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网游]《招摇》作者：九鹭非香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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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尘稷山下的小树林里一片寂静，我探看左右无人。便坐在树下，将芷嫣的身体脱了，看见阴森森的鬼市。我没急着往卖神行丸的店铺去，而是一转身，往树林子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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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q' m  Y& v) m　　这树林子里有个酒家，鬼生寂寞，不少孤魂野鬼的都在里面像活人一样点些菜，喝点酒，找个在里面工作的鬼，陪着说说话，回忆回忆过去，展望展望未来，然后继续做一只浑浑噩噩的鬼。

　　这种地方，消息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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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N1 y( M6 m. ], S　　我先前没钱，也不觉得寂寥，与这些普通的鬼没什么好聊的，便情愿在自己的坟头飘着。而现在要打探消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 O- a3 P7 P  m" Y9 t　　我到了店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但见三四只鬼，零零散散坐了几桌，有的安安静静的喝酒，有的唠唠叨叨的说话。酒家小二比其他店铺的要热情多了，迎了上来，笑问我：“姑娘……”

　　“路招摇。”我报了名，直接往里面走，就是对自己的钱财这么自信！

　　之前买入梦丹的时候账上约莫剩了一万钱，现在又烧了几天纸，估计也该涨了不少了。这个酒家一不是沾上横跨阴阳的买卖，二不是改变我状态的买卖。就只是休个闲，吃个饭，若这样我的钱都不够，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只是我没想到，小二竟然没有看手中镜子，只对我道：“客官哪里话，咱们来者皆是客，你账上钱多钱少，我们都要招待的。而且我一见客官便觉得有莫名亲切感，咱俩一定有缘。我方才只是想问你，一楼没位置了，上二楼坐你可介意？”

6 {" `  k% x, l0 f, ?7 Q　　我一侧眸，颇觉稀奇。这一点都不像鬼市的鬼说出来的话呀！这鬼市可是进门都要先看身价的势利地方，这酒家难道要做这里的一股清流？

4 j, X1 A, Q  h+ O6 H# I　　我十分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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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K) V3 C% x* `　　小二是个可爱的少年郎，与我差不多高，看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不过做鬼嘛，是不能看外表年纪的。他只是在这个岁数死了，可却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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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酒家老板是有情怀的老板，不像正街那些店铺，一眼钻进钱眼子里了。”小二一边给我介绍，一边领我到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笑道：“客官，这儿风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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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往外一瞅，好一片枯枝断木阴沉可怖的黑树林！阴风拂面，自带三分邪气，望远一点，还能瞅见那方黑气笼罩的亡魂鬼市，与我丢在树下的芷嫣的身体。有不少小鬼现在正在那身体里穿来穿去，玩得开心。但没有一只能穿进那个身体里。

　　唔，忽然有一种想让芷嫣领略一下此处风光的冲动呢，看她被吓哭的样子，应该挺好玩的。

　　“客官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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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来壶酒。主要是要陪酒的。”我问他，“你们这儿谁消息最多。”

6 e, \" u3 `" d　　然后小二将肩头抹布一扯，扫了扫凳子，坐了下来：“客官，我等你这种客人已经等了很多年了，咱们家别的陪酒郎都只会些花把戏，陪着客人解个闷就是他们最大的本事了，别的客人做鬼也没什么追求，不带打听消息的，不像你我。”他说着，生动的动了动眉毛，伸手随意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可他手却径直从我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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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见状，有点愣神。

8 W# h, Z" `/ G1 v$ m+ N$ j! n　　我没在意他的愣神，只问道：“丰州城的消息，你知道吗？”

　　“哦……”他回神，“知道的呀！咱们酒家在每个鬼市都有开的。咱们消息都是互通的。”

: g1 G% c" a( [8 i& @　　我抱起了手：“那丰州城的厉鬼，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做鬼这么些年，一只厉鬼也未曾见着，甚至也极少听别的孤魂野鬼提及，可见这厉鬼之稀少，若是出现，必定群鬼震惊，他们这些做鬼生意的，不会不知道。

　　“丰州城？”

　　小二想了一会儿：“不曾接到厉鬼出世的消息啊。”

' B2 W0 A) e8 T5 H0 R, ~　　“没有？”

8 k' Z# C* s5 |* Y; W) f　　“嗯，有厉鬼出世，上面都会下来通令的，禁止前往那片区域，以免遭遇攻击，直至厉鬼怨气散去。别的消息可能会有错，这个消息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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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着下巴琢磨，回想见到小圆脸的时候，一开始她是从房梁上倒吊着飘下来，虽然形状可怕了些，但至少脑袋还是正常的，也没有攻击我，直到后来提到司马容，她以为我要去伤害司马容，这才变得一身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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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斟酌了一番问道：“小可爱，我问你，鬼是不是可以在成鬼之后，可能根据心性的变化，而生出戾气，从而转化成厉鬼。”

  s' L# A4 w: c/ L2 l% l　　“小……小可爱！”小二直接涨红了一整张脸，“客官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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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不是陪酒的吗，你怎么连这种程度的调戏都受不了。

　　我坦然的看着他，倒弄得他这害羞害得有些没有道理，他压下了情绪：“是……是可以那样没错。一般厉鬼都是生前有执念才会变成那样的，等世事变化，执念消散，自然而然的怨气也就消散了。不过也有可能随着时间的积累而越积越深。这都看他们自己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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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那丰州城内，你可知有哪只女鬼，住在一个满是木头人的家里？长得圆脸杏眼，守着一个断腿男子，且极其重视那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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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知道！”小二喊道，“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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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眯起了眼：“你且细细与我说说，她是个什么鬼？生前又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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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Y7 b5 }- K% D　　“生前的事，我们都没去细究，不过大概知道她生前乃南月教的人，也就住在那个院子里。约莫是四五年前死的，死后就在那个院子里晃荡，极是排斥别的鬼……你这般说来，她倒是确有几分要化厉鬼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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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月教的人，住在丰州城的院子里。

　　有趣了，这一听就知道，绝对是南月教派来的奸细嘛！

　　司马容生前消息那么广，不会不知道她的身份，可他最后还是被这南月教给害了，难道是对月珠动了真情？以至于现在还住在月珠住过的屋子里。

　　他因情而误了消息，现在也还没办法放下这段情，所以那天他才会说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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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V$ k+ [. q　　可那小圆脸又是怎么死的呢？被墨青杀的？若是被墨青杀的，司马容现在又岂会与墨青关系这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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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生前的事，问着小二他肯定是不知道的，我也不可能去问司马容或墨青，看来还得直接去问当事者才行。我靠在椅背上，询问小二：“那月珠而今有些疯疯癫癫的，鬼市有药能治这种病吗？”

　　小二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大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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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看来，我得直接去面对一个随时会变成厉鬼的小圆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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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D2 D" N- D6 ?* _8 D, k6 e　　我拍了桌子，站起身来：“行了，想知道的就这些了，你今天陪得好，回头直接去我账户上拿一……”我将万字吞入喉咙，提醒着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万戮门主了，遂改口道，“一千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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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爱笑得很开心：“好叻，你和我聊天我就高兴了，回头再来找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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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叫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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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子游。”

) V' Y3 M+ {- C0 Q3 A! |8 |　　我瞥了他一眼，他倒是会察言观色，笑着挠了挠头道：“姑娘别见怪，我这只报字不报名，并不是我不坦诚相待，只是我……确实忘了我的姓名，只记得自己字子游。”

　　我望着他：“这也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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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U% |1 ]7 s9 Z& f4 z　　他有些惊异的看着我：“姑娘不知道？”我一脸茫然，他才给我解释道，“咱们做鬼的，总会一天忘掉所有生前的事情的，等这些事都忘完了，就是该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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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5 N- [2 \; U/ F& k　　我一惊：“什么？投胎不是要过奈何桥吗？不是要喝孟婆汤吗？阎王呢，判官呢？不走流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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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g' ~, A- c8 G　　小二一笑，有些无奈：“哪有孟婆啊，这么多鬼，得熬多少汤才能够所有人忘掉过去。大家死了，就在人世里晃荡着，等晃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忘了，有的人忘得早，有的人忘得慢。但总归都是要忘掉的。”

　　我有些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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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H: H8 o! a0 K1 s　　“我现在关于生前的记忆已经忘得七零八落了，唯有这个字还记得清楚。来我们店的客人，多半是沉溺于过去，不愿意忘怀的，于是每天找人说自己的过去，害怕哪一天自己不说了，就真的什么都忘了，可是就算这样，很多客人也就说着说着，就不来了，再也没见过。”

　　“他们……去哪儿了？”

　　“什么都忘了，连自己都记不得，自是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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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4 f9 @: X8 G, Q6 r　　我随着小二下了楼区，一楼里，方才三四个客人还在，有的还是自己喝着闷酒，沉思过去。有的还是絮絮叨叨的不停说，不管他是不是状似有几分疯癫，旁边陪酒的始终耐心的听着，微笑着，点头给着回应。

　　但因为知道了这一层关系，我却也觉得，这一分忍耐与微笑，也带着十分的可怜与同情。

5 D8 W+ y: l% T7 M( Q6 J　　“多句嘴。”小二道，“其实依我看，姑娘打听的那个月珠，只怕也是这样吧。抓着自己的过去，害怕自己忘记，所以挣扎纠结，执念太过，便向着厉鬼那方而去了。哎，等变成厉鬼啊，大抵也就能记得那个执念，别的也都该忘了。”

/ _& e4 i! M9 P5 ^6 W　　我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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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0 G& G5 |6 W9 H　　小二送走了我。我恍恍惚惚的想飘去鬼市买神行丸给芷嫣带回去，可却倏尔反应过来，我要怎么给芷嫣把神行丸带回去呢？我进了她这个身体之后，又碰不到鬼市的东西，买了神行丸，也抓不住啊。

+ ~) N5 \* d2 Z. L8 o- K　　只有在这儿等着天亮，芷嫣自己回魂了，我直接买了神行丸给她吃下，然后她再进了这个身体，与我一起走回去。

　　可我没想到，当我回到芷嫣身体旁边的时候，一个意料外，情理中的人正蹲在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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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D" ~; D! s; |  n　　是墨青找来了。

6 k2 D0 ?4 D& b* r" u　　我站在一旁，看着墨青皱着眉头伸手去把芷嫣的脉。不知为何，我倏尔想起了方才小二的那句话。他说咱们做鬼的，总会一天忘掉所有生前的事情，等这些事都忘完了，就是该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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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不是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忘记我经历的一切，忘记尘稷山万戮门，忘记我曾天下皆知的名字——路招摇，忘记这个看我的时候，眸中似有星光的丑八怪……

　　还是说，我已经忘记了……足够多的事情了？

6 t/ H2 p0 k$ E1 i+ j; |　　此念一起，犹如万蚁爬过脊骨的缝隙，钻上了脑门，令得我满头发麻。

第三十章

2 g$ J  h( g9 L  I! ]5 y8 K　　而今墨青在此，我没有时间过多沉溺于自己的思绪当中。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一横，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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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y1 r* ^6 {" _( c　　怕什么，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以前的事情忘记就忘记了，横竖就是再死一次，把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再失去一次而已，没有什么好慌的。

　　我最近真是借着芷嫣这个只有屁大胆子的身体活，越活越狭隘了。得赶紧攒钱买还阳丹！

2 T& Q/ S: n  N/ ?3 w3 {　　总之，不管以后是忘记自己，还是去投胎，更甚至是走向消亡，那都是以后的事，就和天注定那么猖狂的我，也会被小丑八怪一记剑气给震死一样，我挣扎不了存在与消失的事。我唯一能挣扎的就是在我消失之前，我得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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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面前这个在我死了后还来我坟前臭显摆的小丑八怪。

　　虽则他现在已经不丑了，甚至还漂亮得有些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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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D. b' L4 |+ e5 \( |　　不管！我打定主意干掉他了！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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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丑八怪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追芷嫣，看见芷嫣睡在这儿，心里必定有不少疑虑，我得趁早将他这些疑虑给打消了。我穿上了芷嫣的身体，伸了个懒腰，佯装困觉初醒的模样，迷糊的揉了下眼，然后故作惊讶的盯着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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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师父！你怎么来了？”

) X$ E% F" Q; _5 r5 ?$ z$ e　　墨青静静的看着我，没有答话，也不似在怀疑我，他只是专注且带着几分审视的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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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于墨青这种虽然清澈，但让人捉摸不透情绪的眼神束手无策。只有自己挪了眼，扶着身后的树站了起来，自己解释道：“哎，上次被那姜武抓了之后啊，我这身体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总爱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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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U- N9 q% ^% w+ w　　“哦。”墨青终于搭了句话，“回头给顾晗光看看，有什么毛病，都整治整治。”

　　芷嫣这身体被我打理得健康得很，拿给顾晗光去看，顾晗光大概会说我脑子有毛病……

　　“就是爱犯困，没什么别的毛病，别去麻烦神医了。师父你看，这儿夜色多好！”我顺手往天上一指，本望着有个漂亮的星空可以让我岔开话题。哪曾想这鬼市之地，活人不见鬼，可却能见此处阴气森森，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哪能看见什么星星月亮。

& d, e5 }* z& G3 |  b/ F　　墨青瞥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又默不作声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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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J' d( h2 J6 n" `! g　　在他的沉默中，我有点尴尬：“哎，刚才还挺好的……我坐这儿赏月呢，就睡着了哈哈哈哈……这天变得真快。”我嘀咕了几句，觉得扯这么低劣的谎委实影响我的形象，“好了不看了咱们回吧。”我打退堂鼓，想赶紧离开墨青身边，以免暴露端倪，神行丸回头再找个机会带芷嫣来买得了。

; d! Y& ?* d# ]( x: E　　“想看月亮吗？”墨青倏尔说了这样一句。

, Z6 v3 R. b9 C; n6 }　　不怎么想，可我得委婉一点拒绝他：“师父，你日理万机，一定很忙……”

% Y' |6 D$ E' G1 l! v( k* b　　“不忙。”

　　“……”被打断得太快我一时还没想到下一个借口，便觉墨青牵了我的手，一个瞬行，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站在了云端之上，脚下踏着飘渺的云彩，飘在半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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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w/ m" Y: B　　浮空术，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可当鬼当久了，天天都在空中飘着，这感觉也没甚稀奇了，不过就是飘得高点罢了。而且很早以前我自己就会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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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这想玩情调也玩得很老套嘛，带女孩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然后是不是就想动手动脚，在这渺渺夜空下，苍苍白云上，亲一亲抱一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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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2 w  s! s) s4 `( R9 y& B　　我早就看破这些俗气的把戏了。

　　我心里刚如此想着，却是一转头，瞥见了墨青微微上仰的脸，望着明月，眸色似月下水透亮，他没看我，可我却看着他，挪不开眼了。

% Q1 R. r' U4 K( F' L3 Q. K7 W　　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一种作弊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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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有难处，可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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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I" Q　　而就是在这种如此适合*的氛围里，墨青却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吧，小丑八怪，这种时候你与人提难处？你不该直接一搂腰，一摁头，威武霸气不讲道理的给对方来个吻，长得这么好看，你居然还想着要走心，你不用脸来迷惑敌人就是赤果果的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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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6 U2 {. o$ p" B# \% b# y+ I　　我眯眼一笑：“师父，有你在我身边，我哪有什么难处啊。”

　　墨青沉默了一瞬：“只要你说有，我便帮你，无论何事。”

. V+ P; n2 U. k8 {6 T1 E& u　　我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一时却有些恍惚，好像此刻我说，我苦于无法了结你的性命，他就当真会果决干脆的杀了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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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都想告诉他，在这个身体里现在藏着的是路招摇。我想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会立即变了脸色吗，会再杀我一次吗，还是会因为爱上了这个身体，而无法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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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考验他，可我也那么清楚的知道，人心藏着那么多阴暗的沟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去考验的东西。

9 m- Y7 ]3 r% t. M2 J　　我考验他，等于将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里，让他来审度，要不要给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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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L9 R: b* L$ I" Q5 L/ W0 z# e" v- H　　而这从来不是路招摇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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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0 D3 Q5 n3 ~/ N( z4 Y) ^　　我笑了笑：“师父，我是为了报杀父之仇才来尘稷山的，你说我的难处是什么？”

+ k0 k/ w, A; K# j5 m　　墨青看着我的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瞬，可却也没有在多说，只道：“近来鉴心门确有异常，我已派人着手调查，不日便能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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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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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k( D: B7 L) a　　墨青没再应声，直到这一夜的月色晒凉了衣裳，墨青终是将我带回了无恶殿。

" ~) _# R1 s' M- [) R  I　　落了地，各自回房。我从芷嫣的身体里脱身出来，芷嫣飘过来问我：“你怎么和厉魔头一起回来的呀，你去外面没做什么事吧，没被发现什么不对吧？”

5 ]6 m. Y7 n3 @6 j; G　　我摆了摆手，赶她离开。径直飘去了屋顶，往房梁上一躺，望着寥寥月色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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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最近我当真有点不对劲。比如说现在，我躺在这里，满脑子回响着的，却都是刚才墨青说出来的，让我嗤之以鼻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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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么难处，可以与他说。

5 g1 B2 F# H$ k  O3 g! o8 A# s　　我的难处，向来少与人说。因为既然是我解决不了的事，那交给别人，多半也解决不了。可墨青这般说，我却并不觉得他自大，我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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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x* P+ a& o　　我猛地坐起身来，扶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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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甚至……好像在我这鬼魂之体里，因为想起了墨青的话，而觉得，胸膛中，有心跳……

9 J( q6 A: ]2 C2 @2 L$ ~, ~　　这个小丑八怪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事了！

: W! [; \; K3 B0 s7 u% _2 y7 w7 [　　我一旋身，钻进了小丑八怪的寝殿，但见他房中灯火正烧着，他还在书桌前站着，那床榻像是永远没有躺上去过一样，一直规规整整的摆着。

　　我怒冲冲的盯着他，却见小丑八怪忽然之间捂住了嘴，肩头一动，我甚至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却在片刻之后，见他拿下手，掌间竟有鲜血。

　　我一惊，他怎么了？

) t3 V6 |3 O1 ?+ `　　墨青默不作声的将手中鲜血拭去，目光往床榻后的墙上望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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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抬笔又要写东西的时候，房间气息一动，顾晗光瞬行至此，他盯着墨青，还没说话，墨青手上光华一转，先甩了个结界在四周，而此时，我正好站在他的结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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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t! u% ?/ X: h　　顾晗光道：“厉尘澜，你死了不要紧，别坏了我名声。”

' G* Z' p; _# H3 t1 g　　墨青头也没抬：“我的伤还要多久能好？”

' @, Y$ ~. Q) p/ }7 E/ M　　墨青受了伤？先前在去六合岛取剑的伤……难道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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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p! z% @* a: }- d　　“天雷打在身上，你以为呢？”顾晗光让墨青褪了衣裳，我飘到顾晗光的身后，与他一同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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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墨青的后背竟还包扎着绷带，顾晗光一圈一圈的将绷带拆下来，露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背，而更令人惊骇的是，在他后背上，还有闪电在时不时的穿梭，就如同六合天一剑上的闪电一样！

　　“好得很慢。”顾晗光脸色不太好，“刚愈合的伤又被残留的闪电劈开。反反复复，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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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S6 G8 o4 K　　我看着闪电在墨青皮肉里穿梭，倏尔明白了，难怪六合天一剑上不停的带着闪电。原来那并不是六合剑上本身有的，而是常年累月，天雷劈打，附送在它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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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墨青来说，也是如此，天雷打在他身上，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在伤害他，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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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上次我问他，他却说是小伤，甚至这几天，都未曾在人前表现出一星半点的异常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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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a  l9 l, X; [* ]0 b) {　　他却是个……如此能隐忍的人。

- P. q: [, ]" n0 N: O　　“多久能好？”墨青又问了一遍。言语间不提疼痛，更没有丝毫抱怨。

　　“看着趋势，得有月余方能停得下来。”顾晗光给他后背撒上一层药粉，帮墨青止了血，又稍稍止住了闪电的势头，“你若能放下手头一切，专心闭关打坐，或许十天便能好。”他帮他重新绑上绷带，“你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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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6 l" O+ j2 j　　墨青套上衣服，目光平淡的盯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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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2 v4 r) |9 H' ~　　顾晗光一副习惯了的模样，照常叮嘱了句：“不要碰水。”便瞬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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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现在我应该思考的事情是，如果这一个月内，我去接一盆水来，直接泼在墨青的伤处，再拿六合剑捅他一剑，那么他死的可能，会比平时大多少？

　　可现在，看着他继续伏案批文的模样，我竟是一点也动不起那个念头。

' s0 @: c: u( K7 }2 R0 h% J9 m" K　　却像是心口酸软的地方被人扎了一针一样，感觉微妙而奇异，我不由得想，为什么墨青可以对一个人这么好呢？为她取剑，受伤也自己忍着，还想着要过问那人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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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v) ~9 K9 s- J& K4 K! `+ X7 u　　他为什么就不怕呢？明明他面前那个人，一直暗暗藏那么阴毒的坏心思呀。他就这样剖开心肠站在那人面前，他怎么就不怕，那人忽然捅他一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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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魂魄之体，轻触他的背脊。

7 i# L8 U3 B( m8 J( f　　小丑八怪啊，你真是天真得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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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不去手。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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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2 S3 m" ?7 ?1 h+ m5 @* [" U' K　　等六合剑剑鞘成形的这几天，我也懒得到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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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在濯尘殿教芷嫣打坐，顺便嫌弃她以前娇生惯养，修行不认真，书本知识都没记完全。芷嫣咬牙认了。下午遣芷嫣去山下给我烧纸，回来问了人数，再顺便嫌弃她没有魅力，拉不动人。芷嫣也咬牙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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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r) T4 D: f( K. A! V　　到晚上没什么事儿，我也不想穿着她的身体到处跑了，将身体让给她，随便她活动，芷嫣奇怪，离了魂，开口问我：“路招摇，你今天怎么都没精打采的，光拿嘴埋汰人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才欺负我找平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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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2 J+ L7 ?6 k# p7 z1 l# t+ V　　我躺在床上，翘着腿，瞥了她一眼：“为师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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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欣慰什么？”

# [( Y$ |& \. M. H6 R　　“你终于有一次看出来我在欺负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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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F5 r: \; H　　“你也就能欺负我了。”许是和我相处的时间多了，芷嫣开始敢和我顶嘴了，她往床榻上一坐，也瞥了我一眼，“你有本事欺负厉尘澜去，别给人家说什么小女子甘拜下风的，你一个大魔王不嫌丢人，我当你徒弟还嫌丢人呢。”

- Q9 [5 F: [  w* X　　我闭上眼，也不与她生气，闲闲的晃了晃翘起来的那条腿，“不着急，等六合剑拿回来，就找个机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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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闻言，愣了许久，随即一个猛地转身，问我：“你要杀他？”声音诧异得都有些变调了。

　　我睁了一只眼，瞅着她：“哦，我没和你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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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t% F! O$ k2 G/ a- p0 w　　芷嫣连忙面对我，坐正身子：“你不是说你要勾引他吗？然后让他心甘情愿的帮我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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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错了，我说的是，咱俩谈个交易。”我闭上眼，继续晃着腿，“你借我身体，我去干一件事，然后我帮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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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可你没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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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P( d% u) R5 q3 l) r# R! X　　“杀厉尘澜和帮你报仇不冲突呀。”我伸出一只手，给她一阵比划，“咱们现在勾引他勾引得差不多了，我先让他帮你报仇，然后再杀他。或者我先杀了他，然后再帮你报仇，都是一两天的事。这两天诓他给你一点九转丹，再骗他给你传个功，将你的身体练个七七八八，等拿到六合剑，由我上你身，做这些事，都妥妥的。”

　　芷嫣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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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5 w, y" j  I6 r5 g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深锁眉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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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b: d$ c% V; s) Y3 _1 K. A　　我坐起身来：“怎么，你这个名门正派的，还舍不得杀这万戮门的魔头了？”我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勾了勾，“杀了他，从此以后，你的名誉声望绝对大大的提升，万戮门主的位置让你躺着坐，不开心？”

* v; k: x$ z" g( N2 R　　芷嫣一抬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我：“你……舍得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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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1 R% z) v2 j　　我一愣，默了片刻，随即勾着嘴角，一声略带轻蔑的笑：“为什么要舍不得，我路招摇一辈子做什么都舍得，花钱，杀人，放火，我想做的都舍得做。再有了，他当年舍得杀我，而今我为何要舍不得杀他？我给他一刀穿心，开膛破腹，然后让他变成跟我一样的什么都没有的晃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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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D+ X" H' G7 E　　一想到这里，我有些得意，“他死了，必定也没人给他烧纸，还不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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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1 e9 t( K" O& M- D　　芷嫣从来是个不善于与人争执的姑娘，我理直气壮的一说，她就咬着嘴半天没憋出个字来，等我转了头，不想再搭理她的时候，她才憋出一句：“你们当年的事我不知道……厉尘澜是什么人，我没与他仔细接触过，也不清楚。可是你……你别这样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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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p6 g7 B. h4 O4 x　　她盯着我，说话有些紧张：“我是没有见过活着的你有多放肆，可这些日子相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那种胡乱杀人放火的魔头，你有点小坏，可我要你帮忙，你虽然嘴硬，也都心软答应帮我了。我胆小没用又拖后腿，你嘴上嫌弃，也都没抛下我……”

　　我看着她，听她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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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你说的那种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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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不知为何。我竟觉我嘴角带着戏谑调戏和漫不经心的微笑，有点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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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好多年前，多到我已经数不清那是哪一年，有一个人，也是他们名门正派的人对我说过，他说我，生而为魔，定为天地邪恶之最，其心必邪，其行必恶，得之必诛。

　　我尚且能在耳边听见，那时我在千万寒剑当中嘶喊，哭叫，声嘶力竭的为自己辩解着：“我不坏！我发过誓，我会做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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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没人听，现在，在我坏事做尽的时候，却有个小丫头片子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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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6 n, K0 c5 X$ \; k7 v　　你不是你说的那种坏人。

　　你们名门正派，怎么这么让人看不懂呢。

　　我起了身从屋子里飘了出去：“你也就说对了一句。”飘到门口，我转身望她，“你就是胆小没用拖后腿。”

　　芷嫣一愣，气呼呼的一咬牙：“你跑什么！就是我说中了，你才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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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摆了摆手：“看月亮你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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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2 w0 f) e# ?+ s) K　　我飘得快，芷嫣追不上我，便也就做了罢，我在万恶殿外面飘了一圈，绕上房顶，在屋顶上转了好几圈，终是坐在墨青寝殿的房顶上，看了一宿的月亮。

2 a0 ~! k) ?2 s! I. z4 k9 t% s' t* ?　　去丰州城取剑的前一天，下午的时候我让芷嫣照常下山去烧纸，只是在傍晚的时候在顺安镇南边等我。她出了门，我便也开始奋力的往山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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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X& I; R4 w+ H5 J* g* O　　等到傍晚，我与她在顺安镇会和了，然后再与她一同走去亡魂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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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芷嫣有点忐忑：“你带我去的那个鬼市，里面真的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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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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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3 k7 {. l! S　　然后她一路都在绞手指。直到走到亡魂鬼市了，我让她将身体脱了，她老实照我的话做了，出来之后，抱着胳膊哆嗦：“这个地方好阴森啊。”

/ F2 a( G* f3 m9 p* j  }1 Q5 d+ h　　我问她：“看见鬼市了吗？”

( m) E( {. e8 [0 `　　她身体僵了僵：“这里有吗？”

　　我摸着下巴沉思，果然呢，我穿上芷嫣身体的时候看不见鬼。芷嫣离魂的时候，她也看不见。她与其他鬼当真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还活着吧。就在我坟前撞了那一头，所以导致只能见着我，身体也只能由我穿上去。

　　“看不见就在这儿呆着，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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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心急，一把拽住了我。我看了看我胳膊上她的手，没有言语。芷嫣问我：“这……这里有鬼吗？”

　　“我们俩不就是吗？”

5 p4 q5 W1 ^5 V: @9 u2 F　　“……别的呢？”

　　我看了一眼面前正盯着她打量的老太太，看来，别的鬼是能看见她的，就跟他们能看见活人一个道理。眼见面前这老太太越看离芷嫣越近，我斥了那老太一句：“别瞅了，她瞎，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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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t- [/ I) }; O: ]　　老太应我：“瞎没事，八字合最重要，我儿也死了，可以结个冥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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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给儿子讨冥亲的老太太怎么还没去投胎？

　　“人家有姻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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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z1 E/ ?0 f　　“哦……那不行了，我儿子得取个好姑娘，要处子。”老太太转头看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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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打算理她了，芷嫣却在旁边捂着眼睛叫：“你看见什么了？你在和谁说话啊！谁瞅着我啊？你别走啊……”

　　嗯，果然一如我所料的那样，胆子比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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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d- ?* n3 n3 i　　“马上回，你怕就自个儿钻身体里去。他们碰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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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P' }3 b0 g, M　　“他们？”芷嫣一副要崩溃的模样，“这里还有很多吗？有多少？你快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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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j! P2 e7 U) z7 N. L　　给芷嫣买了神行丸，回来送到她手里，这个她倒是能看到，闷头吃了，等了一会儿，往旁边一飘，她惊奇的睁大了眼：“变得和你一样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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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知道了吧，以后好好给我烧纸，少不了你的好处。”

1 X! }0 f' o7 e! e" l　　芷嫣默了一瞬，倏尔提了个问题出来：“如果……你杀了厉尘澜，也帮我报仇了，然后你打算做什么？”

: [% Z# C9 o+ \' T5 J2 A7 ^　　然后？

　　然后回坟头继续飘啊，等着自己将回忆全部都忘掉的那天来临。或者还可以和小丑八怪一起飘，我欺负着他，拿纸钱在他面前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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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事儿都与你没甚关系，过好你的生活就行。”我一头撞进芷嫣的身体里面，蹦跶了两下，问她：“能找到回去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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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点头：“大概……记……”她严肃的盯着我，“你不是要抛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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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8 S% m. _& [! S9 t( w　　“你不是说，我从没抛下过你么？”我冲芷嫣一笑，“咱们试试。”

　　言罢，我一个瞬行术回了无恶殿，耳边尚还存留这芷嫣怒极的大声叱骂：“路招摇！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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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落在濯尘殿里，好生笑了一阵，本是打算唬唬她那鸡大的胆子，然后回去接她，可我刚落在濯尘殿里，便见殿中正点着一展烛光，墨青坐在桌子边默不作声的喝茶。

" p9 I/ \! k1 X" X8 ~2 t- f　　听见我方才瞬行回来的那一阵大笑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描淡写的问我：“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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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e8 i; J$ y8 ^# `8 y　　不知为何，霎时间我便有种上学堂逃课被夫子抓住了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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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9 s5 `0 g) t% B% B1 L　　“去山下烧纸，欺负了几个小朋友。”一句话时间，我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坐到墨青身边，“师父呢，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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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忙，今晚带你去取剑。”

　　我一愣，哦，这下好了，芷嫣真的只有自己飘回来了。好在磕了神行丸，也花不了多少工夫，而且就算没飘回来，明早也可以自己回魂，不担心她。

4 t: k6 |2 L; Y1 V% g　　与墨青瞬行至丰州城，一如既往的繁华与混乱。

" g! |: b* |! A　　墨青沉默的走着，我在他身后跟着，闲得无聊，便随便扯了两句话来问：“师父，当年江湖上都说西山主的是被南月教给害了。到底是怎么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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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5 L9 P$ E% Q' T' D　　“让司马容对南月教一女子动情，遂命令那女子杀了他。”

9 a5 I0 g( A: r　　美人计，与我所料差不多。

7 j7 V3 C3 t+ i/ R　　“可西山主没有被杀呀。”

, ?  Y8 ~# ~2 y0 M6 [　　“嗯，那女子月珠亦对他动了情，不忍下手，南月教召回月珠，欲以叛教之罪惩处。”咦，小丑八怪竟然这般果敢干脆的给我交代了事情因果。早知道你这么好套话，我就不去鬼市瞎折腾了嘛！墨青继续道，“司马容舍身去救，中了埋伏，断了双腿，全赖月珠拼死以护，带他逃出南月教，最后也是伤重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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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W9 k! L8 }; B+ s　　竟有这般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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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N) U8 x5 K  d/ h8 I; d' n! F　　难怪那个小圆脸之前以为我要害司马容，会那般的生气，以至于快变成厉鬼了呢。原来即便死了，也是一心想护着司马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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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戮门呢……”我瞥了墨青一眼，见他情绪无甚波动，想来这个问题并没有触到他的底线，“西山主去救人，万戮门没有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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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我一眼：“那时正是门主前去剑冢，取剑之际。”

　　我顿时静默。

　　我去剑冢取剑，举门派之力，欲求万钧剑。司马容有消息，向来主动上报，我从来没去管过他，那段时间，我也根本无暇去管司马容在干什么，甚至没有去过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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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 j1 a/ h! B. `, S* l5 x　　所以，在他去救人的时候，消息有误，在他断腿的时候，我一无所知，当小圆脸带着他逃出南月教的时候，恐怕我已然身死。

1 t, h4 d6 D3 ]' \. J1 m　　司马容说他对不起我，若仔细论起来，我这个门主，才是有愧吧。

　　是我疏忽大意，是我自持甚高，累他断腿，葬送己命，皆怪我，处理不得妥当。

+ K, j9 u/ {* F+ K　　“先去拿剑吧。”我道，“西山主上次托付了我一件事，这次我来给他个交代。”

* B. f4 f  M; p+ t- E' m　　还没走到小巷，远远的便见一群人在巷子外围观。墨青眉头一皱，两步上前，穿过人群，走到巷子口，耳边那些魔修抱着手说着：“……好像有暗罗卫都被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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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戮门在这儿放的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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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q& y; [$ S0 q8 l. E% j　　“动静可大了，别的也都没做，抢了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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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闻言，眉头一皱，抬头望了墨青一眼，只见他面色阴沉，眸色暗自凝聚。这副模样，与方才同我说话时，俨然两个人。

　　踏进西山主屋内，只见遍地狼藉，书籍，木头散落到处都是，地上还趴着三四个劲装打扮的暗罗卫，是墨青留在这里保护司马容的人。

, i6 B% e" ]0 T+ C7 F　　入了堂屋，轮椅歪倒在地上，而本该坐在上面温和微笑的男子，已不知被劫去了何处。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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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2 C8 g6 e4 [9 M3 w% i) E　　谁敢抢我的人？

　　打晕了我暗罗卫，劫了我西山主，我路招摇活着，还没人敢给我万戮门这样的难堪呢！

1 w# C8 v7 L; Q/ L6 j0 n, h　　我踏了两步上前，扶起了歪倒的轮椅：“师父，我去后院看看。”我撂了一句话，没再管墨青，径直往后院而去。到了后院，左右扫了一眼，将芷嫣的身体脱在一个角落里。我飘出来的这一瞬，但见院子里全是黑压压的怨气。

) @! A3 w# O+ T" U　　我左右一寻，但见院角东边小圆脸一身戾气，趴在墙头之上，挣扎着想要往外面飞，可是厉鬼注定被束缚在一寸三分地，无论她如何去撞，如何挣扎，都只能趴在墙边上。

　　“月珠。”我唤了她一声，她转过头来，我见她淌了慢慢一脸的血泪，其形可怖，宛如方从炼狱之中爬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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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4 X' J! \9 a& I* O9 e　　她盯住了我，咬牙切齿，恨意深切，嘴里发出“咯咯”的磨牙之声：“杀……我要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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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V( X, M4 D　　“告诉我他们去了哪儿，我帮你。”月珠死死盯着我，我道，“我是路招摇，那是我西山主，没有谁能动我的人，哪怕我死了。”

　　我活着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咱们欺负别人行，欺负得对有奖，欺负得不对，那也不能由别人欺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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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珠还在审视我，而这时，只见一道金光自主堂之中灌入大地，如水波一般，瞬息之间横扫方圆数百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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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珠也终于答了我的话：“东边灵停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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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耽搁时间，我立即上了芷嫣的身，入了堂屋，刚想与墨青说，便听墨青道：“往灵停山去了，你在这儿等我。”

6 `5 h  H% E" _% F+ S  W8 \( {　　方才那……难道是墨青的追踪术？直接用法力去探便方圆百里，真是行得铺张……

　　我活动了一下手臂：“一起去。”

　　“不行。”他拒绝我拒绝得这般强硬又果决。

$ k9 w# E" Y2 O$ ?　　我知道，又是什么我爱你所以不想让你涉险的原因吧。我嘴角一抿，也干脆果决的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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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墨青微微放松了一些，打算再与我交代两句话的时候，我就掐了个瞬行术，只见墨青眼眸微微一睁，欲要打断我的施术，可我已经落到了灵停山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了。

8 Q- {  @0 H0 W* T" m, X7 V. i4 Z2 z　　哼，小丑八怪，想命令我，只怕你还差了点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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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我来也来了，回头他要找我算账，再哄就是了，反正他喜欢我，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灵停山正下着暮春的雨，我迈出一步，下一瞬，面前一个人影将我一挡，接着一把剑便没好气丢到了我手上。

　　是套了剑鞘的六合天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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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龙血木雕的剑鞘暗哑的灰色里隐隐透着鲜红，在司马容的雕刻后，那鲜红色竟成了盘在暗哑灰色上的一条游龙，时潜时浮，时隐时现，极是精致。

+ m0 z8 ?/ ?! c3 p- w　　我赞叹与这雕工，就冲着这手艺，我也要把他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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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R+ Y$ F7 v　　我一抬头，在如珠帘的雨滴背后见了墨青。没一会儿，雨珠便湿了他与我的发。

4 l; h8 ?2 u  X: g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恼怒与无奈似的，盯着我，也没多指责了，肃容交代：“拿好剑，别乱走，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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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带路，我握着剑，应了一句：“师父，你不怪我？”公然违背他的命令，这可是当面打人脸的事，可他都没对我发一个字的脾气。

4 g' y6 w- Q9 c8 ~　　墨青回头瞥了我一眼，随即转了头过去，伴随着风雨声，从前面隐隐出来了三个字：“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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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脚步一顿，就像此时的心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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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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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 i2 Z& i! O$ \. `6 o$ z　　我抱着六合剑，看了一眼墨青的后背，我知道，他背上还有着血肉模糊的伤，此时漫天大雨，过不了多久，他的衣裳也就湿了，要杀他的机会便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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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看着他毫不设防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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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握住剑柄，最后却是掐了一个诀，金光包裹了墨青周身，为他挡开了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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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2 ~% E0 @　　先前有一次墨青在瓢泼大雨的时候，也在我坟前为我撑出一片遮雨幕，这次，便算我还他的吧。今天还要救司马容，便放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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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墨青身边，望着一片漆黑的前方问：“师父，能探出他们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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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垂眸看了眼一身金光，眸光细碎，不知是在回忆些什么，听罢我的问话，也不说其他，只道：“主峰洞|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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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W  ^; R　　我将六合剑佩在腰间：“布了禁术吗？能瞬行过去否？”

9 E; S0 H( m6 x& ~- L　　“不用瞬行。”

　　我与他站在光秃秃的山头之上，狂风一扬，卷起他的发丝与黑袍，腰间万钧剑微微露出剑柄，他拔剑出鞘，山间长风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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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n  _: h7 L7 M  k: w　　万钧剑寒刃凝芒，形状模样却与普通长剑并无而至，可它被墨青握在手里，当真却有第一剑的风华，暗含了撼天动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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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眸光一凝，长剑一转，剑刃没入被风雨吹打过的山石之上。只觉天地间静默一瞬，仿似暴风雨前的万籁俱静，紧接着山石之上微微列出一道缝隙，我便眼见这这条缝隙从脚下蜿蜒而出，愈演愈急，行向远方。

　　劈山裂石，犹如一场剧烈的地动，撕开了苍茫大山，天上电闪雷鸣，炽白的闪电嘶吼着落下，不远处的灵停山主峰宛似被这一记闪电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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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的一声，大山摧裂，山石崩塌，风怒雨急，轰雷掣电，天地仓皇。

3 q4 _7 p% T6 j　　我愕然于这宛如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摧毁力，也愕然于墨青而今的实力。

　　我怔怔的望着他，只见他眸光沉敛，俨然是九天之上落于人间的杀神，我完全无法将他与以前那个记忆中满脸墨痕，带着自卑的小丑八怪联系在一起。

　　我自诩我路招摇，此生做事荒唐大胆，要换我处理今天这种情况，我肯定逮着贼人就将他们给集体劈了。可我没想到这有万钧剑在手的魔王遗子……行事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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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我当年还嚣张！

% R/ j3 r* x1 k) \　　直接把山给劈了！

8 B9 ^- ]9 @! U+ t% p5 H+ I' Y　　少年你这种行事作风很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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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容呢！”我问他，“你把山劈了，他怎么办！你真的是来救他的吗？”

　　真的不是想借机除掉他吗？然后把锅甩给别人？

　　墨青神色平静的收了万钧剑：“救出来了。”他话音一落，只见远方一个散这金光的结界裹着了一个球，由远及近，逮着司马容穿过风雨，飘了过来。

6 w0 I4 h8 r( c1 p" K　　如此威力巨大的招式中，竟然还抛了结界出去，准确无误的撂在了想保护的人身上，小丑八怪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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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让我留在那院子里，因为根本就用不着我啊！

) @: Y$ b5 S  b: a' T# O" B　　“绑人的那些贼呢？不抓个活口回去问问？”

　　“都埋了。”墨青轻描淡写道，“暗罗卫在来的路上，若有活口，让他们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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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妥。”

$ X& S8 D! ?7 x# E' P0 B0 q, D　　我迎上前两步，去打量结界之中司马容的状况，我刚站上前去，雨幕背后，是墨青压抑着咳嗽了两声。

) s+ `) ^2 V! D3 o$ i9 L　　我转头看他，见墨青的右手刚从唇角放下，握成拳，藏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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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m# d" g5 X/ ~6 y' _　　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面色隐隐有些苍白。他一身黑袍在之前便被雨水打湿了一些，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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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司马容的伤。”他说着，迫使我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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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g: b$ w) n! r. ^, W　　“哦。”我从金光结界里将司马容抱了出来。他晕了过去，身上倒是没什么外伤，只是脸色白得可怕，跟墨青一样。

　　“得带他回去让顾晗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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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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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我拦住了他，“我带你们瞬行吧。”我向他伸出了手。

4 |, ]7 Z) j6 r( O; M" U' f) H4 Z　　墨青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这才走上前来，将他的左手交到了我掌心：“好。”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度微微的凉，眸中光华却有几分难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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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这漫天瓢泼大雨与破碎山河太过苍凉，握着他的手，我竟觉心头被这凉意刺得有些疼。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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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d. T' e8 J　　回了尘稷山，我直接将墨青与司马容带到了顾晗光那里。

; ?; L/ v" a6 G  ]- ]* n8 j" z　　刚落到院子里，顾晗光便裹着着雪貂披风出来了，小小的模样，睡颜朦胧，头发散乱，看起来还有点可爱。可他目光在司马容与墨青脸上转了一圈，眼中朦胧褪去，起了几分犀利，微皱了眉头道：“这是作甚？”

$ o( d7 x2 {' ^6 n! N$ @　　墨青道：“给他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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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2 p- k/ X7 ?9 S8 t* g- k　　顾晗光反问了一句：“给他治？”

　　“给他治。”语调坚定。顾晗光抿了抿唇角，回房里拿金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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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瞅了一眼墨青的后背，他脊梁还是挺得那么笔直，若不是唇色微有些苍白，根本看不出他与平时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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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1 {0 n* ?6 u7 c* p) q# b0 R( E5 w　　我与墨青道：“师父，先前在丰州城司马容的小院里我好像拿掉了一些东西，我去看看，待会儿回来回来。”不给墨青仔细询问的机会，我瞬行离开。

+ A6 Y# d! J5 D  o' z+ A' j　　我想，我现在若是站在那里，墨青是不会让顾晗光给他治伤的吧，他想对我隐瞒他的伤势……不想让我知道，他因为取剑而受伤，怕我拿着剑，不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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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7 |7 x% v+ B9 ]　　我落到司马容的小院里，但见巷子外面的围观者都被清散了去，屋内有暗罗卫点着灯在收拾整理。见我了他们皆是垂头行了个礼，并无多话，自己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我走到后院，把芷嫣的身体藏在储放木头的房间里，离魂出来。见院中戾气仍在且愈发浓厚。

　　而那小圆脸已经没有在墙头上撞了，我在院里找了一圈，最后去了大堂。但见小圆脸坐在司马容的轮椅上，抱着腿，将脸埋在膝盖里，一身怨气如黑云一般溢了出来：“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她一直如此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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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c. C$ i  l, g. ^, o" s　　“司马容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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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4 m5 ?4 i; z　　我一说这话，她便转头看我了，而她的模样愣是把我也吓了一跳。黑发披散，犹如那些怨气凝成了实体一样，一脸腥红的泪，双目里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眼白，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抱着膝盖的手，黑色的指甲长了老长。形容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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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s# P1 S) L* U　　我压下情绪，尽量平静无波的叙述：“他救回来了，只是身体有点不适，在尘稷山休息，等天亮了，他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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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这话，小圆脸双目中的漆黑渐渐退去，慢慢恢复得如常人一样：“天亮就回么？”

! `+ w+ `) H0 O) a  M　　“嗯，天亮就回，再等一个时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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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一个时辰……”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又继续把脸埋在膝盖里，“我等，阿容，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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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这方安抚了下来，未免暗罗卫起疑，我便赶紧穿上了芷嫣的身体，出了院子。想着顾晗光许是还要给墨青换药包扎一会儿，于是也没有急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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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了大堂，帮着捡了几张铺散在地的纸，却见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竟是我完全没有见过的符文，非仙非魔，却又隐约感觉透出了几分邪气。是他们年轻人的新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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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寻了个暗罗卫来问：“来绑人的是什么来历，查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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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o/ Y- S: r. [　　“回姑娘，约莫是仙家门人，可功法奇怪，看不清出自哪家，具体是谁指使的，现下还不清楚。”

　　我点头，将手上的纸递给他看：“你认识这符吗？”

　　暗罗卫摇了摇头。

$ M1 C" \! Y1 I" J4 l& _　　我遣退了他，又在屋里寻了一会儿，找到了好些张画着这种符咒的纸张，我估摸着要问现在的小圆脸，她那精神状况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得回尘稷山，直接问司马容才是。

- ^; M7 w3 k* A8 c& x　　我仰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没时间在外面耽搁，便先瞬行去了顾晗光的院子，可站在外面没急着进去，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司马容在说话，想是伤都治得差不多了，才有时间闲聊。

　　我才推门进去。司马容正说着：“……应当是仙门中人。”

　　顾晗光看了我一眼，显然，他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我一个前仙门弟子出现。但见墨青与司马容都没说什么，他便也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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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墨青一眼，烛光之下，他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我这才转头继续听司马容道，“听他们零星的谈话，许是误会了我有起死回生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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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晗光发出一声来自医神的轻蔑嗤笑：“起死回生术？”

/ d2 G6 u1 p: A; `　　司马容也笑得无奈：“近些年住在丰州城里，做了些许木头人，活灵活现，便有人传我能将死人魂魄藏进木头中，从而实现起死回生。虽则……一开始，我也却有这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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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c" x& K7 j　　屋里一阵沉默。

- F2 C! F$ v/ @; I9 n6 w　　“是这些东西吗？”我将手中纸张递给司马容，“你打算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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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r  p9 y$ S) u　　司马容扫了一眼，苦笑：“是啊。那些人来找我，估计也是为了这些传闻中的禁术吧。那时还留下了月珠的尸身，可后来我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这种术法。若有也是我等所无法触及的吧。”

1 Q' U  w- s. V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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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h; q# z4 b+ r6 Z6 g$ l　　“一开始也不甘心，无论如何也想找到弥补和挽回的办法。可后来，便也认了。我想将她找回来，可她……或许也不想留在我身边了。也或许，现在已开始新的生活了，如此想着，我便将她的尸身安葬了去。时间久了，也算是放下了。”司马容看了我一眼，“此后，饶是发生一些事，让我心底再起波澜，我也不想再惊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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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了半晌，正色告诉他：“你可以给她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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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2 d+ Q7 p　　司马容失笑：“好。”他转了目光：“晗光，劳烦将我送回丰州城吧。”

6 o. s0 N9 k* Q4 ^　　顾晗光挑眉：“这么快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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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_8 g: e$ y　　“不敢在尘稷山多呆了。”

  x8 L9 F, ~; z& d0 ]. w: y+ {3 {　　顾晗光默了片刻，便依言送他离开。

6 a1 ?( Z3 i" O/ q+ Y: q  k　　此时我才将目光转到墨青脸上，问他：“师父，西山主为什么不敢在尘稷山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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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0 ]5 h2 S* d4 a! T, a- i; b　　“他认为门主之死是他的过错，助我稳定万戮门局势之后，他便离开了尘稷山，从此再不回山。”

　　“哦。”我转了下眼珠，套话，“西山主对你好好啊。”

　　墨青瞥了我一眼：“他是我同门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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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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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居然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啊，不过想想也有可能呢……当初我捡了墨青后一直带在身边，然后建立了万戮门，然后把墨青随便指给了一个师父，后来又捡了司马容，然后又随便指了一个师父……

! \' I0 j* o7 n+ r: n* F　　原来，我随便给他们指的那个师父，竟然随便到同一个人身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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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E% T+ w/ k6 h8 [' }　　难怪感情这么好。也算是我赐的缘分。

　　可也奇怪，后来司马容明明都已经爬上西山主的位置了，与墨青感情那么好的话，为什么也不拉他一把呢？虽说当年墨青体内有针对魔王遗子的封印，以至于他面有青痕，难以修行，比较起来，确实只能算个勤奋的一般的魔修，可若是西山主有心提拔，随便给指个闲散活给他，也是完全没问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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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7 t- t( Q/ d9 W8 }　　妥妥的比守山门轻松啊！要知道，当年的山门，可不是现在这春风一吹遍野盎然的农地……

　　极寒与炽热交替的法阵，致使山门前寸草不生，环境极其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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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司马容的性子，万戮门主都辅佐墨青做了，当年为什么不帮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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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是墨青自己不愿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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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0 V8 ?+ k4 K1 b+ d5 L　　我没来得及问，墨青扫了眼外面的天色便道：“回吧。今晚累了，好生休息。”

　　他拽着我瞬行回了无恶殿，转身要走的时候，我也拉了他一把：“师父。”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到，“你也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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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一怔，目光柔了下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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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濯尘殿，等着我的是站在殿中间怒火冲天的芷嫣，她指着我鼻子就斥道：“路招摇！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万一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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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她的身体甩在床上，然后往旁边一滚，滚出了她的身体，趴在一侧，没有力气的摆了摆手：“别吵，我睡会儿，你自己老实的给我去打坐。”提到这个，我倏尔想到之前墨青说以后再找他要九转回元丹，这么些天忙着别的事，倒还忘了这个了，我转头看芷嫣，“你去找厉尘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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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5 Y3 n. q  y* L　　我顿了顿：“算了，明天再去找吧。”

8 h5 T' {: f' P2 Z' J) n' t　　说了要让他好好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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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U1 e5 h& }% b4 I. x: A　　不过……我为什么要让他好好休息啊！明明他越是累，越是伤重，越是无法恢复，对我才越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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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P/ W; h3 H. X+ `/ F　　我坐起身来，又肃容盯着芷嫣道：“不，你还是……”我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只说出了，“算了。”这两个字。我再次趴在床上，头一次我觉得魂魄之体居然也会有这么挣扎疲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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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3 r, ]& M; ]　　芷嫣在旁边嘀咕，“路招摇，你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你昨晚去哪儿了？你怎么就当真不来接我？我等你好久！”

  e8 }" X- Z4 I& \2 x% [, E　　我不搭理她，她的刮噪也变成了我世界里的背景音，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前灵停山的风雨里，墨青握住我手的那一幕……

9 o) v% {; ?! V0 W2 u0 h6 f1 u　　我再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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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6 J" B( J2 q! b　　芷嫣被吓了一跳：“你……你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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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6 h! d( _- M! h! f9 W　　“我去鬼市了！”

  |/ V0 Z9 }( A! O. [$ l　　芷嫣愣神：“天都要亮了……”

' D% g& C: H3 i3 y4 W6 d. z5 Z　　“我自己飘过去，你好好打坐，下午去给我烧纸，不准偷懒！”

　　芷嫣眨巴了一下眼睛，跟在我身后追：“我就埋怨你几句，不是真的怪你，你不用为了我这么惩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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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8 H: ~, N; S3 k/ [0 U( }　　我斜了她一眼：“欺负了你我笑都来不及，为什么要惩罚自己？”我说得理直气壮，让芷嫣没了声，“我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你呆着吧。”

　　留下默不吭声的芷嫣，我出了濯尘殿，忍不住往墨青寝殿里一飘，但见他当真坐在床上闭目打坐休息调息。我勾了下唇角，转身飘去了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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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U+ V; K9 c　　我得去打听一些消息，司马容说的那起死回生术，到底有没有这种可能，还有在灵停山，死了的那些绑司马容的仙门弟子，到底都是些什么来路。

第三十四章

* n8 @' |- j0 o) I' X! F　　我飘到鬼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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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晚上的阴气森森不同，白天亡魂鬼市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大家都焉耷耷的，这才刚出太阳，神行丸店门口，素来趾高气扬的店小二就已经直接躺在了地上，魅惑撩人的撅着屁股。晃眼望去，整个鬼市如同被人吹了迷药似的。

. O# Q+ e( Y& x( m: _# A. T　　相比起他们这副鬼样，我觉得我平日在大白天时，简直就比狗还精神，还能连蹦带跳的飘上那么远，虽则正午还是得躲躲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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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往小树林飘去，林中酒家有枯木瘴气做挡，里面的小二要比外面好上一些，可来招待我的子游也是一副困觉极了的模样：“客官，你怎么现在来了……”他说着，像恨不得马上趴地上似的。

" U3 q$ K; g3 }; \, z9 l6 \* z　　“我来找你打探消息……你可以躺着说。”

; Q" e; w# L$ U3 s. J1 ]　　“啊……好。”他躺下了，半个身体陷在地里，“上次客官你好生厉害，你上次来打听的那个月珠，昨儿个确实变成厉鬼了。”

　　“嗯，她的事儿我知道，想来隔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了。我今日来是想打探打探别的消息。”我道，“昨日夜里灵停山可有新鬼下来？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么？”

　　“这人世间一天，各处下来的新鬼可多了去了，要查他们的身份是可以，可得知道他们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得花钱去大阴地府钱铺查。”

　　“大阴地府钱铺？”我默然，“那地方不止是给鬼结钱买卖，还能查人消息么？”

" K6 X2 p4 C9 ]5 e, H" w: H　　“对，因为那里要结算各只鬼身前的功德，确定每只鬼在鬼市里收到的钱与买东西的价格，所以是有这些消息的，他们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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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捏着下巴琢磨，看来这消息是查不了了，那些灵停山的绑匪，别说姓名八字了，我就是连面也没见着。还得只能靠墨青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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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t( @1 N8 f7 ?0 v0 f+ K　　不过说到此处，我陡然想起了一件事：“那这般说来，大阴地府钱铺里，岂不是能看到自己生前过往的许多事？你上次说鬼会渐渐忘了自己生前的事，那等忘了时候，去那里看一眼不就得了吗？”

4 T$ V7 S# i$ q- u/ v: d* A　　“是可以，那里的规矩也和鬼市其他铺面一样的，生前功德多的人，就能将自己的事情记得越久，因为忘了就可以去看，价格还便宜。可生前作恶的人，拿到的纸钱少不说，查消息的价格还高得可怕，很多人拿到的纸钱，都不够去看一次的，所以只有任由自己忘了。”

3 M& n1 h4 `+ K% b- R, b: ^　　这……他爹的也对坏人有歧视！

" J/ K  S, x1 d$ s; F' x　　你们大阴地府钱铺真是时时刻刻都在逼我掀桌子！

5 y9 Q2 {/ A" R! G# }# j' U　　我忍了情绪，问子游：“像我这种，人给我一千纸钱，我只能拿到一百的，去那儿查消息，大概的多少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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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m0 D: Y　　子游有些惊叹的看着我：“扣了九成啊客官……你活着的时候都干嘛了？”

　　我斜了他一眼，他老老实实的闭了嘴，斟酌了一会儿道，“你这儿少了九成的钱，那一般来说，买东西价格就比普通人要贵了九倍……一般人查消息，一万钱一次，你估计得九万，四舍五入一下，便是十万钱。”

　　我怒不可遏：“你们居然还算四舍五入！九万直接给入成了十万！你们一万钱的时候怎么不舍成免费啊！你们坑不坑鬼！”

4 {; n8 ?* `/ o　　子游一脸委屈的盯着我：“这规矩……不是我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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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要将牙咬碎。

6 h7 |. a$ z8 ~　　气愤的在子游身边盘腿坐下，我抱着手开始重新琢磨烧纸钱这回事儿。

　　看来我在鬼市的开支还得增加，光靠芷嫣那一个人给我拉人烧纸是妥妥的不够，我得想个办法，让很多人自觉的给我烧纸，最便捷的就是让墨青直接个整个门主令，命令万戮门下子弟，每天每人都给我路招摇烧钱，这样收入来得稳定又快捷，量还大，唯一的问题就是……

& \. K  M# E  D7 R: F4 |　　我要编个什么谎，让墨青去下这个门主令……

　　“客官，你别愁了，我这儿还有个消息，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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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 F. V; n1 [$ b　　我看了一眼埋在土里的子游脑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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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q; [2 \1 h" o7 o/ e, y　　“你不是喜欢打听厉鬼的消息么，最近啊，我知道除了那丰州城里的月珠，另一个地方还出厉鬼了，你猜那地方是哪儿，我保证你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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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挑眉：“说得这么神秘，难不成是十大仙门哪家出厉鬼了？”

* {0 a6 W( }! Z- V  |　　“客官聪明！正是那鉴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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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愣，暂且将别的事放了放：“你且与我细说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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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锦州城里传过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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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是他们鉴心门的地方，处在名门正派掌控地盘的腹地之中，鉴心门多出好剑，锦州城铸剑世家也极多，可谓是他们仙道里的兵器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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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7 S* Z( R5 ^4 z4 Q& `% k+ J　　当年我掌控万戮门，盛极之时，挥剑东指，破了江城，深入仙门腹地，曾欲一举撕裂十大仙门，将他们南北分隔，再逐个击破，可便也是在锦州城这儿碰了钉子。鉴心门以数以百万记的仙剑在锦州城外落下万剑阵，将锦州城护成了个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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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0 }7 {3 l' {0 e　　我久攻不下，后来琴千弦趁机率千尘阁从江城周遭突袭我大后方，欲将我截断在仙门腹地之中，一举剿灭，司马容劝我收兵，我斟酌之后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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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征战便也如此不了了之。

　　细细一想，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知道了琴千弦这个人，然后在退兵回去的时候，顺道抓了琴千弦，带回万戮门去观看……当时好似本是打算看完之后杀了，可又觉得长得这么漂亮，杀了可惜，于是便放他走了。

, w9 p) L9 \7 T6 `　　后来听说，也是因为这件事，让鉴心门与千尘阁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客官……”子游一声喊，将我从遥远的记忆里唤回了神，“你还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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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R* V% F　　“说，我听着呢。”

　　“就是这厉鬼啊，好像本来不是鉴心门里的人，是在鉴心门被杀掉的，据说好像是那个鉴心门主信了什么起死回生术，找到了个什么法子，说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但要以命换命，于是鉴心门主就把那人杀掉了。手法残忍，导致那人不甘心啊，成了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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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眯起了眼睛：“起死回生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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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H" n- t, U" }. C# N　　“对呀，就说这些活人尽信这些邪术禁术，等做鬼就知道了，还阳丹还一个时辰就那么贵一粒，最后还得死回来，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起死回生啊！哪怕以命换命也不行啊。现在给人整成厉鬼了，整个鉴心门上下不得安宁。”

6 J( H* [8 x7 A* r' ^　　“哦？”我有点惊奇，“都能干扰活人生活啦，这是有多大的怨气？”

7 l0 u( c: m. N　　“听说死得奇惨无比。算是这百来年来，最厉害的一只厉鬼了。上面下令啦，让他们锦州城的鬼，连那方圆十里都不要靠近。省得被迁怒，撕个魂飞魄散，就糟糕了。城外的亡魂鬼市为了避他，都临时搬迁了。”

　　我抱着手想了一会儿：“那厉鬼生前，可是姓琴？”

　　“咦，客官你怎么知？听说那厉鬼生前与鉴心门主还是世交好友，两家儿女都还有姻亲呢。也不知那鉴心门主得是发了什么疯，竟这般作孽。”

3 v& g5 r; K, d% w# U6 g　　我静默不言，子游的声音在我耳边褪去，我仔细琢磨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鉴心门主杀了芷嫣的父亲，看不出功法的仙门人要绑司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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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事好像都是围绕着起死回生术来的。

9 m( ?4 K- `2 f1 W9 K6 Z　　他们仙门的人，到底打算干什么？他们打算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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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 e9 B* L$ U4 h0 A, u* k5 F9 a9 q8 t　　我想起了一个白衣翩翩的模糊人影，其实那人的模样我现在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我唯一只记得一件事，我发过誓，只要我路招摇活着一天，就不允许他活过来。

　　虽则现在我死了，可在我还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每一天，我都不允许他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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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J3 ], B. d5 P& w　　“客官。”子游再次唤醒我，他而今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地面上了，他目光有些怯怯的盯着我，“你方才神色……好是吓人……你在想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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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想起了一些让人不开心的往事和故人。我先回去了。”

1 n; u* x3 z2 R- ?0 L　　子游稍稍从地里爬了一点出来：“你这便要走了？日头会越来越烈的，你在店里歇歇吧。”

( ~/ q4 j, Q3 X6 W7 F　　“不歇了。”我想，如果他们仙门想要复活的人就是我所想的那人话，可能我这段时间都歇不了了。我飘出树林，“我去晒晒太阳，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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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光底下，艰难的从鬼市飘回了无恶殿，晒了一整天太阳让我有点虚弱，身体的疲惫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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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濯尘殿里，望着天花板，等着芷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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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太阳落山前，芷嫣才回来了，看见我躺在地上的模样，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左右一望，将身体往床上一躺，然后离魂出来，问我：“大魔王你这是怎么了？被哪个鬼欺负了吗？怎么这魂看起来这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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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6 I! S# W( T6 T, s　　我瞥了她一眼：“你才魂淡。”

　　我坐起身来，“刚回来的时候晒了下太阳。”我问她，“你去找厉尘澜要九转回元丹了吗？”

　　“要了，他说忙……让我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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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j5 ^0 S- R/ d( n2 e　　啧，我嫌弃的一撇嘴，往外瞅了一眼，但见夕阳西下，便穿上了芷嫣的衣裳，去了墨青寝殿里，他却不在，我正打算出去，便是一个暗罗卫落在了我身前，恭敬的行了礼，对待我的态度一如我还是门主时那般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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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主上正在无恶殿忙碌，请姑娘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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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应了一声，“那我去偷看一下。”我如此说着，暗罗卫却也没拦我，反而是一口答应：“属下给姑娘带路。”

　　这丝毫不犹豫的满足我的要求，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墨青给他们吩咐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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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罗卫领我去了侧殿，像上次我偷听墨青与北山主谈话一样，我悄悄的躲在门背后，但见墨青站在堂上，下面跪着一些人，垂头耷脑，似是犯了错，被拎回来审了。

　　他一袭黑袍，静静立在殿上，我遥遥望着墨青的身影，恍惚间，却想起了多年之前，很多次我从山外归来，停了风雪烈火的阵法，从山门前走上来，那时隔着长长的荒芜通道，一眼便能看见一袭黑衣的墨青立在山门牌坊下，静静守候我回山。

" z4 ~+ W8 f4 v7 a% O3 f# c- [. ~　　每次皆是如此，其实那时根本没什么触动的，看见他便如看见山门前的牌坊那样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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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j" |8 D　　每次我走得近了，他便退在路边，俯首行礼，一般从山门前回山时，我身后都会跟着长长的队伍，摆着阔气的排场，我会仰着下巴，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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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往总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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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幕，甚至我生前根本就没有用心的去记过这场面，可现在想起来，这画面却如此的清晰，他一直守在那里，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山，他都会是等在那里的，第一个见到我的人。

( a) G% q1 V6 H　　我晃神间，墨青已将几人处理罢了。无恶殿里的人都退了下去，他径直走来，在侧殿外面看了我一眼：“来要九转丹？”

6 y0 M8 _2 W* v9 k/ _! B$ O* p* w　　“是来要九转丹的，不过师父，我想先去丰州城见一下西山主，上次他托付了我一件事，我得去给他回个信。”

$ z: h5 I9 W' y; U* @　　“嗯。”

& j+ ^0 E5 O! x$ o8 _　　他应了我一句，也没多说，上前来握了我的手，便带我瞬行至了丰州城，一同往司马容的小院里走着，我瞅了他一眼，脑子转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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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师父呀，今天我在山下听到了一些鉴心门的消息，说是他们府邸好似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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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应了一声：“暗罗卫今日来报，亦是说的此事，鉴心门主柳巍近来神智不清，府中多有怪事。却无人知道是何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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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审了一眼他的神色：“我怕是我爹……所以我想去一趟锦州城，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我搓了搓手，咬着下嘴唇望他，对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摆出我所认为的最可爱的模样，向他无声的传达着我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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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眉梢微微一动，眸中却有几分笑意：“你要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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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尖一跳，当真怪了，明明我就是这个意图，可当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这般带着笑意的一说，我却真有几分害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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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咳了一声，连忙压下这奇异的感觉：“锦州城深在仙门腹地，且不说那柳巍对我爹做的事，就说我现在可是您的弟子……我修为低微，若没人掩护，叫他们鉴心门的发现了……可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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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E& J; w& L2 Z　　“如此，叫暗罗卫继续打探消息便可。”

3 }  ~' c& X- T/ n2 n　　“可万一是我爹……这种事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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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此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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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力点头。想去，当然想去，他们仙门的，不管是谁，想要折腾着复活人，让别人起死回生我不管，可若是谁想让我的仇人起死回生。

　　我就让那谁，先来地狱走一遭。

　　墨青沉凝片刻：“明天我将门中事宜安排一下，后天陪你去。”墨青好像每次答应我事情的时候，都答应得那么轻易，以至于让我觉得，放下门主的职务，陪我出去走一遭，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1 |7 ~4 d% {" }　　可我当过门主，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大的事。

4 H+ s0 q9 ?2 F　　墨青而今这是沉迷美色了。

- Y$ C7 X; z; g) M. A: \4 U　　入了西山主的院子，里面已经被收拾规整了，西山主适时正坐在轮椅上，拿着工具在修理被摔坏了的木头人。见我与墨青来了，无奈笑道：“它们还没修好，我又腿脚不便，就不给你们倒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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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墨青应了一句。我在旁边接了句话：“我就是来简单和你交代个事儿的，上次你托我那事，我办妥了，和我上次说的一样，你以后心里不用有任何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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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主一怔，随即一笑，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看了墨青一眼，却是有些叹息道，“先门主心大，至始至终，无论何事，都心大。”

; F# [3 J2 K: ?　　咦，他这话说得，我怎么觉得有点别的意味在里面呢。

3 g6 W# f" L3 Z: u. q! j　　我转头看了墨青一眼，却见墨青脸上也有几分与西山主心意相通的无奈笑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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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在琢磨，司马容倏尔问了我一句：“小师侄，这六合剑的剑鞘，可还看着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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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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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4 V& e3 T5 E　　我懵了一瞬，随即陡然反应过来，哦！对！墨青与司马容曾经在一个师父门下，司马容是墨青的师弟，墨青现在是我师父，司马容不就成我师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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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 O- J7 O& O+ X( h　　我有一种瞬间从爷爷变成孙子的失落感。

# L* Q) G3 i$ B8 L+ ~4 y: \, N　　可我并不能表现出来，唯有咬牙隐忍：“剑鞘……很好。”

　　司马容垂下头，一边给木头人上拧机关，一边暗暗的笑：“我这儿没什么招待你们的，站着也是无聊，你们自去逛逛丰州城吧。”

- H& i$ i# R' E! u　　我也是不想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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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W$ ~: t3 W; p& q　　我转身便走，待走到门口，听得司马容在院里将木头人机关上的东西弄得吱呀响，而院子里便只有这孤寂之声，我没忍住转头一望，但见婆娑月色之下，恍惚之间，仿似有小圆脸的轮廓正蹲在司马容的轮椅边。

　　她正撑着脑袋，静静的看着司马容摆弄那些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人一鬼，安安静静，却惊人的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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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8 Y( E' ?) ?: F# c+ V  s　　我一眨眼，小圆脸的轮廓便又消失了去。刚才那一瞬，就像是我的错觉一样。

　　我望着一无所知的司马容，像是魔怔了一样，倏尔开口对他说了一句：“你以后别搬家啊。”司马容抬头看我，墨青在我身边也是不解，我也没法解释，只能道，“总之……别搬家就是了，万一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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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戮门想找人，岂会找不到，我怕的，只是小圆脸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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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8 q& A! _+ P2 L. u　　司马容笑了笑，冲我挥手做道别：“走吧，我不搬家。”

　　出了门，我问墨青：“以前没听说过西山主喜欢机关术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专注于鼓捣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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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月教修机关术，月珠在这里住的时候，留下了许多小玩意儿，月珠死后，机关蒙灰，破败不堪，为了修这些东西，他便习了机关术。这几年，倒是修得比一般人都要好多了。”

: L8 l+ E+ v# D, |. d' F% E  W　　我应了一声，没再多言。

第三十五章

　　我将隔日启程去锦州城的事告诉芷嫣的时候，芷嫣显得有点懵。

　　“你……这便带我去报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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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d4 }; i  _/ L　　“你若想报仇也行。”我卧于床上，躺在芷嫣身体旁边，撑着脑袋看她站在床榻外的魂魄，“厉尘澜跟咱们一起去，我是打算先查个消息，不过你若有本事，直接勾引他让他帮你把仇报了也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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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心门主活着还是死了，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 E/ I' c3 s- C% t/ q5 p　　芷嫣在床榻上坐下，背对着我，情绪显得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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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3 C* s# e( G, L, d! H　　我微微爬起来了一些，从她后面把脑袋伸过去，然后把头放在她腿上，盯着她紧绷的唇角：“你不会是在犹豫，要不要杀柳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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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 Y9 w4 T6 r# M# p4 \　　“不是。”芷嫣否决了我，“我爹……我亲眼见到我爹死在他手里，这杀父之仇，我一定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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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B! @* c- O( [' e　　“哦，我还以为你在为柳沧岭犹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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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眸光一暗：“正是因为没有为他而犹豫，所以才这么难过。”她头一次艰难的对我吐露心声，“我喜欢沧岭哥哥，可他的父亲，我却必须杀。”

　　我一撇嘴：“喜欢算个什么，将他撂着，隔日找个比他长得好看的，三两天就把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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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P: B( A/ v$ k- h; ]　　芷嫣嗔了我一眼，我从她腿上坐了起来，“无论如何，从报仇的角度来说，你现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你这个身体这段时间以来，吃了两个九转丹，还在我的指点下调息打理了那么久，与你之前的你早已有天壤之别。这柳巍我虽然没有与他正面交过手，不过我与他长辈倒是交过手。想来这小辈比他老子，也高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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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墨青现在要帮你，就算墨青不帮。我入你的身，给你争争气儿，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你把你的身体在晚上的时候让给我，图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你大仇即将得报。”我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拉下来了一点，有些霸道的迫使她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愁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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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乖乖任我折腾，难得的，眼眸里全数褪去了稚嫩与天真：“我来万戮门之前，亲眼看见我爹被柳巍一刀杀入心房，我爹临死之际，拼了最后的力气，送我离开，我无助的在江湖上游走许久，找到大伯父，可却听见我爹惨死的消息。我与大伯父说，是柳巍杀了我爹，可没人信我。

2 e- g9 T, L% e+ j: }　　“他们都以为是我神智失常了，以为我疯魔了，那好，他们说我走火入魔，那我便当真入魔。”她盯着我，“于是才有了那天，我在你坟前的那头破血流的一撞。”

　　我点头，这些前因后果，我大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0 t4 _( n7 m" m) R, ]　　“我只是现在也不知道，柳巍老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突然害了我爹。”

　　“那咱们就去查呗。”我松开了她的下巴，“你要查的真相，与我要查的事情，应该是同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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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X. k2 x  D, C　　“你要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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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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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芷嫣商量好了，到隔日凌晨，我便上芷嫣的身去找墨青，然后与墨青一同瞬行至锦州城，先在锦州城里安顿下来，待得天一亮，芷嫣自动回魂，她便也一起飘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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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m' B- d+ \& \4 _7 t% N  i( O　　然后白天找个客栈住下，让墨青帮着打掩护，他一个一身气息返璞归真的魔，虽则现在身上还有点伤，但要掩盖芷嫣身上这点仙魔夹杂的气息，还是不在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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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A# \* j' L! E3 f) u* z5 F　　到了晚上，我与芷嫣便可将这肉身抛下，钻进鉴心门里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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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见到那传说中的厉鬼，我充当芷嫣与她父亲之间沟通的桥梁，便可从她父亲嘴里，知道他身亡的真相，打探出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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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g( x: i) P' Y$ m　　我安排得很好，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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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我与墨青一同瞬行到了锦州城。相比于世俗繁华的江城与不分昼夜的丰州城，锦州城要显得严肃沉静许多。一如那些人类的王朝首都，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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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晚了，偌大的城，整个儿落下了法术禁阵，裹得严严实实使人无法瞬行至城内。城门落锁，看守严格，巡逻的是一半士兵，一半鉴心门人，每人腰间都是一把好剑。不愧万剑之都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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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 D! `) `( Q8 Y% `2 O　　我在城外瞅了一眼，也不着急：“师父，今晚咱们先在城外随意找个客栈歇息吧，明天再乔装入城。”

  [- M! V( U0 ?) U　　墨青自是依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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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城外的小客栈有许多，都是给赶路到这里，却因为错过时间而无法入城的人歇脚用的。有修仙者，也有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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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n6 I& K$ P8 \- o　　我与墨青随意挑了一家，要了两间挨着的上房，我与他各自一间，回了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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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我便坐不住了，大晚上哪是睡觉的时候！我贴着墙壁，听了听墨青那边的动静，然后敲了敲墙：“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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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那头没一会儿便传来了询问的声音：“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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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1 Y2 p; N2 K+ \  T. d　　嗯，这客栈的墙壁用料可真是单薄，不过我喜欢：“我睡不着。”我问他，“你在干什么呢？”

) ^3 |6 M; O# H* k" G　　“打坐。”

　　“我这样会吵到你吗？”打坐的时候有人在耳边叨叨，当然会吵到，可墨青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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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 i% ~- a5 R) w! N　　我瞥了一眼墙壁：“当真不会？”

; L% I8 o8 f* _1 ], C; C3 N$ t8 b+ P　　“有你说话，更易静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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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7 I% S( p. k& Z; `% O( k　　我一愣，却是没想到墨青竟是个这么会说情话的人。我本想调戏调戏他，打发一下时间，自己却被他这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说得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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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咳了一声：“我也去打坐。”我坐上床榻，凝神闭目，将后背倚靠在床头上，然后离了魂。芷嫣的身体还稳稳的坐着，我穿过墙壁，径直入了墨青的房间。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完全不用担心墨青会看见我，于是我站在他的面前，放心大胆的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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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在打坐，闭着眼睛，背脊挺直，素来盛满星光的眼睛闭了上，却自有另一番沉静庄严。如果说琴千弦打坐的时候像是庙里供的慈悲的佛，那墨青便像是神位上不染纤尘，高高在上的神。

4 t. ~, d3 R" A3 u" b# o* O　　一个魔王遗子，却没有半点魔性……

　　我本应是很看不惯这种模样的他的，我应该是喜欢姜武那种肆意猖狂的模样的。

. e2 R8 j: F3 H　　可却像是魔怔了一样，我看着墨青的脸，目光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指尖划过他的脸颊与嘴唇。他能感觉到我吗？我想，他注定是感觉不到我的。

　　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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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T( M2 w) E- z3 T　　心头陡升一股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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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m: [' N9 K2 ~8 {0 a1 H　　我指尖在他唇上划过，忽然很想知道这神像唇间的温度。是如他掌心一般微凉吗？还是比烈火更加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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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凑上前去，以唇瓣轻轻触碰他的嘴唇。

　　轻擦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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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K+ ?! @! K0 S　　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本来我与他之间隔着生死，也是不可能感觉到彼此的，可等我睁开眼睛，我却发现，墨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睁开了眼。

　　仿似一记清钟在我耳边撞响，我一个愣神，扭头慌不择路的就往外面蹿，蹿到了房顶上，绕了两大圈，才堪堪停住了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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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反应过来，我慌什么……

　　刚才墨青目光都没有落在我脸上，想来是没感觉到我的，他本来也不可能看见我！我跑什么！再有了！就算看见了又有什么，我就是亲了他，调戏了他，哪怕今天就是把他给推倒了，那又怎么了！

2 l* U4 X9 U& e' G0 E4 z% Y　　怎的这般没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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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拍拍自己的脸，然后从房顶上倒吊着穿了过去，下面便是墨青的房间，我挂在房梁上，静静看着他，只见他还是坐在床榻上，目光不知落在屋里哪个角落，神情好似在思索些什么。

+ T' {3 E7 C: r% y3 e　　没有再管他，我兀自回了芷嫣的房间，也不急着上芷嫣的身，就这样躺在床上，有些发呆。

7 J: U0 \6 i! n: y　　白天芷嫣回魂，落到锦州城地界，她登时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没有发觉我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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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l! f' n　　离开客栈，芷嫣与墨青一同进城，打算在锦州城里找个客栈先安顿下来。

! K2 _5 E) P7 i# Z. z　　一路上她与墨青一句话也没有，过城门的时候，看见将每个路人挨个查看的守城士兵，她显然显得有些紧张。我在旁边提醒她：“你不要怕，墨青在你这个身体上施了迷术的，他们看你，只会觉得你是一个五官平平的人，认不出你，也记不住你。尽量放轻松一点。”

　　芷嫣深深吸了两口气，跟在墨青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城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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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即将过了城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倏尔将墨青与芷嫣拦下。

　　芷嫣没什么表情的让他们审了一番，询问了名字与来处。芷嫣皆是答得头头是道。我在旁边看得很是赞许。入了城，随意找了间客栈，等到晚上。

　　我与芷嫣皆离魂飘出，我赞她道：“你今天白天，说谎说得也很是顺溜了嘛。”

　　芷嫣点了点头：“在他们面前要比起平时在厉魔头面前演戏，要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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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D) K+ s, Q( x9 b) ~　　我一挑眉，一想也是，她这每天都是在天底下最大的魔头面前演戏，这历练出来的胆子，自然也是不一般了。我拍了拍她的肩：“得谢我。”给了她成长的机会。

! B* h# _; O) H+ O" ~　　芷嫣瞥了我一眼，神情不似平时那般轻松，她透过客栈窗户望了眼隔着两条街的鉴心门：“我们走吧。”

" S; ^, U+ ]& ~! Y0 i- b　　我点头，一边往鉴心门飘，一边问芷嫣：“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夜色有什么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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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m+ X" y  i3 J  }; l　　芷嫣奇怪反问：“有什么不同？”

, d% ]- a. ]: I0 b% |* d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看不见现在这景象——天上明月已经被黑雾缠裹遮掩，怨气煞气在鉴心门烧出骇人的烈焰，地上蒸腾着黑气，如藤蔓似的在往我与她的腿上缠。

( f- `9 p) y3 R3 M, K: [　　还是别让她看见吧，我心道，就算知道这些是她父亲弄出来的，她估计也会被吓死。

; C0 E% [% S0 P5 e; W& a0 G4 Q# g　　不愧是百年来的第一厉鬼，看来芷嫣的爹，死得很想不通啊。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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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的爹姓琴名瑜，虽是琴千弦的弟弟，可却没有修菩萨道，继承了祖上的基业，经营着一个半大不小的仙门，可又因着琴千弦的这层关系，那些虚伪的名门正道，也将他奉得甚高，虽不算十大仙门之一，可也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世家大门。

　　多年之前，我剑指仙门，杀至锦州城，琴千弦在后面烧我后院，我因此撤兵。是以琴千弦算是鉴心门的一大恩人。千尘阁与鉴心门自那时起便私交甚好。连带着与琴瑜也一同交好，两派子弟互相交流学习，共谈人生岁月，最后甚至还结上了姻亲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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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芷嫣告诉我的。

　　听起来是一副好生安乐的世家画卷，可配着如今这情景一同观看，就显得尤其可笑了。

- G9 ]* A8 ?1 R; x2 [　　芷嫣显然是来过很多次鉴心门的，对其中构造清清楚楚，她一边说着一边走，眉宇间全是过去安乐时候带来的刺痛。

　　我分心听着，偶尔应个一两句，行径的方向却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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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 R- U$ q0 @9 ^　　到最后，快入一个房间之际，芷嫣才陡然停下来，转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柳巍的房间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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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抬头望着这屋里散发出来的冲天怨气，我只知道芷嫣她爹最有可能在这儿。

, q; ~; z& N8 L: \+ ^6 i' W　　可我还没来得及多与她说话解释，我忽闻屋中陡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其声冲天，振聋发聩，歇斯底里，令人闻之发憷：“何人扰我！”黑色的怨气如火山喷发似的汹涌而出，已经遮挡了周围的一切景色。

　　芷嫣像是感觉到了寒冷似的，倏尔打了个寒战，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魂魄之体的时候有了对外界温度的感知。

; f, N# j! X% ]( I* X1 n　　我微微沉了脸色，果然诚如子游所说，这厉鬼厉害到已经可以影响活人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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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o' k) P2 U　　忽然之间，黑色怨气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我眉头霎时紧皱。芷嫣见我如此表情，一时也有些紧张：“怎么了？”

　　我手脚利落的一把将她抓了过来，当盾牌似的挡在身前，我躲在芷嫣背后，只小心的伸了个脑袋出去，正色喊道：“琴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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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挣了一下，动了薄怒：“你怎能直呼我爹的名字！”

# m: v/ x  o: f6 H2 t0 v0 V　　哼，讲究什么，论辈分，我叫他儿子，叫你孙子你们都得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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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A  {! A) H4 Z　　我懒得搭理她，只对那团黑气道：“这是你女儿芷嫣。你先别冲动，冷静着看看。”

0 q9 e! y0 @7 O% |4 \: `+ R　　面前翻涌的黑气微微一顿，仿似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下似的。渐渐的，那团浓黑的黑气慢慢散去，一个批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在里面露出了面目，眉宇间的轮廓气质与芷嫣七分相似，在他们脸上就写着血缘二字。

　　他望着芷嫣，没有眼白的眼睛渐渐褪去了乌黑，声音不似方才那般凄厉，而是有几分沙哑困惑：“芷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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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没听到，但她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大……大魔王，我爹现在这里？”

　　见这琴瑜情绪稳定，我伸出了手，指着芷嫣的脸道：“没错，这就是你女儿芷嫣，她现在历经千辛万苦来找你了，想询问你一些事，你冷静着，好好的回答，不要辜负她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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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嫣……”琴瑜晃晃悠悠的往这边飘，而芷嫣只在我前面一遍又一遍的问着：“我爹在吗？他在对不对？为什么我看不到他？”

　　嗯，不愧是父女俩，这忽视人说话的本事真是一样一样的。

. _& Z; v* P7 K9 M: T  P9 u& K　　我静了静，先搭理了芷嫣：“你又没死，之前除了我不是也看不到别的鬼吗。”我指着琴瑜对芷嫣道，“你有什么话就说，他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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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b! _1 C& P3 o) v; _( j3 ]　　芷嫣默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道能说什么似的，我于是贴心的帮她问了：“琴瑜，你女儿想问你，柳巍为什么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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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 }% X7 ]5 O, P5 N$ R　　琴瑜飘到芷嫣身前：“吾儿，为何会变作如此？是何人，何人害了你……”他神色一厉，“是那柳巍？”说着他周身便又起了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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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忙斥住他：“别激动，你女儿只是自己离魂来找你而已，想问清事实真相，并没有被谁害，她而今还活得好好的。”

　　琴瑜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你是谁？”

　　咦，居然认不得我这张脸了么，看来是已经将别的事都忘了：“我是你女儿新结拜的大姐姐，来帮她的。”我睁着眼睛说瞎话，芷嫣却也没心思来戳穿我，“你且说说，柳巍他为何杀你？他到底想做什么，摸清他们的目的，我们才好帮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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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d% l8 O* l" C　　“报仇……”琴瑜一怔，“我不要你们报仇，你们走，柳巍害了我，还欲加害吾女，你们赶紧走！”

- t$ q' T9 ^. N: V2 b　　我瞥了芷嫣一眼：“为何还要害芷嫣？”

　　“血……我琴家的血，能帮他复活人。我的血不够，他便还要芷嫣的。”琴瑜提到此事，情绪激动，一边痛哭，一边愤怒，“鉴心门对我琴家却是打的如此算盘，亏我生前将他们是为至交，柳巍！柳巍！柳巍不死！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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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r1 S  m8 \+ ?9 D　　怨气冲天而起，我只沉了脸色，静静的盯着他：“他要复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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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X4 B* g1 L　　“金仙，洛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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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字一出，虽是一如我所料，可我还是如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闷痛之后，是滔天之怒，压在心口，按捺不发。我嘴角一勾，冷冷一笑：“鉴心门的胆子，果然够大。”

　　芷嫣在旁边问我：“我爹说什么？谁要害我？他们复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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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盯着琴瑜：“他们把洛明轩的身体藏在哪儿？”

　　“便是此屋地下三丈。”柳巍亦是咬牙切齿，“洛明轩在那儿，有至圣结界，我进不去。”

8 R; q' c# s- }- Q　　洛明轩活着的时候修了个金仙之体，是这天底下千万年来的第一人，于是他现在半死不活了，这金仙之身仍在，对妖魔鬼怪，却还是有威慑力么……

　　我往柳巍屋里飘。芷嫣欲在我身后唤住我：“大魔王你要做什么？

　　我一转头，盯着她：“我要，帮你报仇啊。”言罢，我一头钻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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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8 n& o" C9 N2 }+ V6 }　　鉴心门在地下宛似建了个地宫，弯弯绕绕，机关众多，可这些对于鬼魂之体的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2 m/ P2 p# g5 B( t+ }6 O　　一直落到地下三丈深处，终是寻到一处散着金光的石室，尚未靠近，我便觉得我这魂魄犹似被阳光炙烤了似的，浑身无力，越靠越近，甚至胸口还隐隐有刺痛感。

　　待直接穿过一个石门，登时进入了一冰室之中，内里金光更甚，我强压疼痛，目光一扫，在室内见一寒冰床，而上面躺着的那白衣男子，正是我的仇人。

　　洛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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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7 }8 n# [. f3 K6 Q! [　　我飘到他身边，压着身体里几乎被撕裂的疼痛看着他，心道，对，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好一张道貌岸然的脸。

6 v0 G; q. W$ b, M　　我目光一转，看见他所躺的冰床上微微凹陷，像是从冰床下面涌出来血液一样，将他身体浸泡在了鲜血里。一袭白衣被浸染鲜红，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的纯洁至圣，真好，真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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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e: g- h' S* K　　我伸出手，欲放在他的颈项之上，欲将五指化为利爪，欲要刺穿他的皮肉，然后把他脑袋给拧下来，让这个世上，再无人可修补他的身体，再无人能动让他复活的心思。

　　可我的指尖尚未触碰到他，便听“嗤”的一声，犹似肉落在锅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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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我的指尖，颜色几乎淡得快没有了，钻心剧痛传来，令我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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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5 j5 _6 e7 P8 K　　我这鬼魂之体，碰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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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石门微微一开，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琴芷嫣抓不到？”这却是一个女声。她旁边有个浑厚的男声答道，“厉尘澜将她放到了无恶殿，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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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头一看，见了这两个人，登时了悟。

　　是柳巍和柳巍的姑姑——柳苏若。

　　说来，这却也是好久不见的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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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儿躺着的金仙洛明轩乃是与柳苏若有一指婚书却尚未成亲的丈夫，因为在他们成亲的那一天，我就把洛明轩给“杀”了。可又因着洛明轩修了金仙，其实是个不死之身，于是就一直这般昏睡着，不省人事，让柳苏若一直守活寡到现在。

　　我虽没有如何针对这个女人，可想来，这个女人，心里必定是恨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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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苏若走到洛明轩身边，看了看这洛明轩一身血水，她眸色沉凝：“琴千弦呢？他修菩萨道，身体里的血更为纯正，将他杀罢，放血滋养，于明轩而言，当是最好。”

3 w" m# L2 E: C, q1 z; }" q4 k　　“琴千弦修菩萨道，于十大仙门之中名声望极，而今世人更是无人知晓他修为如何，要设计他，怕是不易。”

　　我瞅了一眼语调平淡答话的柳巍，只见他双目失神，神情空洞，就似一只提线木偶。我约莫猜到这大概是中了他姑姑柳苏若的惑心术了。

　　搞半天，琴瑜的死，芷嫣的外逃，洛明轩的复活，都是这寡妇，主力策划的啊。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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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g7 P4 J　　我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姑侄二人，知道他们如今虽得了琴瑜的血，可也暂时无法真正苏醒洛明轩，我心头那股烧心的怒火便也静了些许去。

: f! C. _! }$ d& Q% d, X　　没成事就行，我总有办法让你们成不了事。

/ {6 {3 s9 y# ?$ R8 x- S+ @8 b　　“琴芷嫣抓不到，琴千弦杀不了。”柳苏若坐在冰床旁边，神色寂寥，“你是要让我，硬生生的错过苏醒明轩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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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q8 a5 _+ s, D5 u& e1 h2 O6 S　　柳巍垂下了头：“琴家人，血脉至纯至洁，乃是复生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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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1 ^- W/ l9 j) O: Z　　我一边听着他们姑侄俩的对话，一边忍着痛在石室内转悠了两圈，以前活着看不见魂魄，现在死了能看见鬼了，本想着洛明轩的鬼魂会不会在这附近，可绕了两圈，也没发现有别的鬼魂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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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I. e. r7 T+ G' L5 T# G# w- j　　洛明轩不会死，所以他的鬼魂不可能是去投胎了，他生前一个金仙之体，高高在上惯了，就算是死了，也定然不屑于与其他孤魂野鬼作伴，鬼市这种阴森之地，也是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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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有可能的就是一直守在这里，而如今他没有在，那就证明，他的魂魄多半是一起在身体里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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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8 C: r" F3 h' y/ y" X　　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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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杀不了他，那就让他不管是生是死都不能苏醒，无法领略这世间的美好，无法再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新的记忆，这样，他就和死了差不多了。

( j) [: }! W: m　　“……他们的血本是不可复制，可而今江湖之上，我知晓有一仙门，所修功法，亦会将自己身体练至至纯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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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Z3 y% [7 ~　　“哪个仙门？”

　　“观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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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番对话，我微微转了目光，不出所料的从柳巍嘴里听到了三个字：“沈千锦。”

" d4 X% d" ~4 T- _6 M  T7 I9 b　　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们说得至纯至洁的血液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我知道，观雨楼她们那一系的功法，需得所练功人心思至纯，不可有邪念、杂念与欲念。

- J$ n3 _) U# J; x+ Y4 C　　是以所炼观雨功法之人，不可动情，一动则伤，积毒于体内。

. `& h4 o% A5 _$ x　　多年之前，顾晗光抱着情毒发作的沈千锦来求我，所以我有幸见过传说中情毒的模样。

( g1 O3 \2 ~' n8 g+ e( B7 A　　那叫一个凄惨，每根头发丝都似要结冰一般，哈气成雾，身体一块一块被冻得发青发紫，僵硬着无法动弹，直至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座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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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1 L: H% h* f& ~8 D- b　　我花了大力气才与顾晗光一同救回了生死边缘的沈千锦，顾晗光将沈千锦的情毒过到自己身体之中，变成小孩，常年畏寒，可便是这样，也还不够，因为只要沈千锦有一天动情，她身中就还会再次积攒情毒。于是顾晗光只好施以金针，亲手抹去了沈千锦脑中，关于他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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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a! R) ?# w4 \　　柳巍继续道：“沈千锦的血虽比不得琴家这般天然，而如今我们已得了琴瑜的血，再加上沈千锦的，苏醒金仙，或成可能，且相比于现在对我们有所防备与顾虑的琴千弦与现今呆在万戮门的琴芷嫣，她更好得手。”

　　柳苏若盯着洛明轩的脸，轻描淡写道：“那便把这沈千锦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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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来了。”柳巍道，“昨日我已遣人寻了借口，将她请来了，而今，她便正在厢房之中。我现在来，便是想通知姑姑，您可动手了。”

　　柳苏若一笑，站起身来：“我这侄儿办事，当真周全。”

　　两人说着，往石室外走去。

4 f6 {& I) N" w　　他们是打算去害沈千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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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这洛明轩我不能让他醒，便说这沈千锦吧，当年虽是顾晗光来求我，可我也是花了那么多功夫将她救回来的。你们说要杀，便能杀？

　　我可不许。

( @! I2 z/ W( O% t! T　　我往石室外一飘，蹿上了地面，但见芷嫣急得似无头苍蝇一般在地面上瞎转转，而在她身旁的琴瑜则一直目光悲伤的盯着她。

# A) [' B# [0 M, E3 K　　“别瞅了。”我斥了琴瑜一句，“有正事儿让你办。”

* W5 N2 L7 f" G$ h2 p3 K" ]) G5 A　　琴瑜转头看我，而芷嫣却在这时扑了过来：“大魔王你去哪儿了！”她看了看我的身体，登时嘴一撇，跟要哭出来似的，“你怎么又魂淡了？你下那地室，我靠近就有疼痛感，你怎么下去的？怎么呆这么久？怎么不早点出来？”

8 D0 O, T0 Q& ~　　“就是因为一疼你就退，所以你才不知道我去哪儿了，不知道我怎么能在里面呆这么久，所以不管以前还是以后你都不会知道我为什么是大魔王而你为什么是小虾米。”

4 m, O7 F  D% ?. p, ~　　我打发了她一句，在她愣神的时候，把她往旁边一推，盯着琴瑜道：“观雨楼的沈千锦可识得？柳巍说他今晚欲害沈千锦，像害你一般，取她的血。我现在要去找人帮忙，你找到沈千锦，用尽所有的办法将她护住，你动静越大越好，我片刻后便来。”

　　琴瑜听闻我话语的前半段，已经是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待我说完，都不用吩咐，他自己化为一股黑影，往空中一蹿，登时消失在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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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3 C, i7 Y/ V( }0 u* b　　我唤了芷嫣一声，“走，先回去。”

( n. q6 I9 o/ E) P# F　　芷嫣连声问我：“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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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 Z- ^" g# a% F% e　　从鉴心门飘到外面客栈还有一程路，我索性便将这其中事宜与芷嫣说了一通。芷嫣听罢一阵静默，似消化了好一会儿，她才自言自语的呢喃道：“在鉴心门这么多年，我竟从来不知，地下原来还藏着金仙尸身……可为什么是金仙……不是说他仁慈宽厚，是得大成的人吗……”

　　我瞥了芷嫣一眼，看来这仙门的工作做得还是挺好的吗，洛明轩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一代的小辈竟然还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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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2 d# H" j9 b　　“可为什么现在为了复活他，就可以害了我爹呢？金仙是一条命，我爹就不是了吗？他们这复活过来的……算是什么金仙。”

, T) q7 ?5 c" R　　我冷冷一笑：“什么金仙，不都是修仙的人封的吗。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我顿了顿，倏尔想到了鬼市，想想这些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坏事干尽的修道者，等变成了鬼，也会受到与我同样的待遇，我顿时便觉得一阵暗爽。竟忍不住的开始琢磨，干脆我早点把他们都变成鬼得了。

$ m# [, h% S# B4 q5 M3 f6 ~, Q　　撺掇墨青放个大招，将他们统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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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c. e0 ~, V+ F1 k- y　　我这里心里暗爽着，芷嫣却又问了我一句：“当初你为什么要在婚礼上杀了金仙呢？”

　　我望着面前快赶到的客栈，淡淡答了句：“因为他害了我和我唯一的亲人。”

　　芷嫣一怔，愣神问我：“你的亲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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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没人知道路招摇竟然还有一个亲人，可我却那么清楚的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在我的故乡，一片穷山恶水的地界里，我的族人一个个消失，甚至父母也在我有记忆之前不见了踪迹，最后只剩我和我姥爷呆在黑压压的山沟里，他整天喝着酒，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想起来便教我一会儿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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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尚记得他告诉我，外面世界的人都是要自己选择的，修仙修魔，修各种道，而只有我们这一族的人没法去选，因为我们生而为魔，只能修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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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G9 Z5 l. J. l- l6 g: _2 w　　我自有天赋高，穷山恶水里全是瘴气，正好有助于我的成长，我从没觉得修魔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天，凶恶险峻的悬崖山上忽然坠下来了金光闪闪的一人，他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我那时从没见过这么干净且漂亮的外界人。

  C- b6 M5 G: O2 {) ~2 S4 u# N- X　　我将他从山石间带回，给他疗伤，他问我是什么人，问我为何在此，问我为何修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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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时没有心计，山沟里长大土丫头一只，便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事告诉他了。然而当时他听罢我生而为魔的事，却也没说什么，他只告诉我，即便生而为魔，也可以心怀善念，已可成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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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信了他。

2 s1 Y3 x  D* }) J- }8 h& C& t. E" \　　我照顾他，从他伤重直至伤好，能用瞬行术了，在这期间，他一直对我和颜悦色，温柔的教我背习仙门戒律，告诉我如何行善积德，如何最大努力的做到造福人世，不要虚度此生。

　　我将他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背了下来，那么清晰，清晰到直到现在，我也记得，少杀戮，不作恶，是他在我耳边日日夜夜念叨的话。

( t/ Y. s9 [' O& x8 n5 O　　从此我便心心念念的想要做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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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修习功法，想出去名扬天下，想用一个魔的身份去造福人世。

$ @4 j' e' }3 t8 Y9 q　　我不顾姥爷反对，终于离开了故乡，我去了尘稷山，偶然撞见了被十大仙门围攻的墨青，我救下了他，因为不恃强凌弱，不以多欺少，是洛明轩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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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3 n7 k, _9 ~8 t/ H  j　　这是他告诉我的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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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后来，当我与墨青道了别，将他留在尘稷山。我想去找洛明轩，想去告诉他，我和他约定的事情，我努力做到了，我打算跟在他身边，以后与他一起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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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G/ n3 B' P% T9 u0 k　　最后当我终于找到洛明轩时，迎接我的，却是十八道仙法禁术，囚困于我，欲将我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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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0 o  r8 Y$ S. I) I" ]　　那时在金光之外，他又说了，用与当初悬崖之下完全不同的态度与语气，高高在上的同我说——“你生而为魔，定为天地邪恶之最，其心必邪，其行必恶，得之必诛。”

1 }0 _2 l4 x0 J( i/ C! a　　我方才醒悟，原来，当时危险之境，他身受重伤落在我的手中，怕我加害于他，于是对我百般讨好，甚至还编出了一心向善这种屁话。

, ~/ N& ^4 V0 ^2 [2 K　　我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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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却是我姥爷离开了他守了一辈子的穷山恶水，前来仙门救我，我姥爷以一己之力，撞碎了禁锢我的仙术，以身做护，拼死送我离开，让我逃回了那穷山恶水的山沟里，而他则留下来，与洛明轩相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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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见到姥爷与洛明轩那一战，虽然在后来隐隐有听过世人传说，洛明轩与一不知名的魔修在洛明轩的凤山之上一战，几可颠倒山河，但最后还是洛明轩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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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h$ U+ O; G/ E　　那“不知名”的魔修，别说下落，连灰都没有留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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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U/ h$ L  x, U- r7 V" B　　而我被姥爷送回了那山沟里。我在里面躺了整整三个月，身上破烂的伤口才开始慢慢愈合，断裂的筋骨也才开始重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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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牙在山沟里等，无望的等了许久，也未将我姥爷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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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W; X  c　　待得身上伤好，我从山沟里爬了出去，适时，时间已经过了半年，半年之前，我姥爷与洛明轩那一战已经沉淀了下去。而江湖之上，风波再起，不停的有新的厉害魔修出来，洛明轩又忙于其他事物。

　　我姥爷死在了他的手上这回事与旁观者而言，已不再重要了。

　　而重伤的我逃出，更是没人会想到伤成那样的我竟然还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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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淀了心性，又来到了尘稷山，捡回了一直留在尘稷山上破庙里的墨青，养好身体，我重拾旧河山，放出了话去，当年力战十大仙门的女魔头路招摇，重新出山了。

　　女魔头欲建一门派，名为万戮，招贤纳士，欲收极恶之徒，誓要戮尽天下修仙狗！

第三十八章

　　想起过往旧事，我一阵心潮涌动，这其间事情太多，我无法与芷嫣细细言语，便只上了客栈，与她道：

　　“我现在要去救人，不知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你好好在屋里躲好，我会尽全力保住你的身体。”入了房间，芷嫣的身体还在床上安静的躺着，我站在床边，转身盯住她的眼睛道，“我保证，明日早上，你回魂之际，还你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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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8 Y0 T& A$ c" L6 I　　芷嫣眸光一动，在我即将撞入她身体之前，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她知道时间紧，于是没有废话，直言道：“从入魔道那天，我这条命如何我都认了，你帮我报仇，不用保护我的身体，你好好保护你自己！就……就算这具身体没了！我也当你徒弟！”

. O) S7 f/ W" y　　她的眼光过于认真，看得我心下有几分波动，不是没有人将性命托付给我，只是其他人，远不如这个姑娘的眼神来得这般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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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或许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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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6 p- {2 z3 x　　在当年初到尘稷山，救下墨青时，面对十大仙门的围追堵截，多少次身陷险境，那个还小的孩子便也这般的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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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苦，不怕痛，不怕死，唯一怕的，便是我放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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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就是当年，我一心念着洛明轩，并未曾对墨青多加注意，我救下他，确认了他的安全，陪他等到十大仙门被其他事引去注意力后，我便将他丢在了尘稷山。

1 c' g1 Z* Z* {5 m　　难道便是那时？当我为了去寻找洛明轩，嫌带着他麻烦，将他丢在尘稷山的时候，他就对我心生了怨恨了吗？

　　我甩了甩头，只道现在并不是琢磨墨青的时候。我一抬手，揉了一下芷嫣的头：“别给我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的身体出事，要不然你以为我带隔壁屋那个来干嘛？拼命是他的事。”

　　我如此说着，不再听直言言语，一头撞进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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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n; v, e+ Q　　一边往门外走，我却一边在琢磨，墨青而今有伤在身，上次去灵停山大闹一场，怕是身上的伤又有复发，而现在这又是在锦州城里，仙门腹地，鉴心门门口，到人家地盘上来闹事，本就是深入虎穴之举。这晚上锦州城又有禁术，万一事情不妙，也无法瞬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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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着，我走到墨青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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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k  Z  e' Y5 y　　我当真要让他……去为我的复仇而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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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v+ y4 [# g- l8 U% l　　可为什么不呢？

　　明明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了墨青啊，让他与鉴心门同归于尽，让洛明轩无法苏醒，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我不费吹灰之力便一举铲除两个敌人……

" a& O, h6 S/ k2 E8 ~! T　　我为什么要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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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S7 k! _, |  z0 q　　鉴心门里，此时柳苏若与柳巍正在害沈千锦，琴瑜身为厉鬼也一定在拼命阻止，而我却在墨青的门前，失了自己应有的果断。

　　而就在我犹豫不决之际，忽然“吱呀”一声，房门从里被人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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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衣袍出现在门里，我仰头望着他那张无双的脸，霎时的无措，便似昨日我吻上墨青唇畔时那般，让我怔愣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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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9 C9 z. y& G1 G# u　　我愣愣的盯着他，任由我与他就这般站在房屋门口，静静对视。

! b$ y. I8 d+ \8 R/ c( |　　墨青道：“鉴心门内有异常。”

　　他清冷的嗓音唤回了我些许神智，而我所有的理智都在向我叫嚣着，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勾引他，让他去救沈千锦，让他去杀柳苏若与柳巍！

) p: I$ C3 F2 F, o* T- v　　我目光落在他胸膛之上，似能看透他的衣衫，穿过他的皮肉，望见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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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q" v) ~# r) Q; i, R5 E　　“啊……哦，对。师父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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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 G( P1 N3 m( ?# U1 Z　　“近来于鬼神之事有些许研究。”

' }7 P. d7 E- r$ J/ s: d& m/ I, Y　　他如此一说，我目光倏尔一转，看进他漆黑的眼瞳里，与鬼神之事有些许研究……在鉴心门外，隔着这么远能察觉到鉴心门里厉鬼作祟的气息，那难不成……昨天夜里，我触碰他嘴唇之时，他的睁眼……

　　是因为唇上有所感觉？

) S/ j4 t) i5 [2 }0 s3 p7 \* l　　是什么感觉，会有微凉的凉意吗？

7 ~! M- q9 Y2 O' W. Y5 f0 v6 I- x) c　　我被自己的想法撩得内心莫名一燥，我强自冷静下来，为压住自己的羞恼，咳了一声，言道：“师父，我刚做了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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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e) U; A$ U, a- h5 k　　“什么梦？”

- h! o8 ]0 e% r' I" c　　我道：“我父亲来与我托梦，说确实是鉴心门的柳巍杀了他，因为他们想用他的血，复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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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l4 c5 C' g1 _, ^7 Q5 G3 M　　墨青眉目微微一凝，径直道出了三个字：“洛明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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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 C. M( u  `2 c　　我一愣：“师父……怎么知道？”

1 D4 X, k( x; Q0 c1 _! E' ]' h　　墨青面色倏尔沉了下来，眸中森森刺骨的寒意与杀气令我也觉有些许可怕。怎么这情况看起来……却是墨青也与洛明轩有仇？

　　“他们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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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这四字说得重，我心道，洛明轩是金仙之体，他活着的时候对魔修多有打压，所以才让魔道势弱。而自洛明轩“死”后，十大仙门虽在，却群龙无首，我统领万戮门崛起于万魔之中，一时魔道势强，直至现在，墨青统管万戮门这些年，将魔道魔修更是规整。俨然一副要临登大统，再续千年之前，魔王临世之威。

9 v) c) l( m4 |% J　　这个时候，他不希望洛明轩苏醒，不想给自己增加一个劲敌，也是正常。

　　“你留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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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青如此告知了我一句，一转身，衣袖一拂，客栈楼上的窗户大开，夜风刮了进来，知他要走，我连忙跟上前去：“师父！观雨楼的沈千锦也在其中，需得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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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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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S$ u; O, t7 R6 e　　一声坚定的回答，没有丝毫疑虑，更没有停下来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为什么要救她，他就这样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只身踏入虎穴。

; w& W6 V" X% A; ~　　我站在窗户边上，望着墨青一袭黑袍消失在黑夜之中，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依他的话留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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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m- S2 P: k5 _7 T+ u　　我告诉自己，我是不喜欢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哪怕墨青这个小子，如今已经令人心安到觉得危险。

　　我翻过窗户，跃入黑夜之中，在被封闭瞬行术的情况下，只得御风前行，而在即将踏入鉴心门之前，忽见一道魔气横扫开来，紧接着一道金光在黑色魔气当中炸裂开来，两股力道剧烈的对抗发出轰隆之声，犹如平地惊雷，径直撕破了锦州城肃穆安静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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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是墨青与鉴心门中人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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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这激烈程度，不是柳苏若，也就是柳巍了。

: @* ^/ Z% a0 J6 n2 p　　而与此同时，锦州城天空之上金光大作，将整座城都笼罩在了金光之中，是锦州城的御魔阵感受到墨青的魔气之后，第一时间启动了。

2 M# h1 \/ n% D　　我飘在空中，回首一望，但见偌大的锦州城，方才还安静一片，此刻家家户户皆都亮起了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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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敌营，身处其中，便犹似感觉空气都在与你作对，没有任何一个伙伴陪伴左右，所有气息，都令人感到孤独而且充满敌意。

　　我将墨青，拉入了这般境地，让他与人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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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此刻，我终于承认了方才占据内心一角的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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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办法，在这种境况里放任墨青孤身作战，我没办法，抛下属于我的同伴。

　　我在这里，将他下意识的归类到了自己人这个分类里。

　　我一头扎进鉴心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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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堂东边厢房之外，墨青与柳巍正在激战，柳巍讨不了好，只不过占着处在鉴心门中，有法阵相互，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仙剑，这些剑隐与鉴心门的每一处园景之中，柳巍操纵着剑，时而触动阵法，时而借仙剑之威与墨青携带的压力所抗衡。

- e: G. O. x' ?% {! l2 P　　我给自己的身体丢了个护体结界，躲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发现了柳巍的套路，他根本就没有与墨青决战的心思，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他在将墨青往离东厢房越来越远的地方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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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E: s1 M  u0 Q7 M! n　　方才墨青走得急，我还没有与他交代清楚其间因果，他只知道我让他救沈千锦，可他却也并不知道沈千锦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鉴心门这些人到底要让沈千锦做什么。

& c- H# d/ s) u5 R3 C& l5 W　　我找了个机会，趁着墨青将柳巍压制之际，蹿入了东厢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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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j9 F. P" |2 S; O　　一脚踹开房门，屋中沈千锦捂住血流不止的颈项，面色苍白且虚弱的站在屋子角落，柳苏若正持剑站在她的面前，眼见着便是要一刀扎下，了结沈千锦性命之际，我随手抄了旁边摆着的一个云竹盆栽，斜里一扔，盆栽自空中绕了个圈，“咚”的一声砸在柳苏若的手背之上，将她长剑砸得一歪，刺进了沈千锦耳边的墙壁之中。

) v% Q( F' l2 |1 ?# l- O3 Y" S+ u; I　　剑尖没入墙壁里，三寸有余，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道。

　　我踢门动静太大，这一手盆栽又扔得急妙，柳苏若一转头，狠狠的瞪向我：“又是何人敢坏我大事！”

　　这个“又”字可谓是用得巧妙，这里便只有她们两个女人，沈千锦这个受害者谈不上是坏她事的人，我是“又来坏事”的人，那先前坏她事的，可能也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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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i  O! @+ G& C5 e0 S　　我冲着柳苏若冷冷一笑：“老妖婆，你害了我爹，还不许我爹来找你算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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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顶着芷嫣的身体，喊她一声老喊得理所当然，说这话也说得理直气壮。柳苏若闻言，果真神情一怔，可她到底不愧是老妖婆，冷冷一哼：“竟然是琴瑜的女儿。我还正愁没法找到你呢，你却自己送上门来，这下便好，我也不需要这替代品了……”

) |- q8 m5 s, d- Z- w' T　　她将墙壁上长剑拔出，而便在这时，瘫软在墙角的沈千锦倏尔一个术法打开她的手，身形一动，飞快的落到我身前来，她伸手拦住我，将我护在身后，面色苍白，声音沙哑，可却将背脊挺得笔直。她道：“速速离开，去求向你伯父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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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竟然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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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没甚稀奇，十大仙门本就走得近，芷嫣的身份摆在那里，少不了偶尔与这十大仙门的掌门见面，认识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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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H1 [) m9 U; d9 j& i　　不过，我可不是那个小菜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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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挡开沈千锦的手，一步迈到她身前，将她挡住：“别逞强，你伤成这样，不是她的对手。”我的手握上腰间剑柄，顶着柳苏若审视的目光，将闪耀着天雷的六合剑拔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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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n1 z( h) N　　沈千锦眸光一凝，对面的柳苏若也是眯起了眼睛：“六合天一剑。”她一笑，“小姑娘，你以为有了这把天剑，便可横行仙门，与我作对？”

　　我亦是一笑：“横行仙门有点困难，不过与你作对，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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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苏若盯着我，目光变得有些阴狠毒辣：“你这姑娘，去了躺万戮门，竟学了些我最不喜的神色语调回来，委实让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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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8 W' g# |4 Y# H# H　　言罢，她出其不意的攻上前来，手中的白水鉴心剑使得极为漂亮，一剑直取我的心房，我将身后沈千锦往旁边一推，斜斜躲过柳苏若这迎面而来的一剑，我身形往旁边一倒，柳苏若一笑，另一只未持剑的手轻轻一动。

　　身后登时一股杀气袭来！

　　我识得她的招数，这是柳苏若常常出人意料杀人的绝活。她生而会使两把剑，一把佩于身侧，是为雄剑，一把高悬天顶，是为雌剑，平日里，她走到哪儿，雌剑便跟着在天上飞到哪儿，而地上的人根本无所察觉，是以在动手的时候，她只要轻轻一勾手，天上雌剑便受吸引，从天而落，将人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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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R$ G' N) g% m; }# g　　如此阴毒隐秘的招数，是她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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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t( e/ G+ F2 x  \　　可她却杀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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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1 [6 {* {' {5 T' \　　哪怕是现在入了芷嫣这身体的我，我将*剑往身后一挡，只听“叮”的一声，不用看我便知道，这是剑刃与柳苏若的雌剑相接的声音。

8 o# ]' _1 _9 |: i: ^  y　　我盯着她，手腕一动，挽了花，顺势借力打力，直接在后背一绕，将柳苏若的雌剑转了一个圈，径直甩像柳苏若：“还给你。”

　　这下换成柳苏若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她双目一瞠，堪堪退了两步，避过雌剑的剑尖，但仍是被雌剑剑刃划破了手臂，鲜血落下，她才抓住了雌剑剑柄。

! a; \1 P- z2 m2 ~& N0 u3 T  X　　我心中不屑，多少年前，我去她婚礼之上杀洛明轩的时候她便使了这招，我也是这么对付她的，只是当时我修为更甚，速度更快，直接将她那把雌剑甩进了她胸膛里。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换了一个身体，她却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愚蠢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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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M# b% V4 C$ _/ M) W　　我负六合剑而立，冷冷盯着她，院外的墨青与柳巍正在激战，天空之中金光更甚，不少鉴心门的修仙者也都加入了战斗之中，而外面越是热闹喧嚣，便越是衬得这小院里面杀气安静涌动。

" i7 e! d; m3 f! Q　　柳苏若的脸在外面金光的闪烁下忽明忽暗，目光自有三分晦暗。她握紧手中雌雄双剑，声音低沉宛似带着内心深处深藏多年，酿成了毒的怨恨。

9 s3 s  L5 `! i　　“小姑娘，你真是令我……想起了非常不愉快的事。”

7 [5 t7 A8 D# Z; A( `　　“哦。”我道，“那你自己调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