ g( y$ ?6 S0 @2 u    刘氏待了几日,心里却又担心唐父,看宝如还好能吃能睡,夫妻看上去颇为恩爱,便又一阵风的将唐昭如带了回去,只说待宝如快要生的时候再来。她如今生活充满希望冲劲,嘴角眉梢都是挂满得意之色,教宝如看了也觉得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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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刘氏带着段月容也来看了他们一次,也说要住下来照顾宝如生产,不过许宁只说屋舍浅窄,第二日便叫了车子给了几百钱打发回去了,宝如秉承着装憨扮痴,凡言下之意统统当听不懂,刘氏心里想着反正这孩子也是姓唐,便也没坚持,拿了钱就也掉了头。1 _8 d4 {8 N. ^) Q! i# _8 P+ S' ]

; g8 ?9 X! Q: g  ~    转眼秋风起,菊染黄金,秋闱也近了,宝如的肚子也越发大起来,腿脚开始有些浮肿,刘氏算着日子果然过来坐镇,再不许宝如吃甜食,煮了枸杞叶鸭蛋汤来替她清毒。许宁更是无心会文,干脆拿了书告假在家,只怕突然发动。刘氏看他如此,心下慰藉,却仍是劝他科考为重。她一贯麻利,和四邻打听了一番下场需准备的东西,亲自检点一番号帘、号围、油幔、卷袋等类,或是新做,或是外头买些新的,俱料理齐备,又打听了一番注意事项,回来说与许宁听,许宁上一世是经过的,如今却仍是恭谨听训,唯唯称诺,原来刘氏这一番布置周密,无微不至却与只会拿了钱就走的罗氏有些对比,让他有些触动唏嘘起来——前一世这些,却都是宝如做的,从秋闱前一年就开始亲手缝制,中间改了又拆多次,虽然后来两家闹得不愉快,却仍是尽力居中调停,小心翼翼对着他。& v5 a! {& i7 S# g'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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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之心思,大抵如那海底针天边雁,无从捉摸,飘渺依稀,但留心、体贴、忍耐、怨恨,却都有可能是因爱而生,而那与你一团和气面上过得去的,却大抵是真的不在意你了……如同如今的唐宝如,一心一意只念着肚中的孩儿,对于他只是白日碰见时笑容可掬,客客气气……一种教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相敬如宾,这是他前世曾希望的,这一世他却真正觉得惆怅了。5 i2 E* Y/ [2 G/ T  F- G3 q$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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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他如何惆怅,眼见着入了八月,暑去凉来,秋雨连绵,这日好不容易放晴,许宁一个人拿着书在书房温书,宝如和两只狗在院子中逗着玩,这两只狗经过几个月的喂养,吃的都是宝如的孕妇餐点,长得又高又壮,皮光水滑,在院子里欢快的上窜下跳地奉承着宝如,犹如献宝一般,宝如被它们逗得经常放声大笑,忽然两只狗耳朵立了起来,跑到了门边,汪汪的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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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一愣,这是有人来了?果然听到了敲门声,宝如顺手也就过去打开了门,却是当门便看到了宋远甫和宋远熙两兄弟,宋远甫看到是她来应门,连忙后退一步,深深作揖道:“嫂夫人,小生有礼了,秋闱将至,我们是来找晏之会文的。”8 \, r) u2 X" ]; H2 ?3 H; D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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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往后看,却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被人伺候着翻身从马上下来,正是那日见过的李相公,他今日衣着却和那日不同,宝蓝袍上佩着玉带金钩,衣帽鞋袜无一不精,统统绣着暗纹,整个人贵气逼人,李相公笑微微远远向她作揖,她微微侧了身,并不敢受他的礼,心下却忽然微微有些心悸,前世今生,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李相公衣着如此华丽贵气,凛然生威,她隐隐觉得这位李相公恐怕出身非凡——李姓正是国姓。& M; x' m2 m! W# j1 t8 G( ]: P6 t

; ?1 R9 N- z' @* j! u7 X    跟着宋家兄弟一同来的,并不仅仅是那位李相公和那个孟相公,还有一个青袍葛鞋面目清俊的少年,正是那害得宝如身死的林谦,他也正随着众人作揖,目中含笑,看上去果然谦谦君子。又有个身着胡服鹿皮小靴身形娇小做少年打扮的少年,细看正是宋晓菡,她看也不看宝如一眼,只是手里甩着马鞭,跟旁边一名虽然也是身着樱桃红胡服,却挽着云髻的美艳妇人在说话,那妇人眉目秾艳,颦笑动人,虽然正和宋晓菡在说话,一双翦水双眸却已盈盈看了过来,似乎正打量着宝如。  v. f& Q0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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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已是站到了宝如身后,宋远甫笑道:“晏之兄,听说你怎么请都请不出来,今儿京里有贵客来,说与你曾邂逅相识,少不得亲自上门叨扰了!”李臻笑着拱手,许宁拱手回礼,让着他们进门延入堂屋道:“寒舍浅陋,还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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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 e2 i% U& s( r    李臻施施然走进屋笑道:“听闻唐娘子精于烹调,长于辨味,可惜身上有孕,不敢劳动,竟是不知何时才能得尝手艺了。”& |' N' _; p( k5 L# [) z

2 t  a) E4 g( z' N2 v" w* I    宝如微笑屈膝道:“不敢当,可巧今儿正有虾,做一道茶叶虾还是不麻烦的。”' H  j: t6 k; Z

( R$ F/ u, j4 Q  ^    许宁扶着她的手肘道:“让银娘做吧,你一旁看着便好,也是一样的。”. i) x* _. T# \0 P0 M9 W# M$ r

% K4 T! @1 \9 b# `1 |7 B+ o" {    李臻一双含笑的眼睛在许宁脸上打了个转儿,打趣道:“怎敢劳动唐娘子……看许兄胸怀天下,没想到也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 N) A6 a: w8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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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正在屋内收拾,看到有客来,连忙叫了银娘去买菜,小荷上茶,几位秀才看到是长辈连忙都上来施礼,刘氏哪里敢受礼,摆着手避入后堂去了,李臻更是心中纳罕,也不知这样小门小户的家庭,如何养出这一对夫妻来,他原想着只怕这唐家两老见识不凡,后来打听着不过是一介厨子,心下犹然不信,待见了刘氏样子,对许宁和宝如这一对的风范更是纳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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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7 20:25 | 只看该作者
第39章 如花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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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几个学子们坐下,果然李臻当之无愧地坐了上首,宝如去了厨房,回忆了下前世对李臻的印象,想来想去也没甚么,似乎他在许宁面前并没有甚么架子,见了自己也是尊重但并不拘泥,随意并不轻佻,所以许宁那些来往的人当中,她记住的也不过这几个而已,只那林谦,从前许宁因和他有同乡的情分,和他算得上不错,她也只是觉得这人点水不漏,是个人才,如今有了上一世的先入为主,再联系这一世他早早也攀上了宋家两人以及李相公,原来这人在钻营这上头竟是别具一格,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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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q# j. Z* s9 f; P7 j    她想了下当初李臻的口味,似乎是喜欢些新鲜的、口味重些的,当初许宁死后许久,他那小厮来和她买菜,专门点了一份水煮牛肉。幸好今儿家里还真的有牛肉,她将那牛肉切成薄片,这时刘氏已进了厨房,手脚利落地生起了炉子,一边念叨:“那个宋家小姐好不知羞耻,她不是还未出阁么?怎的就大咧咧穿着男装混迹在男子中?还有适才那女子,我听说倒是那李相公的如夫人……看上去像是大家公子,如何也让自己的妾室抛头露面的?不过那妾室倒真的气度像贵夫人一般,怪道有人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 H3 I* B; G+ k2 N&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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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道:“咱们这小地方不知京里风气,京里贵家小姐、妇人时兴穿着胡服跟男儿一样出去蹴鞠、打马球、角抵、打猎甚么的。”至于未出阁的女子也一同出去耍,那自然是帝姬们带的头了。3 M% `8 ^1 I2 s( i* A1 I6 k

: _. y- K/ c5 W) n, p- Z    刘氏咋舌道:“角抵相扑?那也是未出阁女子能做的?我从前去看过,都是些教坊艺人,那些女飐衣不蔽体的,不是说那些贵家小姐比我们还讲究贞静规矩的?”; P1 |1 L9 W: M: W. {

: R* B) r6 d; M9 G5 }2 F+ v    宝如呵呵一笑:“角抵的话自然是不让外男进入的,只是女子们自己戏耍,不过其实那些真正出身高贵的也是不会上去的,至于其他的么,她们也是和男子一样要斗茶比琴之类的,和咱们市井俗人不一样了。”5 R4 U9 W  ~7 g

" ~9 H8 d8 i" a7 y2 X2 a    刘氏摇头道:“看来这京里也不是甚么好地方,又听说也有榜下捉婿的陋习,幸好你产期近了,若是许宁得中,依我看明年春闱,你还是一同跟去京里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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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失笑:“哪有人带着妻子进京赶考的?我在家里陪着你们岂不好?”她巴不得一直留在家里陪着父母和孩子呢,这正是不必和离也能过自在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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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嗔道:“你这孩子不知轻重,丈夫才是和你过一世的人,我和你爹自己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许宁看着如今厚道,谁知道将来进了京会不会被人带坏了。再说了若是生了个儿子,还是要女婿教着识文断字的好……”6 s7 d( V7 ?2 e3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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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笑着摇头,手脚很快的将切好的牛肉和调料都给腌上了,将茶叶倒了出来准备泡虾子,铁观音用滚水泡开,散发着清香,刘氏在一旁念念叨叨地打着下手,一边道:“不过能见见世面也好,若是不得中回来,想来那些贵家小姐也看不上他,然后咱们乡间一般女子他也看不上眼了,倒是能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赶着再多生几个,他科举的心兴许也就淡了……咱们隔壁观音巷丁家的那老三就这样的,开始也说的是科举定有份的,如今不也是开个馆讲讲课……”/ q8 o( Q; k; Y8 K#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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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听她声口竟是巴不得许宁不中,只管笑,刘氏还在道:“不过今天那些秀才们,我看都是气度不凡,想是许宁倒还有几分真本事……”一时十分之患得患失。两母女正说着体己话,却见之前那胡服美妇走了进来,笑道:“可有什么要帮忙的?让我来搭把手,你们一位是长辈一位身子金贵,实在烦劳了,教我们如何安坐呢。”她虽然身着胡服,手腕脖子上却尽皆挂着明晃晃的贵重首饰,腰肢挺直,并不因为身着胡服便举止粗鲁,虽然语言亲切,却仍是有着一种文雅高贵之感,刘氏立刻结结巴巴起来,脸红耳赤道:“哪里需要夫人动手呢……”那胡服美妇已是灵便地将袖子卷起,用两支金镯子卡住,然后伸手来洗虾子,结果那纤细柔嫩指甲染了鲜亮凤仙花颜色的手指没多久便被虾子扎到出了血。刘氏慌忙去找那止血用的药要给她包扎。" ^, _( @4 a5 U; D) J

3 a; \8 P0 ?, g7 x, v9 T; T    宝如忍不住笑道:“还是我来吧……夫人您不惯做这个,仔细倒伤了手。”" a: Z. a, I$ {4 H& R  f$ s

+ L& i  W5 y. w) F$ K2 @    那美妇红了脸收了手道:“原是想来帮帮忙的,倒是添了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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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看她天真率直,笑道:“夫人看起来出身贵家,本就不是做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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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E9 B  p; p4 z    那美妇看她手脚麻利,有些羡慕道:“叫我安娘就好啦,我家相公家里自幼管得严,在吃上不许放纵,如今能自己做主了,就喜欢四处尝些有意思的菜式,我原也是想学一些,结果却没甚么天赋。你看着年纪这般小,却有这般好手艺。”9 e8 J  t: S6 n$ I9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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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如看她天真稚拙,和前世见过的那些装模作样的贵妇人不同,笑道:“李相公想来门第甚高,我们这些乡野小菜,也不过是尝尝鲜罢了,也没什么珍贵食材,想必你们那等人家,什么燕窝熊掌人参海参那是都吃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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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L0 @( B* J    安娘笑得眉眼弯弯:“就是这等热饭热菜,甚么调料都敢往里头放的感觉才好,咱们那边地方大,热菜就用个炭炉温着,全是那些不温不火,淡得没滋味的菜。”, u" b; q! O5 M3 Q  A* _' T( v

9 ]# w5 C5 s, i5 `    宝如叹了口气:“大户人家规矩多些,吃个饭之前还得洗手喝茶甚么的,若是做人媳妇,还要站在旁边先伺候婆婆用了饭。”当年罗氏进京没多久,便发现了这让媳妇子立规矩的好方法,迫不及待要实施,结果自己拿了双筷子站她后头,专门给她夹那些她最不爱吃的菜,然后她少不得叨叨念念,最后许宁将饭碗一拍:“娘若是手疼我便去请个大夫来给娘看看手!”公公看许宁恼了,连忙道:“咱们庄户人家出身,搞这套做什么!都坐下一起吃饭!”最后罗氏气了个倒仰,却也没办法,如今想到这事还是觉得好笑,其实罗氏当年在她这里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毕竟她性子烈,两句不到便要针锋相对地吵上,许宁又是个怕吵的,一看到吵架直接抬脚便走。; x( D$ S/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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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娘拍掌道:“可不是!还动不动让你抄佛经!抄了又拿去送人,然后别人也把自己媳妇儿抄的佛经送过来,真真儿的无趣。”0 d: M0 t( R  r' ~% n, X

$ P4 Z6 B2 s, [. [  U; A9 E    宝如忍不住笑起来,大户人家婆婆教养媳妇,是不兴打骂的,讲究分寸尺度,顶多也就抄抄佛经,禁足之类的,当年罗氏想学大家风范却学不来,最后反过来被她这不要脸皮不讲规矩的媳妇气得不行。正好刘氏进来看到她们说得开心,一边拿着药粉要给安娘撒上,安娘笑道:“不必麻烦了,血已止住了。”刘氏道:“你们可是金贵人儿,可不能疏忽了。”安娘讪笑道:“也不过是伺候人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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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P) j  B* e7 G! S6 R    刘氏有些好奇地偷看安娘一眼,心里暗自觉得这般气度,真不像给人做妾的人,县里也有富户乡绅纳妾的,看过去都是些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妆得妖妖娆娆的人,这位如夫人虽然也不会做家事,看这穿戴和说话的品格儿,哪里像那等人?# a- l, b+ D; ?3 }5 p

. F  v  q( S1 Z1 J( c. j    安娘大大方方笑道:“夫人是不是觉得奴不像是做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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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0 i& N* H" |$ ]/ l# g; A: D- e    刘氏闹了个大红脸,支吾道:“没有的……”4 ^/ [* x* c2 M3 H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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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娘却笑看了宝如一眼道:“我与相公有些亲戚关系,小时候叫他表哥,还小的时候常一起玩儿,到大一些的时候,虽没过明路,长辈们都已默认了我们俩的婚事,只等及笄便提亲,结果后来相公族里嫡支的嫡子因出了事儿没了,没法子,却是挑了我相公过继到了那一支承了香火,那支门高势大,我家门第却是低了般配不起,那边的父母便给他另外订了亲,然后将我纳为了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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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z! ^, o$ h    刘氏啊了一声,十分惋惜道:“那李相公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家,可惜了,你父母怎不给你另择良配,你这般品格,做个大奶奶尽够的,何必去受别人的磋磨。”一边却又暗合了她不希望许宁科举得中的矛盾心理:“所以门第高地位高也不是什么好事,李相公出门都带着你,可见真心爱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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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N+ Y# L: z/ B3 [9 |: {    安娘笑了声,脸上带了丝黯然:“爱惜甚么,妾便是妾,连正经介绍都不好介绍,正儿八经给别人介绍这是鄙人如夫人?不明不白的带着,连那宋小姐,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的千金,也大喇喇地坐在那儿,我却连个座位都没……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爹娘岂有不心疼的,只是他家势大,拒了便要得罪人,再则那等门第也不是磋磨媳妇的人家,到底还是有个名分,说起来怪没意思的……还是唐娘子深得许相公敬重,坐一会儿便吩咐那看茶的小养娘:你去厨房搭把手,坐立难安的样子,竟是把你当成个金疙瘩呢!我们相公看了便让我到厨房搭把手。”一边已是吃吃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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