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长嫡》作者：莞尔wr

第三百六十六章 老奸
5 J; O: P' W* d4 x5 h　　
; o$ D- A0 ]6 L9 m　　容涂英看了他半晌，直将他看得大汗淋漓了，才欣然应允。
7 J2 G# {9 p& o+ S# _# l! P$ v7 H
　　高辅阳的书房中，下人俱都被遣了开来，苏颖等人坐在下首两侧，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却是跪在了几人面前。
0 j& d* ^% E+ W- q6 _& C( I
　　“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还敢回洛阳出现在我面前。”

　　容涂英端着茶杯，望着跪着的大汉，冷笑连连。
- Z9 n5 }2 d6 l+ F9 e( S
: e  H: Z0 ?% E6 o8 g2 K. [" w- e$ [　　这大汉是李彦辉心腹手下，燕追大军刚抵达莫州时，他逃出来的。

　　一路掩人耳目，他混迹在人群中，不敢抛头露面，回了洛阳躲了好长时间，才混进了高辅阳府中。
0 I+ }" I' D6 I# a7 d; t
; N: v; x% [( |. h　　此时听了容涂英的话，大汉哭着便道：“大人对您忠心耿耿，原是派我回来向您求救的。”

　　“既然忠心耿耿，为何敢谋反？”

　　李彦辉明知谋反是死路一条，他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偏偏连累了自己，更是连温勖也害了，使自己丢了幽州。

; M5 d6 b3 H0 Y, s　　容涂英每每想及此，便火冒三丈，险些没忍住破口大骂。

- I: t* x. a/ n2 P- h3 \' o9 j0 t　　“大人冤枉！”那大汉连连喊冤，还有些茫然道：“不是您写信，向李大人求援，说是秦王跋扈，趁皇上前往骊山一行时，大肆安插朝中亲信党羽，把持朝政，四皇子有难，让李大人与您里应外合吗？”
0 J& Z' ~( G; a7 }, b! G
: k& u  P: ?8 x, g$ I　　容涂英等人一听这话，顿时便相互对望了一眼。

　　主位之中容涂英更是险些连手中茶碗都砸了，一下站起身来，厉声便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有您亲笔手书及信物为证，莫非有假？”
+ ?( K% o# v- a5 n" t8 {
) x4 l+ ~4 a6 `" _; Y1 F　　那大汉反问了一声，容涂英此时已经察觉出其中古怪之处，忍了心中百般滋味儿，令他细细说来。
- P' C% L7 \7 g9 a
　　这大汉便由当日嘉安帝前往骊山，却由燕追监国时说起。

　　那时他革容涂英爪牙党羽，大肆安插自己的人。

) f+ W0 _# z- z　　当时傅其弦坐上太常寺少卿便是其中最好的一个例子。
" I+ z( a$ F  ]) @: S' S6 m
4 \4 P$ ^3 k7 N5 F7 c! t) |0 o) e" }5 [　　那原本的太常寺少卿柳茂乃是燕信之人，却遭燕追革职，而扶傅其弦上位。
3 I: N2 k/ D2 q3 r. A$ U! |( O
7 m0 F! S, g9 \6 C4 v　　当时这事儿闹得纷纷扬扬，甚至在燕追离开洛阳前往鄯州时，投靠了容涂英的陆长元还曾弹劾过燕追，嘉安帝当时更是做主革了傅其弦太常寺少卿一职，而扶原本的寺丞戴守宁为少卿。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是以这大汉在问及燕追清除异已一事时，容涂英竟然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 G" s# e& g; K3 V7 }) ?　　他隐隐觉得自己陷入了燕追所设下的陷井之中，此时心中翻江倒海，却强作镇定，手指动了动，示意这大汉接着往下说。

　　“当时李大人便十分谨慎。”
( I! e& g; d" a! h5 E& F+ n* I
7 |5 A/ o! {. Z9 \( T7 g% }9 |　　李彦辉知道此事，所以在后来书信中所说秦王府的人十分嚣张，秦王势大时，便深信不疑。

　　直到后来李彦安被打，而后容涂英的亲笔手书中夹带着他自己本人信物，说是李彦安已死于秦王府之手时，他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8 r% o/ u. W5 a
　　后来一封一封的书信送往莫州，都是容涂英‘亲笔所书’，字迹行文完全一致，虽再无容涂英信物，但李彦辉却并未生疑。

　　其中说的是四皇子遭秦王一党打压，在朝中举步维艰，甚至皇上受到秦王一党所进馋言，有意要四皇子性命。
: y& X, h2 d! S) R- Z6 a5 v6 V) y3 c
　　信中更是急切万分，要李彦辉与之里应外合。

　　到时李彦辉在莫州起事，幽州里温勖与之响应，洛阳之中容涂英已掌府卫统调之事，里应外合，必定成事。

　　当初温勖对容涂英事事顺从畏惧，李彦辉是曾看在眼里的。

　　容涂英在信中又劝他‘泼天富贵，只在此时。岁不我与，稍纵即逝。’，正是这一句话，使得李彦辉下定了决心。

　　弟弟李彦安之死已使他满怀仇恨与痛心，他将弟弟留在洛阳，就是为了安嘉安帝的心，是为了表忠心的。
' d% Q% S) B# o6 B. w2 I7 G3 |1 G
　　如今‘质子’已死，容涂英的‘亲笔手书’又诱惑他一往无前。

, e4 i4 i' V0 M2 l3 u+ y* w: x　　他已经是容涂英的人，若四皇子好，将来他自然前途无限。

　　若秦王得势，将来燕追必不容他。

* [9 g% V# a% l　　所以连番收到书信之下，李彦辉便起兵谋反。
5 ?3 @, \: X% E7 E
4 X( `" F1 H; I" N　　他反唐之时，做的还是将来分土封王的美梦，想的是功成名就之后权势滔天。

　　可谁料到，容涂英‘临时反悔’，所谓的里应外合并没有到来，幽州刺史温勖也并没有与他联合。

& e; q/ u" n* H: {2 H　　他等来的是朝廷一纸榜文，并着燕追调兵讨伐他。
# n1 r8 K' Y: T  X) R: ?
' s0 }  S+ N# x9 {. \! b" y　　当时的李彦辉便慌了。

5 Z6 E# t$ S) T" t9 t8 K+ C　　大汉不敢说出口的是，李彦辉派他前往洛阳之时，夜里难以入眠，数次大喊‘容贼误我’。
& Q8 H8 R7 Q0 H2 J* m6 i
　　最终李彦辉并没有谋反成功，反倒身首异处，连子嗣都不能保全。

　　那大汉说完这些话，容涂英肝胆俱裂：

. n8 E/ M! l. k" I  k' Y! F5 c7 G　　“我什么时候写过多封手书？”

& N* N' J% o5 y2 t9 Y9 H$ x　　大汉有些诧异的看他：“李大人前后共收到三十余封书信。”

/ E' m& L1 i3 r& j　　若是没有这些东西，借李彦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当头反唐的。

' A- I$ U3 z( p' ?4 Y! C; A" _- w  x　　容涂英此时手脚冰冷：
6 n0 T2 R" L# ^2 ~+ b; m
- ^1 ]+ g! ~3 e* B　　“我只写过一封书信……”

3 c9 n% i- y5 D! t1 I  S　　他话没说完，一下便醒悟过来，自己怕是中了燕追奸计了！

　　既然他只写过一封书信，那么这大汉口中所谓的三十余封他的‘亲笔手亲’，自然不是出自他的手中，而是别有用心人所为。
1 }0 S& k7 m9 L0 g5 R6 k- K5 C
　　容涂英手肘撑着桌面，以掌托额，后背冷汗淋漓，觉得自己是从一开始便陷入了燕追的陷井中。

　　而这个陷井，是从去年便开始挖了。
: _& f! l0 d1 S( ], ~% P
　　那时皇上前往骊山，而令秦王燕追监国。

$ b- E8 V2 ?. Z) ~3 y; A( m9 U　　他那时大肆清除异已，甚至明目张胆的将自己的岳丈傅其弦扶上四品太常寺少卿之位。

　　此事明显是授人以柄，那时的容涂英还当燕追年纪太轻，行事张扬，自以为拿到了他一个把柄，却按兵不动。

　　紧接着太原兵工部自己令人向那批武器动了手脚，嘉安帝一怒之下斥责了他，并令他全权负责此事。
0 }  @4 p" _, Y$ C# y
　　损失的兵器他需要自己想法填上，而此事触及阴氏利益，阴家势力不肯帮他。
- N1 r( F1 b% Y: f! o0 d
! [4 `) I. }9 ^% C$ c5 {' E　　当初傅明华邀约定国公府薛家那位世子夫人时，容涂英也曾有所耳闻，却并不将她放在心上。

$ R4 ^3 [2 n- a( w' y　　甚至崔贵妃也出面时，容涂英心中是暗自得意的。

　　从一开始，容涂英就算计着逼燕追离开洛阳这个权势中心，把当日燕追曾侵占过的权势，又一点一滴收了回来。
) q0 \2 j2 o' Z6 z4 h( }" w
# E- r$ Q! a" ?0 p3 r8 R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燕追果然走了，连重要的弱冠礼都未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巨滑
# [1 D9 C  y6 Z8 R* M! k- X　　
& d7 J) D5 l+ f" B　　容涂英趁燕追离开洛阳的时间里，除秦王一派的人，又示意陆长元弹劾燕追扶持傅其弦这样一个把柄。

　　而此举造成的结果，就是当时洛阳之中，高门大户之间都曾传言秦王跋扈，趁监国期间扶持自己的人，把持朝政的流言。
% o- q$ B: i8 x. _) D, X1 t0 \
$ i- x" d! S, C" ?7 @　　容涂英知道此事时，颇为自得，并没有想法制止，反倒令人添油加醋。

　　哪知当日这话，便是造成了事后李彦辉认为秦王势大压燕信的最佳证明。
# ]; k0 E- ]5 f: v* h
5 D7 i% D2 R" g; g　　事后卢氏落于云阳郡主府中，而秦王妃则令人绑了李彦安，逼云阳郡主放人。

　　容涂英召见李彦安时，心中还打着李彦安没有伤于秦王府，自己也要嫁祸秦王府，欲置其于不利之地。

　　当日他原本是要将李彦安之死，推脱到秦王府头上。

4 g- x# [- R2 }) ]　　其中一封亲笔手书也确实是他所写，信物也是由他令人传出，原本的意思是想要李彦辉上告朝廷，向秦王燕追施压。

* e. @# H% {1 D# r. W5 A　　哪知后来有人利用此事，数次冒仿他的笔迹，却硬生生伪造文书，半真半假的，逼李彦辉谋反，而他的举动无意中推波助澜，使得李彦辉上了当。

; S2 r; U8 A9 x; z　　而最初他曾为了陷燕追于两难之地的信件与信物，恰巧使得李彦辉在收到了燕追派人送去伪造的信件时，没有丝毫怀疑。

# u* Z+ S. v+ O1 h/ }　　至始至终，容涂英都一脚踩入了陷井里。

, Y$ o$ J% s- N5 P% U+ u) O　　从一开始的燕追监国，提拨傅其弦。
9 x$ _, v7 L8 A2 ?- j0 o
: Z) E+ }4 j, Z2 p　　再到后来太原兵工部出事，他离开洛阳。

　　当时的容涂英不明就里，可如今嘉安帝令燕追平叛，容涂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F0 u/ |2 b% a& ~& ~2 _
/ K) r) K0 N$ D4 c( b, n　　怕是当时的燕追故意设计，提傅其弦，引他入坑。
' m$ t8 G- g4 x0 f# ]
1 E+ o6 T: G; T5 ~; c　　后又将计就计，离开洛阳前往鄯州，怕是当时就打了在鄯州好好练兵，将来终有一日收复幽州的主意。

$ a8 X1 t7 R: F* s/ L2 i, ], w. N　　至于之后的李彦安之死，及他送往莫州的信件，都是中了燕追圈套，燕追等着立这战功，拿到幽州，除去他左膀右臂，斩他得力助手，夺他幽州，想断他命脉！
& h0 C1 j8 O# ?
　　这一环扣一环的，简直容涂英也不由得要说一声服了。
2 r( I$ ]2 y; a5 I% V8 Z
　　因为傅其弦任太常寺少卿事件，所以使李彦辉在接到信件时，其中所谓的‘秦王势大，逼迫宫中，四皇子性命堪忧’的字句时，李彦辉才深信不疑。
. X' q  [* y8 Y" L& s. P- l
　　容涂英突然有种自己搬了石头砸在脚背上，痛不欲生却无人迁怒的感觉。
) `3 W- U, Y0 j8 g4 G! T3 _$ g
　　当初秦王跋扈之名是他示意人所传，向太原兵工部动手脚，逼燕追离开洛阳，离开这天下权势之所，是他所为。

　　杀李彦安嫁祸秦王府，亲笔所书向李彦辉示意，统统是他干的。

　　事到如今，落得这样一个结果，他又应该去怪谁？
  }3 t5 C6 s' H: k
　　他杀了李彦安，甚至下令杀了自己的亲侄子，却只换来这样一个下场？

　　大意失幽州！

　　容涂英双手撑着桌子，两手扶额，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大人……”

; z& @; [- h1 q8 p% X! u) z6 Z　　苏颖有些担忧的唤他。
* x6 A9 @. m# K. }  }& B) [1 e
　　容涂英却不吭声，他的脸被挡在双手形成的阴影之后，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 l7 |1 R# Q+ X; L' S9 _1 z
& P- w7 K7 K8 I　　高辅阳与他共事多时，也是头一回看他这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见苏颖话音一落，容涂英却没有反应，心中猜测着莫不是气出个好歹了。

: a) l5 e% H9 t　　也不由唤了一声：
  ], Q' n- [6 y% m& W+ T8 B4 Y
. ~5 D, c* r) y! C( \# U% T　　“容大人……”
7 c5 ~: `* L, f9 F7 E
　　他将唤完，容涂英突然将双手握拳，重重的捶到了桌面之上，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跳，目眦欲裂：“滚！”
; d' b: Q( t$ d: c5 c2 T
3 H! Z5 z- b/ `8 a' T5 t5 b　　他厉声大喝，神情凶悍若猛鬼一般。

　　几人看他这模样，都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容涂英想也不想便拿了桌上的茶杯，朝外狠狠掷来：“滚出去！”

* c; D$ j8 f4 W" H9 q  |8 N2 X　　那茶水泼得桌面、地上到处都是，下方跪着的大汉也不敢躲，被烫了一身连喊都不敢喊。

: I* W) o$ e7 q6 \　　盛怒之下，容涂英已经维持不住那温文尔雅的仪态。
, s* m) u; l9 ?# X" L
) J3 `* t  J2 H0 w　　甚至忘了此地并非是容府，而是高辅阳府中书院，直接便将几人赶了出来。
8 y9 ?$ A3 S3 Z% B9 R: a  N
　　高辅阳几人忧心忡忡的对视，苏颖脸色阴晴交错，长叹了口气。
) y9 ]# N7 R$ ^' z# U# P3 M
　　捷报一连传来，嘉安帝大喜之下，任命燕追为幽州牧，暂理幽州、莫州等两州军务。

　　温勖被捉拿回洛阳，温氏一族已经完了。

1 m! N* _2 u" U　　近来傅明华偶尔会出外院见姚释，两人合作给李彦辉下了一个套，断了容涂英一臂，助燕追得到幽州，倒是熟悉了起来。
, t/ [3 N. X4 O
7 C5 Q3 E( y; n5 b+ v% k　　燕追终究如愿以偿，任幽州牧，在旁人眼中，已经算是半个太子了。

　　傅明华想起梦里另一个‘傅明华’病逝之时，燕追也是如现在般春风得意，任的是幽州牧，怕是不久的将来便会进位储君，将来风光无限。

' k& |0 H( \& a# F2 _5 O　　只是那时的他得到幽州，借的是柱国公府魏威之势，是使温勖等人投靠。

& o: K6 z( u2 r7 Q% w* F　　而这一次却是凭他自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g! K/ ]' E4 ?0 V: s, @# Q　　“此时的王爷一定神采飞扬。”傅明华握了棋子，微笑着，小声的道。

& k8 Q, t: U* Y9 \, v& ^1 [　　他拿下了幽州，如愿以偿。
; L# ?! A+ s- n" }; Y7 ~
　　她可以想像他进城时的样子，必定是少年得志，不知有多气宇轩昂。
' F' o5 t& x/ ?& k: L
　　那情景一定十分好看。
. {2 A3 N$ h9 {9 {2 h9 R! f6 }0 H# V
: M8 c1 R- p) l, D4 C　　可惜她远在洛阳，却无缘见到。

　　她有些遗憾，叹息了一声。

　　坐在她对面的姚释看了她一眼，笑着落了一子。

/ Z3 @- J( d. N* r2 G- h' E　　此次燕追将幽州揽入囊中，与姚释料事如神与他里应外合是分不开的，幽州能打下，逼李彦辉谋反，姚释居功甚伟。

( \( V: l$ p0 I9 S  z# Y5 e　　他脸上却不见多少志得意满之色，仿佛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 g+ p1 l  t/ c3 H: b
% h( g; ]% G- m7 {8 F+ I　　傅明华还在叹息着燕追即将飞龙在天之势，姚释却摇了摇头：“不。”

　　她愣了一下，渐渐收了些笑容，有些疑惑：

" j) y& D' ]# P- B9 w' {　　“不？姚先生此话是何意？”

1 x3 N" N9 ]/ b4 M: O7 i　　她看了棋盘，想了想落了子，不动声色阻了姚释围困黑子的盘算。
. |5 j& M2 P0 V4 ~1 G7 M8 P* d: B
　　“王爷并没有神采飞扬。”他认真的道。

% f) c5 L) q* D/ @/ [0 X　　拿下幽州之后，他就收到了燕追自幽州送回的消息：“王爷抱怨连连，说是误了您的生辰。”

　　他微笑着捻须，缓缓开口。
' O' X: M/ l3 Y5 j9 D/ W/ o" ?
" r8 g7 k0 ^5 V3 x; r) K; C　　傅明华欲拿子的动作一下便顿住了。
2 O3 Z, y& K1 d3 Z6 x6 ^/ z) e4 L& [
! a9 o. D8 p- S% N: O　　她有些不敢相信，反问了一句：
0 g* b. E0 x8 F5 J: A2 ?  S
: c3 m5 f4 n+ a1 n6 `: B0 c( p1 ^" y　　“王爷说误了我生辰？”

0 f$ s! u' K6 t  |0 }! L, C. p# g　　姚释点了点头。

( S% {% Y& }" V6 h- @7 e　　其实他听到这消息时，也是有些诧异，随即又觉得颇为想笑。

第三百六十八章 情动
　　
　　这位名动天下的新任幽州牧，刚刚算计了容涂英一把，拿下幽州，半步迈入东宫的年少得志的秦王，向身边的人抱怨着容涂英误了他的事。
2 ?$ `8 i1 G3 F7 u
　　姚释也当燕追拿下幽州后必是春风得意之时，他最在意的却不是刚到手的名声威望，反倒遗憾错过了新婚不足一年的妻子头一个嫁他的生辰。

　　始终还是透出了几分少年的意气来。

4 X+ c+ M0 }1 x7 F, G　　姚释细想之后，又觉得有些意思，此时无意之中说来与傅明华听，看她咬着唇，神情怔愣的样子，不由便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盘棋是下不成了。”

) f8 N! M- ~2 ~" m1 U! Z　　他有些遗憾。傅明华实在是一个难得好下棋、下好棋的对象，稳重不失耐心，有谋不失进取，倒是有大家风范。
* E2 z+ O+ z0 m0 i
　　听说她曾师从严本之后代子女，也难怪这棋下得不差了。
& N# V. L/ c1 ]- {) O  }
3 d. m+ }" j- P8 U2 b, _) Q　　傅明华确实没心思再与他下棋了，一下便站起身来。

, l" E; U9 n$ P5 Z　　“我想着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她忍了心中感受，向姚释点了点头，又吩咐下人将残局记下来，见姚释宽和的微笑，这才起身离开。
9 p, R+ W1 a/ N
　　她先是小步的走，紧接着提了裙摆跑了起来。

　　傅明华向来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可此时她却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感受。

　　姚释无意中所说的燕追的抱怨，点燃了她心里的一把火，让她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 [  j% `; n* O$ |5 U　　“备笔墨纸砚。”

　　她吩咐着，碧云几人便忙去研墨铺纸了。

  d3 V  I! _3 Z/ S0 ?- L　　几个丫头也不问她要做什么，仿佛都已经猜到了一般。

　　此时她恨不能飞往幽州，扑进燕追怀里。
. G  b* ~! Y% t7 Y
* R. w. {* G( {4 T　　可她能做的却仅是画幅画，提笔写封书信给他，以表达自己心中思念之情罢了。
9 T" x( H- w5 x! y7 w( o
1 \, E$ L' k& {　　“东院明窗夏迎秋，满池荷花结红藕。忆及三郎离府时，桃花仍挂树梢头。”
1 \7 t9 X' s( Y  X
　　她使人送了书信前往幽州，夜里便似梦到了前往幽州，醒来便记不住其他详细之事，只是心中还残留着即将要见到燕追时的欣喜与期待了。

' @+ [5 X8 o& ?# j　　倒正应了当初他信中所说的‘梦回洛阳’的心境了。
8 N% E! Z# U) c9 t. i' v: P
. D& L) @0 x% Q! I6 S' a# A% ]: Q　　幽州的回收，一下便拂去了笼罩在以陈敬玄等燕追一党派的人头上多时的阴影，大伤了容涂英的元气，使他痛不欲生。
$ E; m5 X" f+ }( l9 c8 ^
　　洛阳里再没有人提及秦王跋扈一事，而是都对幽州一战议论纷纷。
) Y9 J" ~9 g5 ^( H+ C. {
; x0 J8 X" {, j; y# v　　照惯例，燕追灭莫州李彦辉一党的收缴的兵器盔甲等，乃是他自己的战功收获，他以此弥补了太原兵工部所受亏损，容涂英自然只有打落了牙齿混血吞了。

　　苏氏前往秦王府来拜见傅明华。
: ?/ L; a3 s$ j6 j$ ~- w$ `  E3 E
　　她成婚两个月，脸上仍挂着明媚的笑容。

　　在傅明华之前深居简出的时候，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时，她曾来过秦王府，提醒傅明华小心一些容涂英。
- Y7 a: \& d" P3 y
　　碧云等人都领她这个情，因此苏氏前来时，糕子点心都是厨房变着花样做的。
* D* ^/ d3 P- z4 |  Y  J4 J) G
　　“如今秦王立了大功，朝中风向又该朝这边吹来了。”苏氏拿了银叉，吃着糕点说话。
) y. T0 t& L7 B" R7 n. v
　　她穿了一身绣石榴花的水红色长裙，上身则配鹅黄色广袖轻纱，领口开到肩膀旁，露出修长细白的脖子及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

　　傅明华则是雪青色细纱长裙，上身淡紫薄绡上衣，将一身雪肌玉肤裹在轻绡里，更显诱人。

　　两人坐在湖边的亭中喝茶，苏氏说了这话，傅明华便倚着木桌，没有说话。

5 {. P: Z  \9 j, H% _4 u) I　　那长长的裙摆绕着披帛，随她斜坐的姿势铺了一榻，苏氏看了一眼，见她头发挽起，乌云之下那玉颈肤如凝肌，白得腻人，不免便将头低垂下去了。

/ O% D  a6 T  h4 `2 x$ K　　“元娘，你说人怎么这样古怪，没有得到时，千方百计总想要，得到了，却又觉得有句话是对的。”

　　苏氏侧身趴在矮桌上，叹息着道：“可远观不可靠近。”

　　傅明华便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嫣然一笑，神情有些娇俏：“看我干什么？王爷对你可好？”

　　她有些好奇的问。

　　傅明华忍不住想笑：

$ b' H+ l+ m. t" H5 i　　“怎么总问我王爷对我好不好？”
" q) C( \- k: o( d4 J. `
　　苏氏便歪了头，问道：“除了我，还有人问吗？”

' b/ _: k& Y5 E3 X　　“当初丹阳也曾问过。”她淡淡垂下了头，苏氏望过去，是看到她描得细长的眉，显得那张鹅蛋似的脸更加的秀美。

  A! R0 W2 F7 D" d7 k4 n+ L　　那朱唇不点而朱，睫毛纤长。
- `1 h# y( w( d1 x3 w; p9 Q
2 T! a3 |, u# M　　这样的美人儿，稍加妆点，满池荷莲都失了几分颜色。
: X% w% L. ]* `4 D! h" L
1 _6 t% }" Z/ z- U  h8 M) }3 u# u! q; s　　她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当初三皇子对她势在必得，好不容易得到，又怎么会不如珠似宝。

/ n  X3 o  j% t3 B　　苏氏的眼眶有些酸涩，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那股子难受压下去了。

　　“丹阳吗？”

　　她话里带着鼻音，却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她可能九月便要随武安公府世子回南诏了，半个月前，靖王府柳七娘子所办的茶话会上，还曾说要寻了时间，办个花会，让我们见上一面，说说话呢。”

+ p) \. R  I/ F* M! Q; X! Y% i4 T　　傅明华没有转过头来看她，苏氏眼眶便感觉更热。

0 B; c( h1 W2 i* C& G/ V% U　　自己语气里的哽咽太明显，她都听出来了，傅明华却体贴的装着没有发现。

　　此时的她只想要保存住仅有的脸面，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遭人问起来。

% `$ g9 R  \9 J! `9 ~　　她将脸埋在臂间，好半晌才抬起了头，又恢复了之前巧笑颜兮的模样，傅明华才转头来向她微笑道：“丹阳回洛阳也有一段时日了。”

　　“是。”苏氏点头，伸了手指去碰自己的眉尾：“说是明年可能会长留帝都。”

　　武安公府握了重兵镇守南诏，武安公周沛主动向嘉安帝投诚，欲将儿子长留洛阳为质，如此一来是为了安嘉安帝心，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忠诚的。

9 F" y4 Z, a5 i: h" N　　“到时见面便方面许多了。”苏氏眨了眨眼，睫毛还微润。

/ E4 u' ?- E- [' `0 N) ?6 Z　　她顿了片刻，又笑道：
/ g; i' Q0 X4 v9 G3 \( ^4 c
5 P4 c' W. D/ Z& t0 g. J　　“元娘你是不是偏心丹阳？”

　　傅明华含着笑意，摇了摇头。
0 S# n1 l  x8 y8 O' e
- o- j( x  I9 u! s6 T　　“那她问你话时，你如何答的？”
; b% {7 E. S7 R6 j8 {6 Q* P
　　苏氏又好奇的问。傅明华想了想，回道：“王爷自然是好的。”
- j2 G0 [; w8 w# `  P& @. `
/ T- a, z+ j9 Z" x! H/ g　　“有哪里好？”
% u9 H, p/ _+ z: _# W
' [4 d1 D! a8 |: E4 K' f2 ~　　苏氏追问了一句，就看傅明华脸颊渐渐漫了浅霞，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王爷对元娘你一心一意，贵妃娘娘又十分疼惜你，我真的有些羡慕你了。”苏氏叹了口气，羡艳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求见
9 G5 v" I4 T  c& Q　　
　　一旁碧蓝上前替苏氏斟茶，听了这话就笑：
* ~) L; n( C1 o& Q6 w8 o
　　“世子姿容至美，有玉郎的美号。性情温和体贴，您嫁得如意郎君，怎么羡慕旁人？”

+ q/ s' I9 G+ T: x8 b　　苏氏也知道碧蓝是傅明华身边大丫环之一，深得傅明华信任。
& W9 n" P1 Y2 V" ~( Z
& x1 _5 v  |' \! O0 v　　此时碧蓝张嘴说话，她便抿了唇指着碧蓝笑：“伶牙俐齿的，跟着元娘学了来变着方儿的笑我。”

: k) s9 C4 {, c3 z4 R7 `/ @　　“奴婢哪里敢笑您？若说羡慕，不知多少娘子该羡慕您了。”

　　碧蓝倒了茶，放了茶壶，又往后退了一步。

　　苏氏抓了一把瓜子与她，一边就笑：“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7 y0 M! o6 M& J* ^1 _　　她倒是不谦虚。
! f- j8 n( U/ s7 [, p# ^- [
, Q0 b  P& s, y　　贺元慎在大唐有无双玉郎之名，温文尔雅，当初多少小娘子曾见他而误了终身。

. v1 u+ Z2 f9 t6 P/ v9 g; N　　当日死在承香殿中的容三娘不正是其中一个吗？
9 n( o# T& t" i. E/ B% `; T
  C$ l4 I8 O: @　　苏氏笑意收敛了一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却没说出口来。
9 v7 b, U& L! M- I" ^1 x' \
　　傅明华端了茶杯放在唇边，看了她一眼，垂眸抿了口茶。

( b. {8 E% Z4 Q# m1 g% `/ ]. r　　“对了。”苏氏不想再说自己的事情，便将话题一转：“江嬷嬷好些了没有？”
% ]" M# \4 J5 `; ^
　　说到这话，傅明华与碧蓝几人脸色便沉了些，也不再像之前轻松了。
1 ^" w- g" i6 |7 Q5 y3 D
& }# [$ m* f; O) F- q$ \3 H　　“仍是老样子。”她有些担忧，江嬷嬷年纪不大，以往也是好端端的，但这一病却情况凶险，人都看着憔悴了许多。

4 P* L. y- U; P  a5 Z　　“我想，等她稍有起色，便让全哥儿将她接出府中养老。”
( ]- o; F; [! \
　　全哥儿是江嬷嬷的儿子，傅明华早先让付嬷嬷回了一趟江洲办事，他后脚便跟着进了洛阳。
( N" N9 X8 C8 i5 S) w
$ v% Z2 G' P3 O. |4 D　　听说江嬷嬷身体不好，他便一直留在洛阳未走，在盘龙山外傅明华名下的庄子里帮着做些活儿。
2 \) I1 z% i( U/ \7 I
' ^2 c' m0 \5 E  e/ V　　苏氏便有些同情：
* J. D8 D9 H9 }* o
; g% `+ B$ G# f& R" T% D! f) ^, l　　“你身边的人也走得太多了，该留几个亲近的人，也好说说心里话。”

　　她话中的意思傅明华明白，不过就是有几个亲近的好办事罢了。

( D% N7 f7 h# r" a; n$ I　　“我也不瞒你说。”傅明华淡淡道：“我是没有这些心思的，夫妻之间，既然我信了王爷，就不会再防他。”

　　这些心里话，换了时间，换了个人她不一定会说，只不过是此时苏氏提起罢了：“若她们要走，我便好好的送她们离开，过自己的生活。”
' Z6 P* N( ^" }
+ E' t, c# Z! D/ Z3 q( [- w9 }　　梦里几个丫头跟着‘傅明华’，都没落得好结果。

　　最后的江嬷嬷跟着儿子走时，也是伤心绝望的。
) K) \9 @1 B* B/ S; W/ m, a% C$ t
4 x5 {# s  h3 z6 c' l　　她自己过得好了，便也希望碧云她们也能好好的。

3 I. S2 _! d4 _+ i　　可惜两个丫头太过倔强，至今还不肯离开她的身旁。
" ~3 m/ l! q5 {2 E! l* i
- h% V6 U  a& \5 M　　苏氏有些受到触动，眼圈又有些发红。
7 _' U1 u# U* N0 q3 }. D
% A% s+ m9 n' o9 r8 [; E* K" j8 F　　“夫妻，夫妻。”她念了两句，又细声道：“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
+ s+ o; w: a/ C; p3 `( e' m$ H& ^
　　“你也不要想这样多。”傅明华捏了帕子，伸手替她压了压眼：“当初那样心心念念，如今怎么感慨就多了？”

　　苏氏笑了笑：“羡慕你身边干干净净，王爷未纳通房妾室。”

& v2 W! x3 p! h. d* O" b$ h　　她来过王府几回，对这事儿也是十分了解的。傅明华就看了她一眼：“世子不也是只得你一人？”
+ U- \1 ?8 q0 g& x6 f
　　“只是姐姐妹妹的却不少。”她有些烦燥，不想再提及此事，又转口说起其他的：“对了，听说你娘家那位娘子，近来身体有些不大安好。”

　　苏氏这个人，表面看似温婉柔和，实则好奇心十足。

　　傅明华啼笑皆非看了她一眼，她就以为傅明华不知她指的是谁般，解释道：“就是那位你已逝大伯的嫡女，嫁了冯右司郎的那位。”

　　她提醒着，凑上前来。
; }; m1 s1 x, `% f  K
& @' J5 I8 V+ \% W) M  ?　　傅明华伸了玉指，点了她额心一把：
# V: ?& Z4 D# i5 L1 M9 z
) O3 c& k+ k2 ]' z  v0 C7 B, G' I　　“我知道你指的是谁。”

　　苏氏被她点着，顺了她力道歪趴在桌子上，也没个正形，闻言便娇声的笑。
* t2 ~4 g. _4 A: E8 x
　　“她怎么了？”

　　“应该说是又怎么了。”苏氏说到此处，有些来了精神：“这位冯右司郎宠妻可是出了名，家中下人都知道冯右司郎在府里时常受傅二娘子动辄喝骂的。”
; C# R, c8 P9 h3 Q4 x
　　傅明霞悍妻之名在那一层圈子中传扬了开来，人人都道冯万应畏妻如虎。

" Y0 Y, U6 r! B; @, D& o5 q　　苏氏原本对此并不知情，冯万应地位太低，压根儿不值得她注意。
+ A. G- t/ c1 W1 f
　　只是某天有人讨好她，无意中将听来的事儿添油加醋的与她一说，因为傅明霞是傅明华的妹妹，才使苏氏来了些兴致，听了个大概。
4 L7 N/ f+ I. y0 c3 t! K! c( @- d
　　傅明霞忧思成疾，嫁人之后郁结于心，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每日茶饭不思的。

1 m4 b2 o- n( _" `3 h  @/ T　　冯万应如何讨好她都没有作用，时间一长，便病歪歪的，成日请大夫抓药，病便越见重了。
, w$ n1 `3 H6 \5 F' J
　　药石罔效之下，冯万应四处求医问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 T# c8 T7 `% v8 i6 K
: n" P( T! L0 Q8 K% t4 Z/ t5 Z　　傅明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4 n' x, @: D+ M" l0 j. }
　　苏氏低头便抿唇微笑：

　　“想不出来冯右司郎年纪一把，倒是果然会疼人。”

) P9 ~* a, k! S　　钱财大把大把花出去，却不见成效。
% A8 c4 F! `/ P5 {- N7 f' H
; L* y; Y; O( J, `& r1 H! Y9 ]　　“傅二娘子倒真是个心狠的，这样的手段，连石头也捂热了。”
0 I" c/ T+ |  |4 z  U
9 z: v9 J# }! E; c0 }　　两人这头还说着这桩趣事，才不过两三天时间，傅明霞便亲自找上了秦王府门，慌张的要见傅明华。

5 u, k! d) ~5 Q5 [6 @　　她来时天色才将蒙蒙亮，傅明华刚起身不久，听传话的银疏说她慌慌张张，傅明华还当她惹了什么祸事，猜测着是不是她与冯万应争了两句嘴，才跑她这里来了。
3 e7 Y4 P3 p6 o7 L- T' R
7 A: c% t- {7 K　　她刷洗了牙齿，又漱了嘴，才接了帕子擦了擦唇，问道：“让她进来。”
4 H  [! E0 p9 I% S, P6 T
4 R+ ~8 d; w0 ^　　宫人将早就选好的衣裳侍候着她穿上了，她又洗了脸与手，还在梳头时，傅明霞慌慌张张的便进来了。

　　她的脸色惨白，头发也是匆匆拢好，有几缕甚至未挽，垂落在胸前，整个人仿佛失魂落魄的模样。

' X8 v/ D! f4 j1 _! M　　“姐姐。”她一来便向傅明华跪下了，规矩的叩了头，才刚唤了傅明华一声，眼泪便涌了出来，泣不成声了。
, o* c9 i: D& ^" `# u% j& ~
- w9 b8 r, b: z/ H5 K2 W% s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8 M# T, |, N4 G3 H, T7 W) q　　傅明华目光平静，让人扶她起身。

+ ?" _' n" }; n6 N: d8 \4 a　　看傅明霞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 r' `7 a3 b! N) h
　　她想起了傅明珠。

$ {9 K( e: f1 b, Z　　傅明珠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当初先是定了安北伯府的嫡三子吴襄，却因为遭了侯府连累之故，而被安北伯府退了亲事。
7 x4 ]$ Y3 \* T( d& A$ I9 L
　　后又许了济州侯府韦护的庶子，可惜因为傅其弦之前出事，婚期又误了，便决定推到七月底，眼见没有几日了。

第三百七十章 幡然
0 q. {! O! e# R: ?  c& `　　
/ L0 l1 a) G( p: p2 ^" l: u( w　　傅明珠与她的母亲齐氏性格完全不同，娇憨可爱，若傅明霞性格有她一两分的不争，放下一些偏见，与冯万应的婚事怕是就和顺了。

0 R6 e3 b( Z4 [3 V: k+ z' _　　“我想求你，能不能请太医令张缪，前往冯家一趟。”

　　她声音有些沙哑，眼睛红肿。

　　上回苏氏说她病了，傅明华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确实瘦了许多，那衣裳套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 `3 C7 u5 B! o* b$ M
7 ]4 D7 q0 i2 Q　　傅明霞还差几日才满十七，可消瘦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了许多，显出几分沧桑之感来。
; j; i: E7 |0 {( T+ w+ }- I+ z
　　“请张缪？”傅明华问了一声，傅明霞便点了点头。

　　“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傅明华侧了头，梳头的宫人便停手站在一旁，傅明霞下巴抵在胸前，双手交握置于下腹，小声的道：“不是的。”
5 ~$ J, c! e7 x
　　她含了泪：“是我家老爷。”

　　傅明华的动作便顿了顿。

　　先吩咐紫亘拿了秦王府的名贴去请张缪，等紫亘走了，傅明霞长松了口气，低声的说：“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 O4 v6 U! G' f, _; H- G  n! b
　　傅明华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傅明霞犹豫半晌，才泣声道：“我家老爷病得很重。”她侧开头，下人为她端来杌子，她也不坐，神情木然。

　　傅明华不出声，她也不说话。
2 @' L3 K* ?& Y" W' Y
　　一时间屋里只能听到宫人为傅明华梳头时发出来的轻微声响，下人端了妆匣子来，让她傅明华挑选了首饰，她伸手在匣中拨了两下，眼角余光看到傅明霞失魂落魄的，仿佛受了重大刺激。
: M: }% Z7 r9 F) b' k, v! S+ L$ {
) @4 p! l# w' s4 S7 J　　她捡了一根珠钗，托在掌心上，抬了眼皮：“前些日子听说冯大人还在为你求医问药的。”

& O5 H1 m4 k2 X" I& B9 c　　太医署中，九品医正不少，医令有两位，但论资历名声，还属张缪为佳。
1 I) J4 X: v8 h- E7 l1 y
　　依冯万应的地位品级，是请不动张缪过府诊治的。
7 o! \) g; ]# {" b  P$ D
' P5 O+ x; x( F3 E　　张缪医术精湛，傅明霞说要请他过府，怕是冯万应当真病得十分严重了。

　　不过前几日苏氏才来王府，提及冯万应为傅明霞求医问药一事。

　　当时苏氏口中明明说的是傅明霞病得很重，没想到最终却是傅明霞来为冯万应求医。
1 R  G! R& r( D5 X/ w8 \/ V  s
3 j+ w& u. b3 P4 g/ ], Q. n+ O* Z　　“是我不好。”

　　她别开头，傅明华倒觉得有些稀罕了。
" U0 @" Q5 {+ v+ n0 ]
( p! W0 P) P) P* r　　傅明霞的性格倔强，提起冯万应时从来没露出过这般神色。
8 T, e' r) F: S2 u, w
　　傅明华将手中的珠钗交到宫中手中，等戴妥当了，才站起了身来，示意碧云沏茶到东楼阁上，自己也与傅明霞走了上去，令下人走得远了些，还没来得及问话，傅明霞就拿帕子压了压眼角：“昨夜里，我才知道……”她哽咽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一连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了些：“我才知道老爷当初为了娶我，私下送给祖父的珠翠单子。”
2 T$ `4 H; c9 d  x7 S8 e
* @) {0 X! T. u* ]- E8 d　　她说话时乱糟糟的，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淌，落到下巴边，又‘滴答’一声砸落到她面前的桌案上。
2 h1 c1 Z9 R/ l: k8 l
/ Q4 T9 g. x$ U5 m( B) i　　“慢些说。”傅明华温声叮嘱了她一句，傅明霞点了点头，胸脯起伏，哽咽了一声，点了点头。
4 P7 o% @+ v+ f$ K, z' }
( X) [" X3 d! d% L　　“我自嫁老爷之后，与他并不亲热，前些日子我身体不适，也不想见他。”冯万应也知情识趣，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每次一出来，他还没陪上几个笑脸，便遭傅明霞一顿骂。

% H& U* `6 I; `　　昨日她寻到了一张单子，上面写了珠翠、金银等若干，当时傅明霞便心中起疑，问了屋里管事的婆子一声。

　　她嫁进冯家之后，冯万应为了讨她欢心，将管事的大权交到她手中。
: E4 [. U, U' `. ~5 y1 @. C
# `0 O# t; M. f　　府里的人知道冯万应对她十分爱重，傅明霞问话时，府中的人也不隐瞒，便说这单子是当初冯万应私下拨走的。
/ s9 u7 ^1 e8 g8 x1 ?( n/ T' s
0 ~/ v; r2 h" C% i8 H　　晚间冯万应回来内院，向管事的婆子问着‘太太吃了些什么’，她便心里不快，出来与冯万应争了几句。

: c) \3 Q. k4 }7 Q* H% X5 l$ M: E* O　　说着便说到了那张单子之上。

1 U0 v$ Q& Z; b　　照理来说那单子上的东西傅明霞也问清楚了，是婚前冯万应便拨走的，但她有心找茬，仍拿了此事说嘴。
1 G1 B7 y7 V% o+ }& K. \2 d1 D
　　冯万应焦急之下才说出了这张单子上金银之物全送到了傅家。

2 O' v& H1 C( F- e; k7 O　　当初傅侯爷愿意将傅明霞下嫁，除了明面上的聘礼之外，傅侯爷还让冯万应额外拿了不少东西，金子五百两，银子亦出了三千。
( A' ^: }# L# @5 R
　　傅明霞当时便大怒，当冯万应是拿钱将自己买来，吵闹不休之下，她一时失手推了冯万应一把，哪知他头嗑到桌角，当即便起不了身了。

* o8 A" {4 k5 Y, V; G, |　　一开始傅明霞还当他是装的，直到屋里下人慌了之后，她才连忙让人将冯万应扶了起来。

" i4 _4 L& Q1 ], s; ?! ]3 ], \　　府里冯万应儿子长媳听到了动静赶来，几人看她眼神都十分不喜，她心里原是感到有些不安的，只是想到他拿了银子来买自己，难怪当初傅侯爷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嫁来冯家。

　　想着也有些伤心时，冯万应长媳康氏却来与她说话。

　　说是近来因为她病情总是吃药不见效，旁人与冯万应出了个主意，说是怕她撞了邪，让冯万应亲自前往城外关公庙许愿，盼她身体早日好起来。

" d# K5 y$ |- k7 c　　城外那关公庙阶梯足有千阶，是关公庙一景。

8 h/ I: r+ ~  |+ Y) j; p# J* g　　为显心诚，进庙的不少人都会从半山腰里叩头进去。
" a0 q: {6 {3 t8 u
　　冯万应是一步一步拜上去的，当时冯大郎数次唤他起来。
  u; |4 g- V* ~* F- k
0 F( a! f0 L/ G2 @　　回来时便已经身体不适了，谁料还没与傅明霞说上几句话，两人便又争吵了起来。
- p' i  O% q) `$ K- C$ X
　　康氏拿帕子擦了擦泪：

  p- {3 i3 h5 R. ~$ y$ \7 }$ U+ y1 r　　“父亲刚醒了一次，让我们不要怪你，说是他自己站立不稳摔倒的。”康氏说出这话时，傅明霞不知怎么的，便感到有心慌。

　　她的眼中含泪，不带责备，却让傅明霞比被人狠狠骂了一顿还要难受。

　　“您与父亲所争之事，嬷嬷也说了。”康氏哭了一阵，又擦了把脸：“当初若不是长乐侯府执意要钱，”傅侯爷又好脸面，做了这样的事，却又怕人笑话，才没上聘礼单子的。
0 \3 u% _8 C+ Z; K, {( b' ?
- q. u* c/ A$ }9 ]# u5 W　　康氏话中的意思傅明霞明白了过来，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冯万应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她起身便往屋里走。
  a* R# y# @, X5 \9 X8 h- v# J- F
2 Y$ L9 L8 v+ N1 F! @% {1 I, w　　回房时已经请了大夫，周围人只是在哭，大夫在说冯万应年纪大了，又受了伤，都不敢开药。

) N+ D7 o$ }" ~5 [) l9 {1 ~! z　　傅明霞看着以往那个总是讨好自己，围在自己身边，一把年纪还放了身段装丑讨好哄她笑的男人，此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第三百七十一章 醒悟
; I& Z5 u9 y' P* y- y　　
　　之前康氏说的话响在傅明霞耳边，她挤进人群，冯万应的几个儿子却拦着她不让她靠近。
9 p6 j* q5 H6 v* ?$ y
　　她突然间有些慌乱，以往他贴过来时，她总嫌烦。
; N$ Q1 ^3 q8 ?2 S
2 h  i8 t& {4 e3 G　　此时想要靠近他，却又遭人阻拦，她对这样的情况有点害怕，却更害怕冯万应醒不了。

　　几个大夫不敢下药，就怕冯万应年纪大了，头又受了重击。
0 Z% u1 s+ A& P0 S, g' [- x
$ B6 R. R8 Z1 Z; [# F5 B　　傅明霞听着这些人讨论，又听屋里众人越来越大的哭声，想也不想便往傅明华这边跑。

: ?% l2 ^! f! j7 T' j　　太医署里有医术精湛的太医令张缪，若是太医们在，一定能救得醒冯万应的。
5 X* F, S' b, C; P/ O/ r) i+ \& t
　　“大姐姐，大姐姐，我不希望他有事……”傅明霞哭得如泪人一般，握了傅明华的手，有些伤心欲绝：“我想要他活着，我想明白了……”有几滴落到傅明华手背上，还带着温热。

0 s  D/ Q; E. [　　“我不改嫁，我也不要他为我备下的嫁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O# B% x/ `1 Z% s% a　　她放声大哭。
. V& s( f* F% a
　　伸了手臂抱住傅明华，有些慌乱：“没有了他我怎么办？他对我这么好，没有谁再比他对我更好了。”

　　在冯万应心里，她就是一个宝。
+ W0 i% s1 |4 L! v9 O; S  S
　　“你说得对，是我傻，是我有眼无珠。”她哭得十分伤心，大声的说话，连脸面都不顾了。
) C3 _9 X" M4 l: p# T4 M
　　傅明华听她一声一声的说话，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身体都在颤抖。

8 V4 ^/ h* k6 ^) @! o　　“我怎么这么傻，还那样对他……”傅明霞肝肠欲断，一想到冯万应那张苍白的脸，心中便更痛了。

　　人非草木，他这些种种举动，其实她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以往觉得太理所当然了，又被心里的怨恨与不快淹没，便觉得冯万应尤为讨人厌。
+ ?, v$ E6 S$ F
, z& c; Z9 q" ~- ~5 h" W! I$ R3 [6 ]5 A　　他的讨好与一些举动，在她看来十分烦腻，恨不能不要再见到他的面才好。
. H1 ~  y  U7 i9 l# j0 c3 }
　　可是他如今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不再看她了，傅明霞才觉得慌乱。
$ V7 i. C* M; W6 J0 m, ?
( {5 `. _+ }. K9 Z　　若她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她该怎么办？

# K( m  \; x+ |8 z" v# t: o0 M　　未嫁之时，她一定会十分庆幸，并欢声高呼，可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 t3 o! A) j1 C! u5 Q$ c
　　从来没有谁像冯万应这样，将她放在心上的。

　　“你不要慌。”傅明华轻轻拍了拍她背，感觉她平静了一些，又吩咐碧蓝遣人前去冯府看一看，送些药材补品前去。
" l& V; W7 z% M# u! _
　　傅明霞冷静了一些，一面背过身去擦脸，一面有些焦急的往外看。

　　“一时半会的，也得不到消息，急也没有用。”傅明华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勉强坐回自己椅子上了，伸手去端茶杯，却还没碰着杯子，便将手收了回来。

　　如此反复几回，傅明华就知道她心里怕是仍在担忧了。
* U! ^/ v7 G8 Q
　　傅明华笑了笑，拿了紫绡纱扇摇了两下，清风徐徐而来，将她脸颊、额头几许柔软的秀发吹得轻轻晃动。

# |6 B+ U" T$ Z" b2 a& K6 F+ Z　　“二妹妹如今能想通了，也是好事。”她眯着眼睛，身体软软的靠在椅上，小手臂撑着扶手边沿，看着傅明霞就微笑道：“冯大人苦尽甘来，将来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吵闹了。”

3 ^- H5 C6 @% V2 h7 S5 F　　“是。”傅明霞轻声应是，眼中犹见怕色。
' E& T$ Q  `4 f4 s0 _4 |
　　“将来必定不吵不闹，好好与我家老爷过日子。”她说了这话，眼中又沁出几分水意：“只是不知张缪去了没有。”

　　“慌什么？”若真出了事，此时冯府报信的人怕是都已经过来了。
- D& V3 R, T' Q5 G5 z
　　傅明华这样一说，傅明霞嘴唇动了动，便不出声了。
6 d8 g0 K' ^8 O1 ~7 q" V, G
* b6 ]8 Q- [% b% Q( x　　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那头紫亘便回来了，傅明霞一脸激动，紫亘向傅明华回话：“奴婢请了张大人前往冯家，施了针后，人已经清醒过来了，正问起太太有没有受到惊吓。”
- U3 y  l1 X' U, v5 u! F: a
3 k* V( F% A  @' }' g& [　　紫亘说到此处时，也不由有些感叹。
+ p6 c6 {9 a# g) j. x
　　冯万应醒来之后，还在问四周的人，傅明霞是不是吓着了。
* r0 D4 d. P* z# ]9 l
　　当时冯家众人都连连点头，紫亘便说了经过，冯万应才安心了。

　　“奴婢临走时，冯大人还要亲自套了马车过来接太太。”紫亘笑了一声，傅明霞眼里含泪，脸上露出怯怯之色。
, q* N# K1 W" P5 _- K8 p
　　她这个人性格十分骄傲，天不怕地不怕的。

　　就连当初对着谢三太太阴氏赏赐的镯子，心中不快也敢当着长辈的面砸了。

　　可此时却有些害怕。
, n9 k2 m0 E5 @: V, D7 _; Z
　　傅明华看了她一眼：“快些回去吧。”

# p5 |, T0 T: n& ?% k' z　　“姐姐，我怕……”她怯生生的，之前冲冯万应恶声恶气，又敢伸手推他，如今人好了倒知道后怕了。
7 z5 R6 k/ x, i: G3 i
　　傅明华目光落在自己绡纱扇上，含了笑意道：“既想通了，好好向冯大人赔个不是，天下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8 B* c3 t" x/ Q- w, z　　傅明霞此时也温顺了，又眼圈发红，似是保证一般：“以后都听您的。”
# R9 k; x* u5 e' h
2 _- T1 g0 d. n0 B9 w9 r" H3 E　　她又是有些愧疚，又是有些担忧，还有些欢喜：“我，我以前对您……”

* q& m0 J' l- K3 D1 K0 m$ c$ f% M　　她结结巴巴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傅明华看了她一眼：“二妹妹是该对我道歉的。”

9 b. V$ l# E: G$ _　　听了这话，傅明霞果然起身冲她拜了一礼，既是向她道歉，又是向她道谢，起身时脸色便坦然多了。

　　“姐姐，我想回去了。”她急着想回去看看冯万应有没有事，之前她将人推倒后，也没细看他额头伤了没伤，又听他醒了便要亲自来接自己，她心里清楚，冯万应怕是担忧她自责才会这样。

, R; y) }! O# n% S　　他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又想得如此细致周全，以前的她怎么就眼睛被蒙住，看不清呢？

: h- O, T' ]. Q" a5 \　　想起当初长乐侯府里，白氏对傅侯爷处处讨好细致，再想想府中世子对待当初的谢氏，以及如今的杨氏。
$ z9 `0 e) V& R% D' E# \0 f# }& w
　　就如傅明华所说，她若嫁的不是冯万应，而是出身勋贵之家的子弟，先不说品性有没有冯万应好，怕是这份细致体贴也是比不过的。

! V) _6 l; a, K2 F6 P- o& C　　当初祖父向他私下要了那样多财物，他却没有半点儿抱怨不满，对她处处呵护关切。
5 b! N% W* F! i! e$ r; \. \
　　这样一想，又觉得心中有些甜。

+ K* }; ?' K$ s" r7 z　　虽说年纪大了些，但当初傅明华说得对，事事也不能两全，她这回险些失去，总算是能明白了。
+ K1 G/ z) A9 }5 T: Y
　　回了冯府，她犹豫半晌，才鼓足了勇气去向冯万应道歉的。
# Y9 ?) F# |# M" h. d& R( H6 a
7 w! ^8 {6 h, o0 V0 ]" A2 T　　他躺在右侧的厢房中，脸色发白，额角肿了鸽子蛋大的疙瘩，眯着眼，听到脚步声时，气若游丝的道：“备了马车，我要去接太太。”

第三百七十二章 悄悄
　　
! L: _! y' H1 A7 O0 ]　　傅明霞的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 W7 Q/ f  `; P& N" z" y# L　　他似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睁开了眼，看到傅明霞时，仿佛有些慌，忙挣扎着要掀了褥子起身：“你回来了。别恼，我去外间睡……”
& e, u: _1 l; ?4 m0 |* s; e, \. \2 Y
　　“不要！”傅明霞擦了眼泪，疾步上前，坐到了床边，伸手将他又压了下去。

3 W; y; t8 S7 \0 ?+ R　　他有些不知所措。

7 A* Z5 }4 N* S. U' T$ R* X0 Z6 l　　以往傅明霞十分厌恶他，这还是头一回主动碰他的。

# q& S! C4 N! M. T6 V　　冯万应收了手想往后缩，傅明霞却将他手握住，他看她哭，有些着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5 ]1 T# T: M3 D& s  y　　他皱着眉，傅明霞一把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0 y' K! s* _! h5 m
　　“是你欺负我了，是你欺负我了。”她嘴里不停的道：“祖父问你要银子，你宁愿我误会也不说，还将我吓死了。我病了，你为我去关公庙请愿，一叩一拜也不提。”她手握成拳，轻轻在他胸前捶打，又不太敢用力。

; p) J9 V9 m  Q　　冯万应惊喜交加，整个人发蒙，还回不过神来。
" u% C2 k* k4 _
5 m! I: C: Z, D; L$ d　　半晌之后，才问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可还怪我？”

/ }0 H2 I  c2 d3 g+ @! a4 f　　“我只盼你不要怪我，不要生我的气，将来我们好好的……”傅明霞说着说着，脸便红了，冯万应只觉得恍如梦中，直到傅明霞伸手将他抱住，他才如梦初醒，将她抱住。

; H$ L' ?$ w$ y1 h　　傅明华猜测着傅明霞与冯万应两夫妻是会重归于好的。
- _1 P2 y( [3 `, N1 C5 e& d! w3 _# b
+ _' s2 b: B6 [　　冯万应伤了一回，怕是真将她吓着了。

, B& s% O: N& h: l! f3 Z& q$ C/ d　　碧蓝叹道：

　　“冯大人伤了，倒是好事了。”

　　否则怕是傅明霞一辈子都会这样，过得并不开心的。
! H  q/ D) h2 H. n$ V( Y
　　只是傅明霞幡然醒悟固然是好，但更让碧蓝喜欢的，却是傅明华宽仁大度的性格，坦坦荡荡。

" P  T6 g% z. ]- u, Q% q　　傅明霞与她争锋相对时，她也毫不相让，两人你来我往。
0 W0 M6 D# s% @
& b$ H: O& W" T: g8 {　　但关键的时刻，她却总记得两人同是姓傅，大事上并不与她计较当初的那些小矛盾，大方得实在是让碧蓝骄傲。
2 L5 d& h/ u3 K5 [
　　可惜当初‘早逝’的世子夫人却看不到。

* U3 ~/ \( s" h+ x3 i) h　　傅明华一双手臂环靠在栏杆之上，也不说话。

　　好与不好，只是见仁见智。
9 g' ?/ K& B1 L# R0 z5 s
　　傅明霞两夫妻此时怕是蜜里调油，但她与燕追却是已经将近半年未见了。
7 U4 F  Z" i! V
　　上回送去幽州的信已经过了二十多日，也不知他有没有收到。

　　他如今任幽州牧，正是风光得意时，怕是短时间内回来不到。
/ C9 X6 u  O# t" c. V
) H; l5 F3 Z: l8 }! g　　夜里风凉，下人撤了屋里摆着的冰盘，还为她添了罗衾。
( e6 k8 w& E( u6 r+ j0 m* h0 `1 w
2 E9 `; a0 I3 }8 H　　不知怎么的，傅明华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不时偏头往门外看。
/ P1 l, J/ L  _1 @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紫亘都挑了好几回灯了，她却握着书本不肯放下。
8 }0 ?) u% O1 m0 \
　　“您睡不着吗？”

　　紫亘问了一声，傅明华便将手里半天未翻过的书卷放了下来，披了衣裳坐起身：“几时了？”

　　“已经是人定时分了。”

　　傅明华生活向来极有规律，一般戌时五刻便已经歇了灯了。

　　可今日过了戌时，她还半点儿睡意也无。
2 ?- {; K4 _% `
/ d  G$ V! p& ^. m5 L, S: z　　“您可是饿了，让厨房备些易剋化的食物，用些再睡。”今夜当值的是紫亘，她铺了褥子在床边，此时跪坐在傅明华面前，仰头问她。
, j: t! L# ?0 p5 }. ~3 O
　　“不用了。”傅明华摇了摇头，想了想，问道：“今日可曾收到幽州的来信了？”

　　如今燕追就在幽州，她这样一问，紫亘便微微扬了扬嘴角，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但却摇了摇头：“都问过了，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 G6 e, U. p8 `7 {; _; f0 @/ C
/ }  i5 ]: E4 @5 Q7 F  }7 |# i　　傅明华其实心里也有数，她已经吩咐过了，若是有燕追消息传回，府里的人早就通知她了。

6 x$ H' q6 U' e* I3 p% L6 _' u　　她点了点头，将手里书本一放，想了想又道：“今夜睡在外间屋里就是，不用守在床边侍候了。”

　　紫亘应了一声，又抱了被子出去了。
% r' C5 L# I( p8 }: {3 L5 f) m3 D
1 W9 T: S! Z% ^0 P) Q　　洛阳城外，一行穿了绿袍，披姜色外袍的人朝城中疾驰而来。

　　守城的士兵一看这行人打扮，便认出了这是一群传令兵，怕是有消息回报的，连忙将门打开。
2 H9 P7 ?7 C) ]' |+ ?& S
* {: m1 j6 t  ^' p, S9 Z" N3 @5 Z　　传令的队伍并没有停下，马蹄带起一阵漫天飞舞的尘土，一行人冲进了城内。

　　此时已至二更天，街上行人疏少，金吾卫已经开始准备巡逻，进城的人入了城后也没有缓下速度，左侧一人扯下了蒙在脸上，沾了灰尘的巾子，才刚唤了一声：“大人……”

: Y2 Z" l1 C, S4 y, u& y: Q　　为首之人却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前往宫门报信。”
6 [+ h4 O) G+ o# x% S" w4 A
　　他说了话，自己双腿一夹马腹，调转了马头便往另一方向跑：“寅正二刻九仙门后的走马楼前等候。”
6 ]- S5 w" I  k+ P& n
: a$ C9 k' a) _: b! N5 i! Y　　此时这为首之人也没耐心与他们多说，交待完时，身影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1 V$ k5 o; J" h6 y6 E+ M2 U# J" ?# J
　　剩余几人苦笑了一声，半晌之后才打马往宫门方向赶。
. M8 X& }$ [- B- L* O
4 \6 p8 ~2 [2 k# r8 B8 s. F　　夜里傅明华好不容易才将睡着，却似隐约听着外间有些响动，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想着怕是紫亘夜里起身喝水，动作大了些，也没有多想。

8 m2 j; p% E1 l　　不多时便感觉床外侧往里微陷，像是有人爬上床了。

　　若是紫亘等人，没她召唤，绝对是不敢上床的。
/ l! ?1 P% R9 `7 b7 X  _7 D/ t) c* r8 Y
　　她惊醒过来，张嘴要喊，却已经被那上床之人连人带被一把搂进怀中，一只胳膊穿过她细弱的玉颈，迫使她将头抬了起来，一张嘴唇牢牢衔住她樱唇，鼻息喷洒在她脸颊间，唇上、下巴处的胡渣子刺得她脸微痛。

- q1 c" j- T! M+ R# O3 M/ X/ ^! t　　傅明华还没反应过来，才想要挣扎，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却是又惊又喜，顺从的任由他热情将自己吞没，只堪堪抬手扶在他臂间。
# d& C2 k% V9 q: K0 h9 P, o4 q; r. a; R9 T) t
# i0 k! ~0 r) z7 `　　那舌尖被他吮得发麻，燕追一把将她身上盖着的罗衾掀开，翻身便压了上来。
( m+ ^% ^6 I4 F$ |
# x& i3 y( H2 [2 N: j2 T7 `9 R) C　　“三郎怎么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哆嗦，语气里带了些泣音。
2 p  Z8 t+ {: y4 U1 S! g9 H, v* K# c
" u2 r) X- ?2 V6 N　　燕追将她衣摆往上推，露出一对起伏的酥胸，气息不稳。

　　他出外多时，此时温香在怀，早已是箭在弦上，也顾不得与她说话，只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的舔咬。
% M( G4 E% H  f! v' w4 M( Q
　　那妖娆身段渐渐呈现在他面前，隔着屏风，外间点了昏黄的灯，若隐若现的。

$ X* m& K0 _  |! t: ?6 ~　　她的婀娜有致的身体如摆在他面前的盛宴，让他哪里都舍不得放开。

1 _2 D* R, ?6 i9 h- _; h  v' R　　裙摆被拉了起来，他喘息着抬了傅明华的腿，低头亲了下去。
$ }8 l2 f" B6 o0 D4 v5 G8 [
　　她喘息着，一双腿紧绷着，轻轻的颤。

第三百七十三章 咬我
; ^% R- J3 Q+ ?& _1 V' c3 r/ {　　
2 B) X3 V* ]9 ]6 b9 i3 o6 r　　夫妻两人分开已经半年，她的身体还有些生涩，燕追却顾不了那样许多，手伸到她唇边，喘息着吩咐：“咬。”
  ~5 C) X, T% L! }. G6 {( s
　　说话时傅明华身体僵硬，火辣的痛感从身下扩散开来，她仰了脖子，浑身哆嗦。

) L# c- D* J5 z4 I& G( s! A　　燕追虽然说了让她咬他的手，可她哪里舍得？

2 ]9 O( \* K' k' R4 J( Y　　只有咬着牙忍耐。
; A/ C' a; F% J! h! a5 Y0 W0 q
/ n' F/ a; f* y1 q! F4 E- u　　“咬。”他手又伸了过来，她张嘴轻轻衔住他的掌心，没有舍得使力，他倒是狠心，一下却全部没入。
/ `6 k: h2 Z# t
　　她痛得身体卷缩，忍耐不住，发出痛呼声，吵醒了外间另一侧屋里，原本因为值夜便不敢睡得深的紫亘。
* L( Y1 u+ G1 N9 x
! N8 h; Q, B8 K( i, w　　紫亘披了衣裳坐起来，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连忙便疾步要朝屋内走来，一边有些警惕的问：“谁？”
! Y/ T0 r$ Z3 {1 n1 {" X! D, i; k
　　她的身影才将映在屏风上，傅明华紧张得身体紧绷，燕追低声厉喝：“滚！”
: m# }+ G2 l* ^7 S' e
+ K( X* Q- F0 D: ^# o0 H　　“王爷？”紫亘惊呼了一声，燕追声音里露出几分煞气，又喝道：“滚出去！”

! k  v) y& I* M/ S$ |　　“是！”紫亘连忙便往屋外退，外间传来拉开门的声音，紫亘像是出去了。

: Y; b$ K$ U7 P/ i　　傅明华松了口气，下一刻燕追便不再压抑，俯身扣住了她的手掌。
4 l/ H3 S/ W4 a
3 K' H* T7 d5 [1 }/ X& j$ t　　小别情更浓，更何况两人分离已经这样长时间。
: Y( f! c/ \5 O
　　昏昏沉沉间，燕追抽身而出，隔了被子发泄出来。

　　傅明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缓缓入来，这一次便不再如之前急躁，反倒缓缓研磨：“我悄悄回来的。”

5 E! U4 [* ^7 H9 w" t　　他语气有些得意，喘息喷吐在她脸颊一侧，额上细密的汗珠汇聚在一起，滴落在她脸颊、头发间。

9 W# \1 @! F/ f- ]: t7 W　　傅明华眼神迷蒙，显然没将他这话听进心头。
; W+ l) B: W" P5 r4 c* @5 P9 T
; S6 P2 ?7 \, j: ]3 L2 v　　燕追有些怜爱的低头，吻她香滑的唇瓣，反复亲吮，怎么也爱不够。
7 |. g. J: T$ {! [) _, `: T5 l
　　她有些怕他如狂风骤雨般的入侵，却又喜欢他的温存，缩着肚子想离他更远，偏又不能如意。

　　屋内春意盎然。

, M+ T1 s" o5 B8 q. u　　床榻上一片狼藉，傅明华神情慵懒，躺在燕追怀中。
4 w6 y. M' x4 j* \& E  y
  P9 y# m- G" Y9 L! H  {' Z- L　　“我偷偷回来的。”

  n3 k1 p4 h4 o% Z  _　　他衣衫敞开，回来得急促，连衣裳也未全除。
( s. r/ h: ~. N0 ]# t. e1 r( q5 `
% f0 H5 P& h" m　　这近半年的分离，使他一进了屋便血脉沸腾，慌张上床，先解了饱饥之苦。

　　直到之后才被他扯了开来。

& V$ y3 J2 W' O, U& [　　傅明华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悄悄回来，并未上报朝廷，所以不敢放肆，发泄在罗衾之上，怕是担忧她有孕，到时有人拿她说嘴的。

　　燕追一手握她葇荑放到唇边亲了两口，另一只手伸去摸胸口，从贴身的衣物前摸出一封信来。

　　昏暗的灯光中，那信已经皱了，被汗浸湿，又显然他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纸张都有些薄了。
! L' G7 I- a3 }% z/ i8 g8 L, E
　　她不知怎么的，便想起了自己写了寄给他的那封信，燕追则是语调温柔：“东院明窗夏迎秋，满池荷花结红藕。二月三郎离府时，桃花仍挂树梢头。”
! ~, l' |1 O3 ~# b/ F
　　他念完了，又柔声道：“我也想陪你迎秋。”

! A* l" w- H4 Z4 B; N: I+ q　　宏图霸业固然是好，可是与她有关的一切，他也不想错过。

　　只可惜他收到信件时，已经有些晚了。
# c( {" }  M& A/ ?( Z# F
　　哪怕是日夜兼程赶了回来，立秋却已经过了。
2 J: j4 b% H9 @: d
　　“我听姚先生说，您抱怨连连，说是错过了我的生辰。”

　　傅明华靠在他怀里，嫩藕似的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他的回应更加热情，搂紧了她不说，还用力吻了吻她微凉的额心。

　　燕追并未抬头，但动作里却透出愠怒。

　　“今年错过了有什么关系，还有明年，还有好多个生辰。”她温顺的任燕追抱得更紧，将脸贴在他胸前，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2 @6 |+ K# ?/ J& X2 l2 s1 l) P+ w
& b$ V% X- L& }( C+ }0 L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觉得怎么也抱不够。

　　“三郎今夜回来，几时又走？”
8 s. m* r4 n0 F+ W" \
3 j% s) ?% e& w: F3 @　　傅明华在他怀中靠了半晌，仍是主动打破了这一室沉默。
# h% l3 c+ y/ V7 ^# `$ N
　　“早晨杨驹等人在九仙门后候我。”他叹息了一声，有时喜欢她的聪明，可有时却又觉得她聪明得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疼。

　　明明回来之时是有许许多多话要与她说的，一路快马加鞭，归心似箭。

- h2 S* M% O, X' B& L9 D　　可此时就是这样静静抱着她，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却都觉得心中满足。

8 p: }3 N) J  {6 Z0 D+ a' a( V　　“幽州如今群龙无首，三郎早些回去也是。”他好不容易才打下幽州，期间细心部署。

% K+ \& R1 x+ p' q! ]  K$ M' ?　　只是她顿了片刻，将他抱得更紧，有些难受：“只是我不希望你走。”傅明华说了这话，就感觉到燕追心跳快了两拍：“我不希望你走。”
1 k4 T! D2 M7 ]$ m* D' b9 B
. x& H8 `' }4 d8 v　　她又重复了一次：“三郎怕是都已经记不得，你离开洛阳时，我穿戴什么样的衣裙，与你说了什么话了。”

　　燕追忍了心中感受，手掌轻抚她的细致的背，沉声道：“我记得。”
  x$ [7 A6 C. v5 T
　　傅明华仰头来看他，外头天色破晓，却反倒显得屋里更暗了些。

( h6 @) U+ i4 d& a　　只是她的眉眼他都记在心里，此时哪怕不看，闭了眼睛也能描绘出来。

　　“我都记得。”他又重复了一次。
; m: U3 y+ d' D  w3 \) R
　　她送别他那日，披了朱色斗蓬，穿的是织了云雁图为底色的缭绫，染为春水色，裁了长裙，走动间若隐若现，他都记在了心里。
0 t3 y# ~: L9 V3 w( U0 q
　　傅明华听着这话便心中难受，低头狠狠咬他的胸，他动也不动，甚至怕硌了她的牙，有意放松了身体让她咬。
. U0 D$ l6 q/ ?, j6 v
　　他的手抚摸她顺滑似水般的长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若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不希望你这样难受，那一定是我。”他动了动嘴唇，又低头去亲她头顶秀发：“如果咬了能让元娘出气，你多咬几口，多咬几口。”
" o& I% ?+ m, q( i7 c
　　江山与美人他都要，什么都不想失去。

　　傅明华听了这话，松了口，燕追还让她再咬几下。
9 v) M  z: z# b) L- y+ B
5 N5 m: W" q8 A) [. P　　她看着燕追胸前的牙印，已经在往外渗血了，一时间有些后悔，又有些心疼了，吹了两口，睁了一双水雾迷蒙的美目问他：“我让紫亘拿药过来。”
' V! V1 K7 @. w; K9 h9 k
7 _2 R6 B' v% n8 a. I9 ?. H　　“怕是你白日得躲她。”燕追调笑了一声，这点儿伤口根本不被他看在眼里。

　　甚至他还有些遗憾傅明华咬得不够重，这点儿伤口，怕是留不下印子的。

　　他皱了皱眉，让她再咬一口，她却不肯再咬了。

　　天时已经不早了，傅明华召了人进来送水，自己坐起了身，才将下床，便坐倒在榻上。

　　她仰头去看燕追，他坐在床边，伸手系着腰带，身材十分高大，那一双长腿分开在她身体两侧，歪着头，发丝披了一身，凤眼凌厉，睫毛纤长。

第三百七十四章 别离
+ [" _  N3 M: G4 T　　
　　从傅明华仰头的角度，能看到高高的锁骨及结实而块垒有力的胸膛。
# \3 s* p" H. [) ~' Z2 m
9 l% Q% E9 k9 o* F% Q7 g3 e　　燕追一时不察，看她歪坐在榻上，才将披起的衣裳掩不住那身姿，不由俯身伸了手臂环住她身体，将她抱了起来。

　　“没注意脚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燕追忍了笑点头，意有所指：“怪我，”他停了半晌，看她脸颊布满的红晕，才含了笑意，缓缓道：“没注意到。”

　　傅明华白了他一眼，他放声大笑，伸手要来抱她，外头碧云等人却已经进来了，她一看到有人来，躲得也快，燕追只得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才将她放了开来。

　　几个下人见了燕追也不意外，显然之前紫亘已经说过了。

　　傅明华洗漱之后从室内出来时，燕追已经洗沐过，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圆领锦袍，显得身长玉立。

　　他刮了下巴与唇上的胡须，便又恢复了翩翩姿彩，神情亦佳。

; Q% R( Y, O3 c, `, h! B3 l& S3 i　　“你不是急着回幽州吗？”傅明华看他坐在榻上随手拿了本书歪着在看，不由有些奇怪。

　　他招了招手：“不急于一时，我陪你用了早膳再走。”

　　早晨时傅明华说的话，到底还是影响了他。

　　他这个人，生在皇室，向来铁石心肠，可偏偏看不得她难受的模样，她轻声语着不希望他走时，纵是百炼钢，也要化为绕指柔。

　　傅明华愣了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袋子，来递给她。

- P' n, S9 m& I1 F! K9 x( |　　她不明就里，有些好奇的伸手接过了。

& d; J* K& O, r　　里面还有些沉，里面装的东西还不小。

) b6 P' v: i( e- O9 d2 l' I　　她打开袋子，燕追也靠了过来，里面一颗浅蓝色约摸孩童拳头大明的明月珠被她倒落出来，落在她掌心之上。
6 t5 L# W8 a3 V
5 T5 m% Z5 ?# l' Y" \　　燕追贴在她身后，将下巴搁在她小巧的肩头之上，她有些惊喜的转头：“三郎从哪来的？”

　　燕追便轻轻吻她脸颊，微笑着道：

' W9 v0 _% J) K5 w  s* E　　“范阳容氏族中拿来的。”
9 A0 w: U9 s. L. n/ ~5 ]
　　这些年来容涂英渐有权势，范阳之中奇珍异宝的不少，这颗明月珠为甚，足可抵太祖建国之时，南昌国进献的那枚明月犀了，足可见其野心。
5 Z4 Y$ m8 u! W& @2 |: f! p) I4 `. ~
　　嘉安帝几年的喂养，养出一只肥硕会咬人的硕鼠来。

( g" d) L8 e: {: P+ E　　傅明华拿在手中，觉得有些稀奇，燕追微微一笑：“喜欢吗？”

* @" G: ?) {- Y) h! {　　她点了点头，燕追目光也落在那明月珠上，看了一眼便将目光又移开了，只望着她看。
" L) L' z8 p" v! E& A. K
　　“三郎看我做什么？”
; `+ ]7 K# A/ C% G6 o; y2 ^3 I
　　傅明华仰头看了他一眼，他含着笑意道：“你比明月珠好看。”

　　说了这话，便见傅明华低垂了头，双颊生霞，似是望着明月珠，也不说话。
, m) b3 v. f6 L: g
! F6 N" ]7 o: @& G$ Z; U& Z　　燕追便又摸了摸她头发。

　　外间摆好了饭菜，时辰不早了，傅明华也不敢再让他耽搁下去，虽然也觉得有些不舍，但仍与他出外用了膳，下人进来回话说是马已经备妥了，燕追虽然说：“清晨雾气寒凉，你不要送我。”

, T. k% x' _8 y+ a- D) q　　她昨夜一宿几乎没睡，柔嫩的双唇都失了些色泽，他看得有些心疼：“回去躺一会儿。”
9 v6 P. {( ^/ R6 k3 J
　　傅明华虽然点着头，却仍是送了他出门，他骑在马上，原地转了几转，天色渐渐亮了，才不敢耽搁，眉心一皱，抖了缰绳轻喝一声，马儿扬蹄才跑了。
2 L' h  k- \2 f8 H. N
　　清晨寂静，傅明华在府后门口站了半晌，仍是听得清。
* O( B1 n" i' V( o! |. R; y8 M
　　银疏小声的说：“王妃，您……”

. I, D1 S6 C4 p: x　　“禁声。”傅明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银疏闭了嘴，不敢再出声，怕搅了她。

/ ?7 Y* g4 w* P3 B; E3 B; }/ b" i　　只是那马蹄声渐渐远去，终是听不到了。
# E) k  E! B+ h9 y! h( G4 C. q% Z
" `3 J7 e- w+ i# W0 O　　她本来是累了，以为回去之后必定是倒头便能睡的，哪知躺了床上，却无论如何也再睡不着了。
& {$ e$ p2 Y. f
- c2 s: A" l1 y0 c　　碧云几人虽然都劝她再睡一阵，她却仍是起了身，拿了本书看，看了几页，却又想着燕追此时不知已经在哪了。

　　八月院卫国公府世子夫人苏氏发了贴，邀她前往卫国公府赏桂花。

　　此时正是金桂飘香的时节，王府之中处处都能闻到那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 G2 y8 P: v5 D, e, x
: h1 u1 h8 i+ ~- k1 ~" S9 x  x& [- n　　近来府中桂花形得极好，碧云寻了一堆丫环收拾桂花酿酒制蜜，忙得亦是不可开交。

　　傅明华接了苏氏贴子，却因为江嬷嬷的缘故，而使人送了礼回去，将苏氏的请贴婉拒了。

/ n& o; f. m, J# r* \# y- Y　　江嬷嬷病好了些，只是人却瘦了许多，她的儿子数次托人带话，请求傅明华能允他带母亲回江洲老家休养。
$ ^! O- ^& t0 a7 v+ h2 h! A
+ z+ m' I; _) J& N0 X　　傅明华心里是舍不下江嬷嬷的，她陪在自己身边，远比谢氏陪自己的时间多得多了。

  }! t* n, Y9 Z4 [, w: z: \# J, f　　她无微不至，慈祥温和。
  |" }9 Z& B0 w: O! }0 M
3 c6 C, p% |" q+ r　　傅明华真的很舍不得她，可是江嬷嬷一病之后，人越发轻减了，虚弱了许多。

' Z( `2 R# ^# W　　哪怕就是留她下来，怕是她不见得能多欢喜的。
( L: @! z9 B: [$ L' {8 O0 M8 {, J
　　心里下了决心，傅明华便寻了个时机，与江嬷嬷说话。

( @! X+ m2 Q2 V6 u1 r- p　　她是被银疏与碧云两人扶进东阁之中的。

* d- m3 B2 A4 H. W' t' v　　一条长长的廊道环抱过院落，木廊底下种的是排排的桂花树，风一吹来便带来阵阵的清香。
& m. Q% n. Z4 E3 Y3 V9 x; r# f
　　阁中备了热茶，江嬷嬷进来时，傅明华望着栏外发呆，茶杯里热气冉冉上升，那画面宁静而安详。
' H+ f6 D" Y1 r" l1 n4 W: U
' t4 P0 h+ ~1 E) C0 B, w　　江嬷嬷看了一眼，便觉得眼眶酸涩，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奶大的小娘子，此时长成了大姑娘。

1 z2 l1 a, s' ?5 P　　她一时之间舍不得打断了傅明华的宁静，只是下一刻傅明华却是转过了头来，忙让人扶了江嬷嬷坐下。
5 S& B6 A0 Q" H* o: w# t
　　江嬷嬷眼圈通红，走路都有些吃力。

　　才几个月时间，便瘦得脱了形，显出几分老态来。
' @5 _3 U+ y, |9 R( ?5 j+ C4 `# e
　　傅明华亲自起身取了袍子为她披上，她忙要站起身自己来，傅明华却坚持为她披上了，看她有些不安的样子，认真道：“嬷嬷照顾我这么些年，我不过是为嬷嬷披个袍子罢了。”

* b$ B: d; |1 {　　“怎么能让您来？”

　　江嬷嬷有些不安，傅明华便搬了杌子，坐到她面前，又摸了摸她的手：“我怎么就做不得了？”

, E( R) ^/ z% m$ l6 Z7 k# m4 b　　她的手有些冰凉发抖，眼圈也是通红，气色并不大好。
& h6 r( k  I; {) Y$ ]0 G
* m) @7 y2 P4 o" L5 k4 D0 g　　却见傅明华睁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6 H3 g' g9 y2 t" r5 c/ \
/ w9 u% [1 o! |" L) |1 C5 e　　江嬷嬷便笑着宽慰她道：

　　“奴婢这身体不中用，不过已经好多了，过些日子便能侍候您了。”
& G/ s4 [+ p0 C' @. l
5 d2 D% J: ~' B& g　　傅明华看着她微笑，没有说话。

第三百七十五章 艰难
　　
　　“您看奴婢干什么？”

　　江嬷嬷喘息了两声，有些费力的问傅明华。
* h! ?* Y0 P. m1 F; s
7 Q7 ^) p4 v. L) @　　“就是想多看看嬷嬷。”傅明华温声回答，江嬷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眼圈有些发红：“奴婢有什么好看的。”
2 P5 {0 M; V: y; |
* J# `# a) Y5 L! c　　“嬷嬷在我心里就是很好看，我想多看嬷嬷几眼。”傅明华说了这话，顿了顿，江嬷嬷便有些慌张的伸出了骨瘦如柴的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消减了不少的脸颊：“将来奴婢病好了，天天侍候在您身旁，怕是王妃要嫌奴婢厌烦了。”
$ i* F$ t1 c* B' r0 B( Z
% O, y- i- G6 l+ {- k( |/ h　　傅明华眼圈有些发红，忍了心中难受，摇了摇头：“全哥儿如今在龙门山外的庄子做事。”

- k1 P( O- s" T$ u% @$ X　　江嬷嬷也是知道儿子进了洛阳之事，此时听傅明华提及，有些心慌，连忙便要站起身来，傅明华却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抱住了。

" T1 v; e+ T5 Y8 @' e- y$ `9 c　　“嬷嬷听我说。”

3 k# y# R; O* M. X& b7 R' @　　她怀中的江嬷嬷身体打着摆子，仿佛已经料到了她要说出口的话，连忙摇头：“您听奴婢说……”

9 ^( D& H$ ]; S" g+ m4 y  ^  D( Z/ `　　“自生下全哥儿起，嬷嬷便离了家，一离便是多年，全哥儿想你了，想要有母亲在身旁。”傅明华边说着，眼泪边滚落出眼眶。
! H" p3 Z5 w* C' t9 d2 J# L
　　她却不想江嬷嬷听到，又抿了抿唇，将哽咽声强忍住了。
% s- G, W9 T* o5 n* v) N6 m1 g! w
" O; Y5 k" j9 l　　“如今全哥儿大了，我不该再留着嬷嬷不放。”江嬷嬷要挣扎，她却将双臂收得更紧：“江洲是嬷嬷的故里，气候温宜，也适合嬷嬷修养。”

　　泪珠子顺着她脸庞往下滑，落在江嬷嬷身上披着的袍子上。

" k: \: K+ Y$ g% f; h/ V5 P　　“我不能，我不能走啊。”江嬷嬷有些着急的喊：“我将来要为您抱世子，我，我年纪大了，可为您抱抱皇孙，一杯水总是倒得动的……”

" {5 D8 E+ I% S3 P9 F5 V  w　　傅明华眼泪便流得更急，一旁碧云几人也是眼圈发红，将身体转了开去默默撩袖子擦眼睛。
- n* K1 v4 I; R( ~7 Q
　　“我不能走，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她哆嗦着，伸手要去收桌上的茶杯，傅明华险些抱她不住。

　　“我记事时，是喝嬷嬷的奶，被你抱在怀中。”她闭了眼睛，水意弥漫了双睫：“我走路时，是嬷嬷牵了我的手。”

　　府中谢氏冷漠，她的父亲傅其弦又是那样一个人。
! x, K5 u, L4 Y# H. \3 y5 e
　　傅侯爷不问府内女眷生死，她对傅侯爷的作用，也不过是比其他孙女，因为谢氏而重要一些罢了。
7 B& z4 f8 g/ h7 d3 C" Y9 N
; o8 P6 {5 e" R, Y  h　　他不会管傅明华每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想些什么，只要孙女乖巧，听话懂礼明规矩，将来能为他所用便成了。

9 a7 Y3 Y3 O- I　　白氏喜欢的是傅明霞，并不待见她。

　　唯有江嬷嬷把她瞧得如同眼珠子一般，她渴了饿了，都是江嬷嬷在张罗，学走路时，摔疼了也是江嬷嬷来哄她。

' ~: b5 F- T4 x4 T" [* n　　“那时的您也不哭，摔疼了便自己忍着。”江嬷嬷听她提起这些，更是泪流得疾：“那时我便心中想着，谁家小娘子有这么乖？”

4 ]9 i9 {) N' M9 p" x& K/ `　　傅明霞时时哭得厉害，声音又大，有点小磕碰，向白氏请安时，白氏便心肝儿肉的。
/ X; T8 N0 j9 h; G' H. l3 \4 D+ l
　　那时的傅明华便安静的站着，小小的人儿，却规矩不差。
5 V) R: a' a# U/ |1 U
　　江嬷嬷曾数次想要在谢氏面前提及此事，想让谢氏多夸夸她，可惜谢氏却心性淡漠，并没有放在心上。

: X- P6 a9 W. h* u& g8 s4 B, D　　一旁碧云拿了帕子擦眼，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 _" B) h: r; D9 l% L3 {
! p& r; d8 ]; f1 |　　“我夜里恶梦惊醒，几次梦中醒来，都见您在为我盖被。”她那时年纪幼小，却是恶梦不断，梦里另一个‘傅明华’的死，压在她心上，她却谁都不敢说。

$ P6 T3 l( n' k1 q, a　　那时尚且年幼时，无数次被恶梦惊醒。

1 k/ s3 D2 `" `$ P9 ?' O4 ?　　梦里陆长砚冷漠的脸，另一个成年后的‘傅明华’绝望的神情，使她数次都惊醒过来，却都有江嬷嬷在为她盖她蹬开的被子。
; `. T$ d% u+ F/ _/ Q+ K! G
/ b% w8 @) L9 w/ M　　江嬷嬷温柔的神情曾为她驱散了不少心中的恐慌，那时她的慌乱害怕，少不更事时便数次梦到‘母亲’上吊自尽，长乐侯府自此冷落她。

" d0 H$ P+ d8 g2 e　　梦到‘自己’将来年纪轻轻便会死，梦到身边的江嬷嬷离去，碧云惨死，没有人明白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3 u% _9 f' h! U6 ~" h* x
7 S& Z/ Y: k! m  H1 g% \- L　　她不敢说，谢氏冷淡的眼神，与梦里的情景重叠，直到后来傅明华习惯了，不再被夜梦惊醒了。

$ M/ `* [5 q4 N" ~& o; _- A+ }　　听她提起这些，江嬷嬷更是心痛如绞，哭得肝肠寸断：“您好几年睡不踏实。”

　　开始时是惊叫着起身，却偏偏遇事装心里，谁也不说。

& \. D  i0 U7 R8 K+ h　　江嬷嬷紧紧伸手抱了她，涕泪长流：

% r$ ]; k  m" E& z) y　　“这样您让我怎么舍得离开？”

/ ~3 G0 L% t  j4 O9 D　　她也是想儿子的，可她也舍不得傅明华。
3 @7 Y3 ?" h9 e$ E/ W& c
　　那样小一个娘子，软软的一团，才出生就交到她的手上，她比谢氏更早的抱到傅明华。

　　好不容易养大了，为她将来操心，为她将来婚事担忧。
! v0 ~' p2 A% z3 J7 q( M5 h* k
　　如今她嫁到秦王府，燕追对她十分上心又体贴，眼见好日子才将过上，江嬷嬷又怎么舍得离开她？

　　“我不放心啊……”

5 s+ `% X. o$ [8 ~) s$ L　　江嬷嬷哀声的哭，她是真的不放心。

' y' e. X7 L! v1 _$ g# k9 S5 ^　　自古事难两全。
$ p2 q' ]: Z) S7 K7 g* b- R
　　“全哥儿有他爹看着，如今他也成了家，有他媳妇照儿着。”江嬷嬷将傅明华抱得更紧：“可是您有什么呢？”
/ d: S) V8 p/ L- x/ J  c4 c
% x: W0 a. g  o( y  o4 o9 S　　除了燕追，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5 q5 o5 Y  H! C" P/ V: R% b9 N
1 k/ a4 [! b3 I- Q( S! `! ]3 c　　有时江嬷嬷看着她却觉得有些心疼，苏氏与丹阳郡主虽说跟她交好，也情同姐妹，可她却总是淡淡的，没有少女的天真活泼，仿佛那些无知与天真都被她自己生生磨了去，变得懂事而安静。

　　“奴婢想要亲眼看着您过得好好的。”
6 h$ c. @0 D, k
　　“可是我却只希望嬷嬷顺顺遂遂，平安长寿。”傅明华眨了眨眼睛，伸手压了压脸上的水迹，坐起了身来。

' ^% i( i  _7 \1 ~2 Z& K) z) G　　她的性格，江嬷嬷心中是清楚的，她既然这样说了，怕是已经早有决定了。
1 v4 Y) N- L# ~1 ^& _  t
　　碧蓝几人忍不住哭，蹲下身来，江嬷嬷抱了这个，又抱抱那个，一时间几人哭成一团。
0 M1 ?1 I& ?: s8 \' K) }* ~2 J- {+ n
  O( K% |; s. L4 W5 v- c　　紫亘与银疏二人也都跪坐在一旁擦眼睛，傅明华则是拿帕子擦了把脸：“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江洲那边气候不差，环境也好，嬷嬷养好了身体，将来天长日久，总有再见之时。”她看江嬷嬷要说话，便握了江嬷嬷的手：“全哥儿等了嬷嬷十几年的时间，十分的想念你，嬷嬷不要再让他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