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369章 虚弱王子
4 z: {2 _, m  i9 j- A" Q& W
# G: K" P- Y" K# Q1 o6 m    贺穆兰当然不是地理天才，她知道哪里产煤，是因为她的同事正是山西人，而且家乡产煤。
/ v' N- u: u. ]; ~0 X# z
; U8 f' o2 k7 ?7 U1 o    和他共事久了，没事开开“山西煤老板”的玩笑，贺穆兰也就知道了山西那些地方有煤矿。
; s8 S) r7 b. I! C% k: R5 r
    高车人辨认“火种”的本事当世无二，而且他们正是直接利用煤矿的主体，他们挖出煤来，更加有说服力，也更容易让朝中重视。

! a+ f8 ]8 N9 \8 [/ i1 H- L" ~    贺穆兰送了一场富贵给狄叶飞，是因为自己不擅长这个，也确实是想给自己找个盟友。
/ r; ]5 f) _6 n" [
% N. D, I) ^( `9 f  ^+ W' q    狄叶飞根基也薄，个人实力也没自己强悍，但话说回来，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她这样的奇遇，可以三生三世的呢？狄叶飞的成长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快的了。
3 M; x+ {3 i& T. B
    但贺穆兰还嫌不满足，她希望那罗浑、狄叶飞、若干人都能快速的成长起来，足以成长到独立辅助拓跋焘的地步。
* ?" y4 Q& P: w$ b0 U. C5 t. M) X
) ?" ]% z) `  j    狄叶飞恍若梦游一般的回去了，想来几个月之内高车人会动作起来，待她再回到平城之时，便是高车大炼钢铁之时。
/ y- O! e4 N$ K' `% y9 Q, p- ^% b
    袁放在家中忙着将陈布陈粮花用出去，再换新的回来，又收拾方便携带的货物准备随着使团去北凉贩卖，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 r" P9 s7 u9 N2 ?, v. k    花父花母在府里住的十分憋屈，正想着是不是把后面荒废的园子全扒了养菜，还有梁郡可能会荒芜的田地，也要找人去耕种。军户的田地是要交税的，如果不耕种的话白交税实在是可惜。
; ~  v& r4 R  H$ M/ a& Q. J
$ q2 `2 p9 d1 h4 k- I    袁放不能理解花家父母已经飞黄腾达为何还这么谨慎的过日子，但他也不好干涉别人家的事情，贺穆兰已经和他约定好所赚的钱贺穆兰八他二，他必须在秋后攒够足够的钱打点，将袁家比较重要的家人弄到花府来办差，否则真千里流放，不知道能不能活。
& b5 ]0 h4 M( Q
    到了第二天，慈心大师来了，贺穆兰听闻大师应约而来，立刻出门亲自迎接。

1 }7 L5 W! Y- a    慈心还是这个时代僧人标准的打扮，僧袍芒鞋，头上带着一顶蓑笠，见到贺穆兰出来，合掌一笑：“施主客气了。”

& k) k! `) U1 t. q    贺穆兰回了礼，请他进去，却发现慈心站着不动，眉头微微有些皱起。

    “花将军这几个月是不是遇见了什么怪事？”慈心惊讶地看着贺穆兰，“我从未见过有人阳气旺盛到这种地步……”
: G2 v. S3 I6 H) R* j1 P
    贺穆兰的心咯噔一下。除了那位寇逸之以外，这是第二个得道之人警告她阳气过盛的问题了。

1 i) \+ H1 [, K, M& L: h2 l* M- z: b    虎贲军那她吩咐了上下不允许传出去，薛安都也不是长舌之人，所以这件事暂时还是个秘密，可一旦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

  w& n: d$ Q' P    一旁站着的盖吴连忙求教该如何解决问题，卢水胡人多信佛，所以盖吴在慈心面前也十分有礼。

    “等将军娶了妻，应该就好了。”慈心笑的居然有些猥琐，“将军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贺穆兰一听还是这样，心中忍不住一沉。她是女人，娶妻也没办法阴/阳交合，反倒死的更快，若无法把体内的阳气引出去，迟早也就是暴毙的份儿。
2 Q6 D2 q, K( x( J, V
6 f- A5 I* l0 @: w; Q1 w    盖吴脸色也突然一黑。他想到了那天听到的“花木兰又不能人道”云云，瞬间明白了贺穆兰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此简单的救命之法，对师父来说却是无法达成的。偏偏师父不能人道的事情又不能随便泄露出去，否则会有损师父的威严……
5 P2 G6 z" i. U# v6 X( S+ |5 X
, T: `5 y6 q5 z/ p% M( v1 a    盖吴如此一想，直觉老天实在是喜欢折腾人，咬牙小声地问慈心大师：“若师父不愿娶妻，有其他法子能解决吗？”
! e. w6 g$ H0 B, m& i7 _0 b& e# H% a, O
" C- D( ]4 @: C% _1 a' f    慈心顿了顿，似乎是不明白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法花木兰为什么不行，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人身体内的气是可以消耗掉的，如果不用夫妻间的法子，就只能每天大量的消耗你的体力来逐渐减少阳气的增长。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因为这么消耗下去，阳气是少了，你却很可能会死于体力不支。”

    贺穆兰却是大喜，因为这种方法简单的多，也安全的多，既不需要连累到什么人，也不需要劳民伤财，只是把自己累个半死而已，当下连连感激慈心大师的指点，到了这个时候，有一点希望都是好的。

8 y9 m8 T2 w% Y2 M. @    慈心大师和盖吴两个她私底下请的使者到了，接下来的日子贺穆兰几乎都耗在了鸿胪寺和宫里。此次出使，她只是随军保护使臣和北凉王子的将军，并非主使，但一些礼仪和该知道的注意事项总是要提前搞清的。

  J" n% A. V6 t3 K0 I    拓跋焘则是仔细嘱咐了她和源破羌这两位左右司马打探清楚北凉的地形地貌，包括北凉的风土人情等等。拓跋焘甚至直接让性格稳重的贺穆兰多“胡闹”几次，试试北凉的深浅，尤其是军中的实力。

    贺穆兰正愁着一身阳气用不掉，居然也答应的爽快，出乎拓跋焘的意料之外。
, ]: j, F/ P  }3 U. P( i. ~, \* o
, ~5 [, o/ X/ o: C0 j    在钦天监官员的占卜之下，贺穆兰在某一个清晨跟着北凉使李顺、北凉回国的使臣团队一行，和源破羌一起领着虎贲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 X" ]3 Y$ c% W4 N- d
( O3 p! h0 }$ m- w0 d. n1 c    这次的出使预计要花是三个月以上才能到达北凉，因为是迎亲的队伍，他们还带着不少的迎亲彩礼，俱是珍贵的礼物。
9 S) q2 M4 F# x' Z& i9 O$ B
6 }7 P: z6 A! \* {) C8 J    加上前往北凉的路上多沙漠和难以逾越的险境，势必要绕行才能平安抵达，所费的时间就更长。

- J. G# E8 t7 a    一直让贺穆兰放心不下的舍人郑宗也成了她的随侍，贺穆兰每次见他，心底的阴影就挥之不去，已经盘算着在半路上想个法子杀了他，省的他因为这次出使有功又爬回了拓跋焘的身边。
3 Y- g# |7 g$ @; Y* n1 T
    大军出发，队伍连绵不绝，狄叶飞等一干同僚朋友都来相送，花父花母更是满心不安。
& K1 q8 V" N1 Q: o2 m) }
    贺穆兰一行人长途跋涉，其中还要越过沙漠。如今正是初夏，等到了沙漠附近的时候肯定热的不行，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更大。就算身份不会暴露，这般烈阳之下炙烤，也并不是一件优差。

, ^+ U- v: y* v4 O  m1 G    看沮渠牧犍等北凉使臣的服色和皮肤就知道了，北凉和北凉周边的环境，实在是算不得好。
6 V8 A, U2 z+ A4 u' F1 W! Z
2 ~# i% W& H3 \- `    ***
, N; E( c, ]( z. T+ W
; [1 |9 _$ _. I& ]* S# L' {    一个月之后。
2 w$ A$ W* q, s* \6 f. Y$ Q
    从平城到北凉，从地图上看，似乎只是一条直线，只要一路往西就行。但事实上，他们却必须先往南直下并州，然后折返往西，再越过黄河，穿过沙漠，才能到达西凉。

    这一个月的时间，贺穆兰等人都在魏境里行军，过了并州进入夏境，才能渡河。
: B6 _% d$ Q; \* p/ L* O/ p
7 E) a* S5 n$ r, ~    这一趟的旅程之辛苦简直超过了贺穆兰的想象，她甚至恨不得干脆和之前打仗一般，急行军到了地方直接休息一夜开始攻打，也好过这样在路上慢慢吞吞，慢慢吞吞，简直像是受折磨一般。
, W- B9 X; q4 o* o$ i; q
2 H+ u5 J: I6 L* S9 z9 g' j# z    “花将军，那个……”突然奔到贺穆兰马前的北凉副使白广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们的三王子……”
; x$ K% H1 X( a' |2 N/ B
& K3 {2 u" }0 s    “又身体不适，想要歇息是不是？”
" w7 q' l: y) P
* h- H0 ^6 \# g3 M! O    贺穆兰身边的源破羌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嘲笑道：“一个大男人，每日赶不了多少路就要累倒，你算算他一路上病了几次了？骑马骑久了还会摔下去！现在坐在马车里都会累，难不成让花将军抱着他走不成？”

, o, n# }& |$ @6 u: e5 K; I    白广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魏人之前的态度还算客气，一听到沮渠牧健身体不适就休息，但一路上这样的次数太多，就算再怎么客气也不耐烦起来。
4 f; O6 M: E3 E3 _. f
    若是沮渠牧犍是他们从北凉迎来的公主还好，偏偏是个人高马大的王子，三天两头就生病，换了谁也觉得是刻意刁难。
* t& K7 s8 Z! M: I6 n( z; u5 y) p
    再加上贺穆兰之前和沮渠牧犍有过过节，甚至虎威将军府就是拓跋焘从北凉人讹诈了巨款换来的，沮渠牧犍一路想要刁难贺穆兰也是正常。
( V6 _/ p. N( @, x7 G- v, \
    只是得罪了这位虎贲左司马，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 |. n% _" P- @! ^    北凉使臣白广平的样子可怜，源破羌又在一旁热嘲冷讽，贺穆兰却是只能把皮球提给主使李顺。
6 V8 E, g+ M: q/ K
$ `( {8 P1 {" U    主使李顺之前曾经四次出使凉州，和这位王子私交甚好，而且恐怕北凉塞了不少好处给这位主使，所以一路上无论沮渠牧犍多么磨蹭，该停的时候都停了。贺穆兰的虎贲军只是护卫的队伍，除了安全上的事情以外，关于行程怎么安排做不了主，白广平会来和她商议，不过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罢了。

/ r' u  q4 j4 l7 I& v( T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队伍的首领李顺要求全军就地休息，虎贲军只能乖乖停下，等候上路的指令。

    “真停了，这么磨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北凉！这都一个月了，才走到并州而已！”
/ s  B' l2 v9 J9 D/ u
    陈节抓耳挠腮，看着逐渐升上来的日头，往地上呸了一口。
7 V0 R6 K) f3 \. e& s# g
    “呸！到了正午时候热的人能掉一层皮，不趁这个时候赶路，到了热的时候既没有荫地，也不能休息，不是折腾我们虎贲军吗？”
5 s9 |4 ^2 H& s0 ]6 a
    李顺是世家子，出门还有几十个奴仆，其他人都是骑马赶路，天热了人累马也乏，可没人伺候！
" g$ o: G. {+ _* p! ]8 i5 n; R
+ h: y2 F" @& j4 c6 z% i    贺穆兰身边跟着的郑宗十分贼精，见队伍停了立刻去后方查探。他曾是鸿胪寺官员，对于出使的流程十分熟悉，又曾跟随李顺出使过北凉，在各方都混了脸熟，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8 W1 ?+ O/ ]& o    “那位殿下正在车子外面吐呢！”郑宗的表情也十分奇怪，“他连乘车都吐，是怎么骑马的？而且看他的脸色，恐怕是一路吐过来，到了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我看要再不歇歇，又要病倒不能上路。”
  m9 v6 }7 |# Z
4 H: m8 `4 D! \. y    “艹！”
9 D7 q$ u& ^! J  @) ?5 u" h7 e
5 _$ u% o  j  j' f5 v    蛮古爆了一句粗口，翻身下马。
4 Q! t% n, M" z; q
    “那还走个屁！休息吧！休息！”

) w+ x  @- i  O- @' I9 B# A2 Q    “慈心大师，沮渠牧犍王子到底生的什么病？”贺穆兰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慈心大师作为精通医术的僧人，曾经被请去看过一次沮渠牧犍，到现在继而连三的发生这种事，她只能请教慈心。
2 |* Q. T- X& R6 H# `2 y! E3 _5 G
    “北凉的三殿下并不是生病，而是单纯的体弱罢了。但凡体弱之人就对外界冷热气候敏感，容易生病。加之一路颠簸，他也没休息好，会吐怕是犯了晕眩之症……”
" K6 u; T; X; g
; T1 y+ U% d6 G, v3 |2 \    慈心也是纳闷。
" d- L" l- i5 T* I6 h. F
, T* J7 {, F! r/ f$ A) _. o    “但凡像他那种体格的男人，很少见到这么虚弱的。”

    他又看了看贺穆兰。
/ X4 s5 \! y" A* ~) m# |! k- f4 X* u( _  P
) I9 K1 e0 ?( S7 S    但凡像花木兰这种体格的男人，也很少见到这么强壮的。

    这世上奇怪的事都让他看见了，岂不是一种有趣？

- s( ]' n6 c1 j+ U% o1 q    如果是病还能治，这居然连病都不是，贺穆兰想了想，忍不住一勒马，到了李顺的身边。

    李顺似乎也给沮渠牧犍弄的焦头烂额，抿着嘴坐在毛毯上一言不发。贺穆兰找到了李顺，开门见山的说道：“沮渠牧健太拖我们的速度了，能不能留下一些人照顾他，让他在后面慢慢回国，我们先行出发？要这样下去，年底我们也赶不回国了！”
0 P# B0 e0 e/ |3 X
    拓跋焘走之前交代李顺要凡事和贺穆兰商量着来，他是朝中要员，贺穆兰只是晚辈，原本就不太高兴，此时再听到贺穆兰的建议，脸色更是难看。
) t. C, W8 P% u6 R' T1 |: \
$ |: _  {, }" X0 X) L    “沮渠牧犍王子出使我国，是为了缔结两国友好的盟约，如今他身体不适，我们更要以大国的气度对待他，怎么能半路把他抛下？若是他在半路上有个万一，那我们两人都要受罚。”
) G/ _' F2 M# n6 b  E6 P
    “现在行军速度虽然慢了点，但至少整个队伍没出什么事情……”

1 O" a6 |- Z' Z    “李使君，我们休息太多，水不够用了！”一个小吏慌慌张张地过来，“每次一休息马就要大量喝水，我们的水都给马饮了，这样下去，明日必须入城补给，否则连做饭的水都没了！”

7 B; Q7 j+ k- t  i5 X% s' Z    李顺刚刚说整个队伍没受什么影响，这小吏就出来赤/裸/裸的打脸，李顺顿时脸色一黑，瞪得那小吏莫名其妙的跑了，再望向贺穆兰的时候就有些尴尬。

* J0 _$ a: L6 n, r" `    “李使君……”贺穆兰长叹了口气，口气也不客气起来。“虽说我们这次是为了迎亲而前往北凉，但你我都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沮渠蒙逊病重，凉魏之间的局势随时会发生变化，拖延久了，对哪方都不好，你觉得呢？”
! \- ~$ T4 w) ~* b) W5 a
- M4 l- b5 C' H  f    “等这次休息后再上路，若沮渠牧犍殿下还不能走，我便亲自去和他们说。”李顺被贺穆兰迫人的眼神看的心中发毛，只好点了点头。
# I5 G) a1 \1 [
    “只是他若还能坚持，最好不要半路把他抛下，这有损两国的情谊。”

    贺穆兰也就是逼李顺表明一个态度，既然对方愿意考虑，她也就不在多言，回到虎贲军之中。

    源破羌用希望的眼神询问她，换来她点了点头，顿时笑的虎牙露出：“太好了，我可受够了这个拖后腿的家伙！”

9 \8 G, F  m# Q2 W    源破羌是已灭的南凉王子，南凉和北凉之间颇有夙愿，南凉破灭之后，许多他父亲的旧部和老臣不愿前往北魏，都留在了故地，也有归顺了北凉继续生活的，所以这次拓跋焘才派了源破羌和贺穆兰一起随军。
- k3 H* z+ v- C; E  x; W5 c% [
( g2 g  G! V% |. W3 E" }    源破羌对北凉有成见，对沮渠牧犍王子就不可能太友好，加之沮渠牧犍一路上数次拖拉，源破羌恨不得骂他个狗血淋头才好，此时更是幸灾乐祸。

    在拖拖拉拉一番后，全军继续上路，可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白广平又一脸歉意的前来魏国的队伍，直奔李顺而去。
8 b9 b# n' |- Q, t
8 q' P8 [* s2 r6 {, e( a$ ]    看他的表情，似是北凉自己人都已经受不了沮渠牧犍了。

    队伍停下，顿时一片嘘声，许多人看向沮渠牧犍的车马也露出愤慨的表情。李顺和白广平不知争执了什么，李顺突然伸手一指贺穆兰的方向，对着白广平高声大喊：
! L( u' r& \5 K$ t' V% ~# T
    “你去和他说！你一句话容易，累死我们三军！”

1 R4 P+ `. j5 ?! ]    白广平脸上汗如雨下，一边擦着额头一边唯唯诺诺地朝着贺穆兰过来，众人都紧张的看向贺穆兰，不知道贺穆兰会如何对待他。
9 r* q( u9 @, D7 @& Y
% Z& _  ~+ |, i: Z8 F    “白副使，实在不行，我留下一些人马，护送贵国王子慢慢前行。如果他身体真的不适，我也可在下一个城镇为他寻找名医治疗，等病好了再追上我们……”
; ^( {. z: J, o' N: `8 Z# E
    贺穆兰没等白广平开口就出声阻止了他发言。

% f( S2 M; P2 s$ l4 N    “我知道我们确实耽搁了不少时间。”白广平咬咬牙，“不过……”

+ G* i5 z- a* w: c3 V    贺穆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他身后诸人皆怒目而视，白广平心中一虚，什么两国情谊之类的话居然说不出口，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 j! y- _$ Z7 L# d$ w
    当日傍晚入城之时，听说沮渠牧犍是被抬着下去的，而后李顺请了当地县令妥善安排沮渠牧健，又延请名医，心中以为总算是把这个包袱甩掉了。

    谁料到了第二天，大队人马准备上路，却发现之前病歪歪的沮渠牧犍，居然强撑着单人骑马，又叫侍从和卫士将他捆在马上，以防他半路掉下马去。
3 e- z4 s" W; j7 i7 `0 V
    骑马时被捆住实在算不得舒服，若是他半路真的晕了，就等于是被捆着走，这无异于是一种酷刑，等他清醒的时候，全身上下都会犹如散了架一般。
% \. r- }1 t  c8 y: E
    这位王子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这样的毅力，倒让贺穆兰等人刮目相看，心想着之前要这么不拖沓，如今整个使团也不会那么厌恶他。

    谁料他们刚刚感慨没多久，李顺和鸿胪寺少卿王梁立刻联袂而来，对着贺穆兰的第一句话就是：

    “花将军，请加快行军！北凉来的消息，北凉王病重了。”

第370章 高抬贵手

    北凉王沮渠蒙逊可以说是一个雄才大略的英主。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左沮渠，所以用“沮渠”为姓。他虽为北方蛮族，却饱览史书，通晓天文地理，而且政治头脑极强，善于平衡局势，北凉便是他一手建立的。
0 ?; e8 s$ W9 w: y( t
    是以后凉、南凉都没了，北凉却越来越强大，并且扼断了东西的要道，成为西边少有的强盛国家。
* v- o. n4 x0 [' c) _- h
- y! h& ^/ e. z+ g    沮渠蒙逊成名之时，拓跋焘还不知道在哪里。而他垂垂老矣之时，北魏已经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扫平了西边的胡夏，沮渠蒙逊迫于形势，一边和刘宋交好，一边向北魏称臣，又要把自己的最美的一个女儿兴平公主拿去和亲，总算是换得了一时的太平。

    以北凉现在的国力，很能再支持一阵，未必不能熬到刘宋和魏国发生征战而渔翁得利。

& O! s* H- v& U# H1 e' O    就连拓跋焘自己，都曾说过“沮渠蒙逊不死，则北凉不可取”这样的话，认为沮渠蒙逊在的时候攻打北凉是件不智的事情。

    他才二十出头，而沮渠蒙逊已经六十多了，拓跋焘可以熬死北方所有已经年老的英杰。

! T  ?; g" \8 }- F: |    沮渠蒙逊从年前开始身体就出现不好的征兆，所以才把三王子派去魏国订立盟约，并且提交“和亲”的请求。谁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为儿子的政治道路铺路，但人人都知道北凉国内还有一位皇后的嫡子沮渠菩提，他的身份和实力都足以问鼎王位。

7 }1 [' C4 S' J. S/ k    所以当贺穆兰和李顺得知沮渠蒙逊病重时，脑子里第一个印象就是“北凉诸位王子马上要开始内斗了”。

    如此一想，沮渠牧犍急着赶回国，甚至不惜把自己绑在马上的原因也就可以想象。

    不客气的说，如果魏国人有意刁难沮渠牧犍，或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拖拉，大可以现在故意放慢脚步。说不定等沮渠牧健到了姑臧，不但蒙逊死了，新王也已经继位，他真是输的裤子都没的穿。
. S! e" |9 Q, y1 ~2 a/ |6 H
7 ~7 W; _$ N6 G* s3 Y    好在贺穆兰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火速赶往北凉，放任王子们内斗比尘埃落定更有利于魏国的局势，哪怕是拖着沮渠牧犍也要快点把他拖到凉国去。

    真的一旦开始急行军，两国的使臣们开始叫苦不迭，沮渠牧犍更是晕了醒醒了晕，这烈日当空又是往西，很多将士甚至出现了中暑的情况。
- X7 w4 I: c, c: r
    李顺一看这样不行，赶紧在西河郡停了下来，重新进行休整，沮渠牧犍一行北凉使臣却是一天都不愿意耽搁，竟就这样先行上路了。
! P! [1 H5 E5 N1 N( y! B
/ k# `% `7 t' k" P( |4 W, ]/ A    前往北凉的魏国使团人数约有五千，除了三千虎贲军是保护沿路的安全，另有两千人是各种后勤人员。

    这五千人一旦离开魏国的国境，就全靠凉国使臣指引道路、负责沿路补给、安排相关事宜，如今一下子跑了个干净，就连李顺都只骂娘，恨不得沮渠牧犍跑到一半沮渠蒙逊挂了才好。
" x) v& v8 j! L3 H8 m( l5 ^. y
; V4 R3 r2 c% p8 c/ Q    路程连五分之一都没走完，事情却发生了不少，被沮渠牧犍耽搁了许多时间又有将士中暑，就连贺穆兰都觉得自己出门是忘了翻黄历，所以才这么倒霉。

5 P+ y  R) G7 P- @1 o+ v5 f; e    “花将军，要不然我们在原地等等，看平城那边有什么命令……”
/ C5 u* c% W8 d8 Z( `# f; t
    李顺皱着眉头，“沮渠牧犍事关大局，他抛下北凉诸多侍卫就这么上路实在蹊跷，还劳烦花将军带人去追赶看看。若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至少知道他离开的方向，万一沮渠牧犍在路上有个万一，我们也好搭救。”
" f/ b, l  f1 {" X# W! s" N
    贺穆兰等人现在真是骂娘的心都有，无奈李顺说的没错，此时世道极乱，四处盗寇横行，那沮渠牧犍又是个赶路都要被捆在马上的弱鸡，一旦死于魏国国内，北凉王又没死，那真是丢了一个不值钱的王子，换了魏国在大义上站不住脚，再也没有发兵的借口了。

    少不得还要补偿北凉一点。

    李顺是主使，所有的行程都是由他安排的，所以即使贺穆兰等人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点了五百精兵，打着将旗先行往北凉方向追赶。

    沮渠牧犍等先行离开的人马只有五十多人，五十人跑的再快，贺穆兰追赶的队伍三马换乘也一定追上了，可是一路竟就是没有追上，再查探沿路的痕迹以及向周边百姓打听，沮渠牧犍一行人竟往吕梁山去了。

    同贺穆兰一起前来的还有那罗浑、盖吴和陈节，蛮古被留下来保护袁放和袁放带的货物，因为不放心，贺穆兰把郑宗也带在了身边。
, f8 v2 i$ f, _/ j4 m5 p8 ?
    可怜郑宗还以为贺穆兰是看重他，却不知道贺穆兰是存了杀他的心思，一刻也不愿意他离开。
# `/ \) ^" g# M0 v. I9 P
    “怎么办，我们进吕梁山找找？”那罗浑有些担忧地说道：“吕梁山这么大，他们进山做什么？”
# R& f5 }, ?0 T6 V- E6 b
7 D; y$ h$ W# ^. U; z7 m/ |    “是不是去找佛门帮忙了？”
, A% d5 y- J+ K$ M
9 t) n+ D+ t; u' m; f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郑宗突然开口。
: w( D* l, t" M
1 j4 f- j; U/ U0 [% l" C    “佛门？这里怎么有佛门？”

    郑宗出使过北凉，又在鸿胪寺熬了许多年，有许多见识甚至连贺穆兰都不知道。说来也是，这郑宗若是个肚子里没货的，后来当了宦官也不可能受到拓跋焘的宠爱，一路混到中常侍的位子。
. t- P3 E- v6 _9 Z/ {& M. t
4 a4 Z4 B( F2 Q    听到贺穆兰发问，郑宗有些讨好地解释：“我国贵族多信佛，在我国传教的沙门都是劝说他们广开佛洞、多塑佛像，吕梁山盛产奇石，所以这样的山脉里也有不少佛门高僧得到了‘供奉’，在这里开佛洞。”

    “开佛洞？”
( W* b" ]; N* T. X8 A
    贺穆兰有些错愕。
' {2 ]/ _" ?% w7 J# ?
8 P& r( e4 W) T5 w$ m    “是，正是开佛洞。如果我记得不错，从十年前开始，就有三四个大和尚带着几千僧人在山里新修佛寺、开凿佛洞，十年过去了，这里的佛洞大概已经差不多快成了。”

    郑宗点点头。

0 c: M: q, @$ q& X; B    “在我国的大和尚大多是西域和天竺东渡而来的，北凉是东渡必经之地，沮渠牧犍可能认得一两个僧人，又知道他们在这里开寺，所以前来求助。佛门在西边有着崇高的地位，有僧人相护，就算路上有马贼和盗寇也不会劫掠他们，他们人少，再乔装成僧人上路，比我们大队人马确实要快的多。”

7 P4 C! a( F4 R+ J, G# h    “简直是胡闹！”贺穆兰斥了一声，“僧人相护再安全，能有我大魏的军队安全？这沮渠牧犍这么不知轻重，我实在是不想管了！”
7 Y% ^$ e# W3 `4 `4 X, S
    “那我们回返？”

+ B/ f" e! d6 _; y- H    盖吴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发愿要“世上众生平等”的昙芸，对佛门隐隐有些忌惮。
. K1 G# q/ X7 `1 N
/ R& h( a8 ]+ t) q! k/ V    对盖吴来说，北凉王子沮渠牧犍利用他的族人不成反杀了他们灭口，盖吴亲手手刃了他都算是平常，若不是贺穆兰劝他为了大局先稍安勿躁，日后等大军平凉的时候自有给他报仇的机会，盖吴恐怕早已经趁夜把那弱鸡给砍了。

- V/ V  }/ X/ L& [$ X, W0 x    此时他见贺穆兰对沮渠牧犍气愤不已，不由得生起一丝希望。
# y! o* G1 j/ _) i: E
' t1 g+ V& [% M* j# K3 t4 g    最好师父能返回大营，管他沮渠牧犍会不会死！

: L1 Q$ b1 a% i$ y2 Q8 v# ]& c    “要不，我们先不进山，派几个士卒进去打探打探？若北凉国的三王子真在山中的佛寺之中，我们再做决定？”

3 T% m9 k# m( N- q    那罗浑也是为难，“李使君希望我们带回三王子，可他要真不跟我们回来，总不能绑他回来吧？”
( h8 Q$ v# h8 `
    贺穆兰并不愿以身犯险，她总觉得沮渠牧犍进入吕梁山的事情十分奇怪。这么一个虚弱的人，攀爬山路是非常困难的，而一路寻找沮渠牧犍的过程太过顺利，顺利的就犹如刻意有人指引一般。

9 l# R) B1 }+ m  V6 m    她只是政治上不行，警觉性和推理能力却不弱于任何人，当下命陈节拿了笔墨出来，匆匆写了一封书信，点出几个士卒带着她的书信进山，向山中的僧人们传书。

; ]! c" [- m4 B4 F/ i8 e" m2 F    这些僧人在魏国传教、拿着魏国贵族的供奉，只要脑子还算清楚看到了她的书信都会劝沮渠牧犍回去。
6 A' s3 D- D/ R/ L9 l3 P& A
    只要没人帮他回国，除非他真的铤而走险，否则只能乖乖回去依附大军。
: U% m7 D' K0 z, R
    贺穆兰走的果断，一群人不过从吕梁山脉的入口绕了个圈就立刻离开了，倒让沿路看守的家伙们傻了眼。

    “怎么办，头儿，他们走了，没进山……”

    一个白衣人从高处奔下，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1 E9 ^9 Z5 c, H8 T5 p
    “他们居然就这么走了，不管沮渠牧犍！”

. Q  _2 t. {8 f: b" h    那个被称为“头儿”的人闻言登上高处，往远行的贺穆兰等人方向一看，也是讶然。

* L' h: s6 E+ Q% n6 D4 O    “此人真是谨慎，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成名。可数清了他们有多少人马？”
- d; h! g" U) Z9 K$ L
    “约有五百左右。头儿，花木兰武勇过人，我们的人在路上伏击恐怕不能得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在路上再找机会？”

* F( u" [& I( ]( M, n8 Z$ R, }/ h    “路上机会更少。”白衣头目摇了摇头，“他带着五千人出京，皆是骁勇善战之人，这次带着五百人出来已经是李顺帮忙，换了下次恐怕没那么容易支开。若他到了凉国境内才死，就给了佛狸出兵的借口，必须让他死在魏境。”
/ \, l, H8 z. v2 [3 ~3 i8 I
    “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他又不上当……”
5 h0 J4 D7 h! F- U3 N. o
& @5 m) ^8 f! O/ u    其他几个白衣人眼巴巴看着头领。
4 i/ D$ S# J% [* _
    “不知道这次花木兰身边跟没跟盖吴那个小子。”

" j# r% h6 W" c& r/ N    那白衣头领一咬牙。
9 g! D- J& u2 T/ T; ^) ]" t
7 z, O3 y6 w* r    “只能赌天台军重不重名誉了，让盖家兄弟的人去吧！”

    “好！”
9 g: V- k9 t8 r5 _& U- U
    ***

& b8 \1 U, K/ Q+ {, ^. g    话说贺穆兰放弃进入吕梁山，只派了十几个士卒进山查探，既然是等候消息，他们也不能走的太远，只能在吕梁山脉不远处驻扎，等候斥候们回返。

    在外露宿对于黑山军出身的虎贲军已经是常事，可对于郑宗来说简直是苦不堪言。

    此时山林中还是有虎豹出没的，各地常有山中大虫下山误伤人命的消息传出，若是几千人扎营还好，火光和人声足以吓跑许多的猛兽，可这里只有五百人，又是简陋的皮帐，只能供一人入睡，郑宗顿时心肝乱颤，还未到天黑就凑到贺穆兰身边不停试探。

9 |7 i& X  w2 I9 J: g    “将军晚上歇息可要人值守？陈节校尉和左卫率都要好好休息，横竖我也没什么用，干脆守夜算了。”

    他盘算着和贺穆兰一帐，怎么说也是全营中最安全的地方，这位可是传说中能和虎豹相博的牛人！

7 I# u" Z9 a. v# Q    所以郑宗情愿一晚上不睡，也要巴着贺穆兰的大腿。
$ W2 g" w! o4 U$ _; x. P/ S
    虎贲军所有人带的帐篷都是单人的，平时拆开放在替马的马背上，贺穆兰即使是主帅，帐篷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郑宗要进帐篷值夜，那就肯定是在她身边坐上一晚。这么个不定时的炸弹，贺穆兰哪里敢让他入帐？
. P& f& R& t1 I) F- U, o, S
  M) U3 \3 R) T5 L8 b3 t' n$ i: o2 ]    她正准备拒绝，却见陈节横眉怒目准备骂人，却立刻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道：“那就让陈节他们今晚好好休息，你来值夜吧。”

* k9 c8 Y6 m6 {8 X- y" ]    “将军，他手误缚鸡之力，怎么能值夜！”陈节听到贺穆兰答应了，简直要跳起来，“当然是我值夜……”

    值夜这种事一直是他来的！
7 a; |: g! p* j% }  a
% Q0 O+ {0 g% Q; F! k    这个贼眉鼠眼的小子怎么敢和他争宠！

6 r+ _- @! @, ]* t+ L3 F& w+ F. y    郑宗脸上摆出歉意的表情，心里却高兴坏了，一边连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值守，一边屁颠屁颠地去收拾自己的包裹。
  ]* p+ t: F* G+ E+ V& C
    贺穆兰见着他脚步轻快地离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1 H! ]. X3 X4 L9 V, ?% u# E# z    高兴吧，等半夜你睡着了，我就把你闷死。等第二天一早，你尸体都已经凉了，我报个“暴毙而亡”也不会有人追究。
4 f, M/ g' N, K4 o- L% g
* G  O0 Z* x0 s9 P: `    她正愁着没机会下手，郑宗自己屁颠屁颠的凑上来，她当然乐意。
7 X+ j' H3 k9 X1 `
6 A/ u  y. ~% x0 k    陈节原本气鼓鼓的，一看到贺穆兰的神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将军，你是不是很讨厌郑宗？”

    贺穆兰猛然回过神，摇了摇头。

/ D% j& M# E1 X0 R  @* v    “没有，怎么？”

: I3 P: z' M  W  s3 H; G7 N    “您一见他就那么吓他，现在又对他笑的这么可怕。这小子虽然鬼头鬼脑，但做事还算大方，懂得也不少，你素来宽厚，哪里会这么对待一个自己人？所以我担心他是不是哪里得罪过您……”

    陈节摸了摸脑袋。

    “还是我猜错了？”
' e$ ?, ~* q% n0 y& a
    贺穆兰惊讶地看向陈节，为他的敏锐暗暗心惊。

    他和她朝夕相处，知道她是女人却百般维护，忠心耿耿不必再提，若她有什么变化，身为身边人的陈节看了出来也不算什么。
1 P! X, ~1 D. K6 {, U) ^; x' e& I" k% k
9 R0 \6 c% M, g/ G    陈节被贺穆兰上下打量，脸色越来越红。

. q: l+ ^, L- }1 s8 Q; w    “您，您这么看我干吗？”

    “我发现你很厉害。”贺穆兰感慨道：“也很细心。”
; K8 ]* u9 X& T
: J8 d. e  I8 S: [9 N) A# C0 d# c    陈节脸色更红了，呐呐地哼道：“细心个啥啊，曾经有一个入赘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没有珍惜……”

    “你说什么？”
8 A1 w) [  }: g: l8 |( C
    贺穆兰没有听清。
) E& V  c. D7 r3 X* Z9 g
    “我说，我去给将军准备晚饭！”

4 t' u' N7 m4 a2 r9 U' Z7 w    陈节梗着脖子大叫了一声，一溜小跑走远了。
1 Q, z% f2 X2 E6 H5 Q4 d
    虎贲军行军扎营都已经熟练无比，待众人匆匆吃过晚饭，喝了些热汤，便各司其职，守夜的守夜，休息的休息，由于是在野外，天气又不冷，一个个和衣而睡，刀剑都在手边，随时都可以起身作战。

    这已经是黑山军长期和柔然人对战后训练出来的习惯，郑宗一直在平城当官，每次见到他们这样都啧啧称奇，也越发明白拓跋焘为什么不愿意荒废了这么一支强悍的军队，甚至不惜将精锐全部调入京中重组一军。
. o$ U0 K0 d2 ]. Y. \
    贺穆兰也是如此。她脱了护身的皮铠，仅仅穿着单衣而卧，磐石就在手边，马鞍为枕，枕下便是匕首。

4 }4 E- C- T( O) a    郑宗已经打定主意今晚不睡，明天找个虎贲军带他骑马，他在马上睡觉，所以只坐在贺穆兰的脚边，眼睛望着帐外。

    贺穆兰哪里睡得着？她闭上眼睛假寐，实际上却是等着郑宗半夜熬不住睡过去好下手。
. e0 L+ u- d$ R; O+ I5 {
    而郑宗其实胆子很小，听着外面风吹之声犹如狼嚎，再见外面影影绰绰，自己吓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想了多少可怕之事，身子更是一步步移到贺穆兰的旁边，就差没挨在一起了。

8 y" q/ ]" j. \4 k, ^- G2 B    贺穆兰闭着眼睛，只觉得一个温热的身子凑了上来，靠近她伸直的腿边，期期艾艾地贴着她的小腿不动了，心中顿时一乐。

    她尝试着动了动腿，却感觉郑宗身子一震，像是受惊一般退了开来，等她不动弹了以后有重新摸了回来。
' L9 K5 P2 M: I8 z, m% Y7 V5 J
" L3 H; f5 i- m5 V. R" g  z    显然他在害怕什么，非得挨着自己才心安。

    胆子这么小，是怎么做下那么多让人发指的事情的？

4 F0 p6 [5 d% d    两人都撑着不敢睡去，也不知是贺穆兰身上有催眠光环呢，还是靠着贺穆兰心里有了依靠，大概到了下半夜的时分，郑宗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9 q( y' Z- Q5 x5 f" L2 H2 Z
" `* b: G  Q% i0 z2 `    此时贺穆兰感觉腿上一沉，立刻精神一震，猛然睁开了眼睛！
  N9 n5 G  G* T
    她悄悄坐起身子，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郑宗。帐子里没有点灯，仅有外面的营火映照进来。但因为贺穆兰今日想要下手，所以已经吩咐了值守的将士不必在外面看守，营火也很微弱，几乎照不见什么。
( H7 ~4 F5 n" d7 O9 c
    睡着的宗爱显得有些阴柔，他眉毛很淡，嘴唇狭薄，这都是天性凉薄之人的长相，但此时抱着膝盖歪着头睡了，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
: F8 B$ O5 S' _4 I
% _& y. ~. A# b5 v' y" C" E    贺穆兰盯着他一会儿，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 o+ v4 X. u4 f
    她一直觉得自己并非软弱圣母之人，也抱了要杀死他的心思，而此刻，她只要一伸手……
4 L0 V" u, X# ]  [
    没有人能在她的手上逃脱，她的力气大到足以勒死他，更别说只是捂住他的口鼻让他闷死。
& E& }- c, I$ j, X% L  e" ~
    但她就是伸不出手去。

1 o6 {& I. U" C! G0 I& l' g& ^0 \    大约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贺穆兰还是悄悄地伸出了手去，准确无误的捂上了宗爱的口鼻！
' a# x! t2 h0 [  V
    大概是他一直坐着没动的缘故，郑宗的脸很凉，鼻尖更是冰冷，贺穆兰温热的手掌一捂上他的口鼻，顿时觉得掌心里一凉，凉的刺到她的心里去了，直冷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后宗爱鼻端喷出的热气又让她的掌心一阵瘙痒，像是直接瘙在了心上，然后如火炙一般蔓延开来。

    这乱七八糟的情形其实大多是贺穆兰紧张之后的感触，可她的犹豫确实让一些事情没有办法如愿以偿。
" I' \5 T5 p3 S7 t# P- N$ o2 q2 g
& B- l8 }7 M# v# ]    郑宗睁开了眼睛。

1 F% H7 @6 d; ]( C' r" w' `    郑宗胆小，所以浅眠，贺穆兰捂住他的口鼻，他立刻就醒了过来。
4 w+ p7 C' a  ]  D. N4 z$ ]6 ^
    大半夜出现这种事是极为骇人的，郑宗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叫，谁料他嘴唇才刚刚翕动一下，贺穆兰的手立刻更加大力地压了下来！
- G& I8 L3 i' c) }; }
    为何要……

    到底发生了什么，花将军不让他说话！

2 D- q  n0 V4 k& I    郑宗完全没想到贺穆兰要杀他，脑子里只是在想着自己发出声音会惹出什么事情，所以才让他这么凶狠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 a; U5 c+ b, o5 n" R" u    空气有些稀薄，郑宗开始死命挣扎。
5 q9 X! K2 D# B/ ]" c% y  c0 D$ b
; G/ p& L9 c8 _2 O& j; x8 I7 |+ N! l6 T    “夜袭！全部都起来！”

    敲锣之声传遍营地。
1 w. N# `9 c7 r8 n2 K
/ s4 a# ]. o$ |  ^    随着锣声，马匹踩踏大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贺穆兰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嗖地收回了手，留下郑宗惊魂未定地喘着大气。
* c2 l3 k" P7 e( d2 X0 q0 `
& @; v4 g' Q8 l- W: l- l    “花将军，您要听动静不必这样，和我说一声不要让我说话就是了……”郑宗一边喘，一边埋怨贺穆兰的粗鲁。

! Y. X2 @9 }' J2 M* j    “您差点闷死我了！”

    贺穆兰扫了郑宗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的提起磐石，走出了营帐。

    “花将军别走！我可不会打仗！”

/ @6 g3 |$ N7 ?. r+ U2 g    郑宗听到夜袭已经庆幸自己今天死乞白赖的替花木兰值夜，见他长腿一跨出了帐，赶紧追了出去。

    “您别走啊！带上我！”

第371章 天台遗风

    从贺穆兰成名以后，还从未遇见过夜袭。
$ F5 T, g8 i; X4 a  Y
    昔日在黑山之时，黑山大营绵延数十里，无论何处受到袭击，其他诸处都会支援，锣鼓号角每日齐备，战马一到战时就会嘶鸣，根本没有给柔然人下手的机会。
2 @+ y7 H! e* j- D* U
    而到了后来，她独领一军，夜间也是这样防备，但凡懂得一点兵法的人，看到敌营是这样的架势，都会放弃夜袭。

* n3 @# ]2 G- N- [1 J) ]    贺穆兰速度极快的赶往发生骚乱的中心位置，心中却一点都不紧张。他们人数虽少，但都是真正的百战之师，莫说对方还没有袭击成功，就算已经成功发动了袭击，虎贲军也不是引颈就戮的货色。
8 E7 P' V1 D/ g0 t
6 A4 a4 x1 O" g7 S0 l; u' n* H( q    更别说从对方种种的迹象看来，对方才是乌合之众。
9 w& O5 K: Y: z* \# D" R
; {! H$ x6 T2 C) C5 ^    果不其然，袭击这处营地的人数倒有不少，约有一千左右，皆是骑兵，来势汹汹。无奈他们的人数过众，造成大地震动，虎贲军里有经验的斥候附耳听地，立刻敲响锣鼓，警告有人夜袭。

# Q& q$ d3 g' C    所以当那一千左右的骑兵到达看起来很近的营地时，整个虎贲军已经是甲胄齐备，弓箭在手，又竖起帐篷的立柱为拒马，对方根本无法发动冲锋。

1 I" ~  r/ ~" S" ?    原本是临近清晨之时万无一失的夜袭，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场闹剧。
- D6 A9 W% s( t% N, w' i
    不远处，贺穆兰好整以暇地射出一支利箭，以骇人听闻的力道和距离射穿了一匹马的马头，没过一会儿，骑兵们只见到一位身穿明光铠的武将踩着铁靴从阵中转出身来，对着对面朗声高喊：
2 h. F: ~9 j* Z. P9 Y0 n
    “来将通名！”

) ~2 Q- d9 n/ h5 j    这是个尚有英雄的年代，人人都注重自己的名誉，但凡大战之前，必定留下自己的名讳，这样无论是生是死，是胜是败，世上绝无无名而死之冤魂。大战三百回合之前问清双方的身份，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敌人的尊重。

0 R4 i: P/ s3 {! e% t    也许是贺穆兰尊重敌人的心意让对方震动，约莫过了片刻，敌阵里也走出一个魁梧的大汉，脸上蒙着布巾看不清相貌年纪，只对着对面拱了拱手，用比较生涩的鲜卑话对喊道：“我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不通名了。待会大战一场，是生是死，但听佛祖安排！”

; d% P- h  U3 M; m/ B/ A    蒙面汉子的话语一出，他身后的骑兵们拔刀出鞘，对天大喝出声，眼看着蒙面汉子一声令下，一场大战便在所难免。

    贺穆兰和陈节等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4 [* G, [; P% R/ y" e1 [3 \. s
    若是对方是有规矩的武将，便不会蒙面而来，他身后举着火把的骑士们虽看不清身影，但面上俱有面巾，衣着毫不整齐，倒像是草莽流寇一类。

" e* N5 g) @8 H0 Y' ~& j( ]' `    可说出来的“拿人钱财”云云，又是标准的雇军才会说的言语。
7 W* @& Y' f5 b9 E) j8 @5 m" t8 k
    说到雇军……
) ]' B5 m9 {# E4 A
    贺穆兰侧过头，小声问身后的陈节：“盖吴去哪儿了？”
( W3 S& m& C2 @- t! e- T, U; v
    陈节左右看了一眼，惊慌道：“咦？刚才人还在啊！人呢？”

. {3 k# f0 I# q  a. ]+ j    “路那罗叔叔，你什么时候接了私活！我阿爷死前曾经有令，不可擅自与鲜卑军再生争端，你居然敢违令！”
2 C! m$ H0 \1 i9 @
& e4 {, o3 K6 M/ e    “盖吴！”

    “少主！”

    “天啊！他怎么在！”

    乱七八糟的卢水胡话此起彼伏，对面诸人皆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孤身举着火把走到他们面前的青年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人。
1 Z1 P' A. `2 c; e5 u
    “花将军的弟子和这些贼寇认识吗？”
& c! X1 t. t! [
6 Q: _1 p6 s: W& W    郑宗是个会各国语言的语言天才，听到对面的喧闹之后扭头看向贺穆兰：“他们在喊他少主，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节不悦地瞪了郑宗一眼，“卢水胡人刚刚归附了魏国，连地都分了，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多！”
% k/ C0 `& x' t: Q7 T' G0 U4 g
    “卢水胡人？啊！”
; X3 A8 a/ G, A. s
    郑宗立刻了悟地点了点头。
! e. [) a5 R& ~  H  Q" [
, j/ m' }: ?0 f" x6 r    “是盖天台……难怪我觉得将军的弟子名字耳熟。盖家可是天台军上一代的统领！”
+ o4 U, v! w0 k9 A% E* J  G; A. s
    一场夜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可谓是峰回路转，就连虎贲军都无法适从起来。所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原本双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场大战，结果虎贲军发现及时，贺穆兰一箭立威，又有盖吴独身出去质问，整个场面十分可笑。
6 \# a7 j; O$ O7 J
9 ]/ N' O1 n( u+ \/ _    五百虎贲军仗着扎营之地易守难攻与对面对峙，帐外火光暗灭，闪烁不定，隐隐听见有虎贲军窃窃私语的声音和对盖吴指指点点的动作，紧张的气氛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 S, ]' M# l7 f/ ^    盖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知道，也许是对面的汉子一开口时，盖吴就已经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所以走了出去。

2 P( G6 @% }3 H    而他的身份确实足够有威力，因为对面被叫做“路那罗”的汉子立刻扯下了蒙面的布巾，跳下马来和盖吴拥抱。
: a7 w( E7 \, _! X# B: r3 M
" U/ Z$ F5 g2 U# R2 O    双方互相行了卢水胡人相见的礼仪，路那罗这才感慨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你。自天王去后，我们一直担心你的安危。”
0 O$ d  q! a, u5 a6 q4 I/ V$ K
! V' P# O  f7 `. S    “路那罗，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你会袭击虎贲军？”盖吴的脸上绝无轻松之色，只压低着声音继续逼问：“你不该做这个的！”
% M6 P# T; \2 p
# ]3 e- b8 f: Y' f2 y; V    路那罗脸色一僵，“我不能说。你知道的，我们接了这单生意，就要保护好雇主的身份，否则天台军的名声就毁了。”

2 \$ Q4 H4 B5 v) ^    “连我也不能说？”
$ ^! O/ T1 F% [' M/ k8 a9 a/ C
8 G6 i. E" B- L' R' e/ H    盖吴皱着眉头。

    “不能。你现在并不是天台军的首领，我无需向您效忠。”

* J( s+ q- x2 J/ n, b    路那罗摇了摇头。

    “将军，怎么办？是不是要准备出手？”
, g9 V  Y; {  W1 H! s! p  w% g/ ~7 d
    那罗浑见对面情况不妙，命令弓箭手做好准备。
7 i/ K" i! a8 s0 ]$ g) P9 j8 f
) [3 q0 c& i' [6 Q& u    “先别慌，看看情况。”
( d5 v6 ]- f3 n# `) D) {9 X
    贺穆兰抬起手掌，命令那罗浑不要轻举妄动，只命令所有的虎贲军燃起火把，将这里燃烧的犹如白昼，以防其他位置又出现新的敌人。
( c% m) c0 G& S5 ?4 C
/ i2 f" T# h: O  A    “看着我说话，路那罗！你是想把我们卢水胡人都拖入深渊嘛！你说你不听从我的命令，那你听从谁的？我的两个叔叔？上一次他们的命令已经害死了许多族人，如今你们又要为了钱财葬送自己的性命？”

    盖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身前的卢水胡人。

: J' y& Z% b2 ^0 C- E    “杏城的族人早已经得到了魏国赐予的田地和草场，外面流浪的卢水胡都在陆陆续续返回杏城，你们在做什么？从哪里集结了这么多人？你们到底投靠了哪方势力？”

( N! v$ Z1 d' L+ f# u    盖吴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声嘶力竭地高喊了起来：“天台军是佣兵，不是走狗！是谁把你们变成走狗的？是金子，还是丝绸？”

( \( U/ z% Z4 {    路那罗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关，咬到面色都通红了。他身后的卢水胡们一个个扯下面罩，露出犹豫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宛如深黑到能吸入人去的寂静之中，只有盖吴剧烈的喘息声在低沉的传来。
) a" p! `- J. r: l7 {
+ F5 m8 O  c8 s4 Y1 ~    是因为太心虚了吗？所有的卢水胡人都无言地坐在马上，不敢回答他的质疑。
9 A9 M6 [" \0 [; A( \+ B
. F; g: V, C2 I% e- C    “正因为记得天台军的荣耀，所以我们才来了这里。少主，他们拿的是天台旗，而且他们的身份我们无法违抗。”
7 Y" V6 W& X, i3 c
( I" c2 |0 k# x+ Z- D    路那罗翻身上马，对着身前的盖吴说道：“天台旗出，唯令是从。我们接了旗，又收了别人的报酬，不可以出尔反尔。少主，你让开吧，若我们都战死在这里，您记得给我们收个尸，将我们火化了带回去就是。”

    他已经看出对面的虎贲军绝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他们这一千卢水胡人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
& n# ]2 Z8 I2 F; H3 Z
( C/ h6 u! P0 E7 |  n" V    “那决斗吧。”
$ j8 S* E9 ?, l4 V% U5 A% e; _
    盖吴面无表情的拔出双刀。
$ }7 b1 Y. a; |) B% Y5 C* w/ y5 r
    “天台军的规矩，临战之际若有首领邀战，三战皆胜则听从对方命令。”
( P$ U3 Z6 N( s. Q! W
4 L. X. r4 q/ u9 \7 k% r& |    “少主，我并不是首领，你也不是首领。”路那罗沉着脸摇头，“我只是负责领军而已。”

    “我的两个叔叔呢？当初不是带着你们去刘宋了吗？为何你们在这里，他们不见了踪影？不会他们接到了天台旗却不敢出战，只能躲在刘宋吃香的喝辣的，将你们推出来送死吧？”

6 d& T' D! V$ @* p    盖吴冷笑了一声。
5 e" _4 ?: [# m0 b
    “既然如此，你是委任的首领，我也是委任的首领，又有何不能比试？”
7 {! y. b' I. P2 k
    路那罗听了盖吴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就连他身后的卢水胡人们都纷纷露出有些意不平的颜色。
8 T0 c/ R( A3 c, y
    盖吴的两个叔叔是什么性格盖吴自然明白，当初他父亲一死，两个叔叔立刻拉着天台军分了家，诺大的天台军散了个干净，除了一千多人跟着他们南下，其他的人都留在夏地，过着贼寇和打手乞丐一般的日子。
* S3 v1 A4 K# V  `* d  N( R
    偏偏他年纪轻不能服众，否则何至于这般分崩离析！
' o7 g1 [9 a( e- h, }, w3 Z
    路那罗心中已经有些动摇，因为盖吴说的没错，命令他们前来这里听从差遣的两位首领确实留在了刘宋，根本没有跟到夏国来。

: C0 \6 S6 Z9 ^  `    他们如今得了宋国彭城王刘义康的招揽，在建康秘密组建类似于天台军的佣兵，当初天台旗被送上门来的时候，两位首领不愿意前来，还是刘义康看了来信以后认为天台军应当信守承诺，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派了路那罗带着人马前来。

+ C0 d5 P: q9 h- a    这一千勇士，已经是最后一批恪守荣耀的勇士，盖天台的两个弟弟留下了自己信任的心腹，送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不忤逆新主子的心思。
: V" v3 w1 Y  _0 }
# a" I7 j9 Q  m$ }+ k    这些事情，路那罗身后直爽而单纯的汉子们不了解，路那罗却是清楚明白，他们都是被丢出去的弃子。
- ?! j! w7 @& v
' T( k6 T. c4 i4 c/ I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卢水胡人的雇军能绵延几年前，概因他们信守承诺，遵守规矩，路那罗心中再怎么悲凉，也只能摇了摇头。

    “首领不在，我不能做主。”
% X4 H4 I5 t, p* u5 ~6 A
    天台旗一出，除非卢水胡人做到了对方要求的事情，否则不可收回。天台旗便是卢水胡人盟约的保证，一般只有欠下天大的人情，或是有着极高的信任才会给出。
1 h! B, y) D4 B9 M" O. F# P
    赫连定那样身份的人才有一面，第二面天台旗到底给了谁，这是个谜题。
. v9 E  g6 r' b
9 N3 `% n& o$ S$ b$ J    盖吴固执的持着双刀站在路那罗的马前，死活不肯移动一步。

/ J% K" `6 r" T) d& D    “要么战，要么从我身上踩过去！我不能看着你带着我父亲的天台军送死！”盖吴咬牙骂出了声。

    “早有人……早有人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 m" Y' U/ E) k! }6 d4 r
    “我身后的虎贲军都是和我朝夕相处的兄弟，我身前的却是骨肉相连的血脉，苍天何其恨我，要让我面对这一切！若是这样，不如你们踩死了我，也好过让我见到这么残酷的一幕！”
  i5 ]8 ~% D; q  Y2 v" B: ~9 d# A
, q0 i* p) Z$ ?7 W" F2 b3 A    “天台军的人脑子是怎么想的？”郑宗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的大军，“这个不是昔日的少主吗？居然他的话也不听？”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可这世上总是有些人想要欺负这些老实人。”

    贺穆兰叹道：“那些坚持和信仰支撑着他们度过了艰难的时光，让他们能够面对残酷的世道，可现在，‘信仰’也成为了别人利用他们的工具。”

    陈节担心盖吴的安危，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盖吴。

# T/ P# K6 P0 B5 X& l5 @    以一人之力抵抗一千骑兵，就算都是旧识，也实在太疯狂了点。

    “天台旗的危害实在太大了，这种动辄能让举族而亡的东西怎么能存在于世……”
2 M; Q; M( W9 V6 F7 m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雇军就该为了钱，要是有这种东西，还算什么雇军，又不是游侠儿……”
; G0 h' B5 M+ z+ G3 r
    “我不懂……”郑宗挠了挠脸，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胆战心惊，绞尽脑汁想到：“现在的问题是，卢水胡人也不想打这场仗，但是他们有信物在敌人手里，所以不得不打上一场，否则就会失去了信誉。而将军的弟子认为这场仗打的毫无意义，只是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是不是？”

    贺穆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3 \) T. Q( [, Z& h
# `4 b& i( |& L- a8 R6 ^& r4 }) v    “你总结的不错。”

+ w" _2 i* H# |* ~; v$ z" g7 n, a    “谢将军夸奖……”

* A4 z7 |, t) ?1 L6 d, l8 ?    啊不对，现在是该高兴这种事的时候嘛！
. O/ q& q" v8 x6 a( [! l$ _& I
    郑宗拍了自己脑袋一记，搓着手讨好地说道：“那就打一仗就是了！”
& w8 d- a5 i' x8 q
1 N) c/ z7 o+ g3 d; S. b    “你胡乱说什么！”
  f: M; p' b" \/ R* d
5 `# E8 F9 d# O    “那叫盖吴如何自处！”
6 s) t9 v3 ]4 G( d
9 [2 t$ t- d7 g6 |& t    “你疯了吗？打仗是要死的人的！”
, e& x$ j1 O# Z. G' x' }; H: m3 M' o
    那罗浑、陈节和其余诸多虎贲军都瞪大了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4 ]+ }6 b: c! R+ w# u/ n
    “让他说。”
# `( q+ ^  f/ G
9 S1 `' Q* t0 z2 f' [7 O    贺穆兰意外地看着郑宗，想知道他能说些什么。

& U5 V% R. b& C! X  m    对于他们这些直肠子的人来说，所谓“奸诈小人”的诡计有时候根本无法理解，连猜都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4 `, v6 L2 p( d2 T! d    但这世上，有些事情只有“小人”能做到，而恪守荣耀之人只能成为“烈士”。
+ e* q6 M8 W; J$ _
/ X& W5 _. Q  ~7 R6 q5 U$ V    贺穆兰并不是死板之人，却也不愿意成为小人，但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却还是听得进去的。
( T( n+ L0 N4 O' j# Y+ u7 p
4 o# T3 v0 N' T- _) C4 v. h" G    郑宗见贺穆兰居然支持他的意见，顿时精神抖擞，压低着声音在众人身前悄悄说了起来。
, ~; W$ p: n- F7 e5 E5 \8 z+ o
    “这法子能行吗？”
9 h! `: H4 m  R+ J8 R4 S" K
  n5 O0 b# I# _$ H0 M$ ^% I    “太损了吧？指使他们的人不会同意的。”

0 S+ ~. g. q4 D( x, ?    “我觉得可以，就不知道那些卢水胡人值不值得信任，万一他们真……”

    贺穆兰却闻言大笑，拍了拍郑宗的肩膀，摇着头说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事情居然也能想到！哈哈哈，卢水胡人一定是想不到的，他们根本不会这么弄虚作假……”
/ A; J* D9 c3 u( ?  Q8 i- o
    郑宗听到贺穆兰似乎有不赞同的意思，心乱如麻的又搓起了手。

    “这对我们没有危险，只是对卢水胡人不利，他们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一点法子都没有……”

    完了，若是将军不愿意这样，他是不是要打仗啊？
- P# h( z4 A$ k3 ~8 F9 Y$ Q
    他只会动嘴皮子，不会拼命啊！

, i/ f1 o1 E# J; A$ B9 u) Q    “不过很有意思，可以试试。”
5 s0 D# j; x2 ^6 ?" C
& U2 s- r7 V& {+ v: J1 f: b9 x    贺穆兰摸了摸磐石的剑柄。

6 Q  W9 b. g% I% G& L5 a    “我去唤盖吴回来！”
( x2 Z7 _6 S" V% H0 V
    片刻之后，已经做好“舍生取义”准备的盖吴被满脸严肃的贺穆兰召了回去，贺穆兰派出使者，约定天亮一战。

    此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卢水胡人的偷袭已经不成，但为了达成承诺，这场仗无论如何还是要打的，尽管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伤惨重的准备。
" j1 w% a: W" @  O: l  T9 U- d
8 I: O9 z1 L' c! H8 L6 |5 Y. R& L    卢水胡人们下马休息，给自己心爱的战马喂食豆料，有的抱着马的脖子自言自语，有的则跪在地上不知向着什么祈祷，也有互相交代遗言的，擦拭自己的武器的，气氛沉郁而悲切，就连战马都感染到了这样的气氛，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 n& E. S$ e0 V" g( i
    远处被贺穆兰召回去的盖吴脸色已经僵硬到不能僵硬了，简直看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神话一般。

8 k# z: O: }5 o2 L5 ]5 s    而贺穆兰则在不停的拍着他的肩膀，似是为他打气。

    “少主真好，拜了一个名将为师……”一个卢水胡人眯着眼感慨，“他以前那么瘦，现在脸都圆了，衣服也穿的那么得体……”

    卢水胡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抚平了补丁的不平。

' R/ e, m# m2 y, q* F3 q    “不知道少主刚才说魏帝在杏城分地是不是真的。”另一个卢水胡人随便啃着干粮，口齿不清地说道：“若是这次没死，我就要回杏城去了。我妹妹一家还在杏城，说不定分到了地，我去给他们放牧。”

    “回家啊……”

2 u6 X0 G" ^2 L0 p6 I5 s    卢水胡人们突然沉默了。
2 _5 @2 ^2 B0 o
( Z/ k; `6 x6 Q/ `& g* c: F    “这次和虎贲军一战，尽量保存性命吧。”路那罗用疲倦的声音说，“然后离开天台军，回杏城去。天台王已经不在了，天台军名存实亡，现在又没有什么仗打，留下来也是饿死。”
2 e4 t" L% C) q3 _# F" d
0 M' H$ L3 C1 n- c1 Z2 }& k( u    “路阿兄！”
$ v( d: P; b, K7 _7 u9 @  t
) s6 P- W5 M  L    “路蛮子，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5 B+ N' B* w% P6 m% }9 F. J' x    “世道变了，天台军应当跟随能走在前面的人。你们想想那两位，真的走在了我们的前面了吗？想当年，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能见到首领的背影，如今呢？”

9 H6 E& ^! ^! g* j    路那罗一拳锤在地上，低声喊着。
, u. t9 S2 y# @! B! B/ h
/ Q- c* `, ~) w) r. Z    “背影在哪里！”

    “啊，少主又回来了！”
# M4 o2 r3 @2 X3 m+ k3 B
    “他……他是来和我们告别的吗？”

    所有的卢水胡汉子们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们也坦然的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即使如此，看到盖吴去而复返，脚步却十分轻快，这些汉子的鼻中还是一酸。
+ k6 s. x0 C- p4 S5 K
: n* D0 o& ~& O7 g    “他竟然这么相信那边能胜……”一个卢水胡汉子笑骂了一声，“妈的，他哪里来的自信，我们的人可比对面多一倍！”

9 X; |/ R& C# a, Y4 R6 v6 ]2 H    “你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 G! C7 ~6 G# z# \
+ B' w4 b( m  B& k% [+ {    另一个汉子抹掉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9 H- J7 {0 B' V% E
9 \6 B  i6 |; X# F( l% D    “我们不能给他看笑话，以后他还要在魏国做人，我们要都是懦夫，他也抬不起头来。”
0 E/ ^; d8 i5 Y+ R4 S- {
    “你还想他以后怎么做人，我们都快做不了人了……”

    卢水胡人汉子们纷纷抱怨。
' [5 S2 O4 v8 w9 |
7 v( }+ f! Q% Z) N& S    “做不了人……”

    路那罗挺直了脊梁。
7 _# S6 i4 t9 `- X! O" I
1 j0 X- }9 n5 G, q6 b    “那就成佛吧。”

8 Z3 T1 M' {& ?6 _7 s  ?# |5 W3 K    ***

1 J0 o( `/ Q' e( Z( U  M; Z; Q2 i    天色很快就从阴沉的黑色转为漂亮的红色，红的就像是鲜血一般。
+ L1 g' P7 o' N( v" E7 P
5 K: U. ]8 L& \  Z' Q    而一场“恶斗”，正在这片土地上发生。

& _$ s8 n: l# k% U+ A: `    衣衫褴褛的卢水胡人排成方阵，和相比之下甲胄豪华的惊人的虎贲军堂堂正正的以骑兵之阵对战。
6 V" P' w7 B0 j! ?; e3 M
    一马当先的贺穆兰犹如一把尖刀，率领着身后的众将士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实力在“屠杀”着身前的卢水胡人。
  ]1 ?# K8 X+ j/ d* ?" u
* y2 E& i5 }/ }$ s    这些卢水胡人简直就像是草扎泥捏的一般，只不过被轻轻一碰就落在马下，然后哎哟哎哟地倒地“身亡”。
# ]" s7 l: Z# c2 n
$ g8 L$ T. i- S2 E2 o0 v# b    有些虽然也交了手，但远处看起来激烈，近处却足以让人捧腹。

    “轻点轻点！老子肩膀有旧伤！”

    一个卢水胡人操着生涩的鲜卑话低吼。
' V# Q. G+ }! B, Z4 T6 l6 f  j
    “哎哟我艹你真打！你再打我还手信不信！”

    此时另一个虎贲军突然错步到了他们之前，貌似背后袭击一般伸腿踹倒了那个卢水胡人，嘴里却低声道歉：“哎呀抱歉了兄弟，我这火伴一打架就红眼，委屈你先死一下！”
1 @5 L( J' U) P
    那卢水胡人的身在在地上抖了抖然后不动了，权当表示已经同意。

    “杀人”效率最快的是贺穆兰，只见她长槊所到之处，几乎是人仰马翻。有几次贺穆兰见着越影撒丫子跑的快疯了差点踩到“死人”，还吓得赶紧勒马跳离了人群聚集之地。

+ _! L5 [+ i( W) Z' L2 ^3 P    越影似乎不能理解为何打的这么不尽兴，一直都在给贺穆兰下绊子，气的贺穆兰连连拍马脖子，后悔自己为何没有骑听话的大红出战。

) a: B( Z1 a8 \5 O    那罗浑似乎也没打过这样的仗，初初对阵时有些手足无措，还好对面的卢水胡人都是影帝级别的，不需要那罗浑怎么动作，纷纷该死的死，该残的残，有的甚至故意挂在马上做出坠马的动作跑远，实际上几乎每个胡人都是天生的好骑手，什么镫里藏身也是层出不穷。
$ d- o+ s7 h/ t7 p
    那罗浑乱七八糟“杀”了一通，初步估计一出手“斩获”几十个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 G0 l# ?: k* n: Y9 V" i6 v+ ?    “这也太浮夸了吧……”

6 V5 o1 x$ p( k    他用取下了枪头的长枪“戳”死一个卢水胡人，哭笑不得道：“要是我有这样的本事，早就军功十二转了……”

9 p, j& H+ t( s& t6 ]8 f+ S8 L2 O    即使是这样犹如儿戏的“恶战”，郑宗也不敢下场，而是在一旁带着许多虎贲军摇旗呐喊，造出“杀声震天”的效果。
5 h3 l. \$ U3 W6 f* ?+ W& p* \
    他是鸿胪寺的司宾出身，一把嗓子清亮无比，否则当年也不能在拓跋焘那里得到注意，此时叫喊起来，一下子是卢水胡话，一下子是鲜卑话，让正在“打仗”的双方真有了些热血沸腾的感觉，拳脚也开始变重。

' A+ u' J/ U# k; i" w7 t& |    刹那间，突然一支急箭“嗖”地飞射出去，擦着郑宗的鼻尖过去，直直地射入他手中的旗杆，惊得郑宗“哎呀”一声丢了旗子，抱着头左顾右盼。
& K/ }' W% K" b: m6 ?9 U
5 s7 u0 h+ x+ G1 \" y    暗箭来自自己的阵中，郑宗吓得来回张望，却见贺穆兰骑着越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手持着一把雕花长弓神色莫测地凝望着他。
3 k3 t! Y2 K- W4 [9 n9 g9 i
    那眼神之中的复杂让郑宗打了一个哆嗦，半天不敢开口。

8 h9 v* A3 j0 P) E+ V7 H+ u1 ?    “你太吵了。”

    贺穆兰遥遥传来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强势的力量。

    “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仗，就不要撩动的所有人热血上头。虎贲军久经沙场，听到锣鼓喧嚣之声容易杀红了眼，那就真的变成憾事了。”
& K4 z: b% X- g- Q$ I1 r
6 ]6 Y. s# C) p5 L    郑宗这才明白过来箭无虚发的花木兰为何对着他的旗杆射上一箭，连忙将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又用双手捂住嘴，露出惊恐的表情，以示自己明白了。

7 `8 v( a% \$ y8 b. }% i" g; y; ~    贺穆兰不知为何扯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继续了“征战”的步伐。

0 z1 O* ]$ M+ a9 O- `    天亮时分发起的恶战，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迅速结束。

9 A( D, [; v$ [+ e  L! r4 Q    虎贲军的实力强的惊人，日轮初升，照的整个吕梁山脚“尸横遍野”，虎贲军们打扫着战场，一旦看见有活口就立刻将人绑了起来，死的就拖入营地之中，应当是为了集中取人头获取军功。
# d$ V( Q, ^7 U6 c6 u7 J
    也有一些同样伤亡的虎贲军，被同火们或抱或扶着进入营地，因为有营帐相隔，看不清楚具体的数量。

0 Q1 p0 P8 t8 c, ]& ?1 N    从半夜起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白衣人们在远远的高地上面面相觑，一个白衣人不确定地说道：“这……这就全灭了？卢水胡人的本事也太不济了吧？”
* X* s: `, b- b- i8 N
    “是虎贲军太可怕。”一个刚刚看到花木兰横扫一大片差点吓得跳起来的白衣人猛地出声，“那几个主将副将还是人吗？花木兰一个人的力气就足以掀翻一匹战马！那可是几百斤的战马啊！”

    “你别跳啊，谁不知道花木兰可怕，否则我们要伏击他干嘛！沮渠牧犍只是得了她一点力气就横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何况是全部实力的他！”

    另一个全部看完了恶战的白衣人搓了搓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这还怎么打？现在才五百，等她回去了，就是三千了！”
4 i3 L. P) `" q; K
    “不是三千，是三千多……”
/ t6 v* L) m" b; z
    白衣人的首领站起身，看着正在打扫着战场的虎贲军，叹了口气。
1 |" e2 ^' f* t7 h8 \; n- _0 [
; r! l# m/ P. o' Q- T5 u    “这些卢水胡人还是被盖吴影响，留了手了。这些卢水胡人真是可笑，情愿示弱战死。那些活着的被花木兰俘虏，有盖吴劝降，一定会归顺虎贲军。”

    “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
3 l1 L: d, c# p' n) T2 W, ?$ V8 c
    几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
! r) E, {) o9 z+ l2 Q
    “他们是为了信守承诺，不得不打这一仗，输了就不一样了，天台军原本就只是雇军，又不是什么官兵，输了投降很正常。”
* u  ~6 s$ Q& J8 D3 h
    他命令所有人撤退。

2 ^, k' S. t: k  i7 {    “原本天台军是留着有更好的用处的，现在是我们赌输了，就要愿赌服输。天台旗已经没有了，下面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了。”
% R9 ^8 g! g3 W4 W9 d. M
8 J! h1 R. T' [; W- p    白衣人遥遥看了远处的军营一眼，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
+ T/ q! h: B# e# t: f
    “花木兰……每次遇见花木兰都没有好事……这人一定是降世的魔头，天生就为了阻碍佛陀出世的。”
6 o4 h* T( l1 I/ E% c/ U
8 }& a' O. ^" Q7 z* x- H: |0 g5 g5 m    “我们走吧。”
2 i; Q5 U& x) D  w) |5 c
    一个沉稳的白衣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6 @  O3 z3 K9 O( w5 d7 c  ]. T" Z
    “一会儿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我们就藏不住了。还要回去和上师复命呢。”

    “所有人，撤！”
. L! G# E  t, @: B2 O8 d' z
4 Y8 O: ~+ M* S    ***

9 k% T" a  H% I    虎贲军一行人忙了很长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人都“捡”回营地。

    好在本来的设定中，卢水胡人就是只“死”了一半，否则躺倒一千个人在营地外，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4 U7 W3 w& k" w) P. d& ^3 I
    “去杀几匹驮马，把它们的血浇在外面的地上，草丛里也要浇一点。”贺穆兰有些不放心的吩咐完虎贲军众将士，这才扭头向着营帐中坐着的路那罗等人露出歉意的表情。
/ i+ Z) C' f5 Z2 t3 X( {
    “抱歉，可能手重了一点，等回到使团里我再请大夫给你们看看。”

& T- m" C/ ~6 |% H# G+ f    “没什么，花将军如此为我们着想，又愿意帮我们收回天台旗，我们已经是很感激了。”
4 r- `+ i% ^* q$ a' W
) p( p0 G, |/ }- i/ G6 [! @    刚刚还“战死”的路那罗露出苦笑，这个憨厚的黑汉子抓了抓脖子，不安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4 y2 `& n( k0 n3 \) C& q
! ]. j/ H) n+ c; S  l$ P    盖吴对着路那罗大笑：“你们是我们的俘虏了，自然要跟着我们行军！”

  ~6 C) ]4 M2 m3 g    “不是做戏吗？”

    路那罗大惊失色，“还真要去一趟北凉？”

/ t( W3 }9 \! A3 y7 t    贺穆兰想到居然有人能动用天台军的雇军伏击她，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心中对自己带来的人手有些不放心。

0 ?) b% Y/ x0 A* z, l    说不定人带少了。

    她已经准备通过沿路的驿站送信回京，请求加派人手或就地获取其他的兵权了。
# Y0 r* h+ X- z4 ]5 j
& z7 F; T1 _/ o! ^$ p8 C3 N1 y- I: P8 g    “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们……”贺穆兰笑了笑，“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9 }* }9 F1 b7 a& `9 _2 ~- q5 L# s6 a    “啥？”

3 g; |( t; X  r# Y/ [) E7 h. ~    “你们卢水胡一向接受各国官府的雇佣，我想要雇佣你们护送我们前往北凉，价钱你们开，不知可否？”
+ V1 F1 y. ]) h
    贺穆兰想了想，除了卢水胡人，似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么多可以借用的老兵。她并不是门阀大族，借不到沿路宗主的私兵。
. [) b* H2 @# L' e0 J) j
    路那罗等人原本是准备返回杏城的，可盖吴的挽留让他们心中略有动摇。愿意跟着盖吴的两个叔叔千里迢迢南下的，大部分就不是愿意过着普通日子的男人，反倒喜欢这些刀枪箭雨里生活的日子，此时听了贺穆兰话，路那罗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爽快的做出了回答。
, N0 G) j$ o5 N/ F# o
    “我要问问兄弟们，若是想想要回杏城去的，我不能阻拦。不过我愿意跟你去北凉，大部分兄弟恐怕也愿意……”

    他有些狡猾地眨了眨眼，一改憨厚的气质。

& h6 v/ X) E6 X  u1 _    “只要将军的报酬给的足够丰厚。”

    “这个好说。”
8 A+ f. M" F9 X  O- k* s
    贺穆兰也狡猾的一笑。
6 [% c9 Y4 q3 }6 ^" J( |) `+ p  R
    “等回去你和我的主簿去谈。”
- J1 ^$ x1 }+ Z; `) h
    路那罗觉得贺穆兰应当不是小气的人，闻言立刻高兴地点了点头。
8 q* i* y' ~& M6 v
* s' G. I  d1 H' Z+ Y% u' P    然而此刻，一阵煞风景的声音响彻营帐。
4 V* H# U" K" R+ V1 P
$ v' [: t1 `7 O, a    “咕咕咕咕咕咕……”
1 |; s& O  A% b! g7 F& e  ^; H2 `+ K4 W  N
, Q3 H0 p- r+ D0 q# D    贺穆兰的脸一下子僵住，而陈节开始揉着自己的肩膀。

    几个卢水胡人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露出卢水胡人特有的老实笑容，问出催命的话语。

/ t% r8 P, J1 ]4 L' l    “将军，包饭不？”

第372章 竖子敢尔
7 Q9 @7 O. I1 R& q, G
# |  ]; N. [* p; n) ]+ A3 Y) c    卢水胡人如今已经成了自己人，贺穆兰自然是要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问个清楚。

: l/ t: i8 ^& y5 R8 ~* L7 L  ^    路那罗直率的说了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指使，只知道来刘宋找到天台军的是一位佛门的高僧，天台旗也在他的手上。
$ X# Y+ Z5 I5 Q
    佛家对卢水胡人的照顾颇多，屡次大乱之时，都是佛门庇护卢水胡人的老幼，也会教导他们各族的语言和文字，平时施粥赠药、超度亡灵，都是佛门这些高僧的善举。
3 \( I( A: J! g# i* G
    所以路那罗等人才愿意奉命而来。

; u% Z- x0 e! I    这一千多人并没有办法直接穿过宋国和魏国的国境，而是辗转翻山越岭北上，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 i. l7 L' q0 _3 B$ [7 u+ y
1 o4 D9 d( a4 Q4 l& g( y8 S* s    根据他们的说法，和他们接头的人将他们安置在吕梁山的一处谷地，给他们提供粮草和生活所需，大概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 g8 m& {8 `: D% P- {$ M    昨日命令他们出战的时，也只说了要伏击一处鲜卑的军队，人数约有五百，希望他们能杀了领军的将领。

: t) ^$ ]2 c2 Y+ r2 b4 d3 a4 L    在谷地待命的日子，他们不但给了他们新的武器，甚至还给了他们数量不少的金子算作酬金。正是这些武器和酬金让他们安下心来在吕梁地区呆了这么长的时间。
( l* ?" f* b2 b' N& D, p7 ]) u- K2 }
    贺穆兰问了好几遍，除了知道幕后之人可能是和佛门有关系、刘宋的彭城王也多有推波助澜以外，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 d* h  G. k  x+ ]( A0 x
1 I& s4 J! J' |. g- B7 ~    而之前盖吴和袁家邬壁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贺穆兰知道了佛门和刘宋都一直对魏国虎视眈眈。前者是想进一步扩大佛门的影响，后者则是天生立场对峙，凉国都以正统自居，私下有些小动作再正常不过了。

( V9 U: Y) M5 U# V8 X7 n& T    一群虎贲军埋锅做饭，由于怕幕后之人察觉到不对，不过草草用了些饭菜就火速赶往西海郡的大营。

    虎贲军和卢水胡人都习惯了急行军，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赶回了西海郡，问询而来的李顺发现出去五百人回来却是浩浩荡荡，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甚至不敢放贺穆兰入营。
6 v0 t' x5 T1 c' v, {( w
& d. s$ p4 a, F    “李使君，这些都是我的俘虏，如今已经听我驱使，请开营门！”贺穆兰被李顺关在营门外，不耐烦地对着里面呼喝。
# h* o3 V  y) L8 m% ]4 g& E7 h
    一行将士急行军了一天，此时正是疲累不堪，就为了能进营地里好好休息一晚，喝些热汤，泡个脚，让战马能够蓄养马力，哪里能想到会吃个闭门羹？

  f* Z2 w. Z5 O( ~  [6 Q% n# w    谁料李顺隔着辕门也跟着呼喊回应：“花将军，我身为主使，总要知道你带的是什么人吧？这么多身份不明的人马若是进了营，若是心怀不轨怎么办！”

    “你这人，什么叫心怀不轨！”

    “又不是吃你的，你穷操心什么！”

+ q0 V3 g. `* X  R) T$ p/ m/ b    许多听得懂鲜卑话的卢水胡人立刻唾口大骂，他们本来就对别人瞧不起他们非常敏感，再听到李顺把他们当成什么阿猫阿狗，更是怒不可遏。

5 l1 P8 G3 |! }  J    贺穆兰知道李顺是主使，考虑的要比其他人都多，背的黑锅、承受的压力也大，所以安抚了身后的卢水胡人，下马只身前去交涉。

' U6 U6 h$ g) \) p7 p( ^    “李使君，这些人和我的弟子有旧，是我弟子的族人和朋友，所谓是不打不相识，他们的本领都十分高超，不在虎贲军之下。此去失去了指引，路上会有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多一些人多一些助力，我花钱雇佣了他们，就是为了保护使团的安全。”
+ [, y0 `1 m( i$ L0 \3 d: R7 D
    贺穆兰对着门后的李顺拱了拱手。
) K" C. e9 S; u1 O2 Q  _
# ]/ R' R6 l; V# D1 x& Q    “其中还有许多内情，请让我进营再说。”
  x! J& D( ^3 x( F+ N8 L! x
    看守着整个使团安全的都是虎贲军，源破羌又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李顺知道这些虎贲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听他的，就算他再怎么阻拦，等一会儿僵起来说不定虎贲军连他都赶出去，只能接着台阶下坡，有些不悦地说道：“既然花将军做了保，我就相信他们一次。但我们这次出发准备的粮草和辎重都是为虎贲军准备的，这一千人的衣食住行花将军你要自己负责！”
& {) _! {9 w$ m/ o
, ?/ D# |: q$ \+ G3 i, N    “你怎么这么抠！”
% B4 B# Q0 g7 \1 m" ~7 C
5 b$ N$ q. D+ \    “我们为你们打仗，居然不包饭！”
8 e# t" k/ M1 V4 A
+ N/ s) f# f$ M; W6 p0 j    “花将军，你之前说了包饭的！”
5 F  S) d6 q# s4 @* b. M5 _! k
    一群听说不包饭的卢水胡人登时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大有君不包饭我便休的意思，李顺在门口撇了撇嘴，只管盯着贺穆兰的神色。

! L" C( ^; L! b. i    他知道贺穆兰出身贫寒，靠自己带着这么多卢水胡人马一定舍不得粮草。可若是要把虎贲军的粮草分给卢水胡人，虎贲军的将士们也不会干，时间一长说不定两军还有矛盾，贺穆兰的威望也要下降。

    这下子，贺穆兰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李顺不愿意她带着卢水胡人了。

. W* `2 H& Y" R% g) K6 l0 j2 b    贺穆兰是什么样的脾气，怎么会被李顺威胁？她伸出手抓住辕门的一根木柱，正准备给李顺一点颜色看看，就听见李顺背后掷地有声地传出一句狠话。

    “不过是一千人的粮草，又有何难？李使君，卢水胡人我们自己养了。”
/ ?+ p7 L8 ?. a8 j+ K+ z8 ~# ?
" p$ H  J% ~2 j9 j5 g1 M0 G( Q    一身青衣儒衫的袁放笑着走出李顺的身后，对着贺穆兰微微躬身。
$ H2 N' _: h0 |
    “主公，别来无恙，一切可安好？”
1 _2 J  V) p% {6 Q+ S  o
    贺穆兰正准备发火，一见袁放随口答应了，立时放开了手，笑着点头。

    别人不知道袁放的本事，御前听政的李顺却是知道的，脸色突然就变得难看起来。

7 Y5 U0 n  Z" b    袁放像是刺激的不够似的，继续补充着：“因为这些卢水胡人我们自己养了，等于是随着将军的私军，使团上下不可随意指挥他们，他们也只听令与花将军。当然，既然是保护使团，当然还是以使团的安危为重点，只是指挥权属于将军，李使君可否明白？”
0 r" y' G# }' |. U" k- I! a
    贺穆兰包饭，贺穆兰给钱，这群人当然是只能听贺穆兰的。李顺原本还想把这群卢水胡人赶走，一听之下发现自己把可以到手的大好人马生生推了出去，顿时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反悔愿意提供粮草，只换来关键时候的指挥权。
  X6 R8 s! g7 Z# m4 ?8 c# D2 m
    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李顺为了顾及自己的老脸，也只能无奈的拂袖而去。
! K- C/ f" i3 d
    李顺一走，虎贲军中立刻气氛大好，源破羌指挥着虎贲军打开营门，众虎贲军吹响了号角，又有看守营门的将士大喊：
2 L* K; m9 d, B3 \# m9 }
    “恭迎虎威将军回营！”
1 _( w( b& O; ^5 j: {4 R
5 a) k. T: ?; z$ Q, i% P) |    “虎威将军回营！”
" `7 U) T" Y+ Z8 }; n/ X4 z3 |
& v3 m9 P# r4 I" F    “虎贲威武！”

5 {6 q0 T8 E* S    一声一声的军令传了下去，传遍全团虎贲军的主心骨回来了。一些使团的使者原本放心不下去追赶沮渠牧犍的贺穆兰，如今听到外面号角和欢呼声大作，心中也微微定了一定。

3 N, X5 R' V3 V! K" H' ^    这世道不太平，他们要穿越的何止千里，若没有了这个武艺超群的将军，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当年汉武帝派出使节近万人穿越西域去大宛求马，回程的时候不还是被打劫了，最终所有东西被洗劫一空吗？

% u" ~6 ?1 S" K4 J/ D- ~    卢水胡人原本心中有些彷徨，见到里面一个青衣文士三言两语挤兑走了李顺，心中对着青衣人十分好奇，等营门一开，袁放出来迎接，贺穆兰向着卢水胡人介绍这就是她的主簿，所有人一个个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

3 r% l; k" t1 h$ R  m: o* g) R3 q    这可是以后包饭、还要跟他们商议佣金之人。
% ]0 Q' |* D% E* i& w
    看起来年轻的很，面相也和善，应该不会太难说话吧？
+ e! J8 Q2 u7 c
    路那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 O% D9 b1 l! q0 f! M0 ]. \- Y* V. z: r
8 S# U, p* n5 Y6 r/ L    “我说你怎么给我搞回这么多吃饭的货？”袁放不露痕迹地看了后方的卢水胡人们一眼，凑到贺穆兰身前小声的嘀咕。

" b3 B7 s; T& E) M; p- [    “路上伏击我们的伏兵，结果和我的弟子是旧识，就这么招揽了过来。”贺穆兰有些心虚地对着袁放说道：“你刚刚说能管他们一千人的粮草，我们带来的货物够了吗？”
& V5 ~6 F# v, V$ U1 m6 y5 [
    “哦，那个啊……”袁放挑了挑眉，“我随口糊弄李顺的，先得让你们进门再说。”

& T8 I6 A3 x: t    贺穆兰被袁放的话引得脚步一滑，差点栽倒下去。
1 |1 B3 H' f6 K# b) z
    “你居然随口说！”贺穆兰压低了声音往后飞速的看了一眼，“一千个人的口粮，还有两千匹马，你居然说糊弄人的！”
" G- d% F3 {8 T* d9 v% h
4 S) U/ l  f3 n/ N/ p    “李顺又不知道我们带了多少粮草辎重，我是主簿，我说不够就是不够，我说够了就是够了。而且沿路这么多州府，凑些粮草还不是容易……”袁放不以为然，“哪有为大魏打仗，将军还要自掏腰包的道理。这是拓跋鲜卑的天下，又不是你花木兰的天下，钱粮当然是那位陛下出。”
/ N" l9 U2 G$ ^" \  X- t$ W. K0 M6 y
) |) N. }+ m5 J7 V# N    “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贺穆兰吓得差点伸手捂住袁放的嘴巴，再回身一看，陈节被蛮古拉去说话了，跟在身边的正是现在怎么甩也甩不掉的郑宗，正伸长着耳朵在偷听呢！

    贺穆兰心中又觉烦躁，狠狠地瞪了郑宗一眼，直看得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指头塞住耳朵。

    “这小官也是有趣，就是为人有些猥琐。”袁放看着他鬼头鬼脑的行为，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种人不太容易用，不过用好了也有意外之喜，你得辛苦一点。”

    “……我实在是不想用。”
7 K* H. U( X/ J, H
0 G9 L/ b# [4 j% E" {9 j    贺穆兰顿了顿。

    “可是又甩不掉。”
( [  k2 `( b0 D+ J' U) a
/ V$ d2 P2 J9 {  |; K- l+ ]    “他精通多国语言，看起来又很机灵，说不定在北凉行商的时候用得上。你也别太操心，使团的事情大多是李顺在管，你不过是护卫安全，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当个摆设，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 L! C4 X; E) N3 d$ b0 S
+ N3 B1 J2 K- e1 U2 U    袁放在袁家邬壁管着几千户人，哪里看得上一个做翻译的小官，哪怕曾经在皇帝面前跑腿都不行。

    贺穆兰却知道宗爱的厉害，闻言只是苦笑，先委托袁放去安排了卢水胡人的食宿，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大帐，吩咐亲兵准备沐浴的水桶和水。

    自从知道贺穆兰是女人之后，贺穆兰的洗漱、沐浴都是由陈节带兵亲自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这也让贺穆兰安心了许多，沐浴更衣都比以前更加自在，不必偷偷摸摸。
: T; u$ R/ U3 k( T
' T8 W; `/ j: _# V0 {: |- J    贺穆兰沐浴完毕去找袁放商量事情，帐子里由那罗浑指挥的亲兵们打扫收拾。正在抬水收拾间，只见得郑宗突然钻了进来，好奇的左右张望。

; \$ E# C- d$ V0 b! c    “你进来做什么！将军的大帐不可擅闯！”

+ N' s0 O& }# V4 v& ~5 ~; Z5 R    一个亲兵警觉的望向贺穆兰丢在案几钱的文书。
( }! w/ x9 J5 f7 Z# `( \
    能被贺穆兰这么随便放着的都是不要紧的文书，但军中任何文书都有关机密，所以他们都对他怒目而视，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 K* z; A/ Z, p2 ?3 _- |) W
2 v! Q3 L' M0 O; o1 \+ S# I3 I    郑宗露出和善的笑容，诚挚地说道：“之前一直蒙将军照顾，也替他值守，我不过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 x" B8 D; ]& |8 A
1 S( ]$ n7 U5 X& u    他低头看到桶边有一堆换下来的脏衣，眼睛顿时一亮。
* K( b* Z2 O6 ]2 V4 X; j  B0 D
" X/ w0 D, t- i) m, I  N    “啊，看来你们也没时间搓洗这个，反正我也是闲着无事，干脆我拿去洗了吧。”

  L# m& N! m$ I+ X, G" [6 C  h+ F    郑宗抄起地上的脏衣服和脏袜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3 g: ^3 x3 z6 V# ?- r" x+ [    “有病，洗衣服还洗的那么高兴。”
% T5 N% C" T5 ^6 s; s
    几个亲卫摇摇头。

5 e3 I6 x1 g& V8 A' H5 N9 D& Z    “你要那么闲你去洗，洗好给我们送过来。”

    贺穆兰的衣衫如今都是亲兵在洗，不给他们洗他们还不乐意，久了之后贺穆兰也就随他们了。

  ?2 {; S1 o$ ^( E0 ?% O1 d. W    ‘陈校尉要知道不必再洗衣衫了，应该会高兴吧？’
& I) W5 w9 F% h2 U# E
, V7 b7 }8 i9 R    几个亲兵见着郑宗高高兴兴的把衣服拿走了，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每次看他给将军洗衣，都觉得那表情实在挣扎的可怜。

    也是，大好男儿，谁愿意帮别人洗亵衣亵裤和臭袜子。
, e. }1 n  ]& V, q5 ^- Z7 l
    话说陈节陪着贺穆兰在袁放那绕了一圈回来，进帐先问几个值守的亲卫将军换下来的脏衣在哪里。

- Q& r7 j  h0 h, x    他是贺穆兰身边的老资历，几个新升上来的亲卫有些讨好地说道：“陈校尉今天不用洗了，那个叫郑宗的舍人拿走去搓洗了。他说他想谢谢我们家将军的招抚之恩，所以……”
7 q. V6 x4 Q3 a8 G6 ~+ e
; K) C  X9 c- ~    “谁允许你们同意的？将军说了贴身东西能交给外人吗？”
( H; b  ^/ o) x
    陈节闻言大怒，眼神向刀子一样剐向诸人。
- Y  n. }! x4 ?4 v  g$ {
    “将军又不是女人，有什么不能……”
$ @& f1 e' w- P$ s9 j
+ w% U# v1 |  a& V    “就是，你不是也还洗了吗……”

4 U( }1 p$ u1 p8 u( ?2 M    “我能一样吗？”

    陈节气急大吼，甩着帘子跑了出去。
6 v4 _1 x& R1 S
    ***
4 }! G: V* ]- V4 @" k3 O
% V/ x7 c& Q. R    郑宗抱着贺穆兰的一身脏衣入了帐，找了半天没找到可以洗衣的盆，这才想起来像他们这样的随从，若不是休沐好几天的时间，是没那个条件洗衣服的，衣服都是穿了脏脏了穿，选个大好天一起洗。

6 r% I* }% ^- A+ s0 ~; G  E    洗也是找个小河什么的。

    “算了，先不洗！”

    郑宗抱着一堆衣服，突然猥琐地笑了一下，将头脸埋在贺穆兰的脏衣之中，深深地大吸了一口。
7 a2 n$ c+ R8 a. t
7 g: B6 d4 X# D" ^$ F    唔，这味道有些奇怪？

    唔！一定是将军身上的男人味！

' p! c1 |# w2 ~    郑宗磨蹭了几下，还未抬起头来，只觉得脑袋前一阵劲风袭过，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9 O& D' g$ C( u/ l# F0 G& x# I# r. q
    “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第373章 无奸不商

6 ~# ]" O* {7 l" w6 P5 `4 E3 V    “为什么只包饭！我们也很努力的好嘛！”路那罗拍案而起，“花将军说佣金和你谈的！”
, H$ o1 V( M# Y
    袁放依旧堆着那副和善的笑容，赞同的点了点头。
$ K: v! s+ b; _
# m3 S7 J# T; ?  s% |9 d    “是和我谈啊，这不正在和我谈吗？”

    “那你还说只包饭！”

    “阁下先稍安勿躁……”
- Z6 G" a# ~* Z
2 B! |2 s" M1 e    袁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按了下来。

& Z) J, p2 C$ d2 C7 ^    “首先，你们是以俘虏的身份进入虎贲军的，在我大魏，俘虏不但没有佣金，还要负责杂役，最主要的是，回复自由之身需要赎金……”袁放见路那罗又要跳起来，连忙补充：“当然，你们是自愿成为俘虏的，所以有些事情就不必这么计较，什么杂役和赎金自然也都没有，但是……”
" t, S4 k1 {8 }- j1 r1 x2 i7 {% u& C$ g
& y- b7 U( d& O4 s    他眨了眨眼。

7 }# C% c1 @& m- U6 @7 d    “若你们和花将军所率的虎贲军真打起来，你们觉得你们能活吗？”

  G8 T$ L/ i- V5 E- D; z    “总有能活的！”路那罗脖子上青筋绷起，“你是在小瞧我们？”
) D9 K: M2 f# f. c- X
    “不，我是想说，除了我们家将军，没人会在遭受袭击以后带着你们上路。你们连五百虎贲军都不一定打得过，若真出了什么事，五千虎贲军都敌不过，多你们一千人又有什么用？将军带上你们，不过是不想让他们颠沛流离罢了，此乃其一……”
! t$ H. r% q* G4 U
    袁放拿出账簿，继续说道。

% o+ V7 ?' O0 E) u/ `' T    “你们一千人都是成年男人，每日每人需要消耗一斤粟米，或一斤的麦粉，此外，马的草料、豆料，一日至少是十斤，一千个人每天就是十六石的粮食，我们此去要两个多月，来回便是六个月，大约要消耗掉三千石的粮食，草料更不要说……”
7 ~% G( X* [9 i
    “一斤金可换十石粮食，不，越到西边粮食越紧张，价钱恐怕越贵，所以你们一千人来回所要吃掉的粮食就不止三百斤金子……”

# o) c+ M1 o+ s" S1 [. q/ F- O    袁放算的越细致，路那罗的神色就越茫然，最后只能梗着脖子说：“你说过要包饭的！”
$ `8 O3 D, b% z9 M( l% @- y
    “是，我说了要包饭。可是以前你们被雇佣，向来只拿佣金，不负责粮草，粮草都是就地劫掠自给自足，如今你们跟着虎贲军自然是不能就地劫掠，那我包了饭就没佣金，有佣金就不能包饭。”

    袁放说的直白，你们之前帮人打工都是不要饭只要钱，我们现在要么包饭，要么给钱，你不能又要饭又要钱。
" {2 e/ d7 F' X* P* g$ d; o
    “谁说我们之前不要粮草……啊！我*（&*&）#！￥”路那罗冒出一大串卢水胡骂人的方言，扭头对着盖吴怒目而视：“盖吴你这个小兔崽子，你居然把我们卖了！”
3 D/ v$ ?5 o1 ]( {
    盖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 P  E. `8 x' a+ b8 l1 ]; H+ k
5 {7 ^$ B* x/ y/ q& A) J    将军府里谁敢得罪袁放，得罪了连用钱都没了。

, `) C- S  h) f' i    他虚弱无力地解释：“我和他们说这些天台军的旧事时，你们都还没有来呢，现在不能怪我啊……”

2 _! x, V0 F( r/ f  g    路那罗穿着粗气，不知道是该揍盖吴一顿比较好，还是揍面前的青衣狐狸比较好。

    “……而且按照你们之前的规矩，跟随使团出征是最容易、危险性最小的任务，既不用攻城略地，又不用帮忙守城，佣金也是最少。哪怕因为盖吴是你们的少主，看在这层面子，这一趟我能给的佣金也不过……”
/ N9 c# L( k4 {6 w7 M8 Z+ K
1 y* C  {6 m6 u& q  W$ z$ X    袁放伸出两只手指，晃了晃。
5 Y1 @& ~+ @" v
- x0 z$ U( B' `    “撑死两百金。”
4 l. ?6 |# b% I& }
2 f1 q: C! H8 a. e    这价钱其实很公道，路那罗只能咬牙。
2 j; t2 v* y: w7 c5 @
    “一个是两百斤金，一个是三百斤金，我其实更愿意直接给钱（才怪），又怕你们的人真在半路上饿的饥肠辘辘。”袁放笑的更加和善了，“要知道沿路还有沙漠和荒原，荒郊野岭是买不到吃食的，我们得提前准备，换成你们，说不定就要饿肚子……”

( R! f& Z. z6 L) {' A  U+ z+ C    袁放看着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一般的路那罗，眯了眯眼。

: P$ ]# V6 t9 F    “包饭，还是给钱？选一个。”

1 o. |% e( |, k/ Z/ ^* W0 ]    路那罗和身边的卢水胡人不甘心地互视了一眼，路那罗依旧怀着希望一般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选，我们回杏城去。”

( s1 ]0 j* e/ F" N8 h! P    花将军还好，这青衣小子太欺负人了。

    简直就是铁公鸡！
( B$ \) [8 u( W5 N4 V. z5 ^
) |  x1 n% i( o/ j4 L. x! j    “那也行。你们从这里回杏城大概要行十天左右，那就是一百六十石粮食，不过就是十几斤金子而已。对了，你们之前离开了杏城，所以这次登记造册的户籍里没有你们，所以你们回去也分不到田，恐怕到了地方还要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 L( W; m  E" b' W6 k( J    袁放抖了抖账簿。

    “不过跟着我们家将军就不一样了，你们是因为帮助使团前往北凉所以才不能立刻赶回去入籍，等你们和花将军一起回来，那就是大大的功臣，莫说分田赐地，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奖赏。”
, Y; L7 p* R& {; H
    “你们家将军又不是大王，还能说给地就给不成！”
  h) D3 G3 f. o% u: ^0 D( s
* z. {8 M$ U" C- z* D& a, K  u" o& B# y    路那罗挠头。

5 ~3 Q5 x$ b1 h3 v. w" |  d0 [    “我们都是老实人，你们别哄我！”

4 O( J, p$ N5 F    “秦州的太守是我们家将军的好友高深，秦州的都护是我们家将军的朋友薛安都，我们家将军只是虎贲军的副帅，主帅是谁你知道吗？”

8 ~) ~6 S* _9 s7 ^/ R/ @) @, |    袁放开启“真忽悠”模式，笑的灿烂极了。

) O1 a3 r+ r0 B    “谁啊？”
7 s6 x7 T' |+ I7 F; K& v
9 D% o0 A% m' S1 |    路那罗果真呆呼呼的回问。
' T0 M4 g8 S! L, k" M
    袁放对着天拱了拱手。

- m4 e5 }# q3 D' X! p    “正是大可汗。”
5 Y/ s, G4 Q2 ~" B; R9 ~
# ~' G* G3 G/ s/ K. ^9 L; k    一群卢水胡人张大了口。
3 E7 _' B! l4 u" d  T% r9 N
    “那我们其实是在为大可汗做事？”
- x3 X9 n% ^% l- m7 g& i: \
    “是，我们家将军是为大可汗做事，你们为我们家将军做事，那间接就是为大可汗效力，你说大可汗会不会赏你们？”
! [& R9 W6 @, W( d
    “应该……会吧？”
1 A, W1 k/ j' |9 c& W
    “我觉得会，魏国地那么多！”
1 y; R7 x, ]: k$ G
    “说不得还能捞个官当当……”
/ C8 ^' k7 @; J* F
% j& n& P& q5 [$ ]/ ~) B5 Y4 M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儿，路那罗被身后的同伴们推搡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就包饭，我们跟你们去北凉。北凉回来后，若我们不愿意，你们要帮我们回乡。”
! [; i7 L) M( y8 i7 q
    “一言为定。”袁放拿出一纸契约，“那我们现在就把契约给签了，只要在这里按一下……”
; w7 X4 Q  R. E- t: G' |  o; e, c
( S# G0 i. {( Y* X  I/ z    “什么契约？我们都不识字！”路那罗豪爽地摆摆手，“我们卢水胡人最守信用，不用这一套。”
3 K& f6 n8 C/ W7 ~7 e/ j" i3 F% \
    袁放愣了愣。

    “最好还是签个契约吧，你们就不担心我坑你们？”
7 b7 k. C6 S% I
9 ^$ ~& a% Z& y3 w0 u1 J    “我们不用这一套……”

- k+ F' C! H: g7 L9 w$ y/ Y    路那罗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袁放龇牙笑了笑。

5 X4 H" h- Y( [5 p8 l9 d- Z" T7 r    袁放的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往后退了半步。

    “拔刀做什么……”

    不会看出我忽悠他们，先泄愤了再说吧？
4 W  J5 `; o/ F: a4 J$ b1 {  J. s
1 n$ s( m8 [3 H8 S, m    袁放是典型的古代世族子弟，不怕别人来阴谋诡计、政治手腕，就怕别人来横的。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是这个道理。
# L9 ]! F" W2 E$ O
1 Y2 }* c9 r( |4 @    更别说卢水胡人们都是粗人，虽然好忽悠，但脑子里的想法也不大容易猜中……
! a; h9 D- s6 y! Z- ]' C% D0 y0 j
1 m* L4 t! k; R/ t) L9 v/ _2 o1 x    因为他们脑子里根本就没什么东西，想到什么做什么。

    袁放正在惴惴不安间，一旁的盖吴正准备开口解释什么，但想到袁放确实“宰”卢水胡人宰的太狠，还是咬了咬唇退了回去。
4 c0 O+ Y9 O  ?; \, ^
    袁放原本还指望着盖吴能够干涉，谁料盖吴并未出声，而路那罗却拿着寒光逼人的匕首一步步向他逼近。
2 N2 C! P) f8 ]& N7 A: y" j
    可怜袁放一想到那匕首是从靴筒里扒出来的脸就已经够绿了，此刻又被壁咚一下逼到墙角，连忙拿着账簿虚张声势地叫道：“你要要要干什么！”
+ m4 O7 v9 `& f$ F* g; {0 Y
    “我们卢水胡人不签契约……”

    路那罗一只手抓住袁放的手腕，将它横到自己的面前，一只手举起匕首，阴测测地开口。
) X/ d. W4 U7 i3 d8 w2 Q
    “我们歃血为盟！”
+ r# M& @: B3 v8 m3 e  B
$ f; ?( s+ S/ W3 E    “不要！不要！啊！！！！！”
7 Y5 [0 _, s) x" R( `4 p
    ***

0 D2 a, Z! e: }. @6 b9 v    贺穆兰和李顺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又重点解释了下卢水胡人的事情，这才回转帐中，开始给远在平城的拓跋焘写信。

    正在提笔间，门口的蛮古突然通报袁放来访，贺穆兰点了点头让他进来，知道他是为了天台军的佣金过来要钱的。

" _* A9 E/ ?! V& S    贺穆兰的身家大半都给了袁放打理，也不在意他究竟开了什么价，反正这些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用就行。
, O, b2 U, Y+ ^5 |( J7 I8 E1 j
    “那些卢水胡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 s- H) w4 G& l8 S+ @" A
    袁放骂骂咧咧地冲进了营帐，将自己的手横在贺穆兰面前。

) D; w* F0 [0 L" n0 |4 C( B    “你看看！你看看！为了给你砍价，我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 h& \, v, V% a* ^9 ]! |5 t/ o
5 y8 k2 F7 r) p" ^    贺穆兰先是一惊，还以为卢水胡人干了什么莽撞之事，伸手抓住袁放的手匆匆扫了一眼。
! {+ [* @$ F& G- ~& P. x7 x
    “不是让盖吴跟着你吗？有什么冲突吗？”

    贺穆兰左右扫来扫去，也没看到什么不妥，抬头又问：“牺牲呢？”
! Q2 B3 K: X/ y  l! u- z- b
    什么也没有啊！
0 o' J* E. |$ v, t
, e8 [3 p; B' x- n1 ?# t2 m( Z/ p    难不成牺牲的是**？
$ k# x) B7 ~/ h; T
) R9 i3 ]$ C' O9 F8 ?; \, H    那也太重口了吧！

    袁放狰狞着面孔，把自己的手伸到贺穆兰眼皮子底下，恶狠狠地叫唤：“这他们为了歃血为盟，放了我一大堆血！这群野蛮人！”

7 C0 m9 x6 T9 r! @+ D    “咦，难道我最近眼瘸？”
; B; D; V/ Y# l
    贺穆兰一听到歃血为盟就反射性去看袁放的手腕，直把袁放摸到脸皮发胀，也都没发现有什么伤口。

    袁放大概被贺穆兰担忧的神色弄的有些羞愧，收起自己有些大惊小怪的表情，对着贺穆兰羞涩地伸出中指。

    这下换成贺穆兰大吃一惊，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袁放是穿来的，否则怎么会这么现代的鄙视手势！

    等等，我做了什么让他竖中指的事吗？

    我还以为我一直走的是高冷风……
# g! ^2 ~" j9 C4 T
    贺穆兰莫名其妙地侧了侧脑袋，看着袁放的手，终于在他中指的指腹上发现了一个狭长的口子。

2 G# i( u1 K$ N9 m1 V" q* h; }    弄伤他的人大概是用匕首的好手，下手又快又稳，刀口锋利狭长却不是很深，这样的伤口最容易愈合，也不容易感染。

; I# ~/ A7 g2 E) x* @* \, B    袁放现在伤口附近连血迹都没有多少便是证明。
) f4 j$ }1 r2 w% w6 I
% _" ^% X0 U7 R  F1 u    看到袁放伸出中指是为了这个，贺穆兰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早知道他们立约是歃血为盟，那就让我去好了，反正在我身上放点血没有什么……”
: A6 f' V. u! \" T3 a
    她随意的挽起袖子，让袁放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 f9 P4 n2 }$ X* r6 ^! J9 w  }
4 N4 h3 P5 ~( i9 p, X3 H: c8 Q    “你那伤口真的不算什么，你看我。”

$ v9 G8 g9 Y9 h2 q    刀伤和箭矢划过的痕迹在贺穆兰的手臂上几乎随处可见，有的是几乎不可察觉的肉色浅痕，有的则是凸凹不平的难看痕迹。
- I0 u) k& t: E5 {7 y( t
    人常说武将武艺高强到极致的时候，身上是找不到伤痕的，三国时赵云赵子龙就是一身好皮，让其妻都诧异不已。
6 i* r8 B' D  V
    但贺穆兰是从小兵一点一点爬起来的，什么刀枪箭雨都经历过，没有盾牌的时候，也只能用手臂来当成盾牌阻挡要害。

2 T2 B# ~2 I+ l" ~* n/ l! h- t    更何况她还有许多同火要护，算不得来去无牵挂。

/ {9 j  P) Z# |    袁放原本还想拿今天被“放”的血在贺穆兰面前邀邀功，要点人情，好日后弄些好处，可当他看到贺穆兰仅仅一个左臂的伤口，便自惭形秽地闭上了嘴。

+ c& k' |1 C0 b% ]2 x  \    他在邬壁里养尊处优，出入皆有甲兵护卫，根本无法理解贺穆兰和卢水胡人们的世界……
2 g; l. U/ k  Y+ ]- E! r
% K8 P% \) M/ r' r; E) j    袁放突然愣住了。
5 I+ x( a8 P! t/ R+ x  w; X
1 y/ l/ w5 O9 I' ]- R* x    “怎么？被吓到了？”

( g$ |& a* `( u% S) l) T0 q9 G1 b    贺穆兰一边好笑的收拾好衣袖，一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6 e' r* Z' ]- H- l7 E0 _    “不是我自吹自擂，我的武艺在同辈之中已经少有匹敌，其他人身上的伤口只有更多的。你去看看陈节，他只不过是一个亲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知道多少。”
* Y4 ^& T/ k: n
    “文人动的是脑子，我们卖的是命。”
# \' |/ f: S: a$ b3 ~
    贺穆兰的一句话像是惊雷一般炸响在袁放的耳边，直惊得他摇摇欲坠，差点跌坐在贺穆兰的脚边。

    也许是袁放的脸色太差，贺穆兰从案前站起身，一把扶起他来。
  R% E9 ?2 t* }
8 _. I  O- B9 U) r3 X9 Y" n2 g; L    “突然身体不适？如果太累了就休息休息，不要勉强自己。刚刚歃血被挤了多少血？”

& K: p8 }7 O7 t1 A    一个小口子而已，应该不会造成贫血症状吧？
4 V) }7 e# q0 v5 k$ S1 Z4 l
0 E+ w7 y/ ]$ C    “偏偏我还在洋洋自得，自以为自己会做生意……”袁放满头虚汗，“我待人不诚，言语可厌，天底下哪门生意能被我这样的人做长久，也不过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罢了……”

& P7 _8 N1 ]4 ~! A( x    “袁放？袁放？”
' i. @0 v" W  D( a; I9 U: d
    贺穆兰摇了摇完全出神的袁放。
7 A  ?* v& X* Q  y% m# u9 Z1 \
    袁放抓着贺穆兰的手臂撑起自己的身子，像是从她的身上找到了力量一般，快速而详细地说道：
% H, [7 s2 J  a) i. y% ^# y
3 }# l# B9 z5 A7 i7 a    “主公，我与天台军达成了盟约，他们护送我们去北凉，我们提供他们粮草，但没有佣金。等回到魏国，您要负责安置他们想要回乡之人，让他们得到赐田。”
" b: q' _! Y1 Q4 c0 x& A
1 F: `& ?+ o+ M* O    “这……”贺穆兰皱起眉头，“陛下本意原本就是卢水胡人都可在秦州得到露田，根本无需我来安置啊！更何况不给报酬，实在也太苛刻了一点！”

    “我，我……”袁放羞愧地捂住了眼睛，“我欺负那些卢水胡人不可能知道朝中的诏令，故意诈了他们。我想着你身家不厚，能省一点便省一点，又觉得他们脑子都笨的紧……”
1 b/ N$ P% [" W+ c: ^
    袁放的表情突然凝滞住了。

    因为他看见正掀着帐帘进入大帐的盖吴。
" G9 g/ _/ q3 s
  F- B( @$ C: s; {3 {    此时后者正睁大了眼睛，莫名怨愤地瞪视着袁放，又用不敢置信地表情看了一眼贺穆兰。

! O/ U, z  H! i6 |    也许在他的心目中，宽厚仁义的师父和这个狗头军师居然如此算计自己的族人，几乎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所以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盖吴当即甩了门帘，掉头就走。
& |- y6 z: }/ _7 [" @/ z+ Z
/ p5 R) A1 M. V" k    这局势发展的太过迅速，就连贺穆兰都不明白这么狗血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现在的。

    是她平日太过随便，没有了将军的威仪，所以所有亲近之人都能随便出入营帐的愿意？
6 j* ?% d- u$ B' D1 l3 @6 i* o
( Y! D" L4 y/ t; o* h' D, A    还是她太过看中了袁放，却没想过这个人毕竟是豪门世家出身，总会和其他人在价值观上有所隔阂？

" q5 m3 C. f& c* d) P7 r2 y    但无论如何此时都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贺穆兰推了一下袁放，指了指帐外。
- v- j% e. B9 T2 V( y9 m
    “无论你之前是怎么想的，现在去把你想要说的告诉盖吴。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9 R& S. V% Y% D( R    “我！”
3 e1 C( {: k9 O, ~
    “快去！”
7 k/ Z8 Y, U( }& Z* l( {! u
$ }! `+ T2 A- {" T' W2 |5 p    贺穆兰几乎是用吼的。

    “莫等酿成大错，多少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 ?% k6 H, s  V3 I) P7 v* \: W
. t; V1 X0 q. l0 }    袁放被贺穆兰一吼，顿时惊得站起身来，抬脚就去追跑出去的盖吴。
1 y" T7 Y' E3 j+ U
  V8 a: V3 u/ {* A8 N    只余下贺穆兰满脸疲惫的揉着额头，完全没有了静下心来写信的心思。
: Y* j2 T% M& b. [+ d0 T
! G# }, u) j/ n; U, e5 k    “说到底，都是我太穷，又和他们沟通的少……”
4 b; q% f* t9 ~/ ^
    她喃喃自语。

7 V# M) W) H* W/ q; t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几乎不和他们怎么交心了呢？是了，我以为身上背着这么重的担子，其他人却无法跟上我的速度，所以便用庇护者的心态看待所有问题，从不主动寻求他们的帮助……”
% |  W" p( X* O" E. v2 d
9 n2 ]( S3 _0 O7 k" a. C% B: q; |    贺穆兰自嘲地笑出声。
5 s" R) P7 _" Y2 q0 {
    袁放说他觉得他们是些笨蛋，她又何尝不觉得她的这些同伴都不够聪明？她甚至直接对狄叶飞说出“你走的太慢，跟不上我了”这样傲慢的话语。

8 I) S9 d+ Z' e$ [    袁放以为她没钱，就觉得她看重钱，说不定连拓跋焘也这样去想，才送来袁放。

    自己是不能生育的女子，一不能封王拜相，二不能造福后人，拓跋焘恐怕觉得让她有足够的富贵，便是安享一生的本钱。

    而她，想要的只不过是“天下大同”罢了。

    “天下大同”蒙蔽了她的眼睛，而她在这条路上走的太快，走的太急，已经开始渐渐显露出危险的端倪。

    如果这次情况处理的不好，说不得她的团队就要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
  }% z2 ~3 t  @0 H6 @1 W* k
    拓跋焘呢？

    拓跋焘比她还要急，是不是早已经踏入了危险？

2 J" E# W0 U1 r6 K    也许崔浩说的都是真的，并非他私心太重，而是眼光深远的他已经看出拓跋焘面临了一种什么样的危险？
( ^. J5 f4 I" q/ M" R. r$ K7 ]
5 ]5 X* I4 v; }    贺穆兰乱糟糟的在不停的自省，一边气愤于袁放的自作主张，一边又懊悔着自己的自以为是，额头疼的几乎要炸裂开来。

  Q3 ^: m- g$ g2 X/ B1 A; I8 C    她如今身体和之前有太多不同，充斥着的阳气总是找不到发泄的渠道，久而久之便易燥易怒，此刻便是如此。
; U4 @' ^" ~% m; H3 ^
    偏偏这个时候好死不死，出去半天不见的陈节像是提着小鸡一般将满脸青紫的郑宗丢到了帐子里，指着郑宗啐了一口。

- }( u% C' e+ c& u6 U4 l    “将军，这厮拿你的亵衣亵裤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4 H3 i7 Q* T9 e$ r3 ~    郑宗这样的弱鸡在陈节面前几乎就是被吊打的份，更别说之前已经被吊打了一顿，这时听到他的控诉立刻大叫了起来。
) n8 G) H0 q$ a- g# N0 ?5 h4 I
+ v& W: v! I3 |    “没有！我没有！我就是闻闻脏不脏，要不要多洗几遍！”
, T$ o  |; Z8 }8 I) ^# R- G. `; k- t# i
    “哪有人闻衣衫露出你那种恶心的神情！我看你恨不得抱着将军的脚去舔一舔才好！”

    陈节将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 l; r. p- d* \( z    “你这个……你这个……”

3 I: T+ m! h6 G$ T& H    他努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只能气呼呼地踢了一脚柱子。

2 h  A5 D# U5 {  P    贺穆兰已经被袁放和盖吴之间的矛盾弄的心烦气躁，又有她之前思考自己的诸多不妥，再听到陈节和郑宗因为这样的小事闹到她的面前来，隐隐有些想要杀人的冲动。
* E$ z( _! @, Z) ]
    她原本就是内敛多思之人，越是这样给自己的压力越大。

    其他人可能千方百计把罪推倒别人身上认为是别人的错的，她却从小就习惯先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错误。这样的性格自然可以称得上是楷模一般，可时间一久，也不免会走入“其实他们都是对的只有我错了”的误区。
' g7 G4 X. U1 I; ~; b
    贺穆兰过去的几十年活的太累，而未来恐怕会更加累下去，随着她身边的有识之士越来越多，她根基浅薄、沉淀不够的缺点也一点点暴露了出来，想来日后她的手下再多一些时，更可怕的矛盾还会等着爆发。
* D9 s$ [5 n0 i1 [; O* s
    “我只是很崇拜花将军！因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他那么强！我这人只是很容易胡思乱想，有时候发梦发迷糊了也会做些蠢事，但绝对不是有病！”
! x% f) M  `' Z% g' m3 z
1 ^/ J3 T% b  |0 l. m    郑宗害怕贺穆兰当他是个有癔症的疯子将他半路抛下，语气急促又慌张地解释道：“我真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你曾调戏赫连明珠呢？你曾多次在赫连明珠面前诽谤过同僚的不是呢？在他还是‘赵明’的时候，就曾经把什么都和我说了，我只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教训你……”

    贺穆兰用手捏着案几，强忍着自己暴走的冲动。

% X$ \- b0 F7 Q- }; B9 A    郑宗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

    “她……她说了？她有没有和陛下说……不……”

    “不……”郑宗哆嗦着想到一个更加可怕的可能。“难道将军也爱慕赫连公主，所以才想要为她出头教训我……”
0 `: I1 i0 c4 I# u1 O
/ x$ [% B0 Y6 m; i7 Q1 |4 M; O    “你胡说什么！”

    “这不是重点！”
* w2 Z5 R/ a  ^& y: g& T2 T
% w  s# S5 p8 e7 J; M4 V    陈节和贺穆兰异口同声地对着郑宗吼叫，吼的他一个战栗直接跪倒在地上，久久不敢再开口了。
0 n2 L2 c7 E2 ~. R1 T
  z2 d% v1 y: W% G- z. E1 x# b    “将军，你既然知道他的真面目，那这样的人肯定是不能在你身边留了。你这样顶天立地的……”陈节说的太溜，感觉一咬舌头，将“汉子”吞了下去，“……的英雄，怎么能留下这么一个贼头贼脑的小人！”
. r5 Y: `4 I8 y2 `8 F
/ X; E2 G3 B/ P; h2 C) ~; u/ W. C    “我……我怎么就小人了！我不过就发些牢骚而已！当时她是宦官，在宫里调笑小宦官是常事，我喜欢她的样貌，有时候随便摸几把，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做！我知道她是公主我敢摸吗我！”
! W* ?* b/ D# d2 M6 {; p
    郑宗梗着脖子叫屈。

    “你简直让人恶心！”

    “别吵了！”
6 Q6 B" f* t; c  \3 G# n
    头疼的快要炸开的贺穆兰猛地上前，一手提起一个，额头上青红泛起，眼神更是择人而噬一般。
9 _( [2 c1 x  O/ L* |
    “都给我滚出去，否则……”
! e  |% h5 v8 @3 B3 f( E5 A
    她看着已经吓傻了的陈节和郑宗，将他们抛出帐子。
# }' `+ J# ~; l* a) f' L
    “我杀了你们！”

第374章 离家出走
& t- @- t, c( v% w: V0 {1 K3 H) n
- n0 q7 s4 N5 C0 U# [6 p    李顺今天也是倒霉，原想着贺穆兰好讲话，去和她商量商量借一千人到山里找找看沮渠牧犍，结果被她毫不留情的打了脸。

    “沮渠牧犍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我也不是孩子他爷，他要往东往西，自有陛下和他的父亲管教。他自己做出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我为了沮渠牧犍差点损了五百人马，他再是死是活都不要到我面前来说。”
# l) N; ]. ^, Z# Y1 R5 [6 G
    贺穆兰的脸色有种不可亲近的严肃，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出什么。

4 A# A" ~' S3 J, c    “可是……”
: f2 T& |7 ~( ~3 o5 C" c( t
    “李使君，请你牢记你是大魏的官员，不是北凉的！”贺穆兰的声音低沉的有些骇人。
4 t" L* W/ m; i
    “而我，只效忠陛下，不是北凉的王子！”
5 E3 Z# {" Z2 M/ J; i' ]) _
. B+ n9 q; F* t+ |) E% Q, K    也许是贺穆兰警告的眼神太过可怕，李顺心里骂了一句“晦气”，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去找就不去找，可你的斥候们都没回来，这总要去查探查探吧？还有你带来的那一千卢水胡人，老是闹事，一下子说伙食不好，一下子说睡得地方太小，你总要管管……”
/ p7 Y2 Z* s3 i4 v0 u, @& }. Q
4 D7 J& m6 y: r; `, d" [5 Q    “不用李使君操心，本将自会解决。”

- c# R' l( W' p( c1 V" Y( @- i/ E- |    贺穆兰微微点头。
% M3 @* m5 D* Y6 K6 C) f
    “李使君贵人事忙，还是去忙正经事比较重要。”

2 E) D: U) t, ~    “你！花木兰，你这是赶我走不成？”李顺顿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不过是个副使，一切行程必须要听我的，你是想要以下犯上？！”
5 L4 T& R: r- N* m- t1 I
    “哎呀李使君，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都是为了大魏……”被陈节匆匆请来的源破羌一见将帐中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大惊失色，立刻上前做和事老。
2 O7 |9 C2 L; T& T7 `8 a) H
3 ?" C$ z' Y7 X1 f; i2 b& p% Q    “花将军从昨天起就在忙卢水胡人的事，休息的不太好，李使君你也多体谅体谅我们，您带的使臣和文官不过二十多人，我们领着的是五千大军，能一样吗？您就先去忙……”
- q8 w! n' h" m# I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将李顺往外推。
8 Q: t( F! W, D7 s. j) s6 J
    李顺多次出使北凉，在出使之事上他的经验确实无人能比，所以无论是之前的贺穆兰还是北凉的使臣都很服他，即使沮渠牧犍那么拖后腿，李顺要求所有人容忍他们也忍了。
  B3 q3 Y. D& `3 p; f3 A
    但虎贲军听从的却是贺穆兰的命令。

2 N2 c# @- h, q    若虎贲军不懂，仅凭这几十个人上路前往北凉，还不够马贼们一口吞的。

    更别说他们是求亲的队伍，其中金银珠宝、珍贵的丝绸布匹更是带了不少。
+ w) S3 T, C1 B2 L  \, X6 X$ ]; y
3 e# j0 n% e$ R" @    李顺也不想和贺穆兰起直接冲突，只不过李顺比贺穆兰年纪大了一轮，又是朝中要臣，贺穆兰之前都很尊敬他，以至于让他不由自主产生了控制住贺穆兰的想法，此时贺穆兰突然不给他脸了，他就一下子恼羞成怒了起来。

) d; V: M! i7 g2 W% Q+ j/ `: w    可恼羞成怒之后，李顺也是能屈能伸之人，他知道和贺穆兰撕破了脸皮没什么好处，只能再一次拂袖而去。
" V/ k* z) E3 t) R4 X
* C: b/ X. C/ K+ S/ {" l    说起来这位主使也实在是可怜，遇见了贺穆兰，“拂袖而去”这个技能都快要点满了。

    “花将军，我知道你心中对沮渠牧犍贸然行事有不满，沮渠蒙逊病重，我们原本就在赶路，李使君提出这样的要求也确实不近人情，但他说的也没错，他毕竟是主使，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他来负责，你大可不必这么逼迫自己。”

( [1 w1 c% D+ o/ ~6 ]; y    源破羌见贺穆兰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只能摇了摇头。
0 E6 z' B& |2 A6 F/ K8 z
9 k- k6 T+ {; w    “还有外面的卢水胡人，今天赶路的时候就很是奇怪。你身边的几个小子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没有了影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 F% t3 H/ V: q- W) d! L3 n3 K$ i
+ ?4 Y3 n$ y6 H" _8 `5 C3 C- a: d# _    源破羌说完话，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贺穆兰的神情。
4 s5 r% G: m) Y% C
) {9 r2 u% l! }* u- W    可惜贺穆兰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直接拔腿出了帐篷，将源破羌一个人丢在了帐中，引得他茫然无措。
4 [9 b: N( }4 K3 ], ?. }$ `! Q0 E
5 v* M2 r# i) G( ?    他到底说错什么了？

& b1 a9 v' U& U' t/ k  q9 N) d; U* i2 ?    还是说对什么了？
% p* E$ z) B6 I8 R4 W8 g- E0 l
" K- q  l7 e( c7 @4 G# S6 {) O    ***
, j( R6 i5 N2 P; h9 F8 R
+ T1 j) A* }7 s! B- r    贺穆兰走出自己的营帐，对着天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6 b7 M- T1 ]# q  q+ g( `8 F2 N5 j
9 r* M% a: X3 T2 p& V3 B, z# n    古代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包括污染。草香树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然而到了夜晚，没有电脑、没有小说，如果连朋友都不在旁边，简直无聊到能把人逼疯。

, `( s/ G; H. @4 T7 C    贺穆兰的夜晚从来都是不无聊的。
* r4 S. m% W5 [9 m  k
    陈节会絮絮叨叨说一大堆白天的琐事；盖吴在向她学写字，所以晚上是师徒两的授课时间；袁放每天都要汇报一天的消耗和接下来的补给情况；其他鸿胪寺的官员和沿路地方的武将也会不时前来拜访。

( g, I4 r# e4 t8 n& [2 _/ q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寂寞的要命。

    因为那天的误会，袁放和盖吴到现在还没有解开心结，即使盖吴后来跟她说了袁放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也愿意道歉加增加佣金，可盖吴对袁放和自己依然有些尴尬，卢水胡人们这几天也变得十分不对劲。

2 m0 C' `0 y$ O. U5 F    陈节和郑宗那天被她吓破了胆子，彼此都认为是对方的不好所以才引得她发怒，以至于两人现在针尖对麦芒，郑宗动不动就用陈节听不懂的八国语言骂他，而陈节一动怒就抬手想要揍死这人。
6 a. c% p1 u7 r- Q4 L+ L3 k7 G+ w* P" l
5 p: B6 H( F! ]5 a! n0 A    贺穆兰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不过几天的功夫，陈节倒成了那个一天到晚想着“我要杀了郑宗”的人。

* g$ k4 \9 O0 s    蛮古是个外粗内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人”，每天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过日子，那罗浑则是因为诸事缠身，不得不忙着虎贲军许多的琐事，几乎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诡异。
' o" m% Z1 O) K+ Q5 g" Q
    贺穆兰很像与盖吴聊聊，可盖吴却像是躲着她，不但白天找不到他，晚上他也老是和天台军的旧部们呆在一起。

    她的压力太大，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盖吴玩躲猫猫的游戏。
3 o+ L, O5 i: ?0 T. Q
6 \2 O) R* V" u8 P+ n    “看样子，施主似乎有了什么心结？”

, G4 V5 t9 A  W7 i    慈心看着面色疏淡的贺穆兰，微微笑了笑。
* [6 K3 y# C' ]8 ]# p
    “很少见到施主这么迷茫的样子。”
6 J7 Y' d, Y9 J( P
# p$ N* o8 H; h, d! q1 _" w    慈心是个出家人，而且身体并不是非常强健，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坐在运送货物的车子上赶路的。

2 J& {6 l+ d7 Q0 m" r    贺穆兰对慈心有一种别扭的心结，因为在后世的时候，贺穆兰曾经亲手碰过他的骨灰，救过他的徒弟，却从未和他接触过。

4 Y) S" a% }+ A! j# {& N" c5 I    这么多人里，只有慈心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贺穆兰既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也不知道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只能待他比普通人稍微热络那么一点。
' I4 R1 F3 ^# e* Q+ A' @
    至于如何闲谈交心，那是没有的。

    “大师可有过这样的疑问……”

* l3 o2 ?2 O! s* l* g$ H    贺穆兰看着天上连绵不断飘下来的雨丝。

    “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否是对的，不知道自己给别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不知道别人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又害怕知道这一切的答案。”
8 O: h% ^; W2 `" L
3 y/ O% M1 O! T: b; ^" G    慈心微笑着听着贺穆兰的疑问，并不开口。

; L: f: Y4 q- ^5 h- P8 }    “我是真的吗？我做的事是不是毫无意义？天上地下只有我是这么想的，那到底是别人错了，还是我错了……”

    贺穆兰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我一直觉得我是不同的，可现在又觉得这种实在是不值得。”
% ^/ L: g' C* p; M
    她为别人做了那么多，何曾为自己想过？

, x  m  D  {; d& K- G6 Z    可事情已经全部都改变了，所有的悲剧几乎都已一种令人高兴的方式解决，可她却还是不快乐。
4 m. H* y0 t5 E
    在穿越之前，她不快乐，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何方，而过去的一切又在束缚着自己。
5 r; I; E6 S, J. `5 V. ~& g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创造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何处，却开始被未来束缚了。
# {' v2 b7 U# O8 k! ~
( U: ?8 Y6 D! D( G7 O; ~7 V. R    “我”呢？

9 N  _" h! @; X/ ?6 O  {    “我”在哪里？
$ S" i- L0 T$ j  \5 t
    “我不是禅宗的和尚。”慈心笑着摇头，“我回答不了施主的问题。”
* N* U# U' D% j4 Y
    “是啊，大概连佛祖都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吧。”
$ t+ G9 F2 X' P7 r
    贺穆兰苦涩地一笑。

  @! f# L# _. G* O- _( F    “花将军，你有没有自己出去走一走过？”慈心突然开口，“贫僧有个三个徒弟，因为经常出来云游，所以经常是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大的那个经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替我养弟子，总是在受不了的时候就离开我山间的那座小寺，美名其曰去寻找机缘，其实只是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他双手合十，对着有些怔愣的贺穆兰继续说道：“不瞒施主，便是贫僧自己，每天对着青灯古佛也会生出困倦之心，无法静心参悟。每到这个时候，贫僧也会出去‘寻找机缘’，不管寺中的弟子。”

8 B8 c7 \5 L4 Y$ w2 S4 a' [    贺穆兰闻言总算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大师的几个弟子确实是上行下效。”

    “我其实希望他们走出去，而不是坐在寺里。”慈心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人就是被自己困住了，佛门不应只是一座座为了供奉佛像而建造的、满足信者愿望以外别无他用的建筑而已。”
& ?( c! j" n7 K& E6 V% G& R* M
, f/ H. @8 q( j, \5 A/ a7 C    “大师佛法高深。”
  K4 Y2 ^1 }/ d" R/ n
; X4 u# q) s0 Y. A    贺穆兰点了点头。
* |5 W, C6 P4 w5 _
& I( s( K9 f" y0 X    信仰，千百年来确实是无形的东西比有形的更加重要。
( L8 y# j' \+ s! y
2 e" C( m. d# O# B' i' t/ R  N( c    “那么，花将军愿不愿意离开你的‘寺庙’几天，去休息休息呢？”慈心指了指天。“你看，这几天都是要下大雨的，下雨行不了军，连老天都在想法子给您放松呢。”
/ T- U0 \% ~2 }- D1 y- p
. ?+ L$ e. }: {9 r& [    “大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并没有什么信仰，我不信……”

    “这世上哪里那样的人！无论是佛门也好，道门也好，亦或者世俗也好，都有着自己相信的东西。”

    慈心笑了。
  `* m1 V9 z4 E
# z- m. W9 s, |1 m8 w    “在佛门，它是佛祖；在道门，它是老君；在儒家，它是仁义；在将军，那是信念……”

2 n/ d) C' Y" v2 F% v3 S    “在我看来，佛祖、老君、仁义、信念，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 ~. y) g. Y# P9 F; S    慈心伸出手去，抚了抚贺穆兰低下身子求教而露出头顶。

, f6 u, B9 N1 E$ ^) p. O: f    “和我出去走走吧。”
' X! }$ z' m. @: d7 g& ]) H% V4 `& b' G
; l6 X: X. \$ q+ m1 d    ***
: z: p0 _. B) Z. W- P  y5 [
    贺穆兰真的什么都不管的出走了，只留下一封“我的心很乱，我要出去散散心”的留言。

    和她一起离开的，只有名为大红的战马和慈心大师。
* d" K+ e+ j* M, j( \
    那罗浑几乎是惊骇莫名的捧着那封信，匆匆叫来了所有贺穆兰身边的人，惊慌失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2 P' O! O/ x1 P5 w: Z7 J' W, Z0 \
6 S6 `# k- [  C8 [. p; g    在他们的印象里，花木兰一向是强大、自持、无所不能的。
/ b" p3 D( H/ r- P
    沮丧？不安？犹豫？痛苦？

    抱歉，那是什么东西？他们家将军有吗？

    似乎“花木兰”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战无不胜”，从各种意义上。她用一种名为“坚强”的战甲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冲锋陷阵，一往无前，所有人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 b, A5 F& D% m7 w& y9 z    然而现在，连这道背影都不见了。

! T4 N$ K& |9 d    “都是你，肯定是你这个混蛋！”陈节一把拽住郑宗的领子，“从你来以后将军就变得很奇怪！你做出那种恶心的事情，将军居然还不赶走你！你说说，你到底给将军下了什么蛊！”
% p. [$ `" D# ?8 C% |
    “你才可笑吧？你不是花将军的亲卫吗？花将军走的时候带个大和尚都不带你，可见你也不算什么。”

    郑宗阴测测地一笑。

+ o7 Z# O( o  \9 D    “我不过洗个衣服你就这么紧张，我看想着恶心事情的人是你吧？”
: v* _  i0 }1 G; x
    一定是这样的！
( z& E' S, J% s2 O+ v, ^, q( ?, Q
" g  h1 e8 G  z" F0 {9 Y    被有着断袖之癖的亲兵爱慕，又无法彻底撕破脸面而一直压抑至今，终于受不了离开了！

    肯定是这样！
$ h, f) |% `( n! q
    陈节听到郑宗的指控忍不住脸色一白。

. T8 q$ A4 F2 ?- R' l% `    “什么恶心！老子那是仰慕！仰慕！和你这个把头埋在将军衣服里乱闻的混蛋哪里一样！”

3 N8 g6 I+ _$ O3 E5 T    “什么？”

7 R" s3 k. \8 {) a+ L6 I( d, s1 g    “你们别吵了！”
6 e/ O# Y0 U" ?+ `- J! r" J& _3 V+ x
, w2 n: @7 I' m1 l. D# ^    袁放捂着头，拼命地摇头：“完了，完了，花木兰走了，陛下会不会把我重新丢到天牢里？他哪里是这么任性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了？钱不够用？卢水胡人用的粮草太多？我说过我会处理钱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走？”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钱钱钱。”盖吴咬牙骂道：“你没来之前，我师父从来没在意过钱的问题。不，他根本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钱财名声、功名利禄，他只是顺其自然，就是你来了以后，什么都用钱来说话，一天到晚就操心师父养不养的活所有人！养不活我们，我们难道没手没脚吗？”
6 g8 N7 [* B0 N! G$ ]. _7 p
* D1 f1 D  \* V) G# r- y+ H    “你们有手有脚，可混到给别人当枪使的地步！”袁放被说的脑仁上火，冷笑道：“你们本就是待价而沽，是你们自己贪图陛下以后可能有的赏赐才同意我的价钱，就算我之前心里瞧不起你们，可后来我也道歉了。主公说‘文人靠的脑子，武人卖的是命’已经点醒了我，我刚要和他商量加佣金的事你就进来了，我能怎么办？我自己骂自己猪脑子吗？”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罗浑一头乱麻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 U( a( X5 b2 A* N& @    “你做了猥琐的事情让将军心烦……”

4 w0 R5 j. I+ p  r1 M+ D" l    那罗浑指了指郑宗。
3 d  z8 x' I5 k% [/ H8 k/ k3 e
    “你一天到晚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火长唠叨……”
. ~, t/ c% O( n# p3 L4 Q' l. t( F6 g
3 F% S+ A7 P) [( j% U    他指了指陈节。

) L; G2 j9 `2 D* E    陈节羞红了脸低下头。

* F& E8 a) V8 o    “你知道也装不知道，因为你迟早要离开。”

    那罗浑手指移到蛮古身上。
6 |! x- c3 T' G- v' G
$ Z& G$ m6 k, [- J! D4 z; U3 x    “老子本来就要离开，老子都快四十岁了，和你们一群毛头小子一辈子打仗不成！花将军答应我北凉回来以后就给我讨个封赏回乡娶妻的！”
' M1 X$ b( k0 {- T* B/ b. H* A9 x
' y8 N* Z% X4 j    蛮古瞪眼。

    “你是将军的弟子，却不想着为将军排忧解难，同族一来之后就将将军抛到一边，俨然把我们当做外人。”

    那罗浑侧头看了看盖吴。
/ V' y, J! W$ N
0 h4 Z6 t( p" B( z0 K- Z    因为他和花木兰同辈，所以盖吴等于是他的子侄辈，所以他看向盖吴的眼神也最为不满。
* g/ ^2 g8 y( o0 k. m
% D8 z! A5 t. G% e, w    “火长对你操的心是最多的，杏城的卢水胡人能够分田，你们能下达天听，哪一样不是将军一手促成？如今整个卢水胡人都得了便宜，你倒觉得将军对不起你？”
7 a4 x% Y2 S. y
    “我……”

/ o* F' @0 p: }& I0 B2 |% @( e    盖吴咬了咬唇，悔恨地满眼噙泪。

# p/ H; v: U6 N6 `' ]    “而我……”
/ b; c0 O  ^! j$ W5 P) P
3 @" a2 ^5 h) e- `# O0 G; Y- I    那罗浑苦笑。
% g; l  k, }- ~' T, W' |0 h* V4 @3 h3 F
8 j# d2 S# ^( d; R2 r5 h' @    “于私，我是火长战场上一起拼杀过的火伴，于私，我是护卫将军安全的左卫率，却连将军这几日心情不好都没有发现，我才是最大的失职之人……”
* ~! t" e' {1 i. Q: m9 g
; }$ h: h, `6 O: s/ t! N( i    他痛苦地抹了把脸。
+ w5 K$ q3 t' _( y
; h/ Z. }2 |/ {# c    “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益，将军是虎贲军的主心骨，决不能让他们发现他不见了，否则要生出无数事端。现在……”

0 R- U: W/ D& a5 I7 p& b/ ?" G    那罗浑抬头扫视过帐子里的诸人。
. A/ j0 i. I- `+ w. E
    “现在我们便是一个火的战友，必须齐心协力，先把这件事瞒过去。”

    “那将军那怎么办！”陈节越想越觉得不好，“将军走什么人都没说，连营门口的守卫都说没见到将军，偏偏慈心大师也不见了，为什么是慈心大师不见了？”

    他有些担心地胡乱猜测。

. f  J3 [3 ^1 _  R9 F0 L    “是不是慈心大师说了什么？是不是佛门有什么法术，突然点化了将军，让他出家为僧了？”

    啊不对，应该是出家为尼！
3 q6 d! G- I$ `" R' t% z
    妈的，管它该怎么说！
2 s/ B- k3 k! Y) c/ m" t" F
7 Q# K5 T0 r/ F    “要是他对我们彻底失望，又被慈心大师说动……”

    “火长不是我们，他散了心，肯定会回来的。”

' a; Q8 V: P9 z3 h: Z# D    那罗浑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关于这一点，我从来不会担心。”

第375章 世间百态

; X5 N& O  |$ f3 z9 q    绝对不会让那罗浑担心的贺穆兰，此刻正蹲在城门洞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下着大暴雨，现在雨势才渐渐歇了。贺穆兰和慈心翻过大营的营墙出来，只穿着蓑衣，到了半路只能先想着避雨，便进了来时路上路过的这座县城。
( O5 ~6 ?9 P2 V
( X, ?2 s: i4 C! Z. m4 X    慈心大师一入城就不见了踪影，美名其曰去“寻找机缘”，约定了一个时辰后在城门下和贺穆兰相见。
4 Y2 J' K8 H( c8 l9 U
1 _' n1 c: i' R4 q7 g    只是走的时候，他要走了贺穆兰身上所有的金银和可以换东西的值钱之物。

    贺穆兰不知道慈心大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她却坚信他是个好人，因为她见过他的舍利。
7 x0 i: t& \. A# V. J6 w. ]3 U
    佛门认为只有高僧才能在火化后烧出舍利，而痴染和爱染都是具有佛性和智慧的人物，那他们的师父只有更好。

. q8 |5 q+ Z# o4 R! N( a0 l- A    出于这样的想法，贺穆兰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然后乖乖在门洞下等他回来。
8 u1 v- R+ @- N) i$ L2 {' }) l1 G
8 s- Y6 G3 X) ~% R6 d& ?) n    这座县城叫“秀安”，属于魏国和夏国交界的一座小城，所以还算得上繁华，正因为繁华，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像是贺穆兰这样一个有手有脚又没有穿的破破烂烂的儿郎坐在门洞下就特别引人注意。
. k; B  o# a5 r( F) T
+ y. l3 K& S: ~2 y7 q    指指点点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贺穆兰也有些架不住了。

    ‘反正是一个时辰后再见，我先在旁边溜达溜达，等到了时辰再来就是了……’

# \, F6 Z3 ~2 A# c# t8 c) \. b( x; x    贺穆兰慢慢站起身子。
7 ]6 |( P& @# W7 s4 G
    “啊，动了动了！”
2 A8 S3 K8 T# v- w# ?
0 v- {8 o; |. |' a& s7 j' U! ?2 y    “我就跟你说他没事，还好你没去牵他的马……”

7 m- _4 l- u4 z  X  @4 _    “谁知道他好好的，我看他一动不动还以为他……”

3 j, f) S: p) m( @. n$ e5 d$ D    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伴随着几声失望的叹息，城门官和指指戳戳的人们都散了个干净。
/ `/ N1 d- a2 B2 {
( w3 D/ E+ T2 m! u+ H& f( {; P" L! v    贺穆兰重新穿好蓑衣和斗笠，摸了摸大红，牵着它往秀安县城里走。

    这匹红马实在高骏，而贺穆兰又披发左衽穿着鲜卑衣衫，气势不似平民，许多人一见到这一人一马，就纷纷让了开去。
. D  h& L. o6 _, X3 o+ W4 O
    自从贺穆兰当上“将军”以后，就没有好好的逛过市集。比起三不五时就微服私访出去一次的拓跋焘，贺穆兰的见识和阅历可怜到让别人吃惊的地步。

    由于之前下雨，在市集最繁华的地方也变得十分萧条杂乱，她看到在某片搭起来的棚子下面，一群人在头上插着稻草，跪坐在地上，一脸麻木。

    在他们的前方，一群男人们在说着什么，而他们的四周都围着壮汉，眼睛一眨不眨的注意着他们，尤其是他们被绑住的手和脚。

    贺穆兰微微一怔后才想起来这大概就是“插标卖身”，前面在谈论的是卖主和人贩子，而跪着的是奴隶。
, K4 c9 m  ]5 N
    身边的壮汉，自然是打手们了。
# u$ m' k( C( w. s
    见到贺穆兰走向他们，那个正在棚下说话的中年男人对她和善一笑：

    “这位朋友要不要看看？都是夏**中的士卒，一个个身强体壮，特别能打仗，也能吃苦。”
3 |2 O; W0 ~" k2 Y3 H; `
5 d7 P( z5 R( \; S7 `! e    人贩子走南闯北，一双眼睛多利，只不过看了贺穆兰几眼就知道这是位鲜卑军中的人物，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能拥有这么好的战马。
/ O5 k5 ?  D7 P4 N+ {( C
    鲜卑军中一切以军功说话，哪怕是将军，若在某场战斗中功绩没有下面的人大，下面的人也可以优先选走最好的战利品，这是军户制能一直维持的根本。

. Y4 p% U/ W5 }7 [: h0 A! m8 M7 j    大红就像是一张名片，昭显了自己主人的武勇和地位。

    贺穆兰并没有直接参与胡夏和魏国的战斗，只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两年，期间有不少夏人和鲜卑人战死，至于后来她跟随库莫提千里救援的时候，那都已经是接近尾声了。
* p4 d( ~3 P& w. b) j1 J3 }" M
    但如今战争已经过去一年，还有夏**中的士卒在被贩卖，贺穆兰不由得有些吃惊。
. R$ o" L5 T% }0 _# c
    若是战争的俘虏，当年应该在大胜还朝的时候早就或被赎回去，或被赐予功臣了。

) o+ D3 `5 M" M0 e) |2 R  K    “夏国的士卒？你在开玩笑吧？”贺穆兰露出受到欺骗的表情，“这仗都完了一年多了，夏国的士卒不都已经成了平夏户回了各地耕种了吗？”
' ~( e2 y6 W+ U% W- e
9 F: ?6 E  O( U8 z* c8 D    跪在地上头上插标的男人们都听不懂鲜卑话，又或者听得懂却不愿意理睬，依旧麻木的像是羊羔一般只低着头看地。
; R8 h4 K$ _- m7 f" _& W
! Y$ f: M: z+ k- {  h* w    “一看您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人。”那人贩子看贺穆兰并没有走反倒问起详细的事情，心中大喊‘生意来了’，一边对她露出歉意的微笑一边说：“您稍等等，我把手中的生意忙完就来招呼您。”
% ]! I5 V7 D# v. W. _! N
6 l- K$ i; N8 _1 |3 b$ E    俨然一派老练商人的派头。

    那人贩子和面前几个男人商议好了价格，其中一个男人就抱着两匹丝交给了这个人贩子，从人群里拉出一个已经看好的奴隶。
1 z+ o' A) x) K+ ]5 U, q
$ h; [; N3 R4 r6 Z8 h7 K4 m    为了确保奴隶的身体强壮，所有的男人都只裹着可以遮蔽下体的布条，此时被人一把拉起，立刻露出整个正面来。
9 p) M0 k! [4 E7 l* _: f
% [; E/ p/ t+ I/ x' R6 m8 s    贺穆兰这才明白原来这些男人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是因为沮丧和麻木，而是因为只要弓着身子就只能看见背部，无论是头脸、正面还是下肢都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1 d& s& D% x5 p: B, S0 E4 Q# V- U
0 H9 ^- j  M3 g3 o" o    没有人会乐意就这么赤身露体的暴露在大众广庭之下，要卖身的人也是如此。
% w/ ?  `2 Y- I+ Y0 U/ {) X
# N) Q7 }1 t2 @) q    贺穆兰看着那个男人用两匹丝绸换走了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那男人的身材和蛮古不相伯仲，而且年纪并不是很轻，而是正当壮年的二十几岁的样子。

3 H) {: w- R* F1 d7 [5 K; a: a    这样的体格和年纪，再加上浑身像是勋章一样的伤疤，即使在虎贲军里也是一条好汉，可在这里，也只能麻木的按下文书，然后被主人牵到官府去做“契”，从此打上“奴隶”的烙印。
. P1 R) ?6 Y8 K; |' M+ k
% h( @) N- }& q, e+ ~( L% ?    这并不是字面下的意思，而是真正的“打上烙印”，鲜卑人和匈奴人还带着很深的部落制度遗留，对于健壮的男奴，通常会用烙铁烙上属于自己的痕迹。所以很多奴隶即使摆脱了奴隶的身份，也一辈子都要背着这个耻辱的印记生活，除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好儿郎都不会选择卖身为奴这一条路。

    人贩子送走了一个“主顾”，吩咐一个手下“接待”不停来问情况的“顾客”，然后亲自接待贺穆兰。
3 m9 f! o# q  T' C
% k! \7 x2 U3 u3 I% D    “让您久等了。您买人是要做什么？打仗？看家护院？种田？”

    他一边说一边介绍自己的“货源”，“这些都是夏国的久战之士，我建议您买回去看家护院或者去做私兵。像是这样的人才去种田是暴殄天物，要种田有许多便宜的货可以选择。只要给他们武器和铠甲就能上阵，当然，价格是贵了点，但贵有贵的好处。”

$ b' N) s- d5 p, b    “他们怎么沦为奴隶的？”

6 Z+ h& F% q$ h6 h# J* W" ]    贺穆兰抬了抬眼。

' s% |3 O6 f" T, P4 U    “货源你绝对放心，我是官府有过报备的人牙，并不是什么搜掠人口的歹人。这些原本都是胡夏的士卒，在军中粮饷自然不愁，打仗也能发财，虽然败了，不过许多人还是没有死，跑了回家。”
! @4 a4 f' @/ k" o
    他指了指身后。

; b  f. F1 i% b  K5 J+ S  h3 [; H    “但胡夏会种地的人都被官府迁到了魏境，这些汉子回了家，家里人都没了，家中的田地又被我国收归了国有，就没办法过日子。这位陛下对胡夏的宗主很严，当地不甘收留这些士卒出身的汉子，他们就只能卖身了。”
1 @% T7 B; v7 D8 S  a9 J
    “那倒是可惜，都是好汉……”

    贺穆兰露出遗憾的表情。
( U3 y) Y# x4 I% H0 U
' `- X% I% Z* d, K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国打仗向来是军户的事情，他们也只会打仗，只会打仗的人若没有打胜，一般是活不下去的。他们还好，至少有些本事，自卖自身也能活下去，就苦了那些断手残脚的……”

    人贩子故意说得可怜些，“我们这也是做善事，要不帮着他们找到一个好主家，指不定他们会过上什么日子。时间久了，变成强盗也不一定。”

    “只会打仗的人若没有打胜，一般是活不下去的吗……”
7 `7 `0 [4 n8 `3 u6 ]: W
    贺穆兰默然地看了跪在那里的夏国士卒。
) g4 y; C+ z2 v; j% [3 e7 M
; H( ^5 z2 r9 V! k    所以，他们是在战争结束一年后发现自己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才想卖了自己去当护院家丁之流？
1 k* ?, c. ]' V" M1 w" p0 H( P: t
% S$ A7 L  j" Z/ ?# i    赢了的人还有赐田和封赏、战利品，输了的人如何，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8 y( x3 o! T- x  a( o
    弱肉强食，此乃天理。

    “这位贵人，你看中了哪几个？”
! j& o( X. l+ H8 C; k9 U" V8 ~
' D% P! Q: Q  y& y3 I    人贩子讪笑着对她露出了一口黄牙。

    “买的多可以便宜点。”

) n$ g/ m8 @2 M3 P8 ]1 K. c    “我出门急，没有带钱。”

! L2 t8 S$ [9 N    贺穆兰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 ?2 f' Z% z) u5 `, g( T# b5 w) f- M    “我可以把人送到您府上！拿东西抵押也可以！您可以拿这匹马抵押，等拿来钱就换给您！您别走啊！再看看啊！”
9 n/ L% f0 @" ]) R
2 L% P) G$ p: w. F    那人贩子见贺穆兰像是谁追着一样越走越远，连忙上前想要追赶，谁料贺穆兰脚下生风，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 z& c0 y, S) t2 h# I
    “你要想买随时找我！我姓陆，就在这个集市做人牙！”

    人贩子吼了一声，这才转过身连连跺脚。
. B0 k, S1 G4 A, B% t
    几个跪着的男人抬起头来看他，只见姓陆的那个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用汉话说道：“看起来是个和善的，又是军中出身，应该不会糟蹋你们的本事。就是出来没带钱，好像也不是很缺人，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这些男人卖身之前姓陆的是先付了钱的，若卖不掉就要砸在自己手里。如今流民多如狗，人还没有会耕地的牛赚钱，这种先付后卖的生意一不小心就会赔的血本无归，陆“老板”愿意先付钱让他们的家庭度过难关，已经是很大的仁慈。

    但人口买卖就是血泪的生意，有时候哪里有那么多尽善尽美，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奴隶被人挑了去，但看起来并不是会善待奴隶的样子。

    只要有主顾就不能推，陆牙再怎么同情，也只能留下一声叹息而已。
+ s1 W( ^1 m! H* B# c9 `6 N) U
    ***

    接下来的时间，贺穆兰在市集里随便走了走，发现即使是还算繁华的小县城，老人和孩子的数量还是很少。

8 @, i! C; i5 y9 N* R0 _    平城转个弯都可能遇见小孩撞到你，但在这处魏夏交界的地方，简直就像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筛掉了许多人，只剩下成年的男女。
, }" F: V( S" X2 R, s0 @% @
    市集里贩卖的都是牛羊、乳制品、自家产的鸡蛋、棉布之类，货品的种类实在是乏味可陈，价格也是乱七八糟。

    下雨像是提前让贺穆兰见到“天灾”之下社会的状态，哪怕这只是单纯的“下雨”而不是真正的天灾，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就足以让她不寒而栗。

    因为下雨，地上很少有干的地方，买卖东西的人就必须寻找“适合”的地点，否则货物和人都会被弄脏弄湿。
2 G7 r7 c" I  O4 q
    贺穆兰见到体弱的被身体强壮的人挤走，浑身泥泞的在集市最不显眼的位置贩物。而身体强壮的人则得意洋洋，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是错的，直到被更强壮的如此对待。
9 c5 {$ F+ g: b% e$ w
    百姓之间也弥漫着“强者”的风气，强壮的人横行霸道、得享一切好的资源，而身体羸弱的只能饱受欺凌，忍辱负重。
* v  Z6 @7 N* C8 v
    整个社会的状态让人为之作呕，更别提还有持着棍棒不时来勒索的官差。
2 ^$ M4 ^+ @) K# a: R6 e' s$ z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8 l, w1 g: ]& J* b* z0 O
7 s9 I6 h/ v8 F! r* Y) b6 Y    然而仓廪实了就一定“知礼节”吗？衣食足就一定“知荣辱”？
9 [; V1 {# S! T, S$ _
9 J+ r0 F0 g9 T/ r% I! a* @    至少她看到了许多穿着整齐的人去蹂/躏那些衣衫褴褛之人，乐此不疲。
& R; q- [9 G- o5 U& F' G
. y( N' h1 Z. A! Q2 O4 z    贺穆兰价值观让她阻止了一次又一次的恃强凌弱，然而在被一次又一次当成神经病之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又跑回了门洞下，沉默无语地等待着慈心大师找回这里。

, R9 s9 l' N4 A  l    次数实在太多，多到了让她害怕的地步，而这只是在短短的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而已。
# x, i- J+ k7 P* }6 I# X% H, P
    贺穆兰回到门洞的时候早就过了一个时辰，可慈心大师还是无影无踪。

    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慈心大师也没有回来。

9 }$ p; u$ v- ~( F; F( I2 G    若不是贺穆兰坚信他的人品，现在恐怕以为他已经携款潜逃了。
5 W# Y4 r, P. c* F+ K! T1 T* L
6 p: \- V: w9 _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黑，城门已经开始关闭落锁，贺穆兰依然没有等到慈心大师，这让贺穆兰实在坐不住了。
% _: l; T1 [* Y* |; p
( l2 r( G6 c8 f    若不是慈心大师出了事，那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请问你看到一个长这么高，颌下有须，穿戴着蓑衣斗笠的和尚经过这里吗？”贺穆兰离开门洞，开始问沿路的路人。

    “没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d2 K8 N8 m. P; O$ U% |, ~
    “找和尚去庙里啊！”

    “中午的时候好像看过，在前面化缘了来着……”

    贺穆兰问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终于问到了一个知道的。
: I, x4 [# Y4 J* G; u* g
    “在哪儿化缘？”
3 o, R9 f5 W  Z- ~  M6 p
# M6 A4 h4 e9 l. y& K( k7 E5 z& O    “在前面那条横街上……不过马上天要黑了，你是不是明天再找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需要投宿吗？我认识一家不错的客店，我带你去？”
& b1 \+ z, C( J' B
1 `3 W3 I' ]& T0 `3 s2 u: f  n. ]" k    贺穆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囊，摇了摇头。
$ P3 P# {8 L. p$ {0 u
    “我要先找到大师。谢谢你。”
1 F7 a/ ^, {  m, f6 i; e! b
    那年轻人失望地离开了，临走指给她慈心化缘的那条街。
7 ~- h# _* I: Z* s2 A
" S0 @1 L  {0 x6 F  Z5 I- G    这个时代的僧人和道士通常都身负好多种职业，除了僧人和道人是他们的本职外，他们还是心理医生、赤脚医生、翻译……
/ W4 s2 G; @0 D$ ^' V$ U
    以及要饭的。

2 M0 z, r0 |; T+ K    大部分有寺庙的和尚自然不会经常出去化缘，但对于慈心大师来说，化缘似乎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按他的话来说，每次出去化缘都能化到东西，让他对这个世界就更加充满希望和敬意。
1 ^: o5 d, s# c2 C- k5 d. Z- \
% V! d! |' ~3 e" X% J    当“化缘”都化不到“缘分”的时候，这个世界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0 h3 e+ m$ A6 c9 `8 I: C    虽然贺穆兰觉得这个说法很扯淡，但想想又似乎有些道理。
5 z' V2 a* d: C& h* M& H
& d5 }; K* d* z& Z* h( X    这大概就是宗教经久不衰的原因，因为许多道理被这些“高人”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之后，确实让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心灵鸡汤摧残的人们得到很多领悟和激励。
, E$ H! v( q  ^+ A! K& ]5 I
    在这里化缘的和尚大概不多，所以贺穆兰不过问了三四个正在收东西回家的百姓就知道她想要的答案。
# P( u3 J) w. d) U7 |
0 b" B; e) E# j) M0 U5 n# d! f    慈心大师被街尾巷子里的一个人家请回去救孩子了。
; m' H9 m8 h' q) C: M) v; e
  a# d% ^8 e) Q    “救孩子？”贺穆兰一怔，“得了病吗？”

    说到这个，知道原委的人家忍不住叹气：“不是病，是穷啊。哎，大和尚也是好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7 v% h; T. I9 }$ O2 ^. O& d9 _    贺穆兰大概问了一会儿，知道了那家人的情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R8 m3 \0 Q* b) c: i# M
; }1 q5 {2 B. V9 |    原来街尾巷子里住着一家新搬过来没多久的人家，丈夫在市集里靠卖草鞋草筐之类的度日，女人身体大概不好，也没干什么活，偏偏家里最近又添了个小的。
$ C+ ^. g; }5 @" q
2 `7 s7 u2 y$ r8 B    大概是女人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吃的又少，这孩子生下来以后她就一直没有奶，全靠喝粥喝汤度日，渐渐的大人小孩身体都不好，小孩子更是三天两头生病，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 X  \$ Y* f* @6 o: {' _
    女人本来就生病，这下病的更重，小孩子又不见好，这家的男人更没法子做生意，只能回家伺候老婆小孩。

$ C1 w& x# i: e$ u$ t' W* j    今日下午见雨小了点，那男人就到集市上卖鞋子，结果遇见慈心大师在化缘，估计上去问了问慈心大师，知道他会一点医术，就把他请回家去治病了。
0 p. C. j& {' K$ U
7 R0 r' X3 h% {& k' P    “……治了这么久？”
& a" `9 _  \6 S4 Y2 p7 `( i0 I
: O  U# I. V6 T5 o0 M    贺穆兰狐疑地谢过这个汉子，又开始了“寻找慈心大师”的任务。

$ _; p, c! V. W/ m" x' ~, g) X# ~    像这种没有城市规划的小县城，巷子也是乱七八糟的，等贺穆兰找到那条“街尾”的巷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漆黑。
2 V4 _7 H5 j' B+ L! A, G* ^
+ ]- E3 m' ^3 O/ Z4 q+ @    这种小县城“宵禁”也跟没禁没什么区别，因为一到天黑就真的是到处都没有人，伸手不见五指，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能去哪儿，完全不需要人值守就能达到路上无人的效果。
+ x; {9 w: n, L5 b2 N
5 _$ I" _3 `7 r; c    贺穆兰几乎是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已经饿的咕咕叫，又没钱去投宿，就等着找到慈心大师好汇合，一到了门口就迫不及待的拍起了门。

    所谓“房子”，不过是个破茅屋而已，贺穆兰拍了门以后甚至觉得整个房子都在抖。
) N" S0 k, j" i: D7 Z2 }
    “慈心大师？慈心大师？你在吗？家里有人吗？”
( y/ z( l' j2 _5 T6 p  g% S' A8 S
    贺穆兰拍了拍门，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安。

    太安静了。
, K, K- M+ g- t# |! O
- M$ x4 I/ o1 q* d9 V  q0 x    但凡有病人的人家，哪里有这么安静。

    贺穆兰锲而不舍的敲着门，左右邻居似乎是被惊动了，但是见到贺穆兰带着高头大马，看起来又不好惹的样子，又纷纷将头缩了回去。
" K0 d9 l3 ]$ y' o0 j7 C
$ B1 Q2 }1 G( A3 f& a! b" B& o    贺穆兰拍了一会儿，门后完全没有动静，直到她已经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屋子里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实在是太细小了，就像奶猫在哼一般。

    贺穆兰的眼前突然闪现魏国征讨柔然时那位被同族闷死的婴儿，心中更是一震，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当做破门而入的强盗了，当即伸腿一踹！

/ u& W, a& h2 M  q4 v# `    咚！
7 e( p# ~6 E8 O2 Q: h- @- v5 T& a
1 J6 m& k/ }1 d7 T8 c& T5 a! X0 X    这破门不是贺穆兰这样的神力之人也能一脚踢开，更别说是贺穆兰了，当下整个门应声而倒。

9 K+ j" O4 l0 f. ]2 o' Z+ t    贺穆兰钻进满是药味的屋子里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 r% x& |3 a2 d# X& f% x
    茅屋里到处都堆着干草和四散的草制品，在稍微空旷一些的角落里躺着一个面有菜色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6 @6 S6 A- b, G' Z0 K; x% t
4 v9 k- j3 ^2 u7 t8 c/ v$ I8 S    那女人也是稀奇，一见到贺穆兰冲进来立刻嘤哼一声晕了过去，满脸都是恐惧和害怕的表情。

    但贺穆兰此时已经顾不上那女人是什么毛病了，因为慈心大师被整个绑着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显然已经人事不知。

    见此，贺穆兰赶紧冲到慈心大师身边，不敢随便动弹他，只先查探了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7 T  y& V) w- Z! S
    因为慈心大师的衣衫凌乱不堪，甚至连化缘的钵盂都不在身边，让贺穆兰更是觉得担忧。
  l" R7 x: b) `9 _6 }* ~/ K# o
    她手部微微一个用力，将他身上绑着的草绳全部崩断，三两下扒掉所有束缚着他的绳子，这才开始小心的检查。

    一番检查之后，贺穆兰在慈心大师脑后摸到了一个大包，根据她的经验推断，应该是后脑遭重物撞击后的结果，当下掐人中、按胸口，没费什么功夫，就成功让慈心大师幽幽转醒。
  l3 J& k7 K/ u8 ]: d6 C, A. p5 [+ H
    “大师？大师？”

    贺穆兰慌张地呼喊着慈心。

% L% x6 z( g3 u9 U    “……你是谁？”

9 C$ c" B. w8 z6 o6 ]4 d4 k    “什么！大师你不认识我了！”
! I( {7 {$ W' s- a% T3 A5 ]- A
    贺穆兰倒吸一口凉气。

3 u5 I7 `- I4 r/ k. g4 Q( G1 I    要不要这么狗血！她又不是穿的韩剧世界！

3 N+ ^, z( T+ C  q: u$ p    “哦，原来是施主，我眼前全是金光，看不清你的样子。”慈心靠在贺穆兰的身上，努力睁开着眼睛。

    “那孩子……那孩子怎么样了？”
& C0 `* d0 b7 A0 @& U$ g
    贺穆兰将他扶着靠在墙上，飞快的走到那妇人身边。

* C$ t8 `; Q+ O* k( k# p- E6 ~    妇人手脚俱全，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捆，只是蜷缩在床褥之上。整个床褥发出一种可怕的气味，而那小孩和妇人就躺在这样的褥子上。
9 |* G; L9 K0 L, N) b# @
    婴儿被裹在襁褓里，看不出是醒着还是睡着，眼睛呈现半睁半闭的状态。贺穆兰推了那妇人几下，后者动也不动，她无法，只能从那妇人怀里把孩子抱了出来。
9 z1 y( A. ^0 U8 y
4 d$ F" k" g$ B1 h7 f& j! \( L    一入手，贺穆兰就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 Y) x& ]- i7 V8 o5 l, B; Y% {* F
, f  c: t5 v8 J& o( u    由于屋子里昏暗无光，她只能看到婴儿突出的颌颧骨，鼻尖闻到的是阵阵的恶臭，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 e# H. h- s4 G# N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3 x9 e# R" A; M2 ?7 Q8 J$ n0 o
    贺穆兰将婴儿抱到慈心大师身边，担忧的看着被裹在襁褓里的孩子。

$ H. L" g: I, P* p2 G; g) b- f    “遇到强盗了吗？”

  P6 b! G8 n! z' C# j    慈心靠着墙不停地动弹着自己的四肢，他被捆了太久，身体血脉不畅，尤其绑他的人明显是胡乱绑的，所以手脚被捆的都有些脱臼的情况。

    他自己就精通医术，自然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从清醒开始就给自己的手脚推宫活血，尤其是腿，现在他根本站不起来。

) k% p; l9 Z* k5 g& }    听见贺穆兰的话，慈心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手边的土地。
* E2 S' ~, V7 o9 I6 Q
$ g  f# o3 m5 s: `3 t  p8 n4 T    当然，他什么都没摸到，除了几双破草鞋。
( d% N8 ~( [  e4 ^) F
    “人心似强盗。”
; B" R5 b- J2 I3 {! R
. _7 r  L$ @! M( U1 C% |, P    慈心念了一句佛号。
) O: Y; Z! I/ P  Y7 ?
    “我是被这家的男主人打晕的。”

    “什么？”

    饶是贺穆兰再怎么冷静，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此事说来话长，先救人要紧。”慈心用已经恢复力气的右手从贺穆兰手中接过孩子，慢条斯理的打开他的襁褓。
- R; P3 n% [1 i# w$ |
    襁褓里脏污一片，生病的孩子出现腹泻是很致命的，贺穆兰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翻遍了屋子也没找到干净的衣衫，索性把自己的外衣扯了下来，随便撕了几大块，先给孩子擦拭更换。

$ B+ u) y7 B1 w; O    “我去报官……”
0 x" M: H9 S; r& Z: m7 X
    贺穆兰皱着眉看着慈心大师忙活，又跑到那妇人的床铺旁，准备将她抱到慈心大师旁边……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秀安县的地头上擅闯民宅，杀人越货！”

! e. c1 H% g2 y! c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之后，整个茅屋附近被围了起来，而后火光大起，就在这让人刺眼的火把包围中，所谓的“地头蛇”闪亮登场。

, k3 j  j$ M1 T2 c    不过是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吏罢了。
, v/ N9 }! T$ l8 k
7 ]2 h, C% d* \; s% m    依贺穆兰的经验，见到这些人总没有好事。

7 H4 g6 U# y; C) b. [1 ]    果不其然，那男人看着站在妇人床前的贺穆兰，再看看她身上被撕破了大半的外衫，不由得冷哼一声。

    “看样子除了擅闯民宅、杀人越货以外，还要多个意图奸/银/妇女……”
  X+ \, y9 o+ K5 ^$ E" X! _8 F# O) s8 ]
7 a( G/ y! e# o8 H% X) f    “什么？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6 M3 P8 O1 j, r6 K3 l$ F0 Y
    贺穆兰直起身子，不怒自威。
9 t8 G2 Y5 ]4 i6 h
; O: j/ Q9 H, k    “你没眼睛难道还没脑子吗？你去欺辱别人撕自己的衣服？”

/ u" l2 Z* T! W    慈心大师抱着那婴儿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连水都没有。

* A1 C! a0 ^5 }    而这个孩子已经出现缺水的症状了。

  j; c: s7 K$ q* I    “你居然还敢骂我没脑子？我在这里当差这么多年，换了几位天老爷，还没人犯了《大魏律》后这么嚣张！”
- |4 b6 V0 W2 x  q6 e" f
6 y* N9 \' \. f% w6 ?    为首的差吏一声令下，指着贺穆兰和坐在地上的慈心。
7 A. b9 e( [6 ^
    “把这个汉子和那个妖僧都给我抓起来！”

3 J8 o0 c" S: I9 o    他又看了眼屋角。

; Q. D9 S8 m/ ]" s! L3 c; Z' P    “再去看看那妇人死没死！”

第376章 可怜可恨

9 g, n% Q+ B/ G0 o/ ^    虎贲驻地。

( }+ F1 [( h: d2 V    贺穆兰不见了，第一个面临的麻烦就是怎么应付李顺的事情。
( e- Y3 v4 s3 B5 E! [" M
4 p& e! N3 ]& ]9 a4 s% k( }7 F    虽然陈节胡乱的用“将军去巡查周边的地形”搪塞过去了，但只要时间一久，傻子也会察觉到不对。

    李顺似乎在沮渠牧犍不见后就对贺穆兰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而卢水胡人的到来加剧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很难想象若是李顺发现贺穆兰不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至少参上一本是肯定有的。
! H; D( E( a" s& d( D2 P1 D
- ^+ E5 {) H4 p: ^8 R    他们不担心李顺参自家的将军，因为将军的圣眷无人能比。他们担心的是李顺唯恐天下不乱，导致最后军心不稳。

    军中一旦哗变十分可怕，那罗浑是经历过营啸之人，自然是不想希望生出什么事端。

    李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麻烦的事情又来了。
- E, K* Z( G+ Q2 |0 W2 A; v9 N
    “怎么办？这文书必须要写，否则沿路的县城怎么提前知道我们来了？”那罗浑拿着公函开始发愁。
4 a- c% {$ Y, l8 z
; T8 Q6 l5 o: }% `" S' T6 m1 X    “别看我！我不识字！”

) N5 v/ \1 b6 n; z$ S% E, ^+ j    那罗浑最大的痛脚就是他不识字。之前在黑山打仗还好，一旦成了亲卫许多来往的公务就变得多了起来，而他连是谁送来的都不知道。
; c: k, n) o" H9 K
7 |# q) T2 d% ?# Z9 G" ?2 K    那罗浑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袁放和陈节。陈节连连摆手，“将军的印鉴倒是在我这里，可是我不敢伪造公函啊！”

* X, J" G: T  C. o) a    袁放也是摇头。
  h! {; u) n, B4 z! _
    “先不说我是戴罪之身，不能这么做。而且我惯用左手，双手写字差别太大，根本无法模仿将军的字迹。”

    “不过是一封普通的函件罢了，又不是圣旨！”被排挤到最旁边的郑宗胆大包天的拿起原本的几封公函草草看过，立刻挽起袖子。

    “就按整个格式写就行了吧？将军的字没什么风骨，临摹倒是容易。”

! z" r# u/ Y% R! o! q# H- n    “你……”

    “你行不行啊！”

, z/ J3 T; X& Z9 g; ?7 D* M- T% v    袁放等人用复杂的表情看向郑宗，尤其是陈节，满脸都是不相信。

/ c/ l( u- ~& r% @+ j. d& K% L& ]    “我可是舍人！舍人便是给陛下草拟诏书、批写不重要的公函的。”郑宗做这个似乎是驾轻就熟，看了一下贺穆兰的字迹，在白纸上运了运笔势，立刻开始写了起来。
2 {5 T: V( m( o/ e+ ]( q+ F
) }$ v# K) J2 H% I: d/ W2 a    约莫一刻钟后，郑宗吹了吹墨迹，用镇纸压好那封书信，所有人把头伸过来一看，各个都是啧啧称奇。

    “真像！不对，几乎就是一样！”
4 Y% g' O1 e5 R: [- H' c6 K( a4 F
) z/ f* f- U. m- A- R2 }7 |$ ]    “写的东西也是像模像样啊！”

& f; r9 {$ D2 t9 _2 s9 ?) k1 V3 |    郑宗得意洋洋的对着陈节斜视了过去，“不过是模仿个笔迹而已，将军又不是什么大家书豪，之前又有现成的来往公函做依照，不会被看穿的。陈节，上印鉴！”

7 `! o! t$ B6 L1 h    “算你还有点用！”

- D& Q" `4 h/ H    陈节瞪了郑宗一眼，嘀嘀咕咕地从大帐的函箱里取出一大一小两方印鉴，加盖在公函的末端。

    “还说又不是伪造圣旨，搞得像让你伪造圣旨都行似的。真是圣旨，你再会仿你敢写吗？”
+ H7 u4 }# S- p8 F1 t6 P! t. j/ G
    郑宗可不管他说什么，只顾趴在案几前吹着未干的墨迹和印泥，袁放则是把火漆烤化，等待墨干之后放在虎贲军的函匣里直接封漆，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 X9 q, F" B- k
    “这个没问题了，等会儿李顺派人来的时候直接给令官就好。”

5 M4 f) |3 D2 A' `( B    袁放将函匣递给那罗浑。

    “接下来的事是，今日谁来带着全军操练……”

    王将军没来，练兵的校尉一直空缺，虎贲军一直是源破羌和贺穆兰轮流操练的，今日正轮到贺穆兰。
) |" q" O1 t% m4 I* l) |" g3 p
    因为之前慈心大师说过贺穆兰最好多消耗体力，所以贺穆兰训练的日子就成了虎贲军的噩梦，行军的时候还好，一旦像这样因为各种原因休息的时候，一个个简直是鬼哭狼嚎。
: ^0 X6 _3 C& B  k
* Z! K9 e6 A5 [$ l( n" L: O    一个两个长途跋涉谁不想有个好日子休沐一下放松放松，还不知道多少士卒在半路上天天求雨呢。

    好不容易下了雨恐怕驻扎几天，今日天却阴了，例行的操练躲是躲不过去的。
' @1 k- b: `3 i0 j
! o( e. d8 n. a0 H. e! E, G    说到这个，所有人看向旁边坐着的蛮古。

3 f7 H- \5 A& V3 s. u    蛮古在因罪贬为亲兵之前曾是主将，贺穆兰等人都是在他手中受过折磨的，陈节面浅不能服众，那罗浑要居中策应不敢离开大帐太远，袁放纯粹是个弱鸡，一圈看下来就只有蛮古能行。

7 r' t) e' q+ W' t' {" y" N" ]& _5 t9 E    而且蛮古看起来粗豪，也不会有人想到他是在说谎。

    见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蛮古满脸无奈地站了起来。
  i+ [& e3 ~& B5 ~2 T+ I
    “好好好，我去糊弄一下，就说将军去看前面雨势有没有毁了路算了。反正这些小兔崽子们一听到今天将军不来肯定高兴坏了，应该没几个傻子关心将军为什么不来。”

    蛮古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一杆□□就走了出去。

- h# i7 i  Q& t8 _+ M    “天台军那边……”袁放看向盖吴，忍不住担心地说道，“这几日不可以再有人闹事了，否则李顺一定会来找将军的。”
1 G! M- z0 ^) e  a1 b+ \, T
) p1 m/ Z' D8 F2 W% R* k" d    “你放心，我已经和路那罗打过招呼了。”盖吴不自在地回应，“前几天是我不好，我已经找他们说了个清楚。他们自有分寸……”
' o- V+ B) Z: _" P% a) g7 }  v8 m
- }8 {  F( H0 @) v    “那罗将军，卢水胡人和北凉的使臣打起来了！”
8 M9 z/ q- c" j# ^9 ]3 A8 l& I
) M, ?( i! @1 ^# G* D2 B7 _    “搞什么！”

% a4 T  F! P2 \5 z3 G) ^    袁放愕然地瞪向盖吴。
& r( x+ N% f. j: f: H  p& M( U
    “不是说有分寸吗？”
9 L8 ~3 ^* i+ L) V
( n/ {; f# F- y0 o+ |. d& }    盖吴的脸色也漆黑，顿时按住双刀就冲出了营帐。
# @! t% @2 J$ R
    “我去看看！”

- x; C2 z4 d8 M& d" ?1 h    “怎么办，将军这才走了一天……”

    陈节痛苦地捂住了脸。
- F1 f' P7 r0 T' k5 l, {
6 G$ Q. ?' A, m3 b% H    “根本撑不下去啊！”
( f9 b  V" o) u. n! X( _5 o% d
2 Y4 I, s5 V, x& s0 H2 h) C    “撑不下去你也要撑！要连你也看不到了，那才叫坏事。谁都知道你一天到晚跟着主公，形影不离。”
# Z2 ~- w  x' D$ {# r
    袁放恶狠狠地对着陈节叮嘱：“不但要撑住，你还要和平时一样快活。实在没事做，去把将军的鞋子和铠甲都拿出去擦一擦，做出你很忙的样子！”
1 Z; m, K+ T, m2 j, U) X$ r' R
    “这大下雨天……”
4 \0 {) Y4 |5 }4 l9 N7 Q+ B
    “我去！我去！”
* {* `4 z! Y" u0 W+ ?+ ~* G
- J& U% p& [8 y  D% F+ R% h    郑宗立刻跃跃欲试。
' P& A+ J0 K! Q: Q8 ]( I
    “滚！”
$ s2 @- s0 X% e" B$ G* |+ D; W
. _9 H# o  I& ^; Q/ X9 n2 H    “滚！”

1 z3 f9 B- V) m4 [0 c    郑宗被骂的一哆嗦，又瘪缩地矮了下去。
7 y; e( \; G2 P/ M; Z' m
    “我现在倒希望天晴。天晴了主公不回来也要回来了。”袁放看了看帐外的天色，摇了摇头。

    “还好主公出去时带了金银，否则我还要担心他在外面如何过日子。”
4 v# ~  K# w4 R0 B- \
    ***
3 R+ |( S- o! D! y- f
    秀安县。

4 N* k2 [8 e3 q- H& O$ Q    报官的，当然是屋子主人的左右邻居。

    这家人虽然和左右不怎么合群，但突然闯进来一个凶神恶煞的生人，踹了屋子的门又迟迟不见出来，是个人都会去报官。

+ u2 t: B- Q, H$ H: Y9 B2 w    此处虽然算是贫民窟一般，但毕竟是在县城里，城中出现了杀人放火的凶神恶煞自然不是小事，所以整个县衙的衙役倾巢而出，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防止“犯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贺穆兰和慈心被莫名其妙的当成了“犯人”和“妖僧”，自然不可能承认。尤其贺穆兰进过一次牢狱，那一次的结果实在是不怎么好，导致贺穆兰对所有的牢狱都没有了好印象，更不想进去。
7 \/ s# J4 P% A, U, M( Q
5 v3 B; ?& Z& c4 ^+ t+ K    所幸的是贺穆兰身上的将符是铜的，没有当做金银珠玉交给慈心大师，眼看着官吏要对贺穆兰刁难，贺穆兰便出示了身上的将符，不得已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出示身份并不能脱罪，除非贺穆兰是皇帝。那几个县衙的差吏还算是有些责任心的人，并没有因为贺穆兰出示将符就完全相信她的话，只是态度没有那么恶劣了，也能强忍着不耐去给慈心大师向隔壁讨要稀粥烂糊，给那个婴儿果腹。
7 }* G4 d8 M  U" [, l: f3 p- Q
; Q, l4 W( }7 ]6 R- O$ d    这个时代断案是“有罪认定”，就是先确认那个人有罪，然后在搜集他没有醉的证据和证明给犯人洗脱罪名，直到犯人无罪释放。

" T% L2 d% x' m2 O8 w2 l8 k% t    慈心此时的神智已经没有那么涣散，胳膊和下肢也恢复了知觉，开始陆陆续续的说出自己的遭遇。

    下午慈心在外面化缘的时候，确实被这个人家的男主人请去看看家中的孩子，因为这个时代僧人大部分都懂一些医术，所以慈心只是略微犹豫了下就去了。

    这个孩子是因为长期没有奶喝也吃不饱而得出的毛病，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营养不良引发的肺炎，这病只有先让他吃饱喝足才能治好，喝药反倒会加速他的死亡。
/ v  D' J% Y. V9 p3 H
8 L* x) {6 P+ q6 E1 l( q% H    爱染被丢弃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营养不良，所以慈心动了恻隐之心，拿了今天化缘得的一些东西给他熬给孩子吃，也不知是不是男主人看到了他袈袋里那些贺穆兰放进去的金银，临时起了恶意，总而言之，就在慈心照顾那孩子的时候，脑后突然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i$ u0 L9 K) `/ ~9 r8 w' V/ b+ V
2 I4 K  G2 V( e3 Z3 v5 V2 Z( C    所以慈心才说“人心似强盗”，他不过是一时的善举，却差点误了自己的性命。好在这个人家的男主人还不算丧心病狂，没有直接杀了慈心，否则就不仅仅是丢了财物这么简单了。
1 g; _3 ^4 I: L  \* \
+ d6 D- }: y- A; E. _    就在这个时候，女主人也被慈心用苦艾熏醒，这女人胆子很小，又久病在身，被几个态度凶恶的差吏一逼问，就什么都说了。
. s7 C+ C  A& d4 P/ N
0 @  j5 Y/ g  C1 d9 ]    慈心说的一点也没错，那男主人将慈心打晕，搜刮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个铜钵在内，然后丢下一句“我实在是养不活你们了”，就这么离开了家门。
% G& r) [' U. }5 J8 N5 v( T, W
3 @; s8 }- M0 B# q: R    由于他是一个人走的，又没带什么东西，左右街坊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出去了，而女主人又担心又害怕，加之得了产褥热根本没力气走出房门，就这么捞过孩子一直哭一直哭，直到贺穆兰前来寻找慈心。
8 F$ F) T# B7 z' g' u
    在场的差吏一听牵扯到“抢劫”，女主人就是人证，这案子基本不需要审就能破了，抢劫涉及到的数目不小，差吏们的眼睛一个个亮了起来，立刻就有腿脚快的衙役出去四处传令，详细记住了犯人的特征去城门官那打探，想要搜捕这家的男主人。

    城门已经关了许久，如果那男人没有出城还好，迟早就要落网，如果已经出了城，沿途找寻就比较困难，说不得那笔钱财就回不来了。
9 B! |! ?8 W! o6 `+ c8 C3 H, J
    整件事让人忍不住叹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面对着被抛弃的病妻弱儿，即使贺穆兰是苦主，也没办法逼迫他们母子两个什么。
, z/ G( h  W6 r9 `! ?
    想来那个恶心的男人也是笃定慈心大师是个好人，所以才做出这样让人发指的事情。
) Z0 }5 t- @0 U+ k9 G* F
4 W# M/ B8 ^! v* q3 b. `1 c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人”竟成了可欺的代名词。
  @: S) I9 h7 i* i  s% B. o- u5 e( t, t
    “花将军，真是对不住，我原本想收了你的东西，然后故意让你身无分文独自过上几天，了解了人间百态，方能做到出世再入世，谁料贫僧一时疏忽大意……”
5 n  A. o/ B5 m7 ]1 n- \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空悬的腰际。

    谁能想到那个一脸菜色，神态诺诺唯唯的中年男人有这么大的狠意？
! q; S: {' R) @8 P( n
6 B: c% X2 I5 W* R6 k1 l7 m& b8 Y    “这下……恐怕真要……”
& E# S% e8 ~) |$ N8 h9 f- W6 f: s
    贺穆兰觉得好堵，胸口堵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无论是那个得了产褥热的女人，还是面色苍白全身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孩，甚至整个满布稻草的茅屋，都像是一张大网，罩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7 v2 s; _0 ~% ^4 z, W1 w
    偏偏差吏们又有意无意的向她打听着到底丢了多少钱，有多少金多少银多少玉多少珠，来这里干什么要去哪儿是不是路过云云……
- u0 w$ _# C' l3 E: o
    “慈心大师，我是出来散心的，现在却觉得更难受了……”

    贺穆兰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睡觉的小孩，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4 d" I0 z  P& r9 x    “不是为了那些钱，而是为这扭曲的人性。”
7 a" d% i) [9 w, r
+ n3 h" p4 v# S/ N/ G6 q3 G    “阿弥陀佛……”
  I2 k, M- A# p; g2 Z
    慈心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让贺穆兰看到那孩子因为吃饱而酣睡的睡颜。

    “至少他还活着。”

    贺穆兰抬了抬眼。

    “花将军，你出来原本就是为了看看离开军营后的世界，你现在看到的便是了。”慈心垂下了眼眸，“我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从未有一天能够开怀大笑。你没见过城外的乱葬岗，像是这样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有些甚至都没有死就已经被抛了出去。我第二个徒儿痴染，便是被我出门超度时捡回来的未死之人。”
  J. N! P2 @, ?
    “花将军，军中也许残酷，却还算是片乐土……”
" x$ V; S5 g: m/ G6 T! I. Q
    慈心的眼神中露出悲悯。
/ y' P% O9 o6 A7 ]+ q1 s6 @
$ u8 ~2 e$ X- M4 f2 P    “外面，才真正是人间地狱。”

第377章 指路明灯

( m+ j/ P3 X4 ]7 @( o; R* e    什么是人间地狱，贺穆兰怎么会不明白。

, [4 \6 ]% T6 A8 e0 }1 R    她已经看了三生三世了。

    可怕不是这个世道，而是这个世道的人已经全部麻木。

    贺穆兰以前一直认为“殉道者”是个很悲凉的词，因为独自一人以身合道会带来什么的结果殉道者不会知晓。也许整个世界会因为他的“殉道”而清醒，可也有可能他的“殉道”连个泡都不会出现，整个世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1 f+ u2 G" k4 J, R$ {4 N. y+ _    然而贺穆兰到现在才真正明白，“殉道者”的殉道，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在你发现你和整个世界都不一致时，唯有“殉道”能真正的带来解脱，从“一”而来，回到“一”中去，你直至死亡都是纯粹的，整个世道没有污染你，你也没有因为世道而动摇。

    至于殉道者死后的世界会如何？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他作为“人”能做到的一切。

    这是一种极致而悲壮的“成全”。
% M# F& v8 l% I' E6 F3 H  h" f
    和花木兰相比，贺穆兰是如此幸运又如此悲哀。花木兰是这个世界的英雄，她的思想观、价值观与这个世界完全契合，所以她会冲锋陷阵，却不会思考“我为什么而战”、“这个世界是不是对的”这个问题。

3 w  V) |: t0 U8 S    所以她能在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后淡然的解甲归田，因为对于花木兰来说，她的任务是“替父从军”，她答应他的父亲打完仗就回去，而她已经做到他父亲从军会做到的一切，甚至更好，而剩下来的治国、改革，都和她统统没有关系。

    花木兰的完满在于她求仁得仁，她拯救了家庭和国家，然后她又有了她心目中的结局。
$ h* @6 P- X8 W& P& v" C/ X
& j( Z+ y+ I* I" e% ?6 `    也许这个世界上无数“达者”都是和花木兰一样的人，所以拓跋焘才最终死于怀疑和暴躁之中。一个世界的人该如何获得超越这个世界的见识？超越的那个人是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如果眼光最深远的那个是一位皇帝，而这个皇帝身边所有的人都齐心协力想要维护这种“落后”，那么这个皇帝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拓跋焘的下场就是最好的例子。

; b+ y5 n# `& @7 \5 k    贺穆兰的幸运在于她获得了花木兰所有的武艺和作战经验，她因此减少了不少挫折和困难，也因此可以大大缩短花木兰获得成功需要的时间，可悲剧却在于她无法获得花木兰获得的那种满足，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只要一天还看得见这种人间地狱，她就不可能麻木，而她的痛苦就也法结束。
$ h' {% Z% C' d
; m% v7 z6 S. ^7 R  C    贺穆兰不知道若有其他的穿越前辈，他们是如何做到让自己完全沉沦其中得过且过的，也许也有许多人尝试着改变世界，最终变成了“殉道者”，也许有些变得“以夫为天”，将自己的价值观限制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但这些对贺穆兰来说都不适用。

! n. E* L/ K3 I4 P0 ]: z    她只有超越这个世界的眼光，却没有超越这个世界的能力；她有了超越这个世界许多女人的起点，却找不到终点在何方。
! J) I. ~9 v+ \9 A1 p
    她的光环太大、太广，照耀的身边所有的人睁不开眼，只能跟随者光源而去，却疏忽了光芒旁边还有无数黑暗的洞口，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方向。

    在这一点上，急流勇退的阿单志奇才是最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出来是为了什么，最终该回归哪里。
+ k' S8 F; H$ B% e; }1 S% g! u4 \3 ^
0 |3 o+ V0 x  u' V* o  m    狄叶飞、那罗浑、陈节、蛮古，全都因为她的光芒而笼罩，最终失去了让别人看见他们光芒的可能。

    甚至于拓跋焘，因为太顺风顺水，他无法在长年累月的倾轧和调节矛盾中获得更加多的历练、更多的能力、更多的助力，而是急着一蹴而就，差点动摇整个魏国的根本。

    崔浩没有错，错的是她。
$ _4 |0 N- ~; k: [% W9 {
    这世上有谁没有任何私心呢？就连贺穆兰也有私心。
8 {9 y  |% z5 l& ?
    将所有的火伴像是老母鸡护崽一样护在自己的翅膀之下，又何尝不是她的私心？她难道敢说所有火伴的晋升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能力吗？
4 x8 ~& O# v6 K4 Z( k
! K3 u0 A  A! S  ^5 Z    那罗浑如果不是她，现在应该在黑山打滚，最终因为能力出色而获得库莫提的青睐，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后。
4 d. a- P" K4 [2 ]
. d* k9 g( Z4 V# x    若干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举荐，现在应该在参军帐中学习汉人治国和行军的经验，开始创作自己的《若干兵法》，然后因为治理地方有功加之裙带关系成为福泽一地的父母官兼当地的军事将领。
% m) S3 U* u3 Z8 M
( b+ f1 s, Z3 u9 f  k( ?" v9 ~0 x    狄叶飞会领着高车人通过“征战”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取得胜利，最终成为西边闻之变色的“镇西将军”。

    陈节、蛮古、袁放、郑宗，这些人因为她的原因走上了另一条路，但也因为她的关系永远丧失了自己的可能性。
1 h- G. u# K  W, a
. I& D5 s- ^7 ]: S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可怕的自私？

* N& c5 N' z+ T! r    原来她才是最大的阻碍……
/ j9 \. T3 o3 u
. o3 s* y0 \+ R, F* V    原来她活着，对于所有人来说才是一种灾难……
7 m) n, M9 |3 I9 o' v0 C( a
    ***

    “昙芸，你这样太危险了。”
9 Y( r, a, t# E
    穿着白衣、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看着面前年轻的大和尚，“这里人来人往，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你的反噬还未痊愈，而花木兰又是心智坚韧的强者……”

! [, G. r. H& L# f    “光越强，影越深，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之人！”昙芸咬着牙苦苦支撑着幻境，“花木兰越是表现的无所畏惧、战无不胜，她心目中的恐惧就会越大。我们想要彻底击败他，就得知道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 T1 m+ m9 z1 l; y
& t, n1 z/ W# H1 g0 p$ p, q& S    城门下，门洞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些路过的人会好奇的看一眼这个和尚，在发现他是蹲在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旁边时，都露出了然和敬佩的表情。
2 a9 O0 _, j  d3 L/ ~" e- K. i
3 f: ^' Y+ j1 `( L" {    “需要帮忙吗？”
3 ~# P/ C/ I0 H- Y+ l2 `* z
3 p% ^. i2 f9 D  ?+ e% X4 u, s    城门官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 F/ a& {" [: z/ m! B) |7 ~
4 ^  J8 @* K& f" L3 z" W    “这是刚才那个大和尚的徒弟吧？这人睡了有好一会儿了，难道不是睡着了，是晕过去了？要不要找郎中？”

9 c/ d% K# u1 Y4 m. l6 L' a" q+ \    那商人用身子微微挡住后面的两人，带着歉意的笑容回应：“这位僧人就通医术，他只是突发了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

    “老毛病？”

    城门官纳闷地看了看地上看起来很健康的贺穆兰。
4 n0 ?+ q, |+ U' D1 c
, E: x' `: f+ l: k    “城门底下不是纳凉的地方，你们最好把他带走……”

    那商人背后汗流浃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了。

    像是花木兰这样的强者，虽然他们能利用药物和手段让他睡过去，但是有武者本能的反应在，只要一触碰他，她肯定就会醒过来。

& ?0 Z' ~% F' u3 n; l    所以他才护在这里让别人不能靠近，而昙芸则在不停的使用咒术让他陷入自己最害怕的噩梦之中。

2 h% _$ h2 R) r5 h4 E% M    “我们就待一会儿……”商人总算想起来什么最管用，往那城门官手里塞了一小块银锭。“现在动他怕反倒怕坏事，您就让我们在这里留一留。”
5 L  [  p9 v6 H; b4 W/ M* d, c
    那城门官收了钱脸色顿时大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三两步就离开了。

    “呼！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分外感激大魏的官员没有俸禄。”商人自言自语地看着昙芸。

    “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走吧。那僧人随时会回来……”

    “不过是一个野僧罢了。”昙芸闭上眼，“你莫吵我，我已经看到了……他到底怕什么……”
. S* I, j; b$ @! E9 o/ l0 `
    “怕自己会影响到别人的前程？这算是什么！”昙芸以为自己会看到例如“战败”、“身败名裂”之类的东西，却没想到是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昙芸的冷汗越来越多，身子也开始颤抖。

    “他竟想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道……他想要战乱不起，百姓安居乐业……他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过的幸福……他想要天下大同……”

    “他是佛祖转世吗？”

5 ?8 x$ ^: b% c. j8 K    那商人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1 i4 C. l  P+ ?, u% {
    “这应该是佛祖发的愿啊！”

9 F+ w' j. N" L: x    两人说话用的是梵语，所以门洞下来往的过客虽多，却无人能听得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昙芸的人一直跟着贺穆兰，直到贺穆兰和慈心离开了军营便立刻布置起来，等到看到贺穆兰和慈心分开，便开始布置。

, o# @( A" G2 T0 c    他们看到贺穆兰去了一趟集市，又在往门洞下走，便安排打扮成普通过路商人的同伙带着迷香和一些药物也在门洞下歇脚，并且一点点接近了贺穆兰的身边，拉开迷烟使她沉睡。
, `8 f! b( w/ B+ v' A
    贺穆兰沉睡过去只是开始，已经早就准备好的昙芸希望能去控制住贺穆兰，可在发现对方意志极其坚定后，便只能用“造梦”的手段让她自己崩溃。
5 t6 F, ~/ A6 i- _) T+ N# x6 A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干脆绑架或杀了贺穆兰算了，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先别说城门口人来人往，他们都领教过贺穆兰的身手，不觉得自己这么点人能够杀的掉贺穆兰，反倒有可能被她抓住。
* a- |+ e5 Z0 W$ H4 Y
- n% Z. B) R8 z# s) n6 ~    若真控制不了，也只能试试用毒了。

, f2 k( Q* p3 `0 m3 g! @. X    昙芸颤抖了一会儿，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神通”，不敢再继续下去。
2 g( Z8 {! P8 j0 a# H+ o) {
    “你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了……”

5 O4 }1 ?( t9 `7 s6 e& f    白衣人傻眼。

2 A1 @  Z& ^: o5 B    “我无法继续，我和他的愿是一样的。”昙芸面如死灰地说道：“他希望胡人、汉人都是一样，平民有晋升的渠道，贵族有自己的荣誉，他希望战争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君王爱民如子……”
+ J" ], c' }/ |/ p
    “我们所发的愿是一样的，所以一旦我将他的信念摧毁，和他同在梦境的我，也就把自己毁了。所以我做不到最后一步。”

    昙芸神色复杂地看了贺穆兰一眼。

    “他……他和那些利欲熏心的权贵不一样，说不定能理解我们所做的，成为帮助我们的得力助手？不是说他和那野僧也处的挺好吗？等他到了北凉……”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啊！”
6 e, q2 v2 h# ~6 Z/ d- k% O
    商人摇了摇头。
4 _" d5 l  B8 \8 O1 H
    “动手吧，上师给你的东西……”
) o# Q- d2 H) R' Q6 I6 C
    昙芸神色挣扎了好一会儿，这才取出一根长针，悄然地往贺穆兰的太阳穴探去。

    针尖隐隐的露出绿色的寒光，让浑身都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从贺穆兰的梦里出来，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曾经与贺穆兰共鸣过，所以昙芸的手几乎握不住那根针。

    ‘我这是要杀自己啊……’
+ k6 `7 l; ], c: R! u
    他想。

    针尖已经离太阳穴不过寸余。

( a% m3 j" v1 o# ]3 O) ~# ^    ‘我这是对自己在下手……’

    “噗噜噜噜……”
8 `' _4 ^& s4 d* n0 H6 j' f
! R9 _$ F8 z1 ^$ M- Y/ O2 @* W    猛然间，缰绳一直缠在贺穆兰手上，刚刚还同样陷入昏睡的红马突然使劲摆动起自己的脖子，飞起一蹄就踹开了刚凑过来的昙芸。

    “啊！”

    昙芸被击落在地上，毒针掉在手边，脸上露出苦楚的表情。
8 R$ y8 @6 e. F
, {. z! ]  O/ F0 Y5 o1 x! s) Z    可再仔细看看，那苦楚中的表情里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 S" L( b5 B# f. I4 r
    迷烟不分人和马，所以大红也中了招。由于马是站着睡觉，外人也看不出这匹马有什么不对劲，只觉得很温顺罢了。
) T$ J% _5 ?) O; y1 w
    而如今这匹“温顺”的马却坏了事，不但一脚踹开了昙芸，还因为缰绳乱动牵动了贺穆兰的手，让她成功转醒了过来！

    商人见红马居然突然发起了疯，连贺穆兰都醒了，顿时大惊失色。但他们这群人惯于各种乔装改扮，这种事产生的惊慌不过一瞬，所以他一边不着痕迹的上前搀扶起昙芸，一边还装成愤慨的表情喋喋不休：
, q8 h8 d1 K$ {" Z) ~1 ]
    “这是什么破马，怎么养的！怎么突然跳起来伤人呢！”
% L  v& U9 h8 C  `( k! g8 v' h9 J
$ @  {0 c4 t! [    贺穆兰刚刚转醒，还未从半睡半醒间清醒，人和马毕竟是不同的，这时看到大红踹飞了人，又有人对自己谴责，反射性地道歉：“还真是对不住，我这马是战马，不和人亲近，所以……”
) w" N8 T% o. f+ z) F
% ^" {2 R, _0 G1 c6 z* d2 Z    “算了算了！我们也是看你睡死了怕你有什么毛病，没事就好。”
# _# }4 K! p: g3 J
1 }" o# k( ^4 y# x    商人搀扶起昙芸。

: D$ ~8 W5 U5 i! V    “大师你没事吧？走走走，我们离这疯子远一点……”
# R/ a2 v4 g' \
; c! b2 ]2 m  a" I    贺穆兰刚刚还沉浸在自己的噩梦和挣扎里出不来，这时候看一切都像是还在梦中。
- {; r& e4 Z6 r% Y% V6 `( C/ R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见到了慈心大师，有没有抱过那个小孩。
/ @" u  Z" I% I9 H9 }: E
, h5 M: k% j/ u0 ^6 Q3 _    她眯起眼看了看天，虽然天上还在飘着雨丝，但确实是在白天，和她黑夜时茫然地敲响那座民宅的天色完全不同，可再看看身边的人来人往，却又觉得全部似曾相识。

4 u! R6 D4 I, X# _3 {4 ?, B9 w    到底是我刚才在做梦，还是我现在是在做梦？
- Q! A3 b0 E  ]' ~# L
7 m# K! R7 k0 U7 a7 Q% ?0 v/ w    贺穆兰迷茫地眨了眨眼。

) W2 x+ r! R4 @8 l+ m( ^! d    一旁的大红对着搀着和尚走远的商人不住的“噗噜噜”，然后将自己的头伸到贺穆兰的脑袋旁边，不停的用舌头舔她的脸。

! v1 Q/ I$ |, s0 k0 m1 f/ ^    马匹舌头滑腻又湿热的触感让贺穆兰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伸手推过大红的脑袋：“别闹了，我出来没带糖。你怎么会伤人？我记得你脾气一直很好……”
8 O: ^- J# A0 a' r
! L, Z/ g" r$ a1 n+ F3 z" |6 p/ u    她甩了甩脑袋，顿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2 t+ V" E# d1 ?" z- ]& v: ?    可再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人？
4 d) V, s( D* }4 t9 A: T. C. ^
    “你醒了？醒了就快走！你在这里睡了许久了！”

    城门官见贺穆兰醒了，走过去呼喝起来。

    “你的同伴说你得了急病，我看大概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小伙子赶路不要太拼命，何况你还带着这么好的马，要不是他们在你身边看着，你的马都被人牵走了……”

    “我的同伴？”贺穆兰狐疑之心越来越重，“谁告诉你他们是我的同伴？”
( k5 |% d; I. |% X2 I; z8 h0 I. A
    她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没有看清。

1 c. w8 B0 G& m$ E3 x    “那行商说的，还说你得了病，需要那僧人治，所以一时半会不能走……”城门官神色也紧张起来。

1 d1 Y$ H9 e; D* u    “不是吗？那他们还帮你看着马！”
) s& P' T# ]! Q) k2 h6 Q
4 R+ `+ `+ z1 `: Q$ S- }2 S* M    贺穆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被缰绳勒出来的痕迹，大红的缰绳总是比其他马的要长，因为它是唯一一匹可以不用缰绳来控制的战马，所以缰绳更多的用处像是牵狗的绳索一般牵引它的方向。
2 M; ]7 h) T% T# w& j
    贺穆兰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开始在那两个人刚才出没的地方寻找，最终找到了一根长针。
+ h9 ^' k: |! Q  }) C2 V( L
    贺穆兰太熟悉这根针了，她去见袁放的时候，白鹭官们就在她的头发里塞了这么一根玩意儿，这种针的尖头一般都抹了毒。
; `& j; Y6 o- ~  _1 N0 y
: o7 [& k: V3 r& |    她冷着脸撕下一块衣襟，从地上将这根针捡起来包好塞进马鞍边的行囊，重新站直了身子打量四周的情况。

- g; N" R+ |( ~3 _    “原来你是为了救我才伤人……”贺穆兰摸了摸红马的脖子，又用脸去贴它的。“你真的很好，大红。”

    大红神色温柔的磨蹭了一下自己的脸，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噗噜噜”声。

    它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张扬的。
: n9 H( L/ a$ j7 J9 P
6 ?2 v* f* \: }+ k6 D! v    待贺穆兰将头从大红身边抬起时，眼睛里闪露出惊人的寒芒。
2 K! R9 @) N! E# R( q* m3 a
    有人时时刻刻准备对付自己，并且变化多端手法多样的事实，实在让人愉快不起来。
. z9 L3 v9 o8 @# ?, S1 c
    尤其是刚才的噩梦，一趟好好的“放松”之旅却变得更加让人压抑。

    那样的噩梦，光靠贺穆兰一个人，当然是走不出心结的。
( e- a0 h8 |4 B  J3 v; c7 f2 c, k
, H& D0 p0 R+ Q% Q7 a; z4 ~. R, `1 S    但幸好，她有着光辉的指路灯。
8 r" |( D- `  {! k- K/ e0 L
7 g6 ?3 g! M* D6 M: D- L    作为误入这个时空的穿越者，这个时代有更好的人物作为她的标杆。如果说她已经陷入迷惘无法挣扎的话，那么还有一个生来就注定要和整个世界对抗的妄人，已经走的很远了。
( _9 w! x; l/ \8 k9 a  b% `( G4 l
    “我说我想要御驾亲征的时候，往往我只是想指定一个合适的对象去罢了。但人人往往都在担心我御驾亲征的事情，所以反倒会妥协我妥协后的结果。”
5 c) J* v# a5 {# y8 C
4 \& ?" f5 _/ z1 Q5 i/ A    “我知道改革没办法那么急，我最好的预期不过是后天，但我表现出迫切的希望今天就开始的样子，他们会让我拖延到明天。那么我已经是胜了。”

( {2 l1 J& p9 S$ P4 L+ n' A    “我当然知道这样很困难，所以我需要寻找并肩作战之人。花木兰，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女人……”

    “如今若再有人告诉我一国之君该如何如何，我便会回他‘你自己做个一国之君给我看看啊。按照你说的一国之君一定会成为明君的方式，去建立一个国家给我看看。”

& N# a7 ^9 n2 N3 t0 S( p$ Z' @6 A    这位狂妄的先行者已经预感到了有多大的阻力，却从来不将它们认为是痛苦，而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们跳舞。
, R: c( K- }  m+ o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 w8 U2 L& v, T    优雅的共舞，充满智慧和妥协的曲折，也不失为一种前进的方法。
: g/ b: t& P$ l# ^
$ t  L+ r, r- [2 @    最重要的是，那位陛下曾说过：

4 k  ?0 t: S# u# P) E    “——你不必担心那么多，因为他们都要听我的。”
$ h8 J8 w1 k" R9 O' r3 A
5 [) O6 v' V" C6 ?2 l: Y! @    至于那罗浑、狄叶飞，以及更多更多的人，她承受的那些压力，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人给了她答案。
+ e& d- w. J$ ?/ D, J
, E+ j* h. n$ o2 Y9 |    “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顾及不到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怎么死，会如何杀敌。我们只是为了跟上你们这些老天眷顾之人，就需要精疲力竭去追赶了。”

    “我只是想，至少有一次……我能让花木兰也依靠我们一次……”

) o$ q5 V8 m3 |6 M4 a; ^    那位温柔的火长如此说着。
% v- b' Y0 Z% j' u& e
    “这就是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尊严。”

    ***
. i1 C( \! Q4 V' [( m
    “至少让所有人能依靠我一次……”

6 @3 Q1 {3 \8 M' q    贺穆兰捂着眼，忍不住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5 T$ y5 A: {7 E; a) E" W) R
9 w1 J1 ]. \0 I. t7 u9 H( k    “哈哈哈哈！原来再怎么强悍，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我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啊！”

    “喂，你笑什么！”
1 E6 d; _! C0 w; n& D) ?* H4 P
- s* q0 i: x) G, ]" j0 Z    城门官汗毛直立地看着贺穆兰，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6 w! P/ D" q/ h1 v" E1 ^    “好了就快走！别一直杵在这里！”
* N! Y0 B( C7 Y5 n
    “请问我睡了多久？”

& \5 O; P. C( ~) g3 r    “你出去晃一圈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贺穆兰点了点头，牵着马走出了城门，一直走到那片市集，看到棚子下跪地还在自卖自身的夏国士卒，才真正确定自己确实来过这里。

& e# \0 o# s( c7 m    她甚至看到那位姓陆的老板眼睛一亮几步追了出来，而她只能对他摇了摇头离开。

    贺穆兰按着记忆去寻找那条打听到慈心的长街，却发现根本就没这条街存在，也没有那些街景。
& L4 U* L+ q/ S+ p" n; E) X
    至于结尾巷子里的人家，则更像是她想象出来的场景。
% {) g+ z. Y) q6 Q4 V
    她是在市集闲晃无果之后回到门洞时糟了暗算的，说不定连那场噩梦都是那个和尚弄出来的。
( ?3 |4 d; U5 p/ z
. k5 m. k" J% T  |6 J/ ?9 l7 L. a    昙无谶和慈心相交一场，只要找到慈心，说不定就能知道一些东西。
% @( Y" Q! b0 g) g  g
    她就说，慈心那样本性开朗幽默之人，为何会说出“人间就是地狱”这样的话。爱染被他养的外柔内刚，坚持本心；痴染被他养的随遇而安，毫无畏惧，这些都是长期耳濡目染下的结果。

    一个僧人若认为这个世界是个地狱，又何必在地狱里行走，并且乐此不疲？必定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认为会变得更好，才会出来“普度众生”。
# O* p+ l, j1 @
( H) {. v) |- G4 E    “施主，你看见什么了没有？”
) J8 X8 w7 K4 i7 r' e
" t, j2 N5 L* B& F: L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贺穆兰的前方传来。
  s# X% f2 r" Q5 _! ^! c6 y
" [# G" P, d8 W+ E0 f# w6 {    贺穆兰哑然失笑，为这熟悉的声音而快速前行。

7 ?5 P3 Y2 j, c# F2 t    “我……我就看见了一个钵。”
6 I2 o0 q# `: W6 |+ v
    开门好奇张望的男主人不安地开口回答。
& O( O, }4 r+ z; `
    “不，你看见的不是钵，而是你成佛的机会。”

. S4 q* z$ R0 o5 d& Z    慈心满脸莫测高深。
9 L( |/ z( O0 Q, D- b; r7 O8 D$ s
( b. \: w# y9 y3 E2 z0 M    “我……我不要成佛，我不要死……”

    男主人已经吓傻了。

1 i! B) C' z+ ?; D    “这是一个钵，又不是一个钵。若你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你会听到‘咚’的一声，那声音便不是声音，而是你的善举。你因为做出了善举，而证明了自己有着佛性，有佛性之人，便可成佛。”

. A8 x6 ?% Z; F  D    慈心拖钵而笑，一脸慈祥。

    “我并不是在乞讨，施主，我是在寻找‘缘分’。当你回应你的缘分时，你已成佛。我是在给你成佛的机会，回应你的缘分啊。”

$ r; \& r# D& ^* @* h- Y: ^. t7 B: B    “啊……哦……原来是这样……”

5 Q2 e9 _; E. N+ D) i3 T4 d1 V    男主人莫名地点了点头。

* S; ]: C& Q2 I$ ^3 ^' E6 n    “您等等，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没过一会儿，男主人往那钵里倒了一小碗栗米，而慈心道了一声佛号，站在门外为这家人念了一遍经。

7 J3 k# N+ h9 j: G3 m' m! ~* L    慈心诵经之时，无论是这家人也好，还是站在几步之外微笑打量的贺穆兰，都感受到了那股安宁。

; a6 h9 ]3 r  z3 [8 z8 k3 [% _: f    “我不是在乞讨，而是在给你成佛的机会。”

    “在佛门，那是佛祖；在道门，那是老君；在儒家，那是仁义；在将军，那是信念……”

    “若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

    慈心念完了经，和这家人说了一些祝福的话，又问了一句：“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贫僧还和人有约……”
! R# V( N" E3 M( t, T0 f* G
    “现在已经是未时了，大师，你已经迟到了半个时辰。”贺穆兰几步走到慈心身侧，朗然大笑。

    “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
% W% ?* {0 J% e: g: C: D7 o; q% O
    “阿弥陀佛……”

9 ]8 d5 I- T- \    慈心笑着回身。
0 {, y2 |/ F6 e  E: R
    “不知施主在这段时间，可有好好休息？”

    “唔，休息倒是休息了一会儿，不过命差点没了。”

# |! h0 X6 Z5 X; [) Y3 G( Q$ ~& s    贺穆兰笑着看了眼他掌中的钵盂，为那钵中的“佛性”满心欢喜。

    “看来施主又有奇遇……”

    慈心将钵中的栗米倒入腰上的僧袋里。
# k5 K0 c$ ]! V+ `" w* n5 O
    “先别说这个，大师还是把我的财物给我吧，我有点事情要做……”
5 f* D& W, c# u
    贺穆兰伸手一摊。

7 _/ N# @6 F+ V; M" T% B    “什么财物？”

    慈心莫名地瞪大了眼睛。

; u3 K, g- r3 J$ }2 T; P    “施主莫非是在发梦，我是出家人，怎么会拿施主的东西？”
' `  I4 n2 q4 o. ]2 E
    “大师你这就不厚道了，明明是你……”
; O# d# M: d' t) E4 A& x( k8 @
    “哎呀，施主一定是记错了……”
0 j/ ~9 x% D6 F1 l
    “喂，喂，大师你别走！我现在身无分文！”

/ r; e+ A1 B2 X0 y7 {; @    “将军可以去求求缘分嘛，反正我是真的没有。”
, X+ X$ F( V' k4 T
    “大师，大师我真饿了！”

' V' j- @+ x: w( F0 ?    “那正好，我化了这么多米，和将军去路边换一碗粥吧。”

. m7 X+ m7 k) M/ i& `4 |    “别啊！喂！喂！”

第378章 天王护法

) a- B8 t2 I6 D" O, z    木有钱的生活很新奇，所谓的“野僧”也有野僧的过法，让贺穆兰大开眼界。

) i) w* P: a: ~- G6 g5 f4 o5 c    饿了化缘换取吃的，渴了就去客店讨碗凉水，站在药铺门口为没钱医治的百姓看看病，顺便抢一下郎中的生意，可以说，僧人全是靠着别人的“善意”而生存。
" h' ]2 C9 y$ I. M6 |. d
    “你问我觉不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地狱？”慈心为一个失去了亲人的人家念了遍《涅槃经》，闻言错愕道：“那你以为你现在嘴里吃的、喝的，都是魔头给你的吗？”

    “呃……”

9 J6 N5 {1 R$ V5 Z+ b% q1 T+ a    “在大多数情况下，一切都是善的，否则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将军为何而战？君王为何而治？虎兽吃饱了肚子尚且不会袭击人，您又为何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地狱？”

8 o+ A& H$ z* F7 o4 k& F+ `    慈心抚了抚胡须。

    “是和您之前的奇遇有关？”

; K% r: e$ s: ]2 _    贺穆兰点了点头，说出之前自己的噩梦，遇见的几个奇怪的僧人，又掏出那根毒针递给慈心。
) f! u; ~! c) l: ]
    慈心听得脸色沉重，过了半晌才呼出一口气来。
, n+ P! a% q7 f$ B1 L0 r' b- {
# {) q/ K( ]& q+ [( \  h; @    “贫僧并非天竺本土来的僧人，而是在普通的寺院里长大，只不过喜欢到处游方，所以见的比较多些。施主恐怕不知，佛门自己对‘佛性’的争论之激烈，都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小乘、大乘、各种宗派、各种‘成佛’之法，几乎可以让一个普通的僧人变的混乱。”
" {9 L  U; c# [4 J! T  A2 ~( a! c
9 K' {+ O  \. o. ]& o    “我到过很多地方，有见到烧指以明志希望成佛的，有见到刺瞎自己眼睛以求‘明性’而成佛的，有见过光脚效法西域僧人苦修而成佛的，也有追求男女之道双修以成佛的。人人都在追求成佛的方法，发的愿也越来越大，却唯独做不好一个‘人’。”

    慈心叹气。
7 @- G6 ]3 H0 J# r5 U
    “僧人僧人……做僧人有什么不好？今日你斥我是‘伪经’，明日你说我是‘假说’，佛门慈悲为怀，戒嗔戒妄，这才是立世的根本啊。”

: U* o) M( Y1 c    “大师说的不错，你的意思是，这昙芸也是……”

- M$ p7 C0 @" ]2 G: F: |    “天竺有王，名为‘阿育王’，以大乘佛教治国，佛教经文谓之曰‘法王’，或‘转轮王’，传之中土，名为‘天王’，天王护法，治国传教，名为‘天王治国’。此法传入晋时，也为中原所用，羯人石虎曾自号‘大赵天王’，秦姚兴自称‘姚天王’，便是用了天王制治国，认为自己是佛祖降世而成的‘天王’。你若说有一群白衣人辅助僧人行事，那大约是‘天王’派的僧人，如今他们在北凉最为活跃。”

    “僧人原本是出家修行的，但因为阿育王曾成功的让天竺的佛法兴盛，佛门在那段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就有僧人认为‘天王’护法对于佛门的兴盛非常重要，并积极的推动僧人入世和干涉朝堂，尊崇最强大的领袖成为‘天王’，最终为佛门一统而扫清道路。”
: K* b2 ?# i% q, P  v1 K& f' ~4 b0 d
, W; b0 L- }* ~+ u4 ^( Y8 D4 Q    贺穆兰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见这种事在佛门中也有分歧，而慈心属于中立温和的那一派，所以才能说得这么不着烟火气。

    “这在如今的佛门，已经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同，成为了显学。昙无谶大师性格古怪，佛学惊人，却也是‘天王派’的僧人。你说盖吴所说的那个僧人发了那般大的宏愿，那应该是净土宗的天王派僧人，希望天下一统之后实现众生平等。”
7 z6 i% W7 C$ ^/ |
    慈心摇了摇头。
7 k0 t& p+ F1 P% s7 O
    “这人已经入了魔。”
2 Z2 X9 ~$ G4 b  i
    “为何这些僧人这般强大？”贺穆兰想起那群白衣人，她曾和他们在寺中交过手，所以更加了解他们的可怕。
9 v4 p  Y- n6 s
    “那些白衣人也是僧人？”
  H: ~* X, \6 F8 s% U
- o* ?" Z- g" ?5 O3 n    “那些是‘法护’，属于天王身边的护法之人，类似于佛门的保护者。一旦他们找到认为是‘天王’的人，就会去效忠与他，并不专门为哪个僧人服务。当年大秦天王苻坚、大赵天王石虎都是法护效忠的对象，可惜都失败了。”

& Q& |  P2 R) ~3 S    慈心顿了顿。
% E" Z; g% x2 I+ R* d+ G! ]
. q9 ]: z( h3 O! g. l    “‘天王’并不好找，如今魏国和宋国为诸国最强，魏帝和宋帝自然也是‘天王’的最佳人选，可惜魏国虽然崇佛，但如今的魏帝身边早早就有崔浩和寇谦之两位领袖，而这位陛下似乎是个实用者，外儒内法，而且非常……”
% Q0 \, V5 s, N3 K. N1 E6 g9 p
3 {/ _1 y3 E! l! A" v/ q% H0 \7 f    慈心神色古怪地想了想，用了一个稍微“委婉”点的词：“……节俭，不愿意用大量的铜在造佛上。所以鲜卑贵族大多是用着私财供养佛寺，魏帝却很少参与这种事情。”
# K5 s9 z3 r  z$ y# q5 O2 U' a4 g
5 O& k6 a: R9 t& P+ m" F6 E    贺穆兰了然地点了头。
) U4 q1 u& N( a4 ]5 o
' b6 M6 M' }% T' F% C. W! Y    要抠门的拓跋焘花那么多钱发展“天王制”，他情愿拿那钱去养军队。
& b( f5 X, j" n- K
    “至于刘宋，儒生排佛由来已久，佛教是胡人传入，正统历来认为佛门是‘胡门’，那位宋帝又体弱多病常在深宫，这和‘天王’的特征并不相符。天王需要能征善战、又能感召佛性，他连骑马打仗都不成，自然不会是天王。”
' _; K( l5 z9 S* v
; S# k8 B. i( J" ]1 G    “魏帝和宋帝都不可能成为‘天王’，而河西地处东西交汇，北凉十分强盛，西域来的僧人众多，国主沮渠蒙逊英明勇武，便成了‘天王派’僧人的阵地。”

    “你是说，佛门认为沮渠蒙逊是‘天王’？”贺穆兰不可思议地说道：“可是他都已经六十多了！”
7 v1 `, q2 G6 P+ k/ n
    “沮渠蒙逊当然不是‘天王’，他只是尊崇佛教，却不愿意完全推行‘天王制’治国，依旧重用儒生，为两位嫡出王子启用汉人的先生，接受汉人的治国之道。”

    慈心压低了声音，“昙无谶大师怀疑两位王子都死于非命，和那些人不无关系。正是因为他害怕越陷越深，才跟随沮渠牧犍来了北魏，伺机离开北凉……”
+ Z# w/ E! E# N9 ^' ^4 X: Q/ R
    贺穆兰倒吸一口凉气。
0 J9 p. v) \$ p8 ~* \) ^! _, l
    沮渠蒙逊的长子和次子都是孟皇后所出，身体强健且十分英武。
8 B: c6 ^) {7 N" F$ g( p, d- m' W
( Z  v& E' `, p; q$ r7 u    长子沮渠政德多智，次子沮渠兴国善战，皆是文武全才。匈奴人起汉名都起的晚，从两个孩子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沮渠蒙逊对他们的期待。
) S# S) ~' _) t' p6 c  |+ T
    可就是这两位王子，全都英年早逝。

    长子沮渠政德是在攻打柔然时中了陷阱而亡。次子沮渠兴国也是中了陷阱被西秦俘虏，国主不但不敢杀他，甚至还把女儿嫁给他，可见他的了得。

    可惜赫连定灭西秦的时候，这位王子不知为何莫名其妙混在了宗室堆里，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报出来，就被当做西秦宗室杀了。

: M- l' U/ ?( |) O9 m" w* S    北凉原本厉兵秣马想要发兵去救回世子了，这件事一出立刻国内大乱，三王子沮渠牧犍成功上位来北魏出使，而赫连定成为北凉的仇人，以后会酿成什么苦果还不得而知。
0 x3 K2 j- o( e: z( S' T! x
    “所以，佛门现在是要扶植沮渠牧犍？”贺穆兰仔细想了想，“他是敦煌太守，支持佛门僧人在敦煌开佛窟、建佛像，甚至和我国颍川王立赌约想要他在敦煌建佛像，又有昙无谶大师陪同，也许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游方的野僧。”慈心调整了下坐姿。“不过三年前，孟皇后的幼子沮渠太平改了名，成了沮渠菩提。”

- {4 l- l$ w6 Y# f) x; J$ ^! t1 W    “你是说，有可能这位王子也是佛门扶植的‘天王’？”贺穆兰皱起了眉头，“还是沮渠蒙逊为了保护这个唯一的嫡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游方的野僧。”

0 E; v& X& t8 M' B4 @+ n- w    慈心继续重复。

    “大师这位游方的野僧，未免知道的也太多了！”贺穆兰阴测测地说道：“大师难道不知道，知道的太多，总是会没命的吗？”
4 F3 ?0 Q; d4 R& m) A- A- y
4 H* v. r, R9 ^( ^  d( ~0 `# }" o    “阿弥陀佛，施主不要这样对我笑，我会害怕的。”慈心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施主自己猜的。”
( z, V1 y# G' C2 {
    “哼哼，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把钱拿出来！”
8 f1 ^; K& G2 g( K( x
. V" r# g9 J( N( k& ~3 c; C8 Z% p    贺穆兰凶神恶煞地跳了起来，指着慈心大叫了一声。

    “我……”

. P6 x& i- n3 N5 w2 }& `    啪！
) l9 z# E+ W+ p% m' ^1 w
  v. I' o- Y) N: J    贺穆兰刚刚还没威风几秒，只觉得脑后一阵劲风袭来，直逼后脑勺，顿时惊得浑身肌肉紧绷，微微晃了晃脑袋想要偏过去。

    可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贺穆兰突然想起来暗器如果被自己让开，就会直逼她身前的慈心，所以贺穆兰不得不一边做出高难度的下腰动作，一边翘起一条腿将慈心提到一旁。

# D9 P. ~: J; e$ g  m7 Y3 v' ~, P    咚！

& A* O8 t7 T7 L+ U& d! H    咚！

) e( o2 O$ d: m6 l+ V  H4 ~. @9 x    贺穆兰和慈心双双倒地，那暗器打到了两人靠着的墙上，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
& o2 F! L6 m4 M3 R, V& J
    由于之前有毒针事件，贺穆兰一刻都不敢放松，从地上爬起身立刻就往暗器袭来的地方跑去。
, ^6 f" }  `" f5 o
    而慈心哼哧哼哧地爬起身，看着那墙上的凹陷若有所思，开始在四周的草丛里摸索起来。
, G3 _+ k& @6 s4 Y
    贺穆兰身上没有钱，慈心又只进不出，两人吃了点稀粥便找到这处破败的火正庙躲雨。
8 `! _$ _9 O6 E. Z
    好在这破庙旁边还有些新鲜的草，否则大红也要饿肚子。

0 S! \& ?  Z/ ^6 Y) P    正因为下起了雨，贺穆兰和慈心才不得不在这里盘桓，而后才有空闲功夫说起佛教之争。
6 q" w5 d: ~' N( B
( d2 @6 f# t8 r- Z+ l    谁料那群人竟然阴魂不散，竟连这里都找了来！

$ E* _- z+ x  N; X6 Z" Q    慈心在草丛里拿出一颗圆球，举起来看了半天。这时候贺穆兰找到了凶手所在的地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你给不给我下来！”

2 x% [2 r$ b# [1 j" ]" i0 T) i* ?    “我我我就不下来！”

& `/ ~7 N* Y3 v    “不下来是吧！”

5 {. \! S+ C5 T( ]& ]% A    贺穆兰看了看这棵树的大小，抬手拔出腰间的磐石，对着树干狠狠一劈！
/ u" B8 b, ]. c- [) v
/ p( ]7 |/ u* ~5 z, e! f3 Y! B    只听得一声大响，树干上被砍出了一道裂痕，但明显离被砍倒还有很大的距离。那树上的男人看见贺穆兰费了这么大力气只劈出一道痕迹而已，忍不住哈哈大笑：
1 r+ ~' U3 W8 Q' H* V; @( i  S
: m" I5 o1 W3 p" Y! G% ~1 P    “哈哈哈！你慢慢劈！你当这是砍柴吗？哈哈哈哈……”
4 b9 E5 w) k, Y$ y/ R6 R, u. i  ?! `+ C
2 h6 g5 G2 P9 m) b' U4 ]    贺穆兰冷哼一声，还剑入鞘之后，突然活动了两下筋骨，对着那棵树冲撞了起来，不停的用肩膀去顶那处裂缝。
- D2 [' L3 Y) X+ `
0 m8 P: x6 Y2 [: U9 b    “大师还说让我多动，我想起来今天都没怎么动。”

    整棵树开始摇晃。
" p& E8 T8 ]7 g0 U4 ]3 M# s/ ^
- ~" L( K. B& j, j9 i    “喂，你难道是熊吗？还是黑熊精变的？”树上的男人吓得只能抱住树上的枝杈，“你到底是人是精怪！啊啊啊啊！”
; @; O& w' }' ~1 g% Q% O: y
    贺穆兰猛力地对着那处裂痕撞了四五下之后，那棵榆树终于直接倒下，连带着那个男人也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身。
: J+ Q5 O  A: l1 T$ u$ v( c1 v+ l
    “痛痛痛痛……我说那和尚你居然见死不救，好歹我也算救了你……”
( `7 H, b! O8 W: ]3 P
7 \9 `- t) H, H2 T/ Z; L    “什么救不救！”
! ?, m/ J  v$ T5 @  z
  e* W! Q$ _& c- J    贺穆兰三两步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一把抓起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

# o0 l8 ~7 G+ Y5 y, X    “咦？”
4 ~( ^- |7 L4 Z- r' B* T
    贺穆兰看着这个小年轻的脸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7 G; a/ I7 g6 t" s8 N    “你是谁？为何要对我用暗器？”

, G+ U- I& {8 i' @    “你管我是谁！老子路见不平，拔……拔……什么相助！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居然欺负游方的和尚！和尚能有什么钱，你连和尚都打劫，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谁指使你来的？佛门？北凉？”

7 [$ F: H7 n+ Y7 A8 n( ^) O# r, D% b    贺穆兰将他提的离开了地面，只能惨叫连连。

    “你还说你不是野熊精！哎哟我的娘啊！我今天真晦气！”
8 j, N3 {/ t% Q2 i
  @* G) F3 m4 F# G    “施主，他大概不是刺客……”慈心见到几步外的树都倒了，连忙三两步冲上前来，将手中的弹丸递给贺穆兰看。

    “这只是个木弹，小孩子弹弓上用的。”

' |$ z% U; H* I; m6 W. X    “谁是小孩子！老子只是怕弄出人命才没用铁蛋！老子的弹弓弹无虚发，一头牛都打的死……”

0 F, ]9 x# L+ F: l+ X: W    “嘴巴干净点，别老是老子老子，你是谁老子！”

* ~6 Q1 U, |! e% j3 P    贺穆兰一巴掌拍下去，把那小年轻丢到了地上。

3 Q3 ]2 Y8 K# _% x; D* L    “大师，看样子只是误会。”

' Q1 C% O: W3 F$ p5 a# k  K  H7 l    贺穆兰松了口气。

; [1 p9 m- ]2 x) e# K    “但在外面不但散不了心，因为这群人还弄的提心吊胆，我们还是回军中去吧。”

    “等雨小了些……”
5 G8 n& b; E: `3 c( t- A
    “军中？你们是鲜卑人？和尚也能当兵了吗？”
# l5 m; {9 `: |( E# |
( c$ c0 x; \; x& E/ T# d    地上的年轻人捂着屁股坐了起来，抬头看向两人。
! y' u+ }5 M. B" I& i2 I  y
9 x4 j/ M- C& R( v( v    “你不是打劫他？”

    他伸手指了指贺穆兰，又指了指慈心，肩膀一颓。

    “那我岂不是差点白伤了人？”

    “你做事如此莽撞，若是撞到一个心狠手辣的手上，又或是真是打家劫舍的强人，此刻怕已经死了。”

; H, G7 A* \8 ~$ V    贺穆兰板着脸训完他，看了看那棵树，只觉得自己最近太容易动怒，变得一点都不像她，这也是要命。
3 V4 G- Q9 A9 X8 Q
    “你们住了我的屋子，还在我家门口打家劫舍，我能不管吗？”

; H  Y+ q, Y+ B, h  l    那年轻人骂了句晦气，站起来却不敢多言。
4 m) d1 T, h2 d" C
    看样子是怕了贺穆兰了。

/ ]  A/ V  D3 n+ A    慈心上前检查了那孩子一番，发现他只是身上有些擦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又接下身上的僧袋，把里面的栗米全部倒在他衣服的下摆上让他兜住。
' f( c) R: h' X0 O
    “这些给你压压惊吧，我们要回去了，也用不上了。”
7 A5 [8 V) k8 y) R3 f- ?6 O
( p  A8 r9 X9 R& [" H) H    贺穆兰习惯性去掏袖袋，这才想起来袖袋里东西都给了慈心了，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
6 a: h5 U/ N1 O) J- g" J4 G
! q0 u: X; H$ R7 Y    “我就给不了了，我东西全给你拿去了。”

; j! b% e- J. _$ e    “原来你才是强盗……”年轻人嬉皮笑脸的兜住了米，“我叫高金龙，是个四海为家的游侠儿，谢啦，大和尚！”
) `' g) N/ W/ c7 T
6 Z6 A; S0 m3 c  Q& L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慈心。”
. Q. n6 e, B4 D& L
    “高金龙……怎么听着这么熟？”
. C! H5 s. z, ]# A! n6 y$ e
) ?- p* v- t: \; |    贺穆兰皱起了眉头，突然一击掌。

    “啊！高金龙！你怎么不在梁郡！”

    那高金龙原本还在嬉皮笑脸，一听到贺穆兰的话立刻蹦了起来。
2 @& \! }; Z6 s/ l6 p
    “见鬼，你真是野熊精！你怎么知道我是梁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