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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架空古风]《大唐明月》作者:蓝云舒(未完结,缺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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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4:35 | 只看该作者
指南之五 关于喝(饮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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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人很爱喝酒,这个大家都知道了。 ) z& i1 H% _  Z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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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唐朝人也爱喝饮料。 % o/ l$ k  C6 e7 `/ |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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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数字党来说法是,有“四时饮”:春天饮桃、夏天饮酪,秋天饮莲实,冬天饮枸杞;有“五色饮”,扶桑叶为青饮,酪浆为白饮,乌梅为玄饮……(后面两种字太难打了);“五香饮”,沉香、丁香、泽香、兰香、甘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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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些东东到底是些啥玩意儿咧,老实说,俺也不知道——俺唯一有点把握的,是在数字党里唯一出现了两回,而且最流行最普遍的那种饮料:酪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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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资料说,酪浆是牛羊奶,因为有记载,做什么饭菜的原料就有“牛羊酪浆”,又有人认为是一种酒,因为文献里会见到“新制酪浆”的说法。但俺觉得,都有点扯,如果就是奶,直接用“乳”不就得了?牛羊乳,不很简单么?而且,还有两条,一,夏天最流行喝酪浆,二,传说受伤之后喝酪浆必死,这两条跟牛羊奶都对不上。酒就更离谱了,酪浆开始唐朝男女老幼都狂爱的东西,唐朝酒鬼在人口里密集度不可能有这么高吧? : w3 o/ M- o2 c

: d( y# J  P$ a1 o/ O. S0 ]   因此,大概还是维基百科的说法比较靠谱:牛奶制作牛油后的剩余液体,有酸味。这就可以解释为啥夏天喝着爽,以及受伤后不适合喝(想想吧,受伤流血的时候来一大杯无糖酸奶),而且也能解释,为啥会有新制的酪浆。考虑到唐人对酪浆的热爱,以及,比较古怪的口味,俺猜测别的饮料只怕也不会是甜蜜蜜的果汁果浆,而更可能是类似的发酵饮料。 ' S: k; W, {9 H7 H' [#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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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唐朝人对酪浆到底有多爱?反正有人宣称茶连给酪浆当佣人都不配!所以茶在唐朝之前还有一个名字,“酪奴”——牛叉吧? : t: R" c9 m1 W& X

  t! a; \+ ]" @' ~1 e4 i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事实上,唐朝是饮茶风俗渐渐流行全国的关键时期,据说是因为和尚们因为打坐需要提神,爱上了喝茶,唐朝佛教流行,饮茶的风俗也渐渐在南北推广开了。所以,我们看唐朝的诗歌啥的,经常提到到寺庙里喝茶,这是很风雅滴。 ' N; x2 @/ D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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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唐朝后期,喝茶是如此流行,以至于茶叶终于和盐、铁、酒一样成为了纳税大户。 1 _0 u, f* }$ P9 M) [2 Z-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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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给国家税收做贡献,唐朝人喝茶讲究一个爽字,大口吃肉,大碗喝茶,不喝到六七碗不够爽,一口气喝二十多碗也很平常,估计让妙玉看见都得鄙视死。 # m6 ~$ ^/ k% x1 s" J

( Z" J; v7 S- H4 `0 t4 A   和后世一样,唐朝人喝茶也很讲究用好水,还讲究用好炭,因为讲究用好水,居然有人住在长安,专门用常州惠山的泉水喝茶,专门为此去运水的车马叫做“水驿”——想来再有专门的马车,也得十来天才能运到吧,又没有消毒粉,他也真不怕拉肚子! 9 p5 V- C7 }! g% h* b+ k7 C: J* o

& m8 S! t! _# e$ u0 z   和后世不一样的,是唐朝人喝茶爱加东西,什么葱、姜、酥、椒、枣、橘子皮、薄荷……只有想不到,木有做不到,茶圣陆羽对此十分鄙夷,认为喝这种茶不如喝沟里的水。高雅如他,在茶里只加一样东西:盐! . c" c0 \  n& Z"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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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人加盐加得也讲究得很,要把茶叶碾成末末,水煮到冒小气泡的时候再加盐,等气泡如涌泉了再加茶叶末末……总之就是很繁琐,很高雅,呃,俺总觉得,也很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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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4:37 | 只看该作者
第26章  天煞孤星 春江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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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蜡烛早已经熄灭了。没有月亮的时候,长安的夜晚是一片真正的漆黑,琉璃即使睁大了双眼,也只能隐隐看见一个窗子的轮廓。远远的似乎有梆梆的打更声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应该是三更时分了,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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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琉璃并没有失眠的习惯,尤其是到了安家之后,在这张舒适的厢式雕花床上,她的睡眠一直很好,只是今天白天听到的那三个字,实在有些太过震撼,而史掌柜后来说的话,又太过离奇,那背后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让她想不明白。 3 f# I; Z8 T, }&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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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史掌柜的说法,裴行俭这个名字如今在大唐的官员和世家中几乎是无人不晓,他都曾在与客人的管家们闲聊时听到过两三次。但究其原因,既不是他的书法,也不是他的智谋,而是四个莫名其妙的字:“天煞孤星”。 " L1 g+ {8 A, |- ^( r

) E. X* J7 W. J& j, u      至于这四个字的由来,前面半截琉璃是大致知道的:裴行俭出身洛阳裴嫡支,父亲是声名卓著的一代名臣,兄长是万人莫敌的一代名将,裴家因世代镇守洛阳,自然就投入了当时在洛阳称帝的王世充麾下。裴氏父子在洛**深蒂固,威望又高,颇受王世充猜忌排挤,便密谋投奔故交李渊,不料惨遭出卖。王世充一怒之下屠了裴氏三族,而裴行俭就是这个大家族里唯一幸存的遗腹子。 ' j7 G! V7 ~5 ~% v8 {

# v3 g7 y% y2 O, x      至于故事的后半截,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裴行俭十五岁丧母,十八岁从大唐头号贵族学院弘文馆举明经出仕,当年便娶了兵部陆侍郎的女儿,结果第二年长子夭折,过了两年,陆氏又因难产去世,一尸两命。自此之后,他便被认定是大唐头号天煞孤星——全家,乃至全族都被他克死了,难道还有比他命更硬的人么? - o) {$ }) _( N$ @0 ?7 ~5 v+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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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种荒诞却广为流传的说法,想起那张总是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脸,琉璃只觉得既困惑又不平:洛阳裴氏家族的事情是乱世中的悲剧,怎么能怪到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身上?至于女人难产,孩子夭折,在这个时代是何等司空见惯的事情,又怎么成了他是天煞孤星的铁证?如今他并不是什么大人物,这个名声怎么会传得如此路人皆知?单从史掌柜那句“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一副和善的模样”就可以想见他的名声被传到了何种地步!此外,在这个讲究出身的时代,他八九年前就已经以那样根正苗红的方式出仕,为什么直到如今依然是个九品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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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Y! L- e' s4 T) o      无数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在琉璃脑海里翻腾,在朦胧睡去之前,她突然想起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一笔,裴行俭是有妻有子的,有一个儿子好像后来还当上了宰相。他并不是真的天煞孤星,而这世上原有一种人,是经霜雪而越加傲岸……她舒了口气,放心的睡了过去。 ( C' E) w. i5 U& g' i8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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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到画室,琉璃便立刻找出了裴行俭上次留下的几张字,左右端详了半日,挑了两张,让小檀拿到相熟字画店里去简单装裱一番——裴行俭迟早会建功立业,他的字到时大概也能值点钱吧?就算不卖,留着做传家宝也不错。到老的时候,自己可以得意的跟孙子说,“你奶奶当年给女皇陛下做过衣服,给高宗陛下画过屏风,还让裴大将军写过字……”这样的人生,也很不错啊! 9 B( u7 t# x1 y2 Y4 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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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琉璃YY完,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门帘挑处,露出了武夫人笑盈盈的脸,进门便道,“唉,总算是有合用的屏风了!我这几天可是一顿好找,最后还是母亲那里找到了一架金丝楠木的插屏,真真是再难得不过的,足有五尺多高,边框底座一木贯通的不说,雕工也极精细,四面都是透雕的莲花卷草纹,我把尺寸都量好了,你来看看!”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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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2 ^8 y+ R+ s% S* n      琉璃看了一眼,上面记着是三尺九寸高,两尺三寸五分宽,插屏这样算是寻常尺寸的。只听武夫人问道,“若是要画,几日能得?” $ f' A. ]. s%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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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想了想,觉得还是说得保守一些的好,“有个十几天总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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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m5 X" G3 b4 {: f1 H      武夫人笑道,“那不是佛诞日之后就好?时间倒是富富有余。你准备画些什么,又题些什么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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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6 S; _$ \/ V      琉璃心中早已有了腹稿:在这幅屏风里,画其实只是配角,重要的是诗,以及写诗的那笔字。而她想来想去,有印象的长诗也只有一首《春江花月夜》。上一世里,她临摹过一副同题的水墨画,也一笔一画的临摹了配画的这首诗。琉璃虽然对诗歌不大感冒,但那首长诗配上画面的意境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为深刻,以至于现在还能记下来十几句,就算不到原诗的一半,想来也够用了。她如今的打算就是把这幅画和这首诗都照搬过来——《春江花月夜》此时应当还未问世,她隐约记得这首诗的来历据说是有几分不可靠的,倒是正好。 5 ^* O( @6 Z7 l- ?$ L

7 k4 s  b. V/ X! n) \      琉璃笑着把自己的想法大略说了一下,武夫人连连点头,“春江花月夜,这名字就好,你说的那诗听上去也好,原来的屏风里面也是一幅画,是阎立德画的什么《行猎图》,十分无趣,我回去便拆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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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f9 |2 S% K6 Y; U  r5 U0 g      阎立德?初唐画坛第一名家阎立本的哥哥……武夫人居然要拆了他的画换上自己的,琉璃只觉得一滴冷汗滑落额角,压力顿时大增。谁知武夫人看着她,又笑了一笑,“倒是忘记说了,这几日或许会有人来点名让你画花样,你若为难,只要把魏国夫人柳氏之事如实说了便好。” # t5 X& L' a,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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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的冷汗顿时便吓干了,怔怔的看着武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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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奇道,“你发什么怔?想来问的人一多,那柳氏自然不好再难为你。” 2 b0 b8 F+ K  r* d

" T; i+ P4 n) X. g8 L      琉璃垂下眼帘,苦笑道,“此事不算什么,怎好劳烦夫人挂心?琉璃能如今这般给夫人画屏风就好,画不画花样又有甚打紧?”这位武夫人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以柳夫人如今的权势,自有一千种法子来收拾自己。若是让她以为自己到处诉苦,坏了她的名声,不定会招来怎样的灾祸! & U  `% ^, _0 I$ {" J

9 b- G/ d( Z% n5 C      武夫人摇头笑道,“你总是这般谨慎!那柳氏最是横蛮,人所皆知,你这样的手艺,怎么能就此埋没了?我母亲昨日请几位夫人来家中做客时,特意让她们看了你做的那夹缬披帛,又提了提你,人人都说想让你帮她们也做两条呢!我母亲说,正要让她们都知道柳氏的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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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低头盯着自己的袖子,就像上面突然多出了一个洞。她现在明白了,眼前这武夫人是真的傻,这事还能直接告诉自己?她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她母亲扬老太在给柳夫人使绊子?而她琉璃就是身负重任的……那块西瓜皮,就算摔不着柳夫人也能恶心她一下。这些贵妇自然乐得看热闹,只是,有人想过西瓜皮的下场没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笑道,“杨老夫人真是热心肠,琉璃多谢她了。只是要画这插屏的画却极要静心,明日起,琉璃就会在家闭门作画,便是没有魏国夫人的事情,那些夫人也只怕要过些日子才有闲能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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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9 H1 [/ s6 Z1 ?) i; S      武夫人点头道,“这倒也是。”她并不太明白母亲的那些弯弯心思,在她心里,自然这屏风才是第一等要紧之事,听琉璃说得如此郑重,倒多了几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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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又问,“依夫人所见,这画是上色的好,还是水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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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果然便抛开了那些思绪,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日才道,“我是喜欢上色的画,记得见过一幅青绿的山水,甚是好看,只是这屏风上若要配上诗赋,只怕还是水墨的更合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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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松了口气,只顺着她的意思又说了些屏风的构图、风格,又厚着脸皮吹了一通这屏风画会如何清雅绝伦——她的画也就罢了,但裴行俭的书法,《春江花月夜》的名句,难道是闹着玩的?武夫人走时果然一脸梦幻,一个字也没再提起柳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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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G+ e! ]- o' n/ D. k. m      琉璃看着她的背影,无声的摇了摇头,超龄少女这种人,原来哪个时空都有会!她转身回到屋里,小檀在一边笑着问道,“大娘,今日那两张字是谁写的?今日书画店的米掌柜赞叹了半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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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奇道,“你不知道么?自然是那位裴九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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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4 N' g; B; i  m+ @, U      小檀满脸都是讶然,“是那位天……”看见琉璃微沉的脸色,忙捂住嘴巴,把后面三个字咽进了嘴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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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T/ ~6 L, X/ X4 ]7 M; \   琉璃叹了口气,昨天小檀听说了裴行俭的事情,就啧啧称奇的把“天煞孤星”四个字挂在了嘴边,自己忍不住拉下脸来说了她一句,现在她倒是不说了,心里显然却还是这样想的。只是看着小檀捂着嘴,眼珠骨碌碌乱转的样子,琉璃撑不住还是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我不是怪你,你须知道,武夫人这屏风还指望这位来帮着写呢,待我画好之后,说不定还要你去请人,若把这几个字说溜了口,那可如何是好?” % a4 B7 E7 L% o5 {0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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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檀放下手,眼睛笑得弯弯的,“婢子再笨,当面怎会说出来?” * c* j% @: }" B5 a(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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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笑道,“是是是!小檀你伶牙俐齿,名震西市,如何会说错话?” * `4 U3 L' F- C6 M- B% C0 F3 h2 I

& ^" W/ W2 c1 d      两人说笑了片刻,琉璃便开始磨墨,想把记忆里的那幅《春江花月夜》勾出个大样来,才动了几笔,史掌柜却匆匆的走了进来,皱眉道,“大娘,外面有位钟娘子,指名道姓要见你,看那架势,仿佛是官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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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4:52 | 只看该作者
第27章 富贵勾人,寂寞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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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g/ A$ N. g5 w% {/ ]       不起眼的牙色素面短衫,不起眼的鎏金珠钗,眼前的这位钟夫人大约五十许岁,相貌普通,笑容谦和,略有些随意的坐在雅间的客席上,看起来半分架子也无,只是那条紫色团花六幅罗裙,无声而又明确的揭示了她的高官女眷身份。身后两个婢女更是屏息静气而站,琉璃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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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w+ T4 T0 p       琉璃眼光只是一扫,便恭敬的行了一个福礼,“琉璃见过钟夫人。” 7 l0 y9 `; g9 ?" b-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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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夫人笑道,“这位可是库狄大娘,果然是好人才,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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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微笑着站直了身子,钟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笑容虽然可亲,眼神里却流露出琉璃并不陌生的掂量之意。琉璃垂下眼睛,心里已有几分明白她的来意。 " L. n+ X7 I1 D9 j7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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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那钟夫人便笑道,“说起来,应是我要劳烦大娘才是。昨日无意中见到一条牡丹夹缬的披帛,着实艳丽,因此特地的打听了地方,想劳烦大娘为我也做一条那样的披帛出来,最好是莲花图案,不知大娘可有时间?” ) v( e+ q+ K$ O9 e
      
, R% g9 G* c3 J4 J# E5 c1 P       琉璃抬起头,微笑着轻声道,“小店一定不负夫人所托。” " K, A4 s2 D'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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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夫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诧之色,随即便追问道,“大娘何时画这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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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笑道,“琉璃尚有委托在身,小店另有画师,技艺比琉璃高出十倍,定然不会让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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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6 s+ ]% f- p; Y: e3 o       钟夫人的脸重新舒展开来,笑得越发和煦,“大娘太过谦逊,那牡丹夹缬是我亲眼所见,若说有人比你技艺高出十倍,我是不信的。却不知是谁委托了大娘,需要多长时间?我且等着就是。” ! z9 o' n( \8 i/ ]
      
; R9 v: A9 C2 U# N       琉璃心里越发警惕了,以杨老夫人的身份,如今武昭仪的地位,有人愿意凑上去为之效劳并不奇怪,但这位夫人也未免太过热心了一些,难道非要自己说出柳夫人搁下的话?或是当面抱怨一番?只能笑道,“夫人明鉴,琉璃目前确无闲暇,一则魏国夫人曾命琉璃给她做四色花卉夹缬,如今还未得;二则,琉璃又应了贺兰府的武夫人为她画一幅画,虽是私人之托,与小店生意无干,亦需忠人之命,因此上这些日子琉璃只怕都是分身无术,无法再为夫人效命了,望夫人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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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2 z) w; z$ ^  u       钟夫人似未料到她会把武夫人也牵了进来,笑意虽然如旧,看着琉璃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半响才“哎呀”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说到魏国夫人和武夫人,我倒是刚想起来,听武夫人说,她上次来这店里时,正遇见魏国夫人也到了此处,不止是让你做花卉夹缬,当场还说过不许你再为别家画花样,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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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中微沉,这位居然是一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有些话看来已经躲不过去,她只能点了点头,“当时是有这一说。大约是琉璃在贵人面前应答失仪,惹恼了魏国夫人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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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6 O" M5 j" u% Y% ]" g       钟夫人瞅着琉璃,又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谨慎的,却不知是如何失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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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I1 p+ h; Y2 A9 J8 _       琉璃叹息了一声,“琉璃也不甚明了。只是见魏国夫人走时不大高兴,胡乱猜测而已。” 9 s3 r! e: q0 G1 I
    
: v$ q: Z% y1 l' |       钟夫人点了点头,“魏国夫人原是个规矩大的,既然她已发了话,我也不难为你了,日后有机缘再说。”说完竟是干净利落的起身便往外走,琉璃不由有些茫然,恭敬的跟在后面,将她送出了夹缬店。只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鎏金花鸟的厢板,重锦车帘,竟是极其华丽。待到上车之前,钟夫人又突然回头和蔼的一笑,“既然大娘还要与武夫人作画,记得见到她时,帮我带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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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这才一松,恭顺的点头笑道,“夫人所托,必不敢忘。”待目送着这位钟夫人的马车走远,回头便问史掌柜,“掌柜可曾打听出来这位钟夫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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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掌柜皱眉道,“我也在纳闷,适才便让小钱去与那车夫攀谈了几句,说是什么许大学士府的,看那马车当是极富贵的人家,我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曾与这府里打过交道,也不知这位夫人为何会知道大娘你的名字。” 7 I6 D+ I1 ~8 C)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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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学士?难道说是武则天麾下的第一个大臣许敬宗?若这钟夫人真是他的夫人,以今天的情形看来,倒不是武则天收服了他,而是他绞尽脑汁贴上了武家才是!所以她最后才会提那么一句:她真正所图的并不是要自己说出什么来,而是要让杨老夫人看到,自己是第一个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又付诸行动的人!权力富贵,果然是这世上最诱人的东西,只要撒下饵,就不怕没人上勾。 $ f+ n7 H4 o8 L5 N( U2 ?7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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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站在院里,静默良久,终于只是叹了口气,回头对小檀道,“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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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7 `) B( I       小檀看了看天色,颇有些惊异,不过看到琉璃的脸色,还是一言不发的跟着她进了画室,帮她拿了几样东西,便一路向外走去。 / C6 C% Z+ r-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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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天,琉璃都没有再来西市,对外只说是病了,却让小檀每日去打探一回消息,期间果然有两三位官家夫人来打听过她,不过并没有流露出太过在意的样子,倒是对店里出售的牡丹夹缬没有银色闪光颇有点意见。琉璃渐渐放下了一半的心,想来如今武则天虽然得宠,但朝廷里依然是长孙无忌的天下,**里王皇后的地位也依然稳固,除了许敬宗这种不甚得志又与武家有旧的人,谁会把宝押在一个侍奉过先皇的大龄妃子身上? 4 t3 Y9 E9 ]% @0 T9 Y# h'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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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檀对琉璃的行为颇有些不解:不就是有人来打听了一下那位傲气十足的魏国夫人么?至于躲着不敢见人?琉璃自然也不会跟她解释,只说要留在家里静心画插屏。石氏听说了此事,倒是笑着对她,“你倒真像是咱们家的人,那些眼光短浅的人哪里晓得,做生意原是不能看眼皮子底下的,你这样与客人相交,才是长久之道。”又转头对女儿七娘道,“你也该跟姊姊多学着些。” 8 m3 X# B9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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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不由愕然失笑,点头道,“琉璃只想着应了人的事便要做好,却没想那么久远,还是舅母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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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原已与琉璃十分要好,听说她要在家里作画,乐得天天在她的屋里厮混。安家也如其他胡商,对儿子要求是能够挣钱养家糊口,自幼便得出门学着打理生意往来,对女儿却也讲究娇养。七娘是家中幼女,更是颇为娇宠,并不轻易许她出门。她在家呆得无聊,便是替琉璃磨墨铺帛,也觉得好玩。 & Y  a: }' |% y9 {0 D! E% \- D1 R
     
: J' N' j* V6 b# {, B       那《春江花月夜》的图,琉璃用纸张练习了两遍之后,到了第三日上才铺开从书画店里精挑细选的淡赭色熟绢,提笔挥墨,又花了两日功夫,才终于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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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y# P7 E( e       这幅画虽然不是工笔重彩,琉璃却画得甚为细致,画面下方是几丛盛放的牡丹,透过牡丹的花叶看去,只见大江静流,水天相接,圆月高升,月华如晕,波光之中,一叶扁舟静静的停在江中,一位戴巾的士子面向圆月负手而立。瘦削的背影里,自有一股寂寥之意扑面而来。 1 l7 z' m  _9 |3 i' X5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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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看了半响,舒了口气,其实这幅画与她当年临摹的已颇有些不同,但好在改动之后效果依然不错,尤其是那位士子的背影,以前临摹时,导师总说她的画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若是能让导师看到这一幅,他大概就不会有那样的不满了吧?琉璃怔怔的看着自己的画,刚开始的那丝得意,渐渐变成了压在心头无法出口的一声长叹。 1 Q6 r5 l! P6 y% e.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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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七娘叹道,“姊姊画得真好,只是这画中的人看上去为何这般不乐?还有这月亮下面的一大片,也太空阔了些吧?” 4 A$ O1 Q$ j4 k! `' ^% b7 d! c6 r* s
      
4 b$ @4 r+ Y  C       琉璃忍不住笑了起来,“七娘真是好眼力,这人对月独立,自然是有些寂寥的,至于这一片空白,却是有一首长诗要填上去,这画才算是完整。” . l/ S9 R4 M' e1 s% T4 R0 n-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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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点头不迭,琉璃一面跟她闲话,一面便盘算,后天就是四月初八佛诞日,正是大唐的法定节假日之一,裴行俭这位低级公务员说不定也会得闲。转头便召来了小檀,让她找个男仆第二天去长兴坊的裴行俭家送信。小檀想了想却道,“长兴坊倒是不远,大娘明日若是无事,不如让婢子去一趟,省的那些人笨口笨舌的说不清楚,反而耽误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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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x' N8 D! o- c      琉璃看着她眨啊眨的眼睛,怎么不明白这妮子是好奇心发作,想到原也是说过让她去请人的,只得笑着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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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早,小檀兴冲冲的出了门,不到午时回了家,进门就满脸神秘的对琉璃道,“今日小檀可是将那位裴九郎家转了个遍!果然有些稀奇。” & \" e( l8 }+ X* v; P6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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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找到裴行俭的院子后,先只说有口信要当面告知,裴行俭已经去了左屯卫,午时之后才能回转,门房的老苍头便将她带到了厅房里,又叫来一位小童上茶陪客。那小童不过十来岁年纪,几下便被小檀套出话来:这裴家不但没有女主人,连婢女也没有一个,除了这看门的老苍头和平日在书房伺候小童外,只有两个长随平日跟着裴行俭进出,外加一个厨子做饭。倒是有个女仆负责打扫涮洗,却是跟着先头裴老夫人的。裴行俭性子又十分随意,一应事务都不大讲究,看门的老苍头跟他的时间最久,居然便是半个管家。 $ Q5 M2 M2 j5 t$ b4 l2 |$ F" `3 L

* q. H( [" u7 z, m( T  A      小檀打听完消息,又特意找了个借口到那院子里转了转,“院子不小,只是无人收拾,也就是勉强还算干净,真真是可惜了。倒是院子里那棵枣树生得十分不错,听说果子也甜……”琉璃本来还怔怔的听着,听她一路扯下去竟是越来越不得要领,忍不住问,“口信你可带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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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檀笑道,“我看完了,自然留下口信便回来了,难道还留在他家吃饭么?” 3 X/ g8 {% P# X( G9 k. P6 Q

1 |. R$ L0 E( k& J! Z" r+ z2 Z      琉璃不由哭笑不得。因想着裴行俭大概这两日便会过来,她次日便带上画去了西市的画室,谁知一连等了三天,裴行俭踪影皆无,却等到了柳夫人的最新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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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4:53 | 只看该作者
第28章 小鬼难缠,大话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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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色花卉夹缬一字排开的放在店铺内最大的那张案几上,富丽饱满的联珠宝相花,清雅简洁的出水莲花,繁复精致的缠枝菊花和别致舒展的卷草兰花,图案都是少有的 新颖漂亮,而染出的颜色无论是朱红与碧色的强烈对比,还是藕合与鹅黄的淡雅交融,或是像流沙般闪动的细碎的金银色,更是令人挪不开眼睛。 . j" K- }& F4 U1 W7 {; G; ?* E

3 t- ]) \6 T' X' K    那位依然穿着黄色纱衫的婢女本来一脸傲慢,但当这四色夹缬一匹匹的铺开,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渐渐黏在了上面,直到 掌柜笑道,“小店总算不负所托,昨天才将最后一匹染好,不知贵府觉得可还能用?”她才醒过神来,哼了一声,脸上慢慢恢复了傲然的神色,淡然道,“也就勉强 用得!” # h; \8 u* O8 Z3 W

5 n2 |6 h7 a* D; a    四周顿时轰然一声。黄衫婢女眼光一扫,意外的发现不知何时这店铺里外已经站了不少人,对着那四色夹缬指指点点,有人嗓门略大,听得见正在议论,“这还只是勉强能用,也不知这家平常用的是什么……”她心头微恼,瞪了史掌柜一眼,“何时来了这么多闲杂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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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掌柜笑道,“开店迎客,自然来的都是客人。”他一见这婢女,就特意把最大的案几挪到了靠近店门口的敞亮处,又把那四匹夹缬都铺得甚开,就是要多吸引些人来看,没想到效果还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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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g' [$ V$ Q% y+ d2 X: y1 E" u    黄衫婢女原本还想再挑剔几句,被人这样围着议论却不好再多说,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女仆忙走上前去,小心的收好夹缬,抱到了马车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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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便有人问道,“店家,这四色夹缬可还有货?我也想订一匹宝相花的。” 3 i$ U+ k* D) M$ x% H: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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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衫婢女闻言不由大怒,冷冷的看了那发话之人一眼,又转头看着掌柜道,“这四色夹缬,我家夫人有紧要用处,再不许再卖给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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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掌柜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当遵命,只是这样一来,这四匹的价钱就不能以上品计算,而是绝品,要两贯钱一匹。”一面说,一面便指着墙上新制的价目表给这婢女看。此事他早有预料,恰好还有上次的狩猎夹缬屏风,索性便在店里的价目表上加上了“绝品”一栏,一匹两贯钱,十天前便报备到了市丞那里。否则,按照东西两 市的行规,若是不按明码标价收钱,教人告到了市丞那里,如意夹缬却是要挨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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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4 n& z6 g    黄衫婢女一怔,瞥了史掌柜一眼,冷笑道,“你是怕我家夫人付不起么?” ; |7 Q1 ~* u  g*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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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掌柜摇头道,“不敢,尊府上回赏了五金给小店,付了这四匹,还有足足二十四贯,只是说来让小娘子心中有数而已。” 9 m! P0 [  E; m/ F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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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衫婢女眉头紧锁,只觉得若再跟这满嘴算账的胡商说下去,自己身上都是一股铜臭味,不耐烦道,“你们那画师呢?我家夫人还有话吩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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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R" A1 O3 x2 B2 D1 K    琉璃本来一直站在帘子后听着动静,听到这婢女提到自己,心里不由一紧,忙退后几步进了雅间,刚刚坐定,史掌柜便引着那婢女走了进来。 4 v# I8 b+ P: i: R: c) z, N- j

  i2 K: a( D$ p# i" Q    琉璃站起来微笑见礼,那婢女却仿佛没有看见般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冷笑道,“画师今日怎么尊贵起来了?连面也不肯露上一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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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L& J: i. ^/ X    琉璃知道她是觉得自己受了慢待,只能笑道,“这位姊姊有所不知,自打夫人吩咐不得再给他人画样,琉璃便谨记在心,因有些相熟的客人点名让我画样,不好推脱, 琉璃这些日子连店铺都不曾来过,只是这几日想着夫人来拿夹缬时或有吩咐才过来的,又不好教人看见,这才只在后面等候姊姊。有不恭之处,请姊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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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衫婢女脸上的怒色这才慢慢收了,却依然冷冷道,“怎么不好说?难不成给我家夫人画样,还失了你的面子不成?” 4 J' k( @/ h4 m: }/ s6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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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微笑道,“哪里,能为夫人效劳自然是琉璃的荣幸,只是琉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画师,那点名要琉璃画样的,又颇有几位官眷,琉璃见识疏浅,也不知能否将夫人的吩咐说出去,也只好用了这个笨法子。若姊姊觉得不妨,以后自然明说就是。” : v# n* M7 ?# D8 ^/ G

( F3 w. l2 ~0 p0 l2 m2 y: `    黄衫婢女漫不经心道,“明说就是,又有何妨?”看着琉璃的眼神里倒没有了挑剔和怒气,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似乎在说,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居然以为我家夫人买你几个花样还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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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点头一笑,心道,我终于知道你家夫人和她的皇后女儿是怎么死的了,是笨死的!皇帝的宠妃穿了件新鲜纱衣,你们转头就去弄了相似的来,还不许那家店铺再做 给别人,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明火执仗的做了还不够,还堂而皇之的任凭人说……好吧,你们都不怕,我怕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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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那婢女又淡然道,“你这四色夹缬做得倒还能看,我家夫人爱才,原也说过你若肯到王家,进来就是管家娘子,这可是几世都求不来的体面。想来你是不知,我们 王家管事娘子的吃穿用度,便是寻常官宦夫人也比不得!你若有心,我可以帮你去夫人面前求上一求。”说完便斜睨着琉璃。,一副你还不赶紧来求我模样。 & [: T' ?3 V$ b

6 J% ^: J! q; V# l( i7 m    琉璃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郑重的福了一福,“琉璃多谢夫人厚爱,多谢姊姊好意,只是家父最重名声,琉璃为生计来操贱业已是不孝,不敢再为富贵而投身客籍,姊姊明鉴,夫人但有吩咐,琉璃会全心效劳,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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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衫婢女看着琉璃,半日才冷笑着点头道,“你倒真是有志气的,好!夫人吩咐,要再做一匹五彩散花的红罗和一匹长安竹的翠绫,做八幅裙用,我下个月过来取。”说完又冷笑了几声,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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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站直了身子,只觉得胸口一团烦闷,几年来的磨练,早已让她学会了低头求存,可是三天两头被这种“给你脸不要脸”的目光看着,她便是泥人也有火气往外冒。 她闷闷的回了画室,闷闷的展开那幅《春江花月夜》,叹了口气,都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然而谁又知道那一代代望着江月之人,拥有何等不一样的 人生?还有答应来帮她写上这首诗的那位,也不知道为什么至今都没有露面…… 2 {: ^3 J" E5 z

) i' N; R/ m$ H5 ~/ ]+ m* J    好在第二日她一到如意夹缬,史掌柜见到她就笑着向后面一指,“大娘今日却是来晚了些,那位裴九郎已经等了一盏茶功夫了。”琉璃心中一喜,快步走进了后院。刚一挑起帘子,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院门而立,微风吹动着他淡青色的头巾与袍角,却让那身影越发显得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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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听到了琉璃的脚步声,那人迅速转过身来,正是多日不见的裴行俭,看见琉璃,微笑着拱了拱手,“抱歉,因过些日子南边的林邑国要入贡献象,这几日裴某脱不开身,今日才来,让大娘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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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属国要献大象?这倒是要好好准备的一场大热闹。琉璃笑着回了一礼,“哪里,裴君公务要紧,劳烦你百忙之中过来,是我该抱歉才是。” ( f0 {5 ?' U4 S. ^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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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大娘好生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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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 M8 z9 f  `& r# N* m    琉璃笑而不语,心道:虚伪,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却见裴行俭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般,微笑着看了自己一眼,顿时不敢再腹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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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F3 J& q$ ~% t    两人走进画室,琉璃便在案几上展开了《春江花月夜》的画卷。裴行俭低头凝视着画面,良久不语,半响才低声问了一句,“此画何名?”听到琉璃说出“春江花月夜”几个字,奇怪的抬头看了她一眼,断然摇了摇头,“陈后主的宫体词名,如何配得上此画?” ( a- a8 a3 k3 R5 Q0 R- m

" m/ H/ D* @& s- T& C    《春江花月夜》难道还跟那个臭名昭彰的陈后主有什么关系?琉璃心里不由一片茫然,转念一想,裴行俭比自己有文化得多,应该不会说错。她只能叹了口气,把早就抄好的那小半篇长诗递给了裴行俭,“此画与陈后主无关,只是因为此诗就叫《春江花月夜》。” % M  R! V2 P9 E5 x0 ?) T! `

$ r% B6 X7 ~4 o" O; Q4 y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 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只见长江送流水。”一共十二句,是琉璃有把握不会写错的全部诗句了,好在她自己读着,倒也不觉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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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俭似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声读了下来,读完之后却又从头读了一遍,然后才放下纸笺,怔怔的看着琉璃,“此诗,是你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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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连忙摇头,她还有点自知之明的,就自己肚子里那点存货,让她冒充才女,还不如让她冒充神棍来得保险,因此这篇瞎话她早已编好,“自然不是,这是琉璃几年前在曲江边听人所唱,《春江花月夜》这名字也是歌者所说,他也不知是何人所写。那歌甚长,琉璃只记得这几句了,只是每一念及这几句诗,脑中便会出现这样的画面,索性此次便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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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i. U3 K9 [) v9 t    裴行俭看着她不语,目光突然变得极为清亮锐利,琉璃倒也没什么可心虚的,抬眼看着他,笑道,“裴君难道疑心我能写出此等诗句来?” ! L$ l0 w. \) D% d

8 _2 D# e8 Y0 W8 G    裴行俭收回目光,扬眉一笑,“诗自然是好的,只是便是没有此诗,画也是绝妙佳品,能为此画题墨,是裴某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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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04 | 只看该作者
第29章 七月流火 华服霓裳 2 C, K5 K, P" y! g$ a# D

$ z* l. M0 o; r( [) B7 i" B    辰时刚过,正对着太极宫朱雀门的天门街依然是一副车水马龙的景象。从明德门进来的拉货马车与各坊里涌出的行人车马混杂在一起,人流中,有穿着胡帽胡服的长安本地人,也有操着一口流利长安话的胡人,互相打着招呼开着玩笑,又一道抱怨今年这个夏天热得实在有些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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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徽四年的这个夏天,热得的确有些离谱。似乎四月底林邑国献象的那档子热闹后,气温就嗖的热了起来,直到七月竟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此时,那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这条宽阔得惊人的天街上,晃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道路两旁的槐树也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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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8 p+ I2 B0 J2 V    琉璃坐的马车是在开化坊的北边才转弯向东,她撩开车帘,看着远处那雄伟的朱雀门消失在坊墙背后,心里突然有点沮丧:来长安三年半了,她其实,连太极宫的样子都没有看清楚过。如果不是武夫人非要她到武家去看看那几件新做的衣裙,她大概连这一眼都捞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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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多月,她的生活终于变得安稳,除了还忍受过两次那位柳氏的婢女的挑刺眼光和刻薄言语,连外人都不用见,平日不是在画室画花样、绣样以及古代版服装设计图,就是在家里与舅母石氏和七娘消磨时间,甚至还跟七娘学了两手女红。安家虽也是一大家子,但儿子儿媳们不过是每晚过来吃顿饭,而主母地位比唐人家庭更高,几个姬妾跟婢女们也无甚区别,平常只待在自己房间里。因此,安家的日常生活倒有几分现代家庭的简单安静。琉璃颇为适应这种生活,只是偶然会惦记起那扇《春江花月夜》的屏风,猜测它是否已经入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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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M9 C6 y: u- l8 U    记得两个月前,武夫人看到那幅字画时很有些喜出望外,听说那手漂亮的行书是出自裴行俭之手又是颇为愕然,好在倒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兴致勃勃的打听了一番便叹道,“好好的一个名门之后,却成了如今的模样,真是埋没了这笔好字。”让琉璃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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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位夫人最近似乎忙了很多,只是半个月前见了琉璃一次,琉璃注意到,她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住口不言,闹得琉璃忍不住心里嘀咕,以至于对这次见面也有些期待起来。 % C0 f9 x7 w" k# o  m7 j

* J9 f1 V" f& _    她坐的马车一直驶入了紧靠东市的宣阳坊,穿过十字路口,才在一间颇有规模的府第前减慢了速度,琉璃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那府门匾额上写着“应国公府”几个字,乌头大门紧闭,两边各站着几个豪奴。马车并未停下,而是顺着那府邸的外墙直到东北的一个小门外,车夫才喝住了马,带着马车来接琉璃的婢女便笑道,“从这门到我家夫人的院子更近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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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婢女原是武夫人身边伺候的,琉璃与她早就熟了,见她略有些讪然的模样,忙笑道,“正好呢,这天气走远了才是真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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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婢女也笑了起来,亲亲热热的带着琉璃便往里走。从这小门进去,没走几步眼前便是一片湖面,青石砌岸,杨柳低垂,湖水东边一片都是白色莲花,亭亭玉立,清香宜人。那婢女见琉璃多看了几眼,便笑道,“这白莲极是稀罕,宫外没几家能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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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U* t2 Z2 }  `1 b' y  t    不就是白色的荷花么?难道这时候居然是贡品级的稀罕物?琉璃心里嘀咕,也不好开口询问,只默默的跟着她沿着池塘边的青石小路一路往西走,在一座凉亭前转向南面,又走了约一箭地,便看见了一处不甚起眼的院子。进门才见这院子是寻常的四合院格局,两边厢房,当中是五间小小的正房,重檐雕栋,倒也精致。 5 ~# F3 |5 f1 l. N

, B, q8 o; s( O9 N! D6 N7 ^$ O& {- D0 T5 Z    那婢女让琉璃在外面稍候,自己进去通报,转身便出来笑道,“大娘快请进,我家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 J! v# ^3 c  @: L. g$ z8 R: Y

; Y" @0 i- N' x$ S/ r    琉璃跟在她的后面进了房,直接挑帘进了西间,只见这屋子正中是一架落地的华榻,榻上三面设着插屏,又挂着好几重烟雾般轻柔的粉色纱帐,看去倒像一座纱亭,武夫人只穿着齐胸的罗裙,外面披着纱衫,大片的雪白肌肤清晰可见,懒洋洋的半坐半倚在榻上,看见琉璃便招手笑道,“快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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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A4 z% A: U: s3 u8 n! \; L    琉璃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幅海棠春睡图!笑着走了过去,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散腿坐下。这榻上是一张翠丝编就般的细竹席,入手沁凉,角落里还设了一个雕成荷叶的玉盆,里面放着大块的冰块,帐子里生生便比外面低了两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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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笑道,“原想着去西市找你,只是我最是怯暑,这几天实在热得厉害,只能劳你跑这一趟,路上可热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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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0 C5 T) r0 u9 T& M    琉璃摇头笑道,“还好。”其实要说热,这千年之前的长安还真不算太热,对于琉璃这种曾在长沙每年40度高温中都坚强的活下来了的人而言,眼下这个号称酷热的夏天还真不算什么,而她如今的体质似乎也不惧热,只要在屋里呆着,几乎连汗都不会出。 1 ~5 g. L7 h$ \8 u" [8 S! e8 h

- L& J$ P- i+ T    武夫人见琉璃依然穿着素色的罗衫长裙,领子扣得严实,脸上也不见汗迹,羡慕的叹了两声,才想到今天的正题,忙让人把那几件新衫都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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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d; x& I    看见那几件衣裳,琉璃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在答应给未来的则天女皇设计衣裳绣样之后,她突然发现,这其实也是一个好机会,可以让她根据自己的想象把那些传说中的衣裙都做出来。而现在,这些著名的唐代华服霓裳就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那六幅碧绫裁成的是荷叶裙,那在团花红锦上加金丝重绣的是百蝶石榴裙,那越州缭绫中银色云纹若隐若现的是月色裙,而那一件左襟金丝绣凤、右襟银丝绣鹅的浅杏色罗衫,则是“罗衫叶叶绣重重,金凤银鹅各一丛”…… ! d! `+ B  e1 H6 Z5 a) E

0 q) v6 }5 A( W! v$ J+ _    琉璃轻轻的抚摸着这些从自己的设计草图上脱胎而出的精美衣裙,一种美梦成真的喜悦油然而生。她以前的专业虽然是染织,但时装设计课是必修课,也曾有过做时装设计师的梦想,这些美丽犹如艺术品的衣裳,就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设计成品——何况还会穿在那样一位古今无双的女模特身上! 6 e3 w% G  e' p- [3 w  m

% E9 I9 }5 D2 [    武夫人也叹道,“真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你那些图也画得真是好看,却不知这做出来的样子,可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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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摇头笑道,“比我想的还要好些。”这个时代的刺绣裁剪工艺的确比她想象的更为精湛,以至于这最后的成品让她这个设计者都有些惊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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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笑道,“那就好,过两天我就去送给我妹子,她再不穿啊,却要穿不下了!”说着又看了琉璃一眼,略带抱歉的微笑道,“一直没跟你说,我妹子是宫里的贵人。” 2 |! B8 ~9 ]' F) y7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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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武则天又怀上龙种了?琉璃心里思量,笑而不语。武夫人便点头叹道,“你今日来看见了府门的匾牌,自然是猜到了。我以前只说是贺兰府的,也不是成心瞒你,只是说惯了,又怕你跟我拘谨。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妹子又是极和善大方的,你莫变得拘泥起来,反而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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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道,跟你不拘泥是没问题,跟你妹子不拘泥我大概还要练几辈子,索性大大方方的点头一笑,“琉璃遵命。” / G' C: u! \. v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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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突然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上次那屏风是送谁的?” 9 @- M+ Q0 s' A0 e%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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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里一动,抬起眼睛茫然的看着武夫人,等她的下文,她果然便笑着低声道,“是送给当今圣上的!”琉璃配合的惊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夫人怎么也不早说,我那点雕虫小技,怎么入得了圣人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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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夫人忙道,“你慌什么?圣上十分喜欢,原说要赏你的,听说你不是官家人,这才罢了。倒是那裴行俭竟是个有造化的,圣上一眼便看中了他的字,又听说他的身世经历,倒是感叹了一番,没几天特意叫人赏了他几匹素绢,让他抄写《文选》。那裴行俭只用了一个多月,便抄了整本的《文选》呈了上来,圣上竟是爱不释手。又召他觐见了一次,听说应答十分得体,如今他已升为了起居舍人,真真是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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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扇屏风真的起了作用!琉璃眼睛顿时一亮,只是……起居舍人又是什么?她不由困惑的看着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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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5 c. m0 X9 v    武夫人笑道,“看来你当真是不知晓,这中书舍人便是跟在圣上身边专职记录圣上起居言行的,虽然只是六品,却最是清贵不过,先皇时褚相就任过此职。圣上也说,他终于找到一个墨书能与褚相媲美之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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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E# t: g2 d" _    从九品到六品,而且是皇帝身边的近臣,这个速度,大概算得上坐火箭了吧?琉璃忍不住微笑起来,“可见这世上有好心好报这回事,我原想着自己只认识这个人字是写得极好的,求他时还只怕他不答应,没想到他竟是个热心肯帮人的,这才有了这番机缘。”   ~, v5 P) i# C9 I7 d" C9 Y4 u

9 t8 V! t; F( }) A0 m8 Q    武夫人原有些怕她会心生不平,看她笑得坦然,忍不住叹道,“这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若是官家人就好了,只怕这番恩赏就不是那裴行俭一人的,以你的才华容貌,便是召你入宫也说得过去。” 9 |4 u9 F5 @0 X0 [9 n0 x

3 O; {9 j$ v4 ~: A    入宫?去跟武则天抢皇帝?那她宁可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琉璃忙道,“夫人过奖了,琉璃这点手艺算什么?夫人不知,琉璃的性子最是懒散,在规矩大些的地方就浑身难受,宫里别说去,便是想一想也唬得慌。” , y) j6 {* [) ^4 Q) L

6 [6 G# |% |6 v4 N    武夫人捂嘴大笑,半响才道,“你这脾气,怎么跟我一模一样?其实宫里也不似你想的那般唬人,当今圣上性子极和气的,就是皇后规矩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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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点头道,“琉璃领略过魏国夫人的风采,倒也能想象一二。” 3 \/ g5 n9 X2 n9 @5 i* ]& r

- [, B0 N& ^0 [    武夫人忍不住又大笑起来,点着琉璃的额头道,“原来你也是个不老实的。”她这样大笑之时,神情分外天真明媚,偏偏胸口波涛起伏得诱惑无比,琉璃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声,尤物啊,难怪高宗要偷嘴! 0 K( P! T" U- K3 K. U

+ Z' {, b% T! h# `) W8 O. k, L    两人正在说笑,只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位婢女挑帘进来,恭敬的施了一礼道,“老夫人听说库狄大娘来了,想请大娘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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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05 | 只看该作者
第30章 旁敲侧击 老而弥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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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0 ~6 V6 C3 B" A% D        从武夫人的院子出来,往南几十步是一道弯弯曲曲的流水,沿着水流走上一小段路,一处掩映在花木丛中的院子便露出了飞檐。这处院子明显比武夫人的大了很多,院子分内外两重,外面的院子有流水穿墙而过,上面架着小小的石桥,走过石桥,穿过中堂,才是五间北屋,房子高大富丽,看格局却不像是武府的上房。 ( S, S- G1 n: i: v( F

; {  v& k, g& x1 {        琉璃刚刚跟着婢女走到台阶下面,早有婢女打起了帘子笑道,“库狄大娘来了。”琉璃略略加快了脚步走了进去,只见这屋里两面设着绸背锦边牙席和檀木案几,锦帘高卷,珠帐低垂,自有一番高华气息。杨老夫人正襟危坐在东边的牙席之上,几个婢女仆妇围绕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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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走上一步,深深的一福,“见过夫人。” 2 k) a6 P: d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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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微微一笑,“快请起,大娘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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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Y. N2 ]  d4 P: P         琉璃规规矩矩坐在她的对面下首,微笑着抬起眼睛,正遇到了两道意料之中的明亮目光。她先是略带惊异的回望了过去,片刻之后才似乎承受不了那目光里的打量探究之意般垂下了眼帘,身子也微微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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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x* Z# }6 I  F: V3 Z, X         杨老夫人这才对琉璃笑道,“几个月不见,大娘越发出落了。” * J/ V( Z: F* h- I2 y" E. \7 i9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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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低声答了句“夫人过奖”,只听她悠然道,“说起来,早该请大娘过来一叙,你那牡丹夹缬披帛甚是出众,做的那几件新衣更是别致,当真是巧手慧心,难得格调新奇,与众不同,却不知大娘是从哪里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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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T( A- X5 B: {5 P7 y. ?$ Y, g/ W         琉璃微笑着答道,“家母最喜摆弄衣服布料,勾画花样,琉璃从小跟着阿母学了一些,得武夫人垂青,我也就大胆试了一试,能合夫人之意,的确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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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3 b. s' _& }  J( c( a         杨老夫人点头道,“原来却是家学渊源,难怪看着新颖,不似长安这边的风尚。就是宫里,也难得有你这样心思手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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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听到“宫里”两字心里便是一紧,面上只微带羞涩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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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又漫不经心似的道,“听顺娘说,你今年已是十五,却还没许人家,且一直住在舅父家里,不知家里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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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心中警铃大作,摇头笑道,“舅父舅母对琉璃甚是疼爱,琉璃听他们安排就是。” 1 \6 @  T" }0 |/ u8 R' U4 e& 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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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笑着叹道,“倒是一个省心的孩子。”又回头让人上了两杯酪浆。 $ X# y* i7 |$ a  ]
     
# J0 `5 ~. X, A. I. M4 c" O         琉璃原不爱喝酪浆,但婢女捧上的两杯酪浆竟是用碧色琉璃盏盛的,颜色十分清凉,轻轻啜饮一口,也格外冰凉爽口。就听杨老夫人笑道,“如今我年纪也大了,不能吃那冰的,这酪浆也就是在井水里浸了半日,取点凉意罢了。” # k/ _$ f2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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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笑道,“过凉则伤脾胃,夫人这样才是养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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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喔”了一声,微微惊诧道,“大娘莫非还懂医理?” 3 l2 [$ X8 S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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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道,“琉璃哪里懂什么医理?舅父家大表兄有一家药材店,琉璃也就偶然学了几句。”安三郎的确有家小小的药材铺,不过贩卖些西域过来的红花雪莲,此时却正好借来一用。 + b: b+ A* V% M0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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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果然不再追问,只是就着夏日饮食忌讳随口闲聊了下去,琉璃笑盈盈的听着,偶然插上几句。却听杨老夫人突然问倒,“顺娘可跟你说过那几件新衣是为谁而做?” / M$ K  S9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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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放下杯盏,恭敬的道,“适才夫人才跟我说了,是给宫里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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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笑道,“宫里的是我那次女媚娘,如今已是昭仪,她原跟我说过,眼下宫里就缺掌管衣物、绘制新样的伶俐人儿,再过些天就是女官入选之期,你若想去试上一试,老身大概还能助你一臂之力。想来以你的才华,还怕没有荣华富贵?不知大娘可有这打算?”说着眼光似漫不经心般在琉璃脸上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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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一怔,终于有几分明白这位老夫人叫自己过来的意思,念头急转之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微微苦笑道,“多谢夫人厚爱,只是琉璃尚有几分自知之明,虽说能绘样制衣,却绝不是伶俐人。不怕夫人笑话,琉璃胆子最小,也就是在夫人这样和善的贵人面前还能侃侃而谈,若是遇上魏国夫人那样规矩大的,真是话都不会说了。若是入了宫,只怕还没摸到富贵的边,就成了翻身不得的罪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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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笑道,“记得大娘曾说过,笑到最后者,笑得最好,怎么如今又胆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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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Y9 }( j% r! P8 K+ ^9 R7 K, c) G         琉璃忙道,“此言自是不假,然而琉璃心中之好,是安稳静好之好,并非富贵荣华之好。琉璃虽没见识,却也听过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似我这般胆小如鼠的,还是求个平平安安的富家婆来做,才算是得其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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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摇头道,“哪有形容自己胆小如鼠的?”笑着喝了一口酪浆,便示意婢女撤下案上的琉璃盏,转头又叹道,“今年天时不好,连门都出不得,好不闷气,不知大娘在家做些什么解闷?” / ], I: ?- Z+ h7 C$ y* o* @1 H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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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看见她的神色,一颗心放下了一半,笑着答,“琉璃却是不爱出门的。”也就随口说了说在家里与七娘一道绘样、女红等事,后来又说到嫂嫂们只是晚饭前才过来,杨老夫人听到安家儿子们都是分家单过,平日家人来往账目也要算得清楚,不由奇道,“胡人家中都是如此么?” 8 q; T; k6 P6 W  H
     
, l6 f$ V$ x4 |  c5 u         琉璃点头,“大食人如何,琉璃也不知,但昭武九姓家家皆是如此,琉璃刚去时也觉得惊奇,住得久了,倒觉得这样家里反而简单。” . g; }7 k/ Y. Z8 V& Z/ h0 P' g" Y#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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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想了一想,叹道,“说得倒也在理。”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怅然之色。琉璃看着她的神色,想到这院子的位置和规制,顿时明白她在这府里只怕并没有老封君的地位——依稀记得她本来就是继室,丈夫之前有好几个儿子,而那几个儿子对她们母女并不好,看来还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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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半响回过神来,便笑着问道,“听你的意思,若是你家舅父以后让你也嫁个昭武人,你也觉得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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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e5 e% V0 O0 s/ n         琉璃想了想,点头笑道,“琉璃自是觉得无妨,只是昭武人通常不娶外女,只怕是看不上琉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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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 w/ g. F; F. C' {2 n/ i         杨老夫人见她说得坦白,笑得不由更和蔼了些,“你们库狄家虽不是高门,总比昭武姓氏要高贵些,休要妄自菲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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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忙正色道,“夫人教训得是,琉璃受教了。” ! f% D0 r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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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人给琉璃拿来了一个匣子,不等琉璃开口就道,“不过是我早年用过的东西,如今过时了,我也懒得重新去打,你若有暇便翻新了用。你若不收,以后我们也不好再去劳烦你了。” 1 W- P) F* w, [- }4 F- j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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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只得再三谢过,见她流露出几分倦色,忙起身告辞,又到武夫人那里坐了坐,眼见已快午时,这才出府归去,手头却又多了一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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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S5 X* q( x( f1 j9 o3 {         坐在武府的马车上,琉璃忍不住便先打开了武夫人的匣子,只见是里面是一对沉甸甸的卷云纹银臂钏和一支做工精美的鎏金蔓草蝴蝶纹银簪;再打开杨老夫人的匣子一看,不由大吃了一惊:里面是一把赤金背梳,象牙为齿,掐丝为纹,少说也有二两多重,算起来恐怕不止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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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只觉得手心发烫,就如拿着一块烙铁一般。她若看得不错,杨老夫人那样精明的人是不会随意施舍的,她只会投资,可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她如此投资的地方?琉璃仔细回想着今天的对话,一颗心不由渐渐的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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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O' u/ l. P. U' Y, |          武府的院子里,武夫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媚娘如今怀了龙胎,女儿自然会多去看她,这两个月女儿不就常在宫中么?这跟那库狄大娘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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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看着这个一脸懵懂的女儿,叹了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用心一些?你当那宫里是什么好地方?媚娘上一次好容易才生下了弘儿,那时是什么情形?如今皇后已和淑妃联手,比上次要凶险百倍,媚娘一个人一双眼睛还能事事都盯紧了不叫人钻缝?身边得力的人自是越多越好,便是你,你如今又… 6 r2 [8 X& _2 O( z8 N
…有了那事!难道还要似从前那般散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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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B; N, \/ f0 U. E7 _- g% m         武夫人一怔,脸不由就红了,低头半响才道,“女儿也不是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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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2 Q0 b+ w3 P1 F         杨老夫人叹道,“阿母也不想说你,只是这样便愈发要谨慎些,事事都要多想一想,你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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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她的这三个女儿,就这个长女顺娘最是糊涂。她倒并不担心她和皇帝的事,以媚娘的性子,此事只怕也是默许的。问题是,顺娘的性子实在太过散漫随意,身边的婢女又没有真正得用的,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得不多为她操心些。 / k5 s7 D; z7 I
     
4 O$ k4 z) H# C( K! B7 _  S* h5 ^- u         武夫人半响才道,“阿母的意思是,让那库狄大娘进宫去?这只怕不成,今日女儿还说起此事,听她那意思是不愿意入宫的。” 2 X, h  m: \) j  V$ n" d' X" Y0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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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正要这种不想攀高枝的人才能得用,不然找个年轻貌美的好做对头?这库狄大娘,那门手艺固然是难得的,更难得的是心性,上次在慈恩寺外我就留心看过,她不像是个有富贵心的,为人又谨慎识礼,跟你也投缘。再说了,她母亲又是胡人,是注定不足为患的。这样的人,你当好找么?” 9 @1 e1 i) O- I" ~+ P" A
     
6 R& \# c- c6 O: X( ?  O         武夫人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只是,她既然不愿意入宫,若是把她弄去,岂不是让她怨咱们?又如何能用得?” 0 C6 u, d0 i1 t$ {( x* S+ z
     
& w' ]! w$ ?5 i" D; T         杨老夫人淡淡的道,“自然不用我们去弄。”她的目光转到了那几件新制的衣裳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自然有人比我们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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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35 | 只看该作者
第31章 意外来客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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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前夜,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赶走了些许暑热,到了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天空碧蓝如洗的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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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智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着天色叹了口气,“再这样晴下去,只怕今年的米价却是要涨了。”石氏便在廊下应声答道,“那便多买些备着!总比连绵阴雨要好些,你莫忘了,那年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坊市北门关了多久?我们这些人又是天天在家不许出去,那番折腾才叫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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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0 ?* |7 _# b; ?1 m7 ~想起那一年朝廷下令关闭所有市坊的北门,又不许妇人上街,以为这样便可以让太阳露脸的奇怪做法,安静智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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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屋子里,七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给扇面上那幅织女图点上了最后一抹嫣红,又听到窗外传来的母亲的声音,轻声笑了起来,“正是呢,今日晴了,晚上才好乞巧。午后咱们就去捉蜘蛛?” ' ?; R( ]# M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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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放下笔,摇头道,“我只怕还要出去,你若有闲就帮我捉几只吧,说起来,我这手女红,不乞也罢。” 3 S9 s2 s6 n1 Y# p*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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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一面拿起那柄绢扇端详,一面叹道,“你这手再不巧,哪里还有巧人儿?便是女红,你也学得比我当初快了不知多少,也就是练得少了些。” 3 Z) |$ W* r# G  S3 E2 b) ~. O" M

: m% ]8 {& @7 T, F见那绢面上的颜料慢慢干了,七娘便把扇子拿在手里,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美滋滋的道,“我就要这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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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着点点头,她这次一共买了七柄素绢的圆扇,花了两天都画上了织女图,扇面上的简笔仕女图案并无太大区别,只衣服颜色略有不同,最后这柄是粉色的衣裳,七娘果然一眼便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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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o, S9 e0 X 两人拿了剩下的扇子到了上房,石氏看了果然也十分欢喜,知道家中女子人人有份,连十一郎的未婚妻子史九娘和出嫁的五娘都有一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挑了一柄青衣的织女在手里摇着笑道,“这样好的扇子,我定要拿着多去做做客才好。”又连忙挑了两柄让人给安五娘及史九娘送了过去。不多时,康氏与米氏也得了消息,过来各自选了一柄合心意的。琉璃一看,剩下的一柄,扇面上的织女一身月白色素净衣裳,不由也笑了。 . d- J6 G4 p# x. }' J" O

  x$ s% X/ P% G2 g+ \9 i! W 不到午时,五娘与史九娘各自又遣人带了回礼过来,五娘送的是一个小小的镂银香囊,散发着幽幽的芙蓉冷香,史九娘则回了一方绣着月破云出图案的绢帕,琉璃虽然平日并不熏香,也忍不住把那个精巧的香囊挂在了身上,大家又评点了一番史九娘的手工,康氏米氏便没有回去,几个女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顿冷淘。 ( A# Q6 q) ^, W

8 s0 k! L5 G, h+ Z6 r; b 琉璃瞅了个空拉住康氏低声道,“嫂嫂,三哥何时会去西市的药材铺?我有事想向三哥请教一二。” 9 U3 z6 h( m- O8 t5 \* n5 c2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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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奇道,“你是说那间卖雪莲的小铺子?三郎轻易不会去那里,你若想买什么,不如去绞缬店找他,今日过节,他应当会在店里,你让他带你去就好。”又笑道,“今日嫂嫂还没给你回礼,你看中什么尽管挑去。” . l& H3 F* H. b" @( M: Z( n5 D

* [4 _6 f2 `# V6 g琉璃摇头笑道,“并不缺什么,当真只是有事请教三哥。” 5 h) j8 P2 [9 M

7 O$ V5 t1 P1 n; [" P0 `7 W吃过午饭,几个人又说笑了一阵子才散了,各自回去准备晚上的瓜果供品、乞巧盒子。琉璃则和石氏道了别,带着小檀一起往西市走去。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分,在坊间道路上还有些树荫遮挡,一进西市大门,当那股热浪夹着声浪以及脂粉香料的种种味道扑面而来,琉璃被呛得差点跌了一跟头,小檀则是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扇起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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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7 {" ~& `7 I+ |; K/ P& R 安家的绞缬店离夹缬店并不太远,都在西市位置最好的东门附近上,两人顺着商家屋檐的阴影加快了脚步,刚刚走到自家夹缬店,本想打个招呼就过去,那史掌柜却一步迎了出来,“大娘来得正好!” 4 q+ R( ?2 \5 d3 ~8 [5 w5 x

! k- n6 n; T* q: f' @琉璃不由一怔,史掌柜才道,“真是巧了,正有客人一定要见大娘,我刚想打发小伙计去找你。” ' ]) X7 q, ]: ?0 z, J/ C

  I3 ~& A' `' s( |0 g) O% r因为柳夫人的事情,琉璃这些日子闷头画花样,早已不大与客人打交道,怎么还会有人坚持找她?她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是哪位客人?我可认识?” + u6 \7 |4 Y, ~( R9 M

) }  [1 m& _! k- e- |1 P% m* ]7 A1 T史掌柜笑道,“你当是谁?就是从前做屏风的那裴九郎!我也说过,你不再画花样,他说是另外有事。我想大娘或许会见他,也就没有格外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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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z6 {) j$ w* k& u琉璃心里一震,还未说话,小檀已叫道,“那位天煞孤星不是好久没来了么?怎么今日却来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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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0 u* s- s  i$ y) c# t+ T, O2 K琉璃面无表情的看了小檀一眼,才对掌柜道,“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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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悄悄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跟在琉璃背后往后院画室走去。 & A0 {9 b( t$ M

2 Z( }# O  r" ]& d# i$ f% [ 一眼看到站在案几旁边的裴行俭,琉璃只觉得略有些恍惚:他依然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浅色襕衫,清淡的神情也是一丝都没有变。若不是武夫人清清楚楚的告诉了琉璃,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在过去的这两个多月里有过那样一番惊人的际遇。她定了定神,微微一福,“好久不见。” # R1 {; Q) ~# \9 _, ]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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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目光在琉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笑起来,“裴某早就该过来的,只是一直脱不开身,大娘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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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1 [/ R- g7 O琉璃笑道,“托福。”一面请他落座,一面便吩咐小檀去外面买一壶冰酪浆过来。 ' r* H& T' |4 ~- M; s
 
3 W' S2 e: }# \! J8 P 裴行俭正襟危坐在榻上,默然片刻,突然郑重的抱手欠身,“多谢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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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忙侧身避开,想了想笑道,“裴君客气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请裴君帮了我一个忙而已,裴君能有此番际遇,想来是天意如此。”正是把裴行俭上次说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 d1 h1 t& ~* u; V$ @& r7 |8 M

  a, F) h" b6 F" q8 n  R  s 裴行俭不由怔住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裴行俭便问道,“不知大娘是何时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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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笑道,“也没几天。托我画屏风那人告诉我说,那屏风是送给圣上的,这才说起了裴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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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E, Y. u* H/ V裴行俭忍不住道,“不知此人是……”看了一眼琉璃又抱歉的一笑,“裴某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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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 _" D! R: W琉璃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唐突。” + j* q* I( T* b4 `& [, |: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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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愕然看了琉璃一眼,不由摇头苦笑起来。半响才道,“裴某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原来竟是那扇屏风造就的这番际遇,这几日来心内常自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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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h8 y: [$ J0 t: ^琉璃摆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裴君过虑了,际遇之事,一半是天意,一半也在于人为,琉璃不敢贪天之功,更无不平之意。试想,若无裴君上次解我那两难之局,或是自珍身份不肯帮我题字,事情又会如何?所谓善有善报,无非如此。裴君仁心侠骨,此番际遇不过是上苍的补偿,想来日后自有更大的福报。” # s8 t7 a7 P. ?3 D3 @" _7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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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琉璃自己也有些困惑,裴大将军自然不会永远是九品小官,但自己为何可以在这过程中扮演一个小小的角色?到底是她推动了历史,还是历史本来就有她这个意外因素? 9 ^! Y6 `9 t" S; \3 n

# x% {$ u' X- W& J0 L% S. P' } 裴行俭怔怔的看着琉璃,半响才垂下眼帘微笑道,“裴某自认脸皮不薄,但听大娘这番话,也要羞惭无地了。” 3 c( G2 Y& N% ~( W1 k

$ @* L/ m3 _+ n( c6 o& b* O3 r琉璃笑道,“那便再也不提此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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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脸色难得的露出一丝无奈之色,点了点头,“他日大娘若有驱使,必当从命。”   C. f; F; d  |! E# x/ S8 A$ G- t

7 ^) C$ a' ?' |% ^2 p琉璃心道,你能帮我摆平魏国夫人和杨老夫人那对祸害么?想到裴行俭的满腹智谋,心里不由一动,正色道,“实不相瞒,过些日子琉璃说不定真会求裴君帮忙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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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W5 ^. X- N0 A# \ 裴行俭立刻道,“如今裴某长值宫中,常数日不得归,但大娘若有事情,请告知我家门房一声,他自会想法子。” 1 C5 v, b8 D! K* I8 I5 l

6 v$ f& A" n* E. r琉璃想起他家门房老苍头就是半个管家的说法,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檀的消息准确率看来还真够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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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h* a' q 待小檀将酪浆送上时,裴行俭便随意问道,“大娘这两个月似乎不常来店里?” - G( M0 o+ q9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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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由惊异的看了他一眼,裴行俭忙道,“适才听掌柜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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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想了一想,还是把自己给武夫人做了牡丹夹缬后引起的麻烦简单说了一遍,裴行俭越听脸色越是肃然,半响才道,“你还是要当心些,最好莫要再给那位武夫人再做布帛衣裳,若推脱不得,哪怕称病避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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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长叹了一声,谁说穿越人士智力会比古人高?自己若有裴行俭一半的敏锐,就不会沾沾自喜于能做武则天的时装设计师了——她光想着未来的女皇战无不胜,却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卷入到那种级别的争斗中!默然半响终于还是道,“前几日刚做了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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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看着琉璃,两道舒展的剑眉慢慢的皱了起来,“你在长安之外可有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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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一沉,难道有这么严重?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裴行俭叹了口气,“你适才说或有事找我,可就是预料到会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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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点头不语。裴行俭沉吟道,“若大娘不嫌忌讳,不如这几日先称病在家,不要出门了,先看看再说。你父亲那里,也常使人去探听可有动静。若真有难解之事,一定记得知会我一声。” , r$ _+ e2 G; y  k% }$ k% V( ?

' x$ w: w9 x5 t+ v4 T琉璃一怔:他说的头一件本来就是自己打算做的,第二件却是提醒了自己,至于第三件,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也就只能但愿这位智多星能再次给自己出个好主意了。 - o1 o4 P8 ?( g& n9 I& G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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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低头思索了片刻,又叮嘱了琉璃几句,便起身告辞而去,琉璃站在院子里,呆了好一阵子,也终于打起精神出了门,跟史掌柜告辞时,便嘱咐道:“这几天若是有人问起我是否在店里,掌柜就说我身体不适,许久不曾来过了。” . x* D1 }; L. n8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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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掌柜笑道,“记下了,说来前些日子常有人问,这几日倒是不曾有人问过。”琉璃一惊,脱口道,“今日也无人问过?”史掌柜点了点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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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看着外面的街道,怔怔的出了半天神,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史掌柜欲言又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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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36 | 只看该作者
第32章  拜月乞巧 金风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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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整个西市只有一家夹缬店不同,“绞缬”二字却是西市东边这条街上最常见的招牌之一。这种把布帛按各种方式捆扎之后入染的方式,不但成本低廉,染出的布帛花样还有一种特殊的晕色效果,因此极受欢迎。在招财夹缬里,各种色彩艳丽的布帛便挂满了整个店面。不过,此刻琉璃却无心去辨认哪些是新染出的花样,只问绞缬店的掌柜,“三郎今日可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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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t; ]! q+ M/ A  Q6 [那掌柜也姓史,正是夹缬店史掌柜的从弟,看见琉璃便笑得弥陀佛般的道,“三郎正在后院里跟卢明府家的管事谈生意,大娘且等一等。”又亲自领着琉璃到了后院。  / a  u% Z( X/ r. n+ n, ]$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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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财绞缬的后院比如意夹缬还要大些,光雅间就有两间,只是陈设却不比如意夹缬的雅致。琉璃跟着掌柜进了西头的那间雅间,那掌柜便在边上陪着东拉西扯,琉璃再三客气了一番才把这位格外殷勤的掌柜打发走,自己在坐榻上跪坐下来,一面下意识的抚摸着席上那床紫底鹿胎的绞缬绫褥,一面思量着适才的事情。    n7 T0 V, \( l0 @% u1 p

, W8 K2 y/ T7 b: b) B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安三郎挑帘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道,“大娘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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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d- u( Q+ c  N9 D1 q琉璃忙站起来见了礼,安三郎摆手道,“就你礼数多,快坐下,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1 Q/ G6 h6 [, k; M*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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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琉璃的几个表兄里,安三郎是看上去性子最好的一个,但琉璃自然知道这位表兄有多精明,她没有跟他拐弯抹角便道,“的确是有,琉璃无意中惹了祸,想问问阿兄,你的药材铺里是否有那种服下后让人看上去像病了的药材?”    3 V" E# E; S. ^5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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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郎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9 Y/ H' R" \0 `8 Q! h

- M; ~7 m( _9 Z: H$ I! q: v; }琉璃叹了口气道,“阿兄想也知道那魏国夫人的事情,她是当今皇后的母亲。我前些日子为一位武夫人做了几件新衣,后来才知道那些衣服是给武夫人的妹子穿的,而她妹子竟是宫中的宠妃!那魏国夫人原就是因为这位宠妃穿过我做的夹缬才找上门来的。她说过几次想买我为婢,琉璃担心,如此一来,她更不会罢休。”  7 J4 @9 S. O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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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半响才道,“你且等着,阿兄还要去打探一番消息,你说的那药材,也需去问问。只是你这几天,就莫要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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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_- |( m4 x" v, b" g+ w琉璃看着安三郎喜怒莫辩的脸,不由内疚起来,是她的一时思虑不周,才会有今天的麻烦。她低头老老实实的应了声“好”,又道,“琉璃有些担心,我家阿爷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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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三郎点头道,“有道理,我会设法让人多探着点。”  % i4 d; n: L+ A1 y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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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喃喃的说了声“多谢”,就听安三郎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忧了,这些事情又不是什么难做的,交给阿兄就好,今日还要乞巧,你先回去,今夜却要多乞到些巧才是。”  ! N9 B" H4 y) Z# I4 j%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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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抬起头来,只见安三郎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笑眯眯的表情,两撇尖尖的胡子随着他的笑容微微颤动,心里不由松了几分。  7 u) U, Y#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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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回到安家时,七娘正指挥着几个婢女在檐下捉蜘蛛,看见琉璃便笑道,“已经捉了好几只了,你看可够不够?”说着便拿了两个开了小孔的精致盒子给琉璃看,“你看,这盒子是我的,放了三只蜘蛛,你这盒子里也是三只……”    - s, a3 {1 z5 N+ \

, i0 v3 c: G$ W' j1 k% c  D琉璃拿着那盒子,只觉得胳膊上寒毛都要立起来了,强忍着点点头,“够了够了!”转身就把盒子给了小檀。 七娘笑嘻嘻的和琉璃一道去了上房,没过多久,康氏与米氏也到了。这一日,安家早早的吃了晚饭,天还未黑,石氏就指挥着大家把上房最大的那张案几抬到了院子当中,用七个银盘分别盛了新鲜瓜果、饼子肉干等放在了案几之上,又放了两壶酒和一个香炉。  4 L& h; v& J( Y  N%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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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原本不觉得七夕是什么打紧的节日,但在这忙忙碌碌、说说笑笑的氛围里,忍不住也开始期盼天色早点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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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g2 |4 I) K: b  e: o+ c; P好容易那一轮如眉新月渐渐由苍白变得皎洁,安家的女人们各自回房取了铜镜放在月下,婢女们又捧上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彩线。琉璃这还是第一次月下穿针,免不了有几分紧张,那七根金针十分细巧,天边的月色与檐下的灯光又实在有些朦胧,她心里打鼓,穿了几次竟一次也没成功,眼见石氏几个都已穿好,七娘便过来道,“莫急,莫急,越急越穿不上。”  & ^: S9 m+ f" g3 O3 }+ {+ W$ D

* n% B$ o2 U# d% H1 p琉璃点点头,又试了一次,不知是熟能生巧,还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居然真的穿了过去,接下来还有六根便顺利得多,不多时便一一的穿到了彩线之上,众人都道了声好,琉璃抹着额角上的汗水,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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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s  K/ s- ~1 o4 G穿针之后便是拜月,石氏先在设好的香炉里燃上了细香,众人各自默默祈祷。琉璃在心里低声道,“请保佑琉璃能早日过上自由自在、无忧无惧的生活。”想了一想,又觉得这要求实在有点太高,这个时代,别说她一个寄人篱下的胡女,就算贵为天子,离这八个字也不知道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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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2 ~% g5 B$ F  j6 H眼见新月渐渐升高,夜风中也有了难得的凉意,女人们在葡萄架下另设了案几胡凳等物,随意吃酒聊天,七娘便拉着琉璃找着牛郎织女星,琉璃抬起头来,只觉得那密密麻麻布满了星斗的天空是如此陌生,银河当真就如一条微微泛着奶白色的星光之河在天际流过,让人忍不住要心生敬畏。  / D+ ?1 V1 q* Z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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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七娘指着天空叫道,“找到了,找到了!那就是牛郎和织女呢。”又叹道,“这鹊桥一年能多架几次该有多好!” 琉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或明或暗的星辰,哪里分得清谁是牛郎织女,心里却清清楚楚记起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W0 Z' l- y( k$ @

7 F/ N& H* M" y& u七娘见琉璃不语,便拉了她笑着问,“姊姊今日许了什么愿?”一语未了,就听石氏道,“这话也能问?祈愿可是说不得的!”  9 G; w% U% ^! _7 m

. X0 T4 d6 l7 M. z* M2 Y7 m* }  |七娘和琉璃都吓了一跳,回头才看见石氏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两人身后,七娘便嗔道,“阿娘,不能说便不能说,你唬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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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笑着道,“你快过去,阿嫂有事问你。”  % g, f) ]$ b/ l0 a+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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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忙过去了,石氏却又拉着琉璃走了几步才道,“听说你今日去了招财绞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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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里微微一凛,点了点头,正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事,石氏却道,“你觉得,那小史掌柜如何?”  6 _* g6 ?. v2 [$ _

0 j0 K9 ?$ w3 L2 x* w9 j0 b0 r那个笑眯眯的中年胖男人?琉璃下意识想说“很好”,突然醒悟到石氏话里的意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断然摇了摇头,“不甚了解。”  9 P; L  F" b2 z3 c6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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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叹道,“我也觉得他不成,只是这小史掌柜是你六嫂的娘家亲戚,她非要托我来问一声,说是那掌柜去年娘子去了,如今想找个续弦,阿米说他家境不错,人也实诚可靠,又是靠着我们家的,不必担心日后会有什么不好。我想着他年纪大了些,家里的女儿都快十四了,实在委屈了你。”  & T# S2 E, U6 R2 S$ O

. |$ Z- h0 l8 V4 K1 }0 w琉璃这才想起这位小史掌柜今日那殷勤的面孔,突然只觉得荒谬之极:难道在这位掌柜眼里,在那六嫂眼里,自己竟然……忍不住苦笑道,“舅母,琉璃实在不想嫁人。”  1 L7 N! F4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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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你那六嫂这事上原是有些糊涂了,你却莫犯了糊涂,我和你舅父原也一直留心着,总能找到合适的,你莫灰心,绝不会至于拖到十七岁,闹得要交给那官媒娘子来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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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 o2 j琉璃一惊,忙问道,“什么官媒娘子?”  - ?- l" H, J" i. i6 V  t6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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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奇道,“这你都不知么?唐人的女子过了十七不嫁,官媒便要上门的。”  ! q, D: T7 w$ c5 {0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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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呆呆的看着石氏,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位官媒何娘子高大威猛的身影,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难道在大唐独身主义居然也行不通么?怎么还会有逼着人金风玉露乱相逢的规矩?  1 V6 H( B) j! m'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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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又絮絮的在琉璃耳边说了一篇话,琉璃都听在了耳里,却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石氏也看出琉璃有些恍惚,只道今日这事太过突然,便笑着拉她到葡萄架下坐着。又看见米氏询问的眼神,对她摇了摇头,米氏垂下眼睛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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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S' M" o8 E: E9 F9 j这一坐直到近三更天才散,回到屋里,小檀一面帮琉璃散下头发,一面便嘟囔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小史掌柜都能做大娘父亲的人了,怎么有脸提这个。”  4 p, }9 b8 B0 E+ q  s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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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听了这话不由奇道,“你怎么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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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L6 A9 ^& _9 d' v6 J小檀笑道,“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情我能不知道?大娘你生得这样好,又这样能干,一定能做官家娘子!”又叹了口气,“有的人倒是样样都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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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苦笑着打断了她,“你还不困么?我要去睡了,你也赶紧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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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却是真正的失了眠。十七岁,也不过是读高二的年纪吧?在这里,竟然就成了必须交给政府做主嫁人的大龄女青年,这是什么世道?难道她还要赶紧想办法把自己嫁出去?左思右想中辗转到将近五更才勉强合了会儿眼,起来时未免有些无精打采,连她的巧盒里蜘蛛结没结网都没兴趣去看。又这样闷闷的过了几天,倒是不用刻意去装也饮食大减了,石氏忙让人去请大夫过来,那大夫过来看了一遍,无非说了些肝气郁结、脾胃不和之类的话,开了几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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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t0 ^% x' ^# q9 L" b转眼又离中元节只有三日,中元节也是佛教的盂兰盆节,石氏便开始忙碌着准备百味饭。这天午后,如意夹缬的史掌柜却让小伙计送了封信过来。琉璃拿到手里一看,上面的字迹正是裴行俭的。她赶紧拆开,里面只写了八个字,琉璃将那八个字读了两遍,呆了半响,转头便问小檀,“舅父和三哥此刻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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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37 | 只看该作者
第33章 飞来之祸 疑难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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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8 h+ `7 W, @       崇化坊库狄家的上房里,库狄延忠忐忑的看着对面的不速之客,小心翼翼的陪笑道,“卢坊正今日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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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对面而坐的男人大约五十出头,皮肤却还十分白皙光洁,胡须修得一丝不乱,仪态更是端庄高雅,正是崇化坊的坊正卢湪,与他坐在一起,一贯注重修饰的库狄延忠简直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粗人。此刻卢湪也眯着眼睛打量着库狄延忠,看见对方那张脸上流露的是发自内心的恭谨,才点头微笑道,“卢某此来,是为恭喜大郎。”     3 S" c3 l, F; T( D2 e* C1 d7 K

- @" @( ~2 u% d( ?       库狄延忠惊讶的抬起头来,“坊正,此话从何说起?”     ( B9 {9 [8 `, @5 {1 V1 ~8 e

% N) n+ i1 j) F) {2 x3 J       卢湪捋了捋胡子,矜持的笑道,“你或许还不知,再过几日,宫中又要秋选了,听闻君家长女才貌双全,本坊已将令爱列入待选名册,特来告知大郎一声。”     6 O7 U2 M" P9 O& P: k( m-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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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顿时便呆住了,这才明白坊正大早上来拜访是为何故,忙道,“坊正明鉴,小女顽劣,焉能担此重任?”他自然听说过,所谓秋选是选宫女,可那宫女岂是好当的?若不能蒙恩放出,就在要宫中熬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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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t1 S: _+ Y       卢湪对此倒也早有预料,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大郎此言差矣,若是采选寻常宫女,卢某也不会念及令爱。但此次不同,在宫女之外,还要选有才貌的良家子入宫中六尚局为女官,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入选,锦衣玉食不提,以令爱的品貌,说不得还能伺候宫中贵人,是何等的荣耀?大郎莫一时糊涂,耽误了令爱的前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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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 r6 {$ X3 x" a( u       库狄延忠本不善言辞,吭哧了半日才道,“坊正有所不知,小女性子执拗顽劣,确是不堪大任,若是入宫之后顶撞了贵人,那可如何是好?”    ' [& [. j; z9 ^2 r6 b# B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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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淡淡的道,“这倒也不必让大郎操心,令爱的品貌这坊中是有目共睹的,何来执拗顽劣之说?这秋选之事,卢某原是秉公办理,此来只是告知大郎一声,十日后便是秋选之期,让令爱做好准备就是。”     ; {5 H5 G/ N& H! ~0 r; b

) z( Y* F6 n5 j* m0 p, ]       库狄延忠还想再说,曹氏已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了进来,先将托盘上的一杯莲浆恭恭敬敬送到了卢湪桌上,笑着道,“坊正,这是今年的新鲜莲子制的,味道粗些,坊正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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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的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丝微笑,端起那细镂荷叶银杯喝了一口,点头道,“果然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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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谦卑的一笑,这才将另一杯放在了库狄的案几上,给他使了个眼色,又回头对卢湪笑道,“大郎也是个粗疏的,心里知道卢坊正的好意,嘴里说不出来,这入选女官,想来是极难得的,还要多谢坊正想到我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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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3 `$ Z1 G0 x. i" r       卢湪点头笑道,“可不是?这原是少有的机缘!大郎,你说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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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O; t# R' b% \. p6 ]       库狄延忠心里多少有些不愿,但面前的坊正掌管着坊里门禁治安税赋等事,正是名副其实的“现管”,又是出身五姓中的范阳卢氏旁支,是正经的高门子弟,便是那番气势就让他不大抬得起头来。此刻,一句“不是”压在库狄延忠的舌上,重若千斤,再被曹氏几个眼神一使,便再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笑着点了点头。     - l$ r* v/ m5 j: Z& A

1 O' @: u2 _0 J       卢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大郎深明大义,卢某也就放心了,既是如此,就请在此登上一笔,也请令爱出来按上个手印。”说着就取出了一张纸,上面还是一片空白,库狄竟是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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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苦笑道,“坊正有所不知,我家小女如今住在舅父家中,并不常归来,只怕,还要去她舅父家一趟才是。”     : P5 Z1 B% D  I8 l

* ]+ u4 ~  \( \       卢湪倒似毫不意外,点头道,“也罢,请大郎先签上名字,那手印么,卢某便跟你走一趟。”     $ M/ z, O7 a' G& M

6 ~: x$ y6 I" t0 m+ g2 y. v        库狄延忠不由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连曹氏都是一怔。卢湪淡然道,“秋选之事虎不得。我的马车就在外面,劳烦大郎引我去一趟就是。”     2 J+ Z$ ]0 S4 M! K  u3 B

, ]; {! P- Y0 q8 _9 y, i       从库狄家到安家的这段路并不长,坐马车不过一会儿就到。库狄延忠却觉得这车里格外的闷热,胳膊上被曹氏临行前拧的那一下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面对着卢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又想到安四郎那张不怒而威的脸,汗水不由沿着额角滴落了下来。     1 R+ D  ^2 J/ T% @% ~0 x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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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安家门口停下,门房听得是坊正到了,忙引到外厅里坐下,又有管事过来殷勤相陪,只道,“请坊正和大郎稍待一会儿,我家主人去请大夫了,立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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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U, V6 g6 N1 n5 S9 ~3 ^. {       库狄延忠不由奇道,“谁生病了?”    管事叹道,“正是大娘病了。”     # ]" X; ^/ e7 ~( f2 P1 H! \- T2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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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不但库狄延忠吃惊,连卢湪脸色都是一变,张口想问,好容易才忍了下来,库狄延忠已经问道,“她怎么病了?可要不要紧?”     % ^' L# O- @6 _4 x/ k2 ~% q5 S

+ W, q0 Q( Q5 U1 K. I3 ]4 t       管事道,“这个老奴却是不知,似乎几日前就请郎中来看过一回,今日似乎又重了些。”     7 E: Y! p7 G( l- c!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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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说着,安静智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一个大夫,看见库狄延忠和卢湪,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大郎今日怎么来了?这位贵客好生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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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3 s7 ?/ n  i% {' E( N$ q       库狄延忠忙介绍了一番,安静智恍然大悟,“原来是卢坊正,失敬失敬。”转头先让管事领了大夫进去,回头才道,“今日怠慢了,快请上房去坐。说着便将卢湪与库狄延忠带到了上房,石氏也迎了出来,与安静智一道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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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定之后,安静智先笑着问道,“不知万年县的卢明府与坊正如何称呼?”     ; _. E5 n, R;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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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忙道,“那是卢某的从兄。”    安静智笑道,“怪道看着坊正眼熟,您的气度和卢明府倒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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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9 O+ p' s# I9 j" J       因听安静智提到自己那位嫡支的堂兄,卢湪也不敢太过怠慢,笑着问了几句,才知道面前这胡商与堂兄已经认识了十几年,又见安家上房里设着的牙席锦帘、水墨屏风,都不是俗物,心底里倒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 ?- h" _) C/ [- B1 V

# R3 S$ y8 t' @4 h& \8 W0 [       安静智便问,“卢坊正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 Y9 s. `, L, X! F; J3 i) }(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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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微微一笑,便把秋选之事说了一遍。安静智点头叹道,“家叔原就在宫里伺候过,这倒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望我那外甥女儿有这福分!”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看了库狄延忠一眼。     # K8 k  g2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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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狄延忠忙问,“听说大娘病了,如今怎样?”     . F# G1 \  G' `9 O$ _* _"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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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智看着卢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响才道,“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自打七夕后,她就有些脾胃失和,本来吃了两剂药便好了的,没想到今日又有些反复。”     0 h8 c  H, M- x, _- a1 ]$ }9 s8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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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听这话与管事先前所说的差不多,想到刚才安静智进门时的焦急模样,此刻又是极力轻描淡写,心头不由一沉,肃容道,“按理说此时不应打扰,只是贵府的大娘既已入了秋选的名册,照理须签名按印,不知可否领我去探望一二?只需问上几句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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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智忙道,“自是无碍,且容将安某着人那屋里药味散散。”石氏便唤了丫头来吩咐了几句,又过了片刻,安静智才领着卢湪与库狄延忠走进了东厢房靠南的一间屋子。只见那屋子门窗大开,帘子一挑便有极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屋里站着四五个婢女,神色都有些紧张。刚才进来的那大夫正在外屋的一张案几上挥笔写着方子。   # X! h1 A* B/ A1 t/ A$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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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心里一动,笑道,“这位大夫贵姓,不知在哪里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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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 S! q! g       大夫微微欠了欠身,“在下姓方,就是这坊里松寿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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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智几步走到门口,自有婢女打起了帘子,卢湪不好再问,只得走了进去,走进这内室才觉得在药味之外,似乎还有一种酸臭之味,只见屋内站着一位穿水绿色襦裙的年轻女子,见人进来便福了一福,“大娘见过坊正,见过父亲、舅父。”站起来时身子却是一晃,旁边的婢女忙扶住了。     ) C+ z% B1 V% x. y" G9 F

0 @7 O2 X7 S, o6 \* _$ k: u& r       卢湪仔细看了几眼,只见这女子大约十五、六,生得十分清丽,只是双颊微陷,脸色蜡黄,竟似病得不轻。他的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只是一想到那人的吩咐,还是点头笑道,“客气。卢某的来意大娘想也知晓,今日也无须签名了,请大娘按个手印就好。”那女子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卢湪刚想从袖子里掏出纸签来,却见她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奔到床后,竟是“哇”的一声吐了起来,卢湪这才知道屋里的酸味从何而来,眼见安静智匆匆的走了出去,在外屋呆了片刻,回来时脸色已经黑沉下来,却勉强对卢湪笑道,“真是抱歉,坊正不如还是在外间等候片刻?”     : ]6 d# j  S#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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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点了点头,又随他到了外间,只见那大夫正在收拾物什,沉着脸对安静智道,“按老夫开的那药方赶紧抓来药大锅煮了,这院里每人都要喝些,这些天万万不能再喝生水。”说完抱了抱手便快步走了。库狄延忠愣了一下,回头问安静智,“大夫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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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Y1 p$ X! c4 _* P       安静智皱眉道,“自是怕大家再吃坏东西。”卢湪心头疑云不由越来越大,念头转了几转,站起来对库狄延忠笑道,“既然如此,卢某今日也不打扰了,过几日待令爱身子好了再说也不迟。因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库狄延忠连说了几个“劳烦坊正”,安静智却面带忧色,一改之前的谈笑风生,只心不在焉的一路送了出来。       6 F. n/ h, P- K'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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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湪上车先回了家,又把自家最得力的管事叫了出来,低声的叮嘱了一番,这才按着名册上所录,到另外几户有适龄未婚女儿的人家拜访了一回,不到晚间,就陆续有人送了礼来,他斟酌着推拒了两家,回头又拿出另外两家送来的金玉之物把玩了一回,忽然听见门帘响动,却是午前打发出去的管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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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s8 ~0 p, [5 K       卢湪忙放下东西,问道,“打探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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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12 15:55 | 只看该作者
第34章  暗箭难防 一波又起 2 B  q% C2 V+ g; G  R; [0 G

) D3 X! \: o# F0 h        在长安东北角的各坊里,紧靠太极宫东墙的永昌坊并不是豪门云集之处,因为此处离皇宫最近,有权势的宦官在宫外建府时多选此坊,高门大户自然便退避三舍。只是如今在永昌坊的东街上,前几年却修起了一座足足占了半条街的司空别院,正是当今皇后之父王司空的宅邸。如今,王司空已经去世,这府里住着的魏国夫人柳氏几乎隔日便要去宫中一趟,每当此时,她前呼后拥出门的做派气势,倒也给这座多少有些冷清的永昌坊平添了一道胜景。 ; U4 F( I# I, G

* M/ P( a( l/ H/ W- `        眼见明日便是中元节,在司空别院上房的西屋里,榻上一字排开放着十几个华美精致的盂兰盆,柳夫人看了半日,挑出了一个镂翠叠玉的,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个倒还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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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l  ~) l# r2 z- j  h        旁边的婢女笑道,“夫人真有眼光,这还是天竺那边的珍品,只怕长安也是独一份的。” 5 d( ^3 H( ~* ^%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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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瞥了她一眼,“不如此,又怎么配得上皇后的身份?”说着便又转身到院子里看了看明日献到佛前供养的蜡花假树诸物,这才转身对婢女道,“什么时辰了?也该去宫中一趟,让外边准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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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婢女应了声“是”,刚刚走到门口,另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婢女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柳夫人一看,来的正是打发去招待那崇化坊坊正的脂红,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般毛躁?那事卢坊正办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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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脂红赶忙行了一礼,站起来才道,“启禀夫人,事情似有些麻烦。卢坊正说那库狄大娘已经病了好几日,看样子竟不是什么好病,只怕是不能入选宫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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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脸一沉,冷冷道,“哪有这种巧事?你上回见她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说病就病了?他莫也让人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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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p8 Y) N  [        脂红忙道,“婢子也问了,卢坊正言道,他前日得了夫人的消息,昨日一早就去了库狄家和那安家,竟是和大夫前后脚进的门。他也怕有诈,还进去看了那胡女一眼,的确是满面病容。后来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特地让人找邻里和药堂打听了一番,果然她是几日前就在延医抓药了,并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 a( ?3 s) K1 `. d3 u.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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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冷笑道,“病了又如何,便是只剩一口气,也得让她进宫来!这种贱婢,亏我好意几次三番给她脸面,她竟敢还给武氏那贱/人做衣,连杨家那老货都敢来我面前炫耀,她真当自己是个良家子,我就拿她无可奈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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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脂红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色,“卢坊正言道,他想着若是不打紧的病便这么做,谁知道托人问那大夫,竟有几分像是霍乱,至少也是个肠辟之症,是极易过人的病,如何能送往宫中?卢坊正今日来之前又去问了问,那家已是将胡女挪到无人居住的杂物偏院了,家里也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他不敢多呆,便赶紧过来回报,想请夫人拿个主意。” , I. o5 ~# b0 o8 x1 `

+ V9 G# N2 ?" g% Y8 z3 f        柳夫皱眉道,“这贱婢若是就这样病死了,虽是有些可惜,倒也罢了,只是怕她过几日缓了过来,还敢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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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C, J: z! l/ l- `        脂红忙用力点了点头。每次去如意夹缬,都是她出的面,她看那狐媚子般的胡女早就不顺眼了,尤其是一想起她那番做了奴婢就是有辱祖宗的话语,更是心里恨得发痒——仿佛她比自己高贵多少似的!听到柳夫人这话,心头一动,笑道,“婢子倒有个粗浅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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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4 f& @8 U; f        柳夫人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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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6 T2 m# W5 h- O        脂红微笑道,“夫人可还记得在那夹缬店留下了五金?算是买下了那库狄大娘这几个月的花样,婢子算着,五金如今还未用完,不如婢子过几日便去一次,点名让她画几个绣样,限时让她交,她若交得上来,自然就能入宫,若交不上来,就借这个由头,或另指一事,让西市市令封了那店。那胡女若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一日不来投奔夫人,一日就封着,让那家子喝西北风去,看她能撑多久!” ' w! X; k7 I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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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眉毛一挑,点了点头,“这主意倒是可行,只怕她还有后路,你先把情况都打听清楚了,过了节就去办!” * G/ k' ], ~! I

4 f  s. G/ O; p% c0 Z( @        脂红清脆了应了一声,又笑道,“也不用再烦别人,这卢坊正定然能知道。” $ r# m4 w3 E6 D.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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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一刻钟后,卢湪皱着眉头出了司空别院,一上外面等候的马车,便交代车夫赶紧回崇化坊,还没走多远,就听背后那大门轰然洞开,一队仪仗拥簇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昂然走了出来,前面清道的老实不客气的便把他的车轰到了一边。卢湪挑起帘子,看着那偌大的一个“魏”字一路向西边的皇城而去,想到刚才那个婢女那番夫人身体不适、无法招待的说辞,脸色不由慢慢沉了下来。他跑了这两天,竟是这番待遇么?打发个婢女来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叫那婢女大咧咧的再让自己去打探库狄家和安家的情形,她柳氏真当自己这卢氏子弟是她家仆人不成?  , I$ e9 C# A1 A6 p6 r

! g; T& u- g& D+ l/ h0 h. A        眼见那车队走远,卢湪便对车夫道,“去常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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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奇道,“阿郎不回崇化坊办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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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8 [" S3 d- O        卢湪冷笑道,“急什么,既然到了这边,还是去常乐坊打两角好酒再说。” 2 ?, W+ w) A' d6 T: E

0 n1 t% }( f9 q6 z, g8 N4 m        琉璃坐在窗边的胡凳上,从支开的窗下看着院子里的泥地,除了偶然匆匆忙忙爬过的一队蚂蚁,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 X: o7 K- j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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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是她搬到这偏院来的第五日了,每天也就是小檀会进来送一日三餐的饭食和药水,手里的两本闲书已经来回翻了三遍,两辈子加起来她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时间可以发呆。   ]$ [6 g5 t5 @/ ?2 t) ~& P

& U1 I: O& k# N; W# b$ @7 W' V        这几日里,她已经把三年来,尤其是最近半年来做的所有事情认认真真反思过一遍,得出的结论是:当她以为自己不再那么白痴的时候,事实上依然白痴如故。好在再过三四天,宫女的秋选就要结束,她也可以慢慢恢复正常的生活。之后她会像那首老歌唱的那样:时刻警惕着——不能在这个坑爹的时代再次掉到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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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这情况,当然是她活该,光顾着得瑟,差点一头扎进了史上最著名的宫斗大戏里,若不是裴行俭及时送来的那“秋选宫女,谨防时疫”八个字,若不是三郎和舅父的周密安排,想来她必将悲惨的沦为该大戏的炮灰龙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高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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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w3 R6 H: a; E) J7 Q        琉璃正想得出神,院门吱的一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她不由笑了起来,如今每日里也就是小檀来送饭送药时自己能和她说上一篇话,确切的说,是听小檀说上一篇话,不知道今天她又有什么新鲜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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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  H6 o9 R2 G7 [        琉璃刚刚转身站起,只见小檀已冲了进来,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异样,“大娘,事情不妙了呢!” # u- r0 T0 F8 ~3 w3 Y8 k6 _

  j- Y7 L9 I+ h$ G0 S' E/ p        没等琉璃问出一句话,她便连珠炮般说了下来,“适才史掌柜来找阿郎,说是那个魏国夫人的婢女又来了,这次是让你画两个绣样,限三天内交,若是不交,便叫如意夹缬好看!史掌柜说,看那样子,不似说说而已。” ( N- H7 W: {- f- b1 v- L7 `

  G" c( A& X5 ~$ e    琉璃心里一沉,顿时明白这是来者不善了,对方要她画绣样,看来的确是已经知道自己为武则天做衣服的事情,至于那要她三天之内交货,不就是逼着舅父家要么送自己去应选当宫女,要么就让如意夹缬赔钱乃至关门……她忙问道,“舅父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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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檀道,“阿郎说,无论如何,等秋选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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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心里隐隐却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沉吟片刻还是对小檀道,“出了此等事情,我心实在不安,如今我也不好出去,你多探听着些,有什么事情告知我一声。” 0 K7 `8 |2 P% K5 \

0 d5 l& P& Z* E9 C6 i" d/ \; M        小檀点了点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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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y  c) @% W. O- P2 f        琉璃目送她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门,心里不由苦笑了一声,她能放心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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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8 u* c) C* {: U' T( A( E        果然到了三天之后,西市那边便传来了坏消息:魏国夫人的婢女午后过来,听说琉璃病重无法画绣样,一言不发就走了,结果没过半刻钟,夹缬店里突然来一群人吵吵嚷嚷,那市令竟不由分说将史掌柜抓去当众打了八十杖,说是买卖不公兼扰乱市坊,夹缬店当场就被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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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脸顿时白了,忙问,“史掌柜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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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i+ |% x' D# w& K* i  C! t" A          小檀安慰道,“那市坊里的差役原是相熟的,说是八十杖,打得却不重,史掌柜最多也就躺个几天罢了。”停了片刻又道,“只是阿郎脸色十分不好看,还是夫人劝了他半日,只道既然已经如此,总不能两头都不落好。” + b) E3 R6 q: |3 p) s& h' R+ t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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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叹了口气,半响说不出话来。她原本应当感到放心,但想到年纪不轻的史掌柜竟然因此受辱挨杖,安家最要紧的铺面又这样被封了,她又如何高兴得起来?一想到明日就是宫女采选入宫受检之期,她的心里更是发沉: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8 [2 v+ x/ Y7 k- D7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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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智似乎也是如此想的,没多久,那位和安家交好的方大夫便又来了,没说别的,只拿了一盒琉璃并不陌生的丸药过来。琉璃二话不说吃了下去,顿时又上吐下泻的折腾起来,没半天便脸色蜡黄、形容憔悴。但出人意料的是,直到第二日午时,那卢坊正竟是面也没露一个。琉璃这才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安静智也开始张罗着托人打点。过了两天,待琉璃搬回后院时,安静智所托之人却带来一个令大家心里发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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