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闺中记》作者：八月薇妮

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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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董锥大叫一声，清辉却依旧波澜不惊，道：“我们的确不知，然而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倘若你果然有天大冤屈，或者真的邓校尉是个内藏奸诈的小人，你如何不直说出来，让天下人皆知？”

7 K$ Q5 }% f' o    董锥怒愤之下，脱口道：“他哪里只是内藏奸诈，且冷血无情，卑鄙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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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他到底是怎么个奸诈无情法儿，你倒是说个明白。”

    董锥生生地咽了口唾沫，终于握紧双拳，道：“他、他先前在宿州的时候……”

    正说到这里，忽地门口有侍从来到，禀告道：“世子，恒王爷驾到，已经过了中门了。”

% b3 S; t5 S7 i6 `3 x9 H6 s+ X    说话间那侍从退下，就听到有人笑道：“这是正在升堂呢？本王正好也来看个热闹。”

8 C7 r4 k! I. ^' L    话音未落，就见恒王袖子一甩，出现在了门口。

+ s/ x+ Q# P6 s& }5 w; `+ T) J; s    赵黼皱皱眉，便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了两步迎接，道：“王爷怎么竟忽然来了？”云鬟跟清辉两个在后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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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S6 p# Z2 p: E0 M5 S    恒王笑道：“总听有人说你这儿热闹，先前在宫内，偏圣上又说，你近来在办案，只是众人传的沸沸扬扬，不知真假的，故而圣上叫我亲自过来看看究竟。回去好跟他老人家宣扬宣扬。”

    说了这句，忽地看见地上的董锥，又见身上带血，便道：“这是怎么了，动了刑了？”

7 y' S9 a+ T* P3 d    又对赵黼道：“我听闻你要审的是误入军机阁的那个崔家小子，怎么又搅乱到这人身上了？他不是演武场误伤了邓校尉致死的那位？案子不也是要结了的么？”

& {7 A2 A& |4 D  j" h9 L    因先前董锥都要认了，偏这会儿恒王到来，一番搅扰，赵黼生恐节外生枝，便对恒王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几个案子是互有牵连的。”因请恒王落座。

, l9 [9 f) c1 p, N, T    恒王入座，又道：“分明是隔了多少天的两个案子，怎么又有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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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了一眼侍立旁侧的云鬟跟清辉，笑道：“竟然刑部跟大理寺的两位也在，可谓是你的左膀右臂了，不过这军中的事，怎么牵连了这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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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Y& i. g2 n    清辉道：“回王爷，下官是因查兵部石主事遇刺案，也追查到董郎官身上，便一同随审。”

    云鬟道：“先前崔侯爷前去刑部报案，本以为是尚武堂的案子，才参与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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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L& y: }% o" C0 ~1 d6 z. n    赵黼接着说：“我见谢主事来了，自然不肯放过，都是为了快些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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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上下打量云鬟，道：“谢主事嘛，本王是知道的，跟世子交情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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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不等说完，便打断道：“王爷，还是先问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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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7 x: T- H0 {$ i+ R    恒王挑眉，便对董锥道：“董郎官，你且快些细说端地，不得隐瞒。”

    谁知董锥见恒王来了，又听恒王口风不对，便复握紧双拳，把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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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l" A, O; H; V9 u4 F' w    恒王道：“如何他竟不言语？”看好戏似的瞥向赵黼。

( J5 u9 }) L0 f5 F+ v    赵黼却也明白，若他此刻用刑，事后恒王还不知要如何添油加醋，兴许会说他是严刑拷打才令人“屈打成招”。

    赵黼便冷哼道：“董锥，这样首尾两端的，亏得你做出来。”

$ q( \9 X  c1 y& c4 ?4 y; ]    恒王却笑道：“其实本王乃是为了军机阁的事来的，这些儿却有些不关心……倒不如，请涉案之人出来过堂？”

9 o+ k% T! M. f) A& T/ N    赵黼不觉扫了云鬟一眼，见她脸色还算平静，他便命人带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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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4 p0 d- v. m8 L  b6 M) @# W    片刻崔承带到，见这许多人在堂上，不免有些诧异，又看董锥跪在旁边，因一直想不通他先前的话，几乎忍不住要上前质问，对上云鬟的眼神，才生生按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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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f/ ]1 S  g    昨日把崔承带回镇抚司的时候，已经问过了他，只今日恒王在堂，赵黼便道：“崔承，你当日为何要去兵部？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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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N+ Y/ q: c9 y    崔承便把怀疑邓校尉之死，前去兵部询问，却被人误引入军机阁的话又说了一遍。

    赵黼道：“你可记得那带你入内的那人？”

    崔承道：“只记得是个不打眼的兵部侍从，中等身量，我因一心寻人，并未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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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9 H: p) `/ q; N    恒王道：“这是何意？此侍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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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A: X) ~    赵黼道：“王爷，今儿我们去兵部的时候，正兵部里捉拿刺客，——也正是为了白少丞的那件案子，那刺客又要行刺石主事不得，竟伤了张都司跑了，此事轰动兵部。而这逃走了的刺客，亦是侍从打扮，也必然正是引崔承误入军机阁的元凶，整件事，都是他们背后操纵，崔承只不过是中了他们借刀杀人之计策罢了，故而我才一心审问董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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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也道：“下官也是查到石主事曾驻守宿州大营，邓校尉、董锥两人却也曾在宿州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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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q" w5 K% ?! y' D    恒王颔首，便道：“既然他不认得那侍从，倒也未必就确信，除非将那人着实擒拿归案。不过你既然认定是董锥操纵此事，且再问他。”

5 x/ [( X4 \- P9 X* f    崔承却是才知道此事，睁大双眸，似有疑惑之色。

    正此刻，却听得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道：“崔承是向来伺候邓校尉的，邓校尉日常之事自也知道，不知邓校尉可提过有关宿州大营的事？”开口的自是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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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t! A6 t7 O1 q8 ?) Y    赵黼便问崔承：“可听见了？我们查到邓校尉跟董锥都是出身宿州，你可记不记得，邓校尉是否跟你提过有关宿州的情形？”

    崔承原本正在想此事，见问便道：“邓校尉甚少跟我提起过去的事，只是有一次他吃醉了酒，曾说过几句酒后之语，我是记得的。”

    赵黼便问是什么话。崔承道：“我听他念过有个人名，什么‘花’之类的，又有什么‘宿州的时候对不住’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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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听了这句，便猛地抬起头来，转头看向崔承，又惊又疑似的。

    云鬟道：“你务必再细想，此事至关紧要。”

    崔承皱眉回思，道：“那次校尉说了好些，只不过都不懂什么意思，比如什么‘跟他好好地，比跟着我强’……还说什么‘会成全你的心意’，当时喝的着实醉了，只抓着我，像是把我认成了另一个人，我还当他是撒酒疯呢。等他醒来后，我问起宿州是怎么样，校尉却不答我，只说曾在那里驻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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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直直地盯着崔承，脸上的神情渐渐地骇然，身子也摇摇摆摆，最后竟跪不住，咕咚一声，栽倒下去。

$ o' U! D2 I0 D" w  m7 }    旁边的侍从忙上前扶住，一探鼻息，道：“他晕过去了！”

    恒王也吃了一惊，见状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受刑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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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5 @  d; X( u- `1 `    赵黼道：“王爷，他明明是听了崔承的话，受惊晕厥的。”

    恒王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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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n' L4 @0 ]/ D    赵黼道：“打冷水来浇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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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看着晕厥的董锥，有些愣怔，不知董锥是怎地了。

7 u. t: S4 n  a" G    清辉问道：“崔承，你再细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了？”

    崔承绞尽脑汁，最终只是摇头，忽然又道：“邓校尉虽不曾再跟我说过什么，但是他跟我说过一句。”说着，便指着董锥。

    赵黼问道：“他说什么？”

) \0 ?* `7 d4 Z8 R$ c3 g+ c    崔承就把先前董锥被带出来之时所说的那句供述了。

0 `: f+ a  A2 t  d. p5 ?    此刻堂官正打了水上来，云鬟忽地对赵黼道：“世子可还记得，咱们去询问皮主簿的时候，您所说的那句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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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4 {/ e1 q/ f' z4 b$ ]1 y    赵黼道：“我说了许多话，是哪一句？”

    云鬟咳嗽了声，赵黼看着她的脸色，忽然道：“你是说，赌近盗，奸近杀？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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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U# G' i- l3 J; z+ \    赵黼本想说那不过是他信口乱说的，何况当时还惹了云鬟不快，然而想到崔承方才所说，又看看地上的董锥，忽然道：“难道果然给我说中了？这案子，还是跟男女奸情相关？”

* k0 r4 S/ f- D) t    清辉道：“原本我们猜测，董锥是因为在宿州比武失败而记恨邓校尉，可是先前审问他的时候，他的反应已是否认了。方才听了崔承的回答，又是如此，只怕果然跟男女之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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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8 o% _6 }5 O    崔承问道：“原来世子去找过那皮主簿了？不知他是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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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o5 |9 Y    赵黼道：“他一无所知，还甚是称赞董郎官，问是不是错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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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g3 T# ~9 _' y8 h    崔承咬了咬牙，又喃喃道：“真真天理何在，这厮亲自杀了校尉，主簿却替他叫屈？我还当主簿跟小姐不知会哭的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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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在旁听他们一人一句，便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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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泼了下去，董锥抖了抖，猛地爬起身来。

    如梦初醒似的，董锥举目四顾，眼神惊疑交加，因浑身被冰水湿了，抖个不停，脸色发青，嘴唇颤动，却仍不发一言。

    崔承近在咫尺，见他脸色白里泛青，不由问道：“董锥，你先前对我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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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转头看他一眼，脸上仍有冷水，眼睛里仿佛也沁了水，眼神十分复杂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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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不管是谁人问话，董锥是失魂一样，一言不发。

    恒王见状，哂笑道：“你们虽然猜测这人跟军机阁的案子相关，只不过照本王看来，却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料得一个小小地郎官，哪里能够如此覆雨翻云似的？连演武场的这个案子还疑云重重呢，那邓校尉主动挑衅，董郎官错手误杀，都是板上钉钉的，如何又翻出来，平白要污蔑他杀了人呢？你们不是说皮主簿都认同是误杀了么？皮主簿是邓校尉未过门的岳丈，也算是半个亲人，他都如此说，夫复何言，还是休要无事生非，诬赖好人清白了。”

    赵黼忍无可忍，对恒王道：“王爷当日也未在演武场相看，如何便如亲眼所见似的笃定？我有一个法子，立刻便能验证是误杀还是故意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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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霍然起身，指着董锥道：“你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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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7 m4 a& `& P' v$ h. H    恒王道：“世子，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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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还未回答，外间忽地又有人道：“静王爷到，兵部徐侍郎到。”

第361章   

    恒王在内闻听，脸上便流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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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h: L! x3 G+ _    顷刻间，静王跟兵部徐侍郎两人一前一后出现门口，赵黼还未开口，就见静王笑道：“大老远就听见你又发脾气，是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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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见恒王在场，静王上前见礼，徐侍郎也前行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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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a0 |7 k1 z) {* J+ Y/ J    恒王道：“静王，我是奉圣上旨意过来的，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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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穆道：“实在是凑巧了，我原本不知二哥在此，只是听徐侍郎说起兵部近来风波横生，所以有些担心，便同他一块儿过来看看情形。”

    恒王哪里信这话，却也并不直接说破，只道：“你来的却也正好儿，叫我看，这案子着实没什么可审的，这个董锥么，不过是比武之时失手误杀了，可你瞧晏王世子把人打的什么样儿了？方才还晕过去了一次，又被他叫人使冷水生生地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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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说着，又颇有弦外之意地瞟了徐侍郎一眼。

! \" [( z& N) ]    这董锥好歹也是兵部的人，恒王不过是想“祸水东引”，让徐侍郎对赵黼发话罢了。

; ?4 y7 X& |" {. K7 s    众人闻言看去，果然见董锥有些可怜，因通身浇了冷水，这数九寒天里，浑身湿淋淋，又筛箩似的。

    静王笑道：“只怕二哥言过其词了，又或者是没看过问案，所以不知这其中的究竟。叫我看，当着二哥的面儿，世子如何肯动大刑呢？”又看了眼董锥的伤，道：“何况我看这伤，也不似是才受了的，只是旧棒伤罢了。”

# i1 T0 k: U; P    恒王白了他一眼，静王不等他开口，便对赵黼道：“此人先前为何竟晕厥了？想必是牢里受了风寒身子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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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9 E9 p2 }    清辉在旁道：“只怕并非风寒，而是董郎官心病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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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6 P3 _' Z1 j( b. C) ~& d    静王道：“何为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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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回头看向董锥，道：“这个就要问董郎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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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D0 F& a" f0 b    云鬟亦道：“少丞说的很是。先前董郎官熬受棍棒，都不曾发一声求饶。究竟邓校尉那些话里有何玄机？才会让你难以承受，至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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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g  D. H2 L' M4 I- ]    可不管是王爷驾到，还是赵黼所指，清辉跟云鬟的诘问，董锥却总是置若罔闻。

    静王却对徐侍郎道：“你我竟迟来了一步，仿佛大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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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l% d1 J: y! j    徐侍郎道：“这究竟是如何一个缘由？”

2 h! J2 z( j+ {% U. V( Y6 J; o    赵黼见审问一个案子罢了，这许多人竟接二连三地来了，虽然恒王是来监视并找茬的，静王却是来保驾救场的，他心里却也愀然不乐，更懒怠多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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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有个崔云鬟跟白清辉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快便把来龙去脉，其中种种纠葛皆都梳理妥当。

9 ?/ b0 B# x4 _- _' `' y    静王跟徐侍郎如在梦中，面面厮觑，无法做声。

    忽然恒王道：“世子，先前你赌气说，有个法子可以验证董锥所说是真是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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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m: |! b9 Y+ k) {6 Q% w    云鬟先前见赵黼按捺不住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竟不敢让他说出口来：“世子只怕的确是赌气的话。”

    赵黼虽然知道她在替自己打掩护，却仍说道：“我的确有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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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王见云鬟似有拦挡之意，笑说：“你能有什么法子，好好地回座上审你的案子罢了，别只顾想什么歪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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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3 f" z! X, Y7 o    赵黼却明白，来了一位恒王已经是极难缠，本来这董锥已经要招认了，偏给他阻挠打断，如今恒王一直在这里坐定的话，要审到猴年马月才行？

    赵黼早就耐不得：“先前我曾跟谢主事白少丞说过，当初我看演武场众人供词的时候，就觉着有些怪异，我记得，你们审案里曾经有个法子叫做、叫做什么重演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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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跟云鬟对视一眼，各怀心思，道：“犯案现场重演。”

    赵黼一拍双掌道：“就是这个了。”

' C2 Z: P$ c& f. `9 m% M5 F    静王失笑道：“说你歪法儿，果然歪的很，当着恒王跟徐侍郎的面儿，可休要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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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侍郎却道：“听来倒是有些意思，不知究竟是如何？”

' B. S+ f8 C. q' `$ L    “很简单，”赵黼指着董锥道：“让他跟我，把那日在演武场的情形再现一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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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A9 O# R/ H; ?: Q2 z    恒王道：“你说的轻巧，人都给你打坏了，要怎么重现？”

# j. t# K, M4 l2 u8 n" _( B, p/ t    话音刚落，便听董锥轻声道：“既然世子命如此，卑职情愿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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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意外，云鬟在旁看着，很觉不妥，只是如今静王恒王都在，兵部侍郎也正盯着，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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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董锥浑身湿透，便命人带他下去，先行收拾。

) w" F: y# [) r* @; d. a    正静王爷在跟恒王说些什么，徐侍郎陪听。云鬟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子，便对赵黼使眼色。赵黼起初只当不知，见她流露几分着急之意，才寻了个由头，缓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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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1 [! n$ i+ Z' [    清辉略站一站，也跟着走了出去。

3 D+ M: f; L: X! \3 t/ O; X% j- D    在堂外，云鬟便对赵黼道：“世子如何竟这般提议，你难道不知这比试十分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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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5 x) x# @. ?    赵黼道：“怕什么？你也忒小看我了，我又不是邓雄飞，何况就算是邓雄飞，若他事先肯防范这董锥，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下场。”

# {6 H1 _8 o8 f$ R  I7 S% `' I    云鬟道：“但凡沾了兵器，就有三分凶险，何况你的手伤未愈，且董锥居然一口答应，你不觉着十分可疑么？他倒仿佛胸有成竹似的。”

( l) [& s- H, s) G. n/ c    赵黼见她着实急了，不由握住手，悄然问道：“你是心疼我，还是担心我？”

    云鬟还未回答，就见清辉从内走了出来，云鬟忙抽手，幸而赵黼背对着清辉，挡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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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走到两人身边，便对云鬟道：“以我之见，你不必过于忧虑，这董锥答应比试，未必就是胸有成竹之意。”

    云鬟问道：“那又是如何？何况我们本就推断他们两人乃是假戏真做，就算真的试出来了，也无非是让恒王爷哑口无言，难道董锥会因此供认不讳？”

    清辉道：“尚未可知，或许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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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n* @8 S6 ^: `6 [# G    赵黼见有人撑腰，便笑道：“你可听见了？我说的话你不信就罢了，小白都开了口，你总该没什么疑虑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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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见他喜笑颜开，目光往下掠过他的右手，便轻叹了声，转开头去。

    不多时候，侍从陪着董锥回来，他已经擦拭过了头脸身上，又换了一套新的衣衫，看起来干净整洁，焕然一新，几乎也看不出身上有伤的模样。

    这镇抚司自也有个演武场，当下众人来至此处，两位王爷屋檐底下摆椅子坐了，徐侍郎下手陪坐，云鬟清辉两人立在台阶之下。

    赵黼举起右手，道：“你受过棍棒，不要说本世子欺负人，我的这只手伤着了不能动，就陪你用左手过招。”

% K* E) O7 a% k. N+ o0 l7 ^2 ~6 G    董锥道：“多谢世子赐招。”他的目光眨动，忽然说道：“世子曾问过我，当年宿州比武，是不是败于邓雄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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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又捡了一根长枪，在左手里乱晃试招，随口问道：“怎地了？”

    董锥道：“这一次演武场的对战招数，世子可都记得了？”

5 b9 Z/ M. _9 }! d+ B, p7 X    赵黼道：“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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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道：“当年的招数，跟这一次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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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 }7 e6 V+ k; y* c    赵黼这才抬眸看他，却听董锥道：“只不过，当年，我跟他的角色，正好儿是对调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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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阶下的云鬟跟清辉都听得清清楚楚，徐侍郎坐的略近，也隐约听见，恒王却问道：“在说什么，如何还不开始？”

    徐侍郎俯身禀明，静王诧异道：“他为何在此刻说这些话？难道……世子所查果然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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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3 J0 n4 ^' X    恒王嗤之以鼻。

5 h% i7 V  v" i; {' k. g' n8 f4 f7 Z    场中，赵黼跟董锥对视片刻，董锥举手也自提了一杆枪，手腕轻轻抖动，便挽了几个雪亮的枪花，虽然在座各人多是外行，但见这般威势，却也着实喝彩。

' N' t, |; @2 U/ Q) U4 k9 Y2 _. U    董锥道：“世子不信么？也只有如此，我跟他才不必过多演练，便能对打的十分精彩，甚至轻而易举地瞒天过海。因为这对他跟我而言，都是最为难忘的一场交手，他对我的招数十万分熟悉，我对他的招数也十万分熟悉，甚至就算闭着眼都能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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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说着，忽然握着枪，一招“大江奔流”，又一招“横扫四合”，便冲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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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见他来势凶猛，心中却一怔，——原来董锥此刻所使的，正是那日演武场上众将官口供里所提过的招数，只不过……这两招，都是最开始的时候邓雄所使的进攻之式！

    赵黼心念转动，脚下后退，连环撤出了四五步，才单手挥枪，跟董锥的枪一抵，一个翻身，避开了他首波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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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恒王因道：“这样乱打一气，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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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下云鬟跟清辉听了，云鬟便回身，垂首道：“此刻世子所演的，正是当日的董锥，而董郎官所演的，却是当日的邓校尉。方才董郎官连用‘大江奔流’跟‘横扫四合’两招，正是当日邓校尉进攻之时所用。”说话间，又瞥了一眼。

" Q) C9 p0 g% S2 ^7 C    却见赵黼纵身避过之后，董郎官丝毫不给他喘息机会似的，只听得“嗤嗤”破空之声，竟是他枪尖连刺出去，招招不离赵黼身上要害。

    云鬟口中竟有些干涩，只顾盯着赵黼的身影看，一时未曾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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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侍郎问道：“现在又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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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虽欲替她回答，只是清辉一来未曾看过当日众人的证供，二来纵然看过，也不会如她一样记得确凿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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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便只说道：“放心罢了，世子只是陪着演练，此刻他大约只用了三分力。”

    云鬟跟他目光相对，一点头，才又禀奏道：“方才董郎官用‘凤凰三点头’进攻，世子用‘高山流水’避开。也都是当日的对招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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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J% g& z& @    如此，云鬟在此说着，那边两人却越战越酣，董郎官更似是越战越勇似的，浑然看不出臀上新受了伤。

    若非清辉知道赵黼的能耐，只怕也要误以为赵黼毫无还手之力了。

    交战中，董锥又使一招“星垂平野”，万点寒光从天而降似的，按照当日的情形，此刻赵黼本该用一招“铁板桥”堪堪躲过，可赵黼想必是有些不耐烦了，枪尖虚点，竟也同样是一招“星垂平野”，硬碰硬，只听得“叮”地一声，两个人的枪尖相碰，董锥蓦地倒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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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7 A* ~7 l    赵黼单手持兵器，一哂道：“我之所以会觉着你们的比试花俏不实，便在于此，其实从最初到现在，你本有许多机会可以破解邓雄飞的招式、将他击败，可是偏偏未曾。”

0 v$ \8 [. _* A2 @6 O5 H# S. U* ^/ g    董锥被他一撞，虎口发麻，似要裂开，勉强站定，一笑说道：“不错，这本就是我们安排好了的，务必要让一个人占尽上风，却在最后给予致命一击，这才更叫人印象深刻。比如当年，石主事便曾夸他虽身怀绝技，却偏偏一味谦和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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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d1 P  w. g1 I! x    赵黼道：“你为何对我承认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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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6 I7 t! s2 W) ^. W* C: W    董锥目光掠过他，却看向阶下的清辉。

    董锥不答只道：“从现在开始，我扮我自己。”招式一换，却果然是演武场当日他自己所用的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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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艺高人胆大：“随你！”

1 D- j$ X2 l; o# z    如此又战了片刻，眼见便是最后关键的致命一击了，却见赵黼果然纵身跃起，长枪如龙，直指下方的董锥。

5 ?) n" N- A8 T, ?. a    董锥后退，仿佛是因为棒伤发作，单膝一屈，跪在地上，手中却仍旧握紧兵器，雪亮的枪尖如蛇吐信，迎着空中那人。

% s; I/ Q" l/ @9 L; z  f* q    这一刻的情形，果然正似那日一模一样了！

2 g* a9 I+ S8 @9 q9 w    电光火石，在场众人均都屏住呼吸，眼见董锥兵器晃动、刺向空中赵黼，赵黼人在空中，自己一个鹞子翻身，于那惊险不可能之时轻巧翻过，同时长枪脱手而出。

    两杆枪几乎逆向并行，正当赵黼的兵器要自董锥肩头掠过的刹那，董锥忽地单膝用力，竟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只听得“嗤”地一声，长枪穿胸而过！然而那雷霆去势不减，带的董锥踉跄疾步后退，胸口鲜血狂喷！

第3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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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双足落地，回身看时，正见董锥趔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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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Z5 X5 l1 f; n7 W' M; b, z    此刻，在场众人都被这一幕急变惊得呆了。

, @$ l4 A! [# @8 I3 [6 q. i) z    白清辉跟云鬟两人先反应过来，齐齐上前，坐在檐下的静王跟恒王也双双起身，徐侍郎仓皇奔下台阶，有些无所适从地往前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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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先后来到董锥身旁，清辉跟云鬟一左一右，试着扶住他，然而却见那长枪贯胸而入，血流不止，连口鼻都激出鲜血来，显然是已经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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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_8 I2 P5 d0 V$ P# ]    徐侍郎亦走到跟前儿，满心惊骇，无以言语。

8 d' i5 P& @. k    身后两位王爷也徐徐走前几步，静王一直走到赵黼身旁，道：“这是……是怎么回事？”

: D/ I% Z0 b1 A8 V+ o5 Q; ]! _5 U5 g    恒王站在赵黼身后，微微冷笑。

# m/ n( ^; B- S1 h! Y    赵黼挑眉不语，众人都看着地上垂死的董锥，却听董锥道：“邓雄被杀……的确是我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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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虽微弱，然而在场之人却几乎都听得清楚明白，刹那间脸色皆变。

    徐侍郎道：“你、你说什么？”

    董锥手动了动，却因毕竟没了力气，只一抬，又垂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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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看出异样，道：“董郎官，你要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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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笑笑，目光下移，看着胸口处。

# C. Z$ c1 I2 B7 o    除了清辉，其他人都不曾会意，清辉却道：“你身上有东西？”抬手在他胸前、避开伤处略摸了摸，果然察觉异样，小心一探，竟掏出一张纸来，边沿已经被血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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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侍郎上前一步：“这是什么？”

" o8 v) m# o4 E2 I$ }' K7 o5 p$ z    董锥道：“我要供认的，都在这上头了，看过便知。”毕竟重伤，说了这两句，嘴角的血带着沫子，涌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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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1 U& L( E  _- u( a9 f    徐侍郎哆嗦着手，将那张纸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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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却又看向清辉，道：“后悔……未曾及早认得少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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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 {9 G8 d5 Y1 q# ~9 v9 i* S$ f    清辉隐隐领会他是何意，未曾答话。

    董锥却又转动眼珠，对云鬟道：“劳烦转告、崔承……我、去地下向他赔罪、去了。”

    勉强说完了这句，董锥口角微张，鲜血似河水般涌出，他身子用力挣了挣，然后双手撒落，脖颈一歪，便已经绝命了。

# L: _2 b9 X& n8 e/ ^9 W    恒王跟静王背后看着，恒王道：“这是怎么说，又闹出人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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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穆看向徐侍郎：“这张纸写得什么？”

    徐侍郎忍着骇然之意，将那沾血的纸打开，却见虽然边角都被血染，可到底字迹仍旧清晰，上头潦潦草草地写着一页，底下还有个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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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穆走到旁边，同他从头到尾飞快地看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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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自皱眉，静王长叹道：“原来如此。”

    恒王道：“到底是怎么样，闷葫芦似的。”竟也走上前来，也随着看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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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A" M. V" |5 }" C    恒王阴沉着脸色，道：“这个果然是董锥亲手所写？只是他先前人在牢中，又哪里得闲写这样供状？总不会……是人假冒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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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道：“王爷容禀，先前因董锥身上湿了，有人带他前去换衣裳，来回足有小半个时辰，只怕是趁着那时候写下的，问跟随的兵士便知。”

    清辉道：“不错，他揣了这封供状，想必心中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方才世子那一枪，本不会伤到他，可是他偏偏……”

    恒王不停地瞥他两人，便哼了声。

    静王赵穆叹道：“此人先前所做虽然可恨，但到最后却幡然悔悟，倒也令人感慨。”

    徐侍郎将那张纸收了起来，道：“是，的确是真相大白了，这个便当作证供罢。”

    云鬟跟清辉两个并未看过，是以并不知情。云鬟因想董锥一死，崔承那案子只怕也要断了，正忧心中，徐侍郎将那纸双手递给赵黼，道：“世子且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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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q* c. c7 M7 n# ]! ]- R0 o    赵黼从头看了明白，不由一笑，摇头叹道：“这个人临死倒是做了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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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1 C# y' N$ o& }/ x    举手就把这纸又转给了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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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因正担心，忙接过来，同清辉看了起来，越看越是诧异。

8 A$ A6 {+ Y' B! l0 w    赵黼回头看一眼死了的董锥，负手道：“既然他都已经供认，那这三个案子也该完结了，真凶知罪伏法，崔承也该无罪释放，至于董锥的同党，便仍要劳烦大理寺追查了。”

5 _- b% J* y* r# w4 P. O3 X    旁边云鬟跟清辉两人已经极快地将董锥的供状看完，彼此对视一眼，心情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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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董锥跟邓雄，昔日在宿州大营一块儿当值，董锥性情内向，邓雄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两人因在后勤当值，不受重用，虽有些气闷，却因彼此意气相投，日子倒也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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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9 s, M" w( x' T: L    只一日，两个人去镇上采买的时候，无意遇见当地几个有名的无赖正在调戏一位姑娘，董锥因两人是出来公干的，且对方人多势众，不愿另外生事，便欲拉着邓雄离开，谁知邓雄是个耐不住的性子，竟不听劝，冲出去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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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q: ~7 \: G/ c    董锥见事已至此，生怕邓雄吃亏，当下也只得冲出去相助，接过他们两个人打伤了五六个地痞，救了那叫“桐花儿”的女孩。

; D9 u2 K+ e) h    此后，那几个无赖便告来军中，长官查下来，便将他两人推出去打了一顿。

    谁知那桐花姑娘听说了，便偷偷跑来探望。

8 C9 l4 ~! @/ D+ K% t    原来因上回邓雄英雄救美，桐花儿便已经喜欢上他了。

    董锥知道军中法纪不许私下如此，也劝了几次，邓雄非但不听，反而不管是休假时候，还是出去采买，都会偷空去见桐花儿姑娘，因邓雄跟董锥感情最好，他又是个乐天性情，便也时常拉着董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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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C9 H; b9 h% D    谁知一来二去，董锥暗暗地也喜欢上了桐花儿的活泼烂漫，只是不敢透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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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K' W( \4 m. Q6 B& }( O! p; k    桐花儿因年纪渐大，便偷偷跟邓雄商议，要他留在本地，再叫个媒人说合，两个人好歹做成长久夫妻。

. k+ G4 Y  t( G" C# X    正将到了军中一年一度的比武，得胜者便有提拔的机会，只要升为将官，便可以主动提请驻留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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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虽然暗恋桐花儿，却也一心为了他两人着想。他又是个机敏多心的人，当下便想出一条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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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r% R: b  E- s' e$ \7 T  l    两个人都会参加比武，各自竭力过关斩将，最后董锥会主动约战邓雄，却假意失败，邓雄起初不肯，可是想到心上人、又加董锥一力催促，因此便答应了。

5 a+ O& O8 F4 x    果然如董锥所料，两人的决战果然引起了石主事的注意，并提拔了邓雄。

    邓雄如愿获胜，董锥大喜，那一夜两人痛饮大醉。

- f) b! k! v% {# J$ D8 u    谁知此后，邓雄却渐渐地疏远了桐花儿，而在他被升为将官之后，更是主动请求调离了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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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j0 ]5 W& u9 O  }  V    董锥知道后，十分惊疑，起初还以为是上官命令，便找到邓雄，问他为何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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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0 I5 n5 U9 |5 R! b: C1 |    谁知邓雄道：“我想过了，大丈夫还是要以四海为家，建功立业，怎么能留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呢？”

$ _5 O" H) v( H& ?7 Q: Q9 o! K    董锥不能相信：“你、你说什么？那么桐花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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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Y1 k% W' M) H    邓雄回过身去，背对着他，片刻说道：“有道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不过是个女子罢了……以后、以后我若是出人头地了，要多少出色的女子没有？她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我哪里看得上？”

    董锥的眼珠儿几乎都要跳出眼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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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h& `# e7 c) O    邓雄忽地又回身笑道：“对了，你以前曾跟我说，你想在这镇上买一座房子，安居于此，为了谢你先前相助，我已经跟石大人商议过了，特许你仍留在宿州。”

" {' M; p6 D, N    董锥早被他先前那几句话激的心寒冷彻：“你、你先前不过只是利用我而已？”

    邓雄一愕，继而道：“也不能这般说，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眼神复杂地望了董锥一眼，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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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大叫一声，再也忍不住，便扑上来一拳挥了过去，把邓雄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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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 W. R/ Y! L" }: y/ S    两个人先前经常在一处切磋武功，身手也是不相上下的，只不过邓雄好像不肯还手，受了董锥几拳后，才将他撇开，道：“你且……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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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跪坐地上，挥拳砸地，鲜血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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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j) h% R1 q- P: g    此后邓雄果然极快调离了，董锥留在宿州，又服了一年兵役后，便退了下来。

5 g3 z- V) n0 i/ X5 F  c1 n    正当时有个人家着急要卖房子，地脚好，价钱又格外便宜，连当时市价的一半儿都不到，还附送当街的一个小店面。

    真是平日没有的运气，董锥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忙便留了下来。

    却说因为邓雄不告而别，桐花儿甚是伤心，多亏了董锥时常偷偷跑出去安抚解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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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_8 ~' s( ~  q9 r    桐花儿姑娘渐渐地释放心结，在董锥退役置买了产业后，便立刻派人上门提亲，桐花儿家人便答应了，很快给两人办了亲事。

    两个人成亲后，桐花儿甚是贤惠，董锥心满意足，两人过了一年多和美日子，然后桐花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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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g' B1 a7 o$ Y! b( [    若一切都这样平平淡淡下去，董锥的人生，便是另一种轨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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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就在桐花生产之时，偏偏难产，她熬了两天两夜，终于撑不住了……

7 n2 h- H8 ]  n. ~/ P+ f    桐花临死之前，紧紧地握着董锥的手，说道：“哥哥，我其实知道，当时邓大哥不是被迫调走的，那天他……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林子里都听见了。”

    因董锥怕桐花伤心，邓雄走后，他便编造了一番谎言，只说邓雄是迫不得已听军命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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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瞪大双眼，桐花望着他，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道：“我本来不想活了，只是多亏了有你，才多自在快活地活了这几年。我……并不后悔，且满心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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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E9 r1 ?- Q- j6 i( N    眼中的泪纷纷坠落，桐花儿声音渐低，道：“我、真想跟哥哥就一起、到……只是没有这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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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f$ K; H& x1 I2 O    桐花儿去后，董锥如行尸走肉，万事不理，只是一夜，他反复思量桐花儿临去的话——是邓雄约他到那片树林外，跟他说那些绝情话的，桐花儿又如何那样凑巧出现在那里？想来……是邓雄故意叫了她去。

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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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3 ?+ E$ ?6 N6 j    董锥因想通了此情，回忆跟桐花儿的过往种种，万箭穿心，痛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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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到邓雄，切齿怒恨之余，便认定：倘若不是邓雄，一切都不会发生，桐花儿就算不认得他们，也不至于会惨死；而若没有邓雄的始乱终弃，桐花儿也自不至于就落得如此下场。

    因此董锥竟舍弃了在宿州的产业，苦心孤诣，重入军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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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性机敏，一心复仇，用了几年打听到邓雄下落跟处境，同时终于如愿进了刑部，找到了绝佳的报复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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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便是要在邓雄命运转折的那一场“戏”里，再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让他去见死去的桐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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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种种，便是如赵黼，云鬟，清辉三人所推的了。

    所以，当时赵黼说董锥只是为了一雪当日战败了的耻辱，董锥的表情才流露出一股不屑之意，而清辉早看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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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云鬟才对赵黼说他的那个“奸近杀”的推论，竟有些歪打正着了，可不正是因为男女之事引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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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在堂上，清辉以石主事跟王令史之间的纠葛点拨董锥，董锥兀自不信。

    后来，是崔承回忆邓雄酒后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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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6 o, G$ a" T- b' I6 B    董锥听到崔承转述、邓雄那些“成全”等话，别人虽莫名其妙，他如何不知？

6 m" Q' A2 C1 H8 T6 V  u    这一惊，却比当日邓雄站在他跟前儿，对他说要抛弃桐花儿时候，更且惊心彻骨。

    原来那天，因他们的计策成功，邓雄跟董锥都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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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一则替他们两人欢喜，一则替自己愁闷，满怀无法释去，必然是借着酒醉吐露出几句真言，让邓雄知道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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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雄原本是个直性子，喜欢桐花儿便是喜欢，接受董锥的好意便也接受。然而对他来说，得了董锥所爱，又蒙他相助才得升职，这样两全齐美，董锥却一无所有、只苦闷无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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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锥既然能为他做到这样，他又如何能自私如此，如何不能为他舍弃？

    所以邓雄才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话，想要成全他的心意。

3 |4 u" w; |" G/ P# @6 x% V% M7 a    可当时董锥还觉着这句甚是可笑：邓雄连他都要撇下，如何还说什么兄弟如手足？

9 O7 C7 E1 J* {6 S( n    一旦宽了念头，想起的便多了。

    董锥又想起，邓雄曾提起他曾梦想在镇上久居之事，而后来，他在镇上置买房子的时候，可巧有个最廉价不过的房子落在手里，人人提起都觉着不可思议，说他“时运极高”，似白捡了一座好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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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W4 T% ^: i    可是这世间哪里会有什么“白捡”的好事，只怕是邓雄事先早安排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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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辉曾说过，——他们既然相识相知，又怎会不知对方的脾性，可是董锥一心陷入妒恨火焰中，竟是九死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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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y5 O; o7 W. B5 [. Q    所以董锥想通了所有后，恨不得即刻投于泉下，正赵黼提出要重演当日情形，那时候，董锥已经存了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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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借着去换衣裳的当儿，求请两名侍卫赐了纸笔，飞快地写了前情。

' O/ d$ @% w( W5 x* x* {1 J6 M6 @    这封绝笔供状的最后一行，是董锥写道：“又，因怕石主事泄露昔年之情，所以串通同党刺杀主事，又怕崔承察觉端倪，便叫人诱他进军机阁，一切种种皆是董某无知心窄所致，如今亦唯有一死谢罪，同他人无干。”

    清辉是个最谨慎的人，从头看到尾，却见这一行字是挤在纸的最下面，字也都极小，像是写完了之后才又想起来，故而匆匆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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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J4 ~" W6 O1 j! ^    清辉目光一顿之间，便想起在堂上的时候，他们说起董锥伙同党羽行事，董锥当时的反应。

: l3 g, @) f  I% f9 ^    ——那时候董锥乍闻之下的反应，明明像是个不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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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s) ]! M7 r    当着两位王爷跟兵部侍郎的面儿，清辉一声不响，只看向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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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云鬟徐徐松了口气，自然是因知道崔承无碍才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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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5 i9 j" [1 F- t! V1 W$ A. _    清辉见状，便紧闭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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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 [7 R6 {$ n& N- Z& I7 J    今日之事，因有这许多要人在场，除了恒王仍是阴晴不定，静王赵穆跟徐侍郎都了然此情，当下赵黼命人将董锥尸首抬下，又叫军司将三件案子彼此相连，种种情由一一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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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早先出衙门而去，静王赵穆见状，便悄悄地催赵黼道：“不可怠慢，叫人快些行事，写好了案词，立刻送进宫内去，最好你亲自进宫禀奏，须知恒王这一去，难保进宫说些什么……”

    赵黼便叫人马不停蹄去料理，又命把崔承从牢房之中放了出来。

    那徐侍郎便也先回兵部，想兵部尚书禀明此事去了。

/ X% J6 N4 b1 p7 I  A+ V' G  }    静王见此地事情料理的差不多，便又对清辉跟云鬟道：“这一次，多蒙有两位相佐世子，才得如此神速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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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j+ L) I1 \5 F( v0 ~    两人各自称不敢，只说乃是分内罢了。

    赵黼正吩咐人去行事，百忙中回头问道：“是了，四叔怎么会这样及时地带着兵部侍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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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王笑了笑，道：“我本来就是要过来的，至于徐侍郎，却是别人叫他来的，其实跟我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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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问：“谁让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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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王不回答，眼中带三分笑，轻轻瞥向白清辉跟云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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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见他如此情态，心中即刻猜到了。

    清辉却也猜到了，只云鬟因一心等待崔承，心不在焉，故而并没多想。

& M8 H) `( i$ r5 b0 V0 Z9 H    正崔侯爷前来探听消息，听闻崔承无碍了，竟有些喜极而泣。云鬟却只谨慎克制，心里宽慰欢喜，眼底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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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m7 w) r* |0 v! U, |    赵黼因督促人整理案档，又立刻要亲自进宫向皇帝禀奏，竟不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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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0 z! m0 Z3 ~% v* Y0 h    清辉便对云鬟道：“咱们且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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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们。”眼睛却看着云鬟，见她仍端庄地拱手行礼，便低低笑啐了声。

) O2 Y. @4 ?# `/ I    崔侯爷相谢了赵黼，带着崔承也来至门口，正遇到两人，便寒暄了几句。

: k, |* E9 ]* ~, Z  H% U    崔承因听说董锥死了，不知缘故，不免又问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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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l. Q! a: L- S* {, n    清辉略解释了来龙去脉，崔承听得这般内情，原本那对董锥切齿痛恨欲要拍手称快的心，竟转作一片漠凉，似有冰渣掺和其中涌动，甚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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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欲分别，却见有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却并不敢靠近镇抚司，只远远地停下了，车上跳下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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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抬头看见，便对崔印道：“侯爷，既然已经风平浪静，我即刻回刑部回禀尚书大人了。”

3 B% Z5 v3 u1 H% N9 h" D. m    崔印道：“实在……承情的很，改日再设宴致谢。”

    崔承眼睛看着云鬟，他终究转危为安，一时有些不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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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N# ^1 G7 O    这会儿那人正走了过来，起初眼睛还在崔承跟崔印身上乱晃，又惊又疑似的神情，不期然看见云鬟，便怔了一怔。

/ u7 t1 }9 w5 z  e, ^7 h    清辉早看见了，便也不动声色地对云鬟道：“我也要回大理寺，和你同去。”

1 J" A2 S: q% |9 @' I- [) j  r6 c    云鬟答应，两人便仍上了镇抚司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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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6 }. q, M6 v    崔承起初为董锥之事惊动，又复一心留意看着云鬟，竟未发现背后那人渐渐走近。

    直到目送云鬟两人去了，才听道：“父亲！承弟……已经无碍了么？”

    父子两人回头，却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崔钰。

    崔承皱眉看着，崔印却淡淡问道：“你如何来了？”

    崔钰试探问道：“我因担心承弟，所以想要来打听打听消息……果然是无事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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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S; A0 `    崔印道：“是，已经查明白了。且回府再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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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印先前是飞马来的，当下便一块儿上了崔钰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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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 @4 Q8 k( T, r; n$ Z    车辆行了片刻，崔钰忽地问道：“先前……在门口上跟父亲说话的两位大人，一个像是大理寺的白公子，另一位……瞧着有些眼熟？不知是谁人？”

    崔承眉头深锁，有些不悦地看他。

    崔印淡淡道：“那位，正是刑部的谢主事，这次承儿的案子，多亏了晏王世子，白少丞跟谢主事三人之力。”

% J" t. a) \0 `! y* m) S3 `, [    崔钰“啊”了声，道：“原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谢大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只是不知怎地，觉着有些眼熟，明明是没见过的。”

    崔钰问着，目光又打量崔承。

! ]5 A( D$ q- Z0 |2 b% `    崔承不耐烦道：“哥哥能不能消停些，我在牢房里挨冷挨饿，那里又冷的地窖般，几乎几夜没有合眼，你且让我安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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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才忙道：“是是是，承弟说的对，是我疏忽了。”这才掩口不语。

, y8 G9 J/ \3 N* s    且不提崔家父子自回侯府，只说云鬟跟清辉两人上车而回，清辉心中原本想的是董锥跟邓雄两人的纠葛，可因见了崔钰，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不自在。

    只是云鬟不曾开口说及，清辉思忖片刻，才道：“往后行事，要越发留意了。”

+ \7 P5 r0 c* j' |* T3 S0 b    云鬟竟道：“嗯，我知道。”

$ I* A% [7 j% p* b7 p    清辉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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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道：“你是说……方才见过钰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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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一笑：“你既然自有警觉，就不必我多言了。”

) |# S5 D, K8 \- e    两人目光相对，各自了然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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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2 x1 @1 e- H+ [' T6 m    只听得车行辘辘，清辉不觉又想董锥之案，便道：“董锥跟邓雄原本兄弟情深，两人对桐花儿姑娘的情意，也算是极真的，只是因为一点误会，竟弄得不死不休……且不知世间还有多少误会不解之处，弄得有情翻做仇人，甚至闹得如今这个下场，岂不叫人可惜可叹？”

    云鬟心中一动，默然片刻，道：“这邓校尉也叫人不解，既然对桐花儿情深，怎地轻易就抛却了？虽然是世间安有双全法，也不至于用这样令人切齿痛恨的法子……董锥变得如今这样，虽有几分是性情使然，因起，却是邓校尉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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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 @( {9 _& B* v. L    清辉道：“邓雄那人，天生性直，是个很钻牛角的，一旦认定了，便不肯回头，其实两人虽是一水一火，却也都是自有一股执拗，怪不得他们昔日那般气息相投，最后又是这般惨烈收场。其实上天本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两人重逢京中，若肯将昔日的情形说个明白，这死结未必不会解开，可偏偏两个人竟都隐瞒不提……”

3 v$ E& }$ b& ^. f: O9 V. |* Z9 o    清辉轻声一叹，殊不知云鬟听着他的话，胸口忍不住砰然乱跳。

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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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回至刑部，向白樘回禀查案的经过以及结果，白樘听罢，也并无什么特别表示，只令她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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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S$ e, T- x" B# R    本以为就此太平无事，然而过不两日，忽然御史上了一道弹劾折子，指明说是演武场一案之中，刑部擅自插手兵部之事，矛头直指白樘，且说他身为刑部尚书，明知故犯，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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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u: j( ^2 w& h$ o    朝堂上仿佛还因此有一场极为激烈的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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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吃中饭的时候，柯宪跟季陶然两人跟云鬟一桌儿坐着，邻桌便有人说了此事。

    柯宪忍不住道：“按理说，三个案子相互关联，何其高难，也多亏有你，白少丞，世子相互配合，不然若换了别人，也难以查明真相。这些御史真是吃饱了撑的，消停些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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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陶然在旁悄悄说道：“话自然是这样说不错，要不然邓校尉不就白死了么？连崔小公子也是白生死未卜……是了，还有个石主事呢。但是御史并不管人死没死，他们看的是合不合规矩，若按照他们说法来讲，倒的确是他们占理，只望别真个儿波及白尚书罢了。”

    云鬟听到这里，食不知味，低低问季陶然：“尚书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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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9 n# w+ B. L    季陶然道：“饭前尚未听说回来，这会子不知道。”见她似要起身，忙一把拉住：“好歹吃了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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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等不及，又匆匆吃了两口菜，便起身出外。

  {# d, c& L1 z$ K+ i/ s1 Y    季陶然不放心，便也不吃了，出外随她一块儿去见白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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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U6 Q! O' t1 u) O    两人还未到尚书房，便见巽风跟周天水两人一前一后而来，周天水且行且道：“风哥哥，你听我说，你别走这样快，我又不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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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S4 z. V9 C' k7 J" w2 ~3 T$ l    巽风也不理，只一抬头功夫看见云鬟跟季陶然，便放慢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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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水趁机跃到跟前儿，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

0 x. `3 ~, g& K    又因看见云鬟，笑道：“小谢，你这是要去哪儿？”

    巽风试着将手抽回，周天水却握紧不放，且又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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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W# s2 N. ~$ k+ o/ |8 ]) M    云鬟满心忧虑，难以强笑，便道：“想去看看尚书回来了不曾。”

    巽风看了出来，便问道：“可是因为御史弹劾之事？”

* a  Z4 L4 ~6 S4 j9 N+ b- l% E    云鬟过意不去，垂头道：“是……不知道……尚书可怎么样了？”

    巽风道：“尚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儿还应付得。”

* i" T7 c7 E) s( c# K    周天水也道：“不过你若是想去看……那就去是了，现在尚书正在房中。”

    巽风忽地哼了声，周天水道：“怎么啦？”巽风却不答。

    云鬟谢过周天水，便仍前去，身后巽风回头相看，周天水见状，便伸手挡在他眼前，遮了视线。

8 Z% T) W$ a6 P2 `, k& L    巽风道：“你干什么？”

    周天水道：“不许看她！”

    巽风道：“休要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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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水笑吟吟道：“是不是胡闹，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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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S1 B) s2 [4 n4 X# J6 F    巽风心头震动，垂眸细看周天水，周天水却又笑起来：“是了是了，且就这样看着我就好，不许看别人了。”

7 K8 `) x" d) o9 @    巽风皱皱眉，无声一叹：“把手放开，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转身往外。

$ E, q& ^5 e* i+ s$ Q- m' V* o    周天水果然听话撒开手，却仍是亦步亦趋跟上，又笑道：“巽风哥哥，我先前说的话，不是玩笑，你别当耳旁风好么？”

    巽风瞥她一眼，眼中大有无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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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云鬟跟季陶然两人来至尚书房外，听得里头鸦雀无声，两个不敢擅自前往，便站住了。

    彼此相看，季陶然小声道：“若是不想进去，咱们且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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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0 V0 J0 W7 N3 k! T5 d7 `$ G    正徘徊中，却见离火从内出来，看他们在外间，也不格外惊讶，只道：“若是有事，且请入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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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h+ x; Z% `+ S1 f7 i1 o    季陶然咳嗽了声，对云鬟道：“你去罢，我在这儿等着。若是尚书骂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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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r0 _; I/ L9 \+ Q    云鬟苦笑道：“无妨，可知我巴不得尚书骂我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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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入内，才要行礼，却见案桌后空空地并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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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诧异中，忽地听到几声轻微咳嗽，从里间传来，云鬟不敢擅动，便道：“尚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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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唤了一声，却并无应答，云鬟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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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要过去看，却见人影一动，正是白樘徐步走了出来。

    惊鸿一瞥里，他的脸色略有些异常地白，竟透出几分薄胎细白瓷似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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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D8 w9 @% I3 S9 b3 Y! m    云鬟不敢乱看，便只袖手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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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樘自回桌后坐了，淡淡问：“你有何事？”

9 c7 X- i- I7 f# p2 B+ ?+ N" l2 \! }    云鬟道：“听闻有人弹劾尚书……然而演武场以及军机阁那案子，却是我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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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U6 P' G; C4 P  }, `' u    白樘道：“当时那般说，是想你知难而退之意，然而你并不在意。可知虽是你插手，却也是我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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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7 p4 g. p. m    云鬟蓦地抬头，却见白樘举起手来，在唇边微微拢着，竟又咳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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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i. }$ n; A6 j7 [    顷刻，白樘放手，复道：“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何况御史弹劾，也并不全是为了此事。若无别的事，你且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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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地沙哑，比起平日来似觉有一丝无力……

    云鬟疑心他身子不适，待要问，又觉逾矩，只得答应了声，徐徐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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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I, |  }" D* N9 B0 P    将转身之时，却又忍不住抬头看向白樘，却意外地看见他正也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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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乍然对上，云鬟一愣，不由问道：“尚书……可还有吩咐？”

    白樘垂眸看向别处，语声格外轻淡：“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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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0 |* T. e' G( m    云鬟吁了口气，才又拱手行了一礼，复退出了。

    才出门，就见季陶然整个人贴在门口，俨然正在偷听，姿势有些难看，壁虎般地趴在墙上。

- G7 }" o/ k1 F4 V    云鬟本正疑虑，见状却哑然失笑，低低道：“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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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陶然抖抖衣袖，道：“我怕尚书责骂你，心想着若是听见动静，便入内救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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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t0 u9 d; m    云鬟叹道：“可惜尚书并未责骂我，若是痛骂我一场，我心里或许好过些。”

# }/ r4 u% u% @: Y7 c    季陶然笑道：“得亏不曾，不然我的心里就不好过了。”

    离火自廊下回来，手中却捧着一个药罐，见他们去后，便进了屋内，谁知却见白樘伏在桌上，手捂着嘴，肩头咳的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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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t1 _: o1 G' a* l    离火叫道：“四爷！”将药罐一放，匆匆掠到身边扶住，却见白樘手心里一团耀眼猩红。

+ o. d- w# e, R0 }( W, t9 p$ |    又过两日，京内各部都陆续歇了年休。云鬟也得以清闲在府中，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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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忙碌惯了的，忽然闲了下来，竟有些无所事事，却只乐了晓晴，平日里她去刑部，只晚间才得着人，如今总算能镇日相守。

    灵雨因知道他们都休了假，便也时常过来探望，又说些世子府内的闲话，倒也和乐。

4 t0 n# _+ }$ p' W$ {    在暖烘烘地炭火气息、以及满城连绵不绝、喜气洋洋的爆竹声里，过了除夕，便是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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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5 Q& A4 s    云鬟因做了刑部官员，年节里倒也有几家要相酬的，她能推脱的便自推脱，素日交好的，便过去应一应。

    这一日初八，却是崔侯府做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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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自然知道这日子，崔印因交游广阔，年下安排也络绎不绝，每到初八日，便请京内素日跟他相交的官宦等人，每次都有几十人之众。

6 a3 \* ?0 R, J1 S2 W4 W    因上次曾见过崔钰的缘故，云鬟便不欲过去，以免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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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 L" Q; n! _6 y    谁知这日赵黼过来探问她去不去，云鬟寻思着问道：“莫非也请了你么？我不去，你去就是了。”

    赵黼道：“你不去的话，我去有什么意思？不如明儿咱们两个一块儿吃酒，又自在又好，你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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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v, O7 C7 ^+ E: l2 o$ T) U    云鬟望着他发光的双眼，不由笑道：“那还不如就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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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q6 B5 g* s% \8 |9 K    赵黼眯起眼：“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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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咳嗽，抓了一把松子握在手里剥着吃，赵黼见她指甲修的干净整洁，且纤纤手指，玉琢一般，看着不好用力，剥起来甚是费事。

    他便握着手，将那把松子自取过来道：“我帮你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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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见他用的右手，便问：“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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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X2 T+ L- w9 n) }$ i, G' R6 k    赵黼道：“好多了……就只是刮风下雪的时候，还有些酸酸麻麻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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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U: C1 r. r: @4 B    云鬟盯着看了会儿：“不可大意，太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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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5 B" K. {6 Y4 l) b    赵黼道：“太医说让我不要动怒，要时常心情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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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T% Y1 j& o, B, h* o% q& h    云鬟诧异：“这话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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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笑道：“我怎知道，他们只说这样便好的快罢了。”忽然道：“阿鬟，你可知道我怎么才能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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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虽知道他多半是说笑，然而她毕竟曾亲眼看过这手伤势之重，因此竟不敢松懈，也不便玩笑，道：“罢了，且先不要使力，还是我自己来罢了。”

    赵黼却握住她的手亲了亲，忽含笑道：“这样玉手，如何能做此等粗糙之事？何况若真有心……那上回如何竟然跳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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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3 N1 M3 N' ~    谁知云鬟闻听，鬼使神差地想起上次在马车里他的那句话，耳根顿时先红了。

    ——未曾进江夏王府之前，云鬟听说过许多说法，比如有人说江夏王天性凶狠残忍，面貌狰狞，王府更是龙潭虎穴，进去者，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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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日子一长，却觉着那些传言，有些对上的，也有些不对的。

4 @7 p( P; n$ v$ U; j    比如赵黼时常凶狠倒也罢了，面貌狰狞倒是未必，九死一生或许有之，龙潭虎穴么，倒也见仁见智。

' ]( o! S& X0 r: n4 l5 b    横竖于她而言，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是龙潭虎穴，却也只得随遇而安。

    那日，赵黼忽地命人传她到前书房。

    这前面的书房，是赵黼接见属僚、门客等外男的地方，平日里连个丫头也都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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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m& G" d+ `8 _    云鬟不知他今日是怎地了，然而这位王爷的性情从来莫测，是由不得人妄自揣测的，便只好随着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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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来到之时，书房之中静悄悄地，门口小侍从道：“王爷吩咐了，娘娘来后且请直接入内就是。”

  g, U$ c7 n1 W  R# _' g9 Y; ]    及到了里间儿，仍是鸦默雀静。

    云鬟垂眸敛手，目不斜视，谁知不期然之间，却见赵黼坐在书桌之前，两条长腿却是惬意地舒展着，双脚就那样搭在桌子上。

    行礼完毕，赵黼斜睨她，道：“你过来。”

, X* r4 c  u4 M3 n$ e& p7 ^    云鬟走到桌子前面，赵黼一笑，在腿上拍了拍：“是到这里来。”

3 H( k+ L! }6 ~* |$ o$ {    云鬟眸色一暗，双足未动，静静道：“这里是王爷做公的地方。”

/ v7 }) O. Q0 z1 Z    赵黼将双腿放下，歪头看她，道：“是么？那……你以为叫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难道……你觉着叫你过来这里，不是做公，是做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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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只道：“不管如何，都于礼不合，妾身告退了。”她垂首后退，谁知才走两三步，扑面一阵风过，才要抬头，身子便撞入一个怀抱。

* l7 M- N: S( u- |2 f    尚未回首，耳垂上便一热，是赵黼贴着耳畔低语：“两天没教规矩，胆子就大起来了？”

    云鬟望着地上那西域进贡的缠枝莲花毛毯，葳蕤纹路扑面而来，一道道竟似鞭子般，脸上心底隐隐做疼。

    云鬟淡淡道：“王爷请自重。”

3 @# q8 w; K3 a7 K4 M3 B- w. R5 ~    赵黼叫她来，其实的确是有别事，可见她如此，反而动了意外之兴，竟笑道：“有趣。”

: N0 M: f) x( H) m    就在这一刻，外间隐隐传来脚步声响，有人问道：“王爷可在么？”

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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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人已经来至门口，含笑相问。

  O0 H& J9 P( M6 J    侍从因毕竟知道赵黼的性情，这会儿自然是不好被打扰的，便将人拦下，只低低笑道：“王司制，可有什么要事么？咱们王爷虽然在，只是此刻不得见客。”

1 t$ r  v& K- l( X* n    来者低笑道：“王爷莫非是在歇息？”

    侍从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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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0 n4 \  q    如此迟疑之间，便听到里头一声闷钝痛呼，却似是赵黼的声音。

& ?8 q2 s; b! d) T3 ~    来者闻听，再无迟疑，忙唤道：“王爷！”他生恐有事，竟来不及说话，忙不迭地便冲了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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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L, c/ B  G8 r& q) r$ W8 D* D    因奔赶的十分仓促，进门之时，袖底一扫，没留意竟把旁边儿桌上沙盘勾住，只听得“哗啦”一声，上头琳琅满目的排布旗子等尽数散落，有的在桌上，有的于地下，凌乱无章。

4 _% N3 b* ]' |9 n; _. f    正当此刻，赵黼手掩着嘴边，却从内徐步走了出来，见状双眉紧锁，脸色越冷。

& u. ]1 C' h% o; B    那闯进来的王制使脚步一顿，忙躬身行礼道：“王爷可无碍么？”

9 E7 p  q, K: `* s  S- W    又道：“卑职原本以为……请恕卑职鲁莽之罪。”目光转动间，却看见里间儿门边上，依稀有一道淡鹅黄的影子闪过，心中惊动之余，自忖有些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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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e, L( J7 q    赵黼的手在唇上轻轻抹过，手指上却沾着一星血，原来是唇上不知何故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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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眸之中尽是森森寒意，又见满地狼藉，赵黼心中越发火炽，便道：“拉出去！杖责二十！”

    这王制使本以为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何况起初也是因担心赵黼出事的缘故、才无意带翻了沙盘，如今见赵黼竟毫不迟疑地这般吩咐，顿时魂飞九天，忙跪地道：“求王爷饶恕！”

    外间门边伺候的那侍从听得里头如此，暗暗叫苦，心道：“说了不叫他鲁莽，偏偏就急脚鬼似的，真当有个宫内当差的爷爷，自己就也是皇帝身边的人、要比别人尊贵三分么？也不看看现下是在什么地方……这倒好，果然是正撞在了虎口里，自己能担着还好，若自己担不住，火烧到我们头上，又向谁叫屈说理去。”

0 m- k( i4 S8 x: S    赵黼见他兀自求饶，便冷笑一声，道：“谁给你胆子，让你就敢这般擅闯进来？”

    王制使听语气更不好，面如土色，不知要说什么，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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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手指按在唇上，火辣辣丝丝地疼，回头看一眼里间，便又冷哼道：“也罢，省得说本王不近人情，除非你能将这沙盘恢复如初，不然就滚！再敢多说半个字，再加二十！打死了事。”

( S$ W7 h/ z3 t/ I0 h( p- F    王制使情知覆水难收，若真的惹了赵黼捕快，果然打死也是有的。

    何况这二十棍也并不是好捱的，若那些杖责的军士不讲情面，只消得十棍便可以要人性命了，何况更多。

) h+ v, q1 _# C; @" d    没奈何，只得忍气吞声，要出去领受板子，正要转身之时，却听得里间有人道：“这沙盘，是可以恢复如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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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极淡，就如同春日午后，一阵卷着白云而来的风，无忧无喜，无情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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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C# _0 @* Y1 b/ U    王制使一愣，猜不透说话的是什么人，却又心想：“是何人这样大胆，敢当着王爷的面如此说话，是不要命了么？”

    因听出是个女子的声响，又想到方才惊鸿瞥见，忽地又心头震动：“难道，是王爷的姬妾之人？怪不得先前小金拦着不让我进来。”

    想到这里，竟忍不住抬头看向赵黼，却见他下唇上破了一点皮，渗出一星星血来，只是目光却正凝视着里间，脸色并不见如何惊恼。

    王制使正诧异担惊之中，听赵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自然是问那里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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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道：“回王爷，妾身说，可以将这沙盘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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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挑眉，复回头看一眼王制使，望着他脸儿雪白、双眸略有些惊慌之态，更加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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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便冷笑道：“你的口气倒是大的很……”

4 U* V* ]: R0 I. d. s    本来想一口决绝，可是刹那间心头转念，略一停顿，便又笑道：“不过，想来倒也有些意思，不如这般，你既然说能让沙盘恢复如初，本王便让你一试，但是——你若是不能成功，本王，就再加罚他二十板子……那会儿可就真打死了，你可仍要如此么？”

    里头的人并无迟疑，道：“是。”
1 X- H" m  x: d0 b4 i, \; t: k# c
/ o8 v; q$ E: J$ z: J* f    王制使胧忪之中，赵黼笑看着他，道：“你觉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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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2 s  h" p    屋内屋外无人做声，那门口的小金只心中嘀咕：“不要应！免得白送命。”又不敢说出来。

9 m! c- f5 M  w2 N$ C% p& J    却听王制使道：“卑职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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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挑眉笑道：“好！”又微微带冷看他一眼，道：“那你就出去门口等着……受死罢了。”

* ?3 B& s" g+ ~: ]' C+ A    王制使因知道里头的确是赵黼的侧妃，自不敢逗留，后退两步，果然便退出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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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 |% ~0 Y1 U6 Z3 _    那小金瞥他一眼，眼中有几分怜悯之意，不知他为何竟这样想不开。

- ?4 P3 G$ \1 z- d+ \5 S" V9 n    两人在外间儿，等了大概有两刻钟，里间始终悄然无声。

! Z8 @1 o7 D) [# ?    小金想要偷偷看一眼，却又不敢，正双双悬心之时，却听赵黼道：“你……”

  f: S. c& T, B% p. H4 Y9 @) a+ R    声音才出，却又极快低了下去。

, z7 f( ^4 Y$ L6 B( V8 I    后来，赵黼也并未再唤王制使入内，只打发他直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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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因不曾进书房，也不知端地，只是当天夜间，伺候了赵黼安歇，小金曾扫了一眼书房内，却见那沙盘好端端地堆在桌上，他是个外行，自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却只觉着也是跟先前的一模一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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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金虽猜测是侧妃真的做到了所说的话……却又有些不能相信，毕竟并未亲眼所见，且这沙盘乃是关外辽国的地形图，十分复杂，试问侧妃一个内宅妇人，又怎会有如此神通呢？

9 L2 M, t$ Y. i9 X    多半是她用了什么媚惑人的法子，让王爷喜欢、故而心软了罢了……

    但具体究竟，也只有当事之人才能知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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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4 I7 H+ p2 ?6 K5 Y1 V* U) I    对云鬟来说，那一次，不过是一时未曾按捺住。

    但于她而言，却并非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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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f  D! r/ n$ E. C4 l5 y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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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原本云鬟所看的，只是进王府的时候，随身所带的两箱笼书……有些是她先前从素闲庄带进京内的，有些是在崔侯府之时，崔印所送，其他的，就是季陶然的心意了。

/ w% V2 D3 H% n' j" B; B* |5 O    然而只因她过目不忘，一本书看过一次，即刻便记得清清楚楚，云鬟怕看的太快，以后无书可看，便有意放慢速度，就如珍藏的上好糕点般，要细细品尝才可以。

    就算如此，她有时候枯燥无地之时，还是拿出几本都已烂熟于心的旧书出来，权当是“温故而知新”罢了。

    可她恢复了沙盘之后，赵黼盯着那沙盘，看了足有一刻钟，才问她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以前……看见过？”可就算是看见过，也不至于就恢复的这样毫无差错。

    何况这是关外辽境的地形，以及各色关隘暗堡排布所在……除非她……

. }4 ?& ?& i3 C    赵黼本疑心只有辽人才会对这疆域如此熟悉，然而又有哪个辽人细作，会这般不开眼地主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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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他是知道的，崔云鬟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贵女罢了。

  d# Q2 {/ N& Q1 t9 P) Z    果然云鬟仍是波澜不惊地低低应道：“是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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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X" \" w: v    赵黼想了想，自先把王书悦打发了，才负手，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儿，双眼只不离她的身上，从头看到脚，从脚又看到头，最后道：“看不出，你竟有些小聪灵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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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n( E! q* V9 j( t    赵黼毕竟只当云鬟是个闺阁弱女、后宅眷宠而已，那会儿他半信半疑，只当她是三分运气，三分机灵、或者还有几分不知的缘故罢了……

    自然不信、也想不到她其实身负那种天赋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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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T" t% F7 y. i& J5 m/ ?    至于在多年后，那一场再世为人里，云鬟会做出比恢复沙盘更加惊世骇俗的行止，自更是赵黼所想不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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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赵黼因不遂心意，又被她大胆所伤，赵黼心中怒火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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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这来人又是他素来不喜的一个，所以借机发作，将所有火气想泄在王制使身上。

    可被云鬟这一番打搅，赵黼心中那团火早不知飞到哪个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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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t4 |) a( I; O    双眸发亮看了她半晌，只觉趣味的很，便笑道：“倒也罢了。”趁着心情尚好，他回身走到桌边儿，竟把桌上那厚厚地一叠书抱了起来，走到云鬟身边儿，便往她身上直直地怼过来。

    虽未用力，云鬟仍几乎后退出去，她愣怔抬头，不解这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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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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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i4 m8 \' O& K6 |    云鬟迟疑伸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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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我听你的丫头说，你带的那几本书，几乎都看完了，这些是底下人在外头采买的，说是市面儿上正风行的好书，你拿了去看罢了。”

4 }  \  \7 q6 _9 i    云鬟微微睁大眸子：“这是……给我看的？”

- k0 Q) C4 x8 e" v1 h2 q  s; y    赵黼对上她的双眼，却见这明眸婉转流光，里头闪闪地有种他无法形容、说不明白，却又不敢直视的东西，虽然微小而柔弱，可却叫人不能忽略。

    隔着胸腔，心怦然乱跳。赵黼竟不安起来，忙转开头去，故意冷笑道：“你若是不想看就罢了。”说话间便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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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这书足有二三十本，是以又高又厚重，云鬟本就未曾接住，被他乍然撤手，顿时便撒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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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没想到会如此，心中倒是有几分后悔，只是事已至此……难道竟要他亲自蹲下给她捡起来？因此只昂首站着，眼角余光斜睨她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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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w: \  G! A    却见云鬟缓缓俯身，竟逐渐把地上的书册都捡了起来，然后统统地抱于怀中，向着赵黼屈膝，轻声道：“妾身……谢过王爷。”声音虽仍平淡如初，赵黼却敏锐地听出似有一线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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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见她捡起书来，又听了这样的话，心才又舒坦起来，谁知嘴角一勾之间，便觉那伤处又疼起来，便道：“你还知道谢，你就是这般谢本王的？”手指不甘不休地在唇上轻轻一点。

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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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 U, N8 l/ e3 j    初八这日，云鬟换了石青色吉服，才整理妥当冠带，赵黼便已经来相接了。

    原来先前云鬟因不愿前往崔侯府，赵黼道：“你在京内四处奔走，哪里还差那一处地方，何况躲避又非长法儿，若真有人疑心，众人都去，只你避而不去，自然就更加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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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m: u: n# S    上回崔承的事，崔印去刑部请求相助，也是云鬟帮手，后来御史还因此弹劾白樘，更闹得人尽皆知。

" m% w% w/ ^) K" T& f3 U* a    是以赵黼说的也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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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E& H1 E) i* P    且前儿季陶然也派人来问询她要不要去，云鬟不想让他们为此担心，便从了赵黼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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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4 p( i8 V0 S    是日，崔侯府宾客盈门，车水马龙，崔钰因毕竟是庶长子，加上又并无官职，因此府内事宜向来都是他掌着，今日自也不可或缺。

3 E( o& p% r& M! _0 \    崔家父子们接了宾客入内落座，云鬟这一桌儿上，却都是熟人，不过是季陶然，白清辉，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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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P* v# t) @0 P  n; G5 j    然后便有两位翰林学士，一位户部郎中，看着都是温和面善、有些涵养之人。

8 V# b, u# ?% G9 q; w2 {+ ]    赵黼却并不跟他们一块儿，在里头跟宣平侯等人同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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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d; l1 P# Y3 a$ ~! z    清辉因不胜酒力，只沾沾唇做个样儿。

    云鬟也自有数，竟滴酒不沾，只季陶然趁兴喝了两口，因这桌上他算是主配，便又举杯相劝众人，照应的十分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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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一桌是在角落处，坐的都也是性情内敛的安静之人，因此甚是不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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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温文应酬，忽然见门口人影晃动，有两名丫鬟，簇拥着一个妇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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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怀中抱了个看似五六岁的孩子，年纪虽小，生得粉妆玉琢，浓眉俊眼，被抱着自往前入内去了。

    云鬟抬头看了一眼，依稀觉着这孩子有些眼熟，正思忖中，旁边季陶然低声笑道：“可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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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摇头，季陶然道：“怪道你不知道，你又从未见过，这便是宣平侯的小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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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2 ^. |( `( }9 T4 @/ G    听了这话，云鬟猛然震动，待回头再看，那孩子早不见了。

0 [! r/ u7 D# M  a, L) y    宣平侯跟蓝夫人的小公子，说起来还是多亏了云鬟之功，才将前世的命运转折，又喜得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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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的名字唤作“泰”，也正是应蓝夫人所求，云鬟给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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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W  V5 f: B4 C: f* i    时过境迁，蓝泰已经能够满地乱走了，又且出落的这个模样，云鬟心中涌动，又是惊诧，又且百感交集地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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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8 H9 ]  a0 l# i    虽有心再看一看泰儿，然而毕竟此刻她的身份不同，却也只能相望而不相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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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f. U( {5 t* I    忽听清辉道：“这小公子生得倒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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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那户部郎中便也笑说：“可不是么？宣平侯这位麟儿，可是得意的很呢，怪道侯爷夫人都爱若性命。”

    如此酒过三巡，忽地有一个意外之人前来，却是崔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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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先跟众位见礼，又对季陶然道：“表哥，有劳你了，可要好生招呼各位大人，尤其是白少丞跟……谢主事，他们两位可是我侯府的大恩人呢。”

& k- ?0 i7 @3 S  `: G1 \  X$ K, R    先前崔承出事，后来又有御史弹劾白樘，是以满城之中几乎无人不知，这一桌子上的自然也都懂他指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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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  J- O5 q7 a$ _    季陶然道：“我早知情，不必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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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却又自斟一杯，又给云鬟和清辉满上，举杯道：“我原本就想当面相谢两位大人，只怕没这机会，如今多蒙两位赏光，让我能一尽心意。我便先干为敬了。”

    崔钰说着，一饮而尽，其他三位同桌的大人不知何故，只见他这般礼数周全，便都点头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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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L; _$ M* P* ]    然而看云鬟跟清辉两人，却真似是那冬夜的冷月光照着雪地一般，两个人的脸色均都淡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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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v/ A- }5 S0 e' B    白清辉先开口道：“公子的好意，某心领了，只不过从来不善饮酒，还请见谅。”

2 L. H8 L6 ~0 ^; n7 P5 d    崔钰哑然之时，云鬟也道：“我亦如此，唯恐不胜酒力，见笑人前，二公子莫怪失礼。”

# n6 {" o) V$ [3 e    季陶然便笑道：“钰儿不必客套。我是知道他们两个的，从来严谨自律，我竟不曾看见过他们两人吃醉酒的时候。”

8 _: R; j5 R* W2 s# Q    一位翰林便道：“这个是正经，白少丞跟谢主事都是从刑狱的，自要始终保持清明，且白少丞乃是刑部白尚书之子，尚书大人从来也都是个端然自矜之人，故而这许多年来才官声蜚然，圣上且格外青眼器重。少丞亦很有尚书之风范，将来成就，想来不在尚书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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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座皆都点头称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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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也笑着赞同，却又对云鬟道：“听说谢主事是南边儿之人……却不知家中尚有何人，可也有父母兄弟等？”

, Z7 I! A  u* H    白清辉早就察觉，先前众人说笑之时，多半都看着他，可崔钰的眼睛却只在云鬟的身上。

8 P* b1 i; j: O    云鬟依稀觉着此话有些刺耳，季陶然也觉有异，正在此刻，却听有人道：“哟，这里好热闹。”

! @; E# m  W- K* j2 n7 w& H) a    众人转头，却见是崔印带着崔承走了过来，崔承脸色不大好，盯了崔钰一眼，又将目光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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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K* N" i: h) T( {7 G  ]    崔钰见他两人到了，便忙后退了一步，暗中打量众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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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I% @- W, Y    崔印依旧面色如常，上前来团团寒暄了一番，相谢了众人捧场，才又问崔钰道：“钰儿是在做什么？”

    季陶然道：“叮嘱我好生陪客呢。”

7 o0 R" e+ _6 z    崔钰也带笑回答道：“因先前承弟的事，多亏了白少丞跟谢主事，故而特意过来相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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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印道：“你做的很好，我本来要带你弟弟亲自相谢的，改日还要亲自过府拜会道谢呢。不过外头又有人来送了帖子跟拜礼，底下人正忙乱呢，你且好生照管着要紧。”

9 N- O  d) G( |% G; r5 F) I  T    崔钰忙道：“是。”又向众人行了礼，才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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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1 y- A3 u( I: z: s8 J    那户部郎中是个实心的，便笑道：“大公子甚是能干，先前我来，看他派遣调度，一些儿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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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a' f2 p8 y5 {4 j7 Y    崔印笑道：“可不是么？家中之事，多亏了他了。”

5 v+ z/ l+ K$ V6 f8 d    同桌儿翰林道：“我也时常听众人赞叹小公子之名，比如这次演武场的血案，若不是小公子尽心为邓校尉着想，也未必会闹得如此之大，也未必会让真相大白。小公子身手又佳，为人且忠义，将来只怕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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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印回看崔承一眼，含笑带嗔，道：“到底年纪小，虽有热血，却甚冲动，这次若不是贵人相助，连他也折进去了。”

, H9 Q! e! D6 }% X    户部郎中道：“侯爷过谦了，有儿如此，夫复何求，大公子跟小公子两个，可谓是侯爷的左膀右臂了。”

1 [: j. e8 I9 g- [  M: D2 Z! n: J  E    众人齐声说是。

    崔钰此刻走到门口，听到这里，便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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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见崔印笑意盈盈，正跟众人说话，崔承站在身旁，两只眼睛却看向谢凤。

/ T6 Z: L0 v* ?8 z8 X- n3 a% x- h5 v    谢凤低着头，却一声不响，亦看不清是何脸色。

5 e; m5 k& l! }1 {' q$ E' U) `7 `    崔钰眼中泛起几许阴翳，正暗中窥视，忽地觉着有道视线，冰冰冷冷地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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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m& Z6 A5 I! ~# _5 F    崔钰心惊，定睛看时，却见是云鬟身旁的白清辉，虽看似面无表情，但是那目光，却如冰河之水，又似刀刃锋芒，叫人望而生畏。

0 Z* C1 ?3 X/ |, Q  R    崔钰仓促扯了扯嘴角，作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低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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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z( p8 c& t9 l( U    众人正说话中，忽然又听得小孩子的声音，齐转头看时，却见是宣平侯牵着蓝泰走了出来，那蓝泰因见了崔承，便撒欢往这边跑。

    原来先前蓝夫人因跟侯府疏远了……但云鬟“去”后，崔印的继室罗夫人思虑万千，想到云鬟临去之前的种种，暗自感伤。

+ g0 F/ P- [( L& y8 d% o    罗夫人是个聪慧有心的女子，当下便暗中教导崔承，让他得闲多往宣平侯府去，也算是代替云鬟“亲近”之意。

    因此崔承跟小蓝泰之间竟格外的相好。

    宣平侯被儿子扯着，身不由己却也笑意吟吟地走到跟前儿，蓝泰已经扑到崔承身上，道：“哥哥！陪我玩。”

. Z4 A) ~/ O6 W& o; ^  x5 [! K6 h    崔承摸摸他的头，本想先打发开他，谁知见云鬟正望着蓝泰，崔承心中一动，便道：“好啊，你要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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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泰摸着脸想了会儿，认真说道：“要骑马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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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众人忍俊不禁，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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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7 u% a6 m    蓝少绅笑道：“罢了，方才在里面见你出来了，便坐不住，你且领着他去，省得在这里吵嚷的众人都不能安生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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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v' a8 }: Q' X. H0 r: Y5 e4 O. \    其他宾客都纷纷说“侯爷客气”，又说不会。

- W  w+ g0 @* s% `8 `+ l0 u6 l+ K    崔承便抱了蓝泰，却并不走，只对季陶然道：“表哥，我有个东西要你捎着，待会儿你来一趟。”

    季陶然从来最懂他的心意，如何不明白这句的意思？便笑着说道：“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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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4 J/ F* y* }; i9 ~3 C0 u    崔承才抱着蓝泰出去了，蓝少绅跟崔印又说两句，两人便自回去吃酒。

9 n! ~8 G4 {4 S    这边儿季陶然早跟云鬟低语透风，才故意起身，向各位说了声，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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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 K$ j3 Z, d3 A    云鬟正思量该要找个何样的借口，清辉扶额淡淡道：“方才沾了一口酒，头有些晕，谢兄可陪我出去透一透。”

4 U% E& [) v* U& ]5 L3 X" U; X5 N    桌上众人见了，都纷纷请他保重。

    当下三人前后来至外间，早见崔承拉着蓝泰，站在角门处徘徊张望，见他们出来了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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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辉同云鬟快步走来，崔承带着他们几个，一路来到自己房中，又将丫头指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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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g: i" M+ o% {    四个人坐在桌边儿上，蓝泰见来了这许多好看的哥哥们，也不怯场，忽闪着眼睛打量，又问崔承：“什么时候玩骑马打仗？”

    云鬟望着小孩子如此烂漫的模样，眼眶早就红了，也几乎无法再看下去，便起身走到旁边儿，从袖中扯出帕子，暗暗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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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有些难以自持，忽觉有人蹭了过来，云鬟诧异低头，却见蓝泰靠在自己身边，仰头望着她，问道：“你是谁？”

. h+ C' o4 }9 F8 n    云鬟未及答话，两行泪已经掉了下来。

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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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D) c( p2 \2 ~; h    蓝泰问罢，云鬟缓缓俯身，便将他拥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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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4 |0 H; o" s9 S. _% ]    蓝泰小孩儿，不明所以，只当是喜欢自己，竟只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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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季陶然跟崔承双双起身，走到两人身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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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e* ]/ o/ R& S6 e    只有清辉走到门边，负手看向外头，一边儿细听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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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听得蓝泰道：“你怎么啦？”原来他毕竟发现云鬟流泪，便诧异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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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U: P. W! E2 r( f: X; `$ ^    云鬟抱了他片刻，才放开，道：“没……只是觉着……泰儿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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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泰笑道：“是么？”转头却看向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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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先前看着云鬟痛抱蓝泰的模样，心里也自触动，他明明知道云鬟的身份，但却并不能依从心愿，同她相认相亲。

    望着两人，竟也想起上回在谢府门口那一抱，心里也痛痛酸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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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w* \- V* f' j2 k8 w' f    崔承眼中也有些泪光，勉强一笑，道：“哥哥夸你呢，还不多谢？”

    蓝泰果然道：“谢谢哥哥。”扎手扎脚地抱着云鬟，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云鬟眼中带泪，被他如此，却不由也笑了出来。

; i) B& e" l( Y! A, x    季陶然见她露出笑容，才松口气，忙扶她起来，道：“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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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2 Z. X8 R- S( f+ i3 l    云鬟转身避开蓝泰的目光，将泪渍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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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m! Q5 j$ U+ _& w  L6 d! n    那边儿崔承便对蓝泰道：“泰儿是从里头出来的，那你的母亲可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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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泰道：“母亲很好。因为我多日没见到哥哥了，就叫乳母带我出来玩。”

1 w5 P5 J5 q. f0 D- n  z# H    故意问了两句，一则让蓝泰分心，二则是让云鬟听了安心罢了。

& o% T8 C$ x. h    如此略坐片刻，忽地清辉仍面不改色地走了回来，却轻声道：“大公子来了。”

' i; A0 N% m5 g+ A9 Z    众人知道有异，崔承皱眉道：“他想做什么？”

    季陶然低低道：“莫不是起了疑心？先前他问的话就有些不太对。”

% _# X) ]1 a. }1 ]1 ^* s    崔承咬牙切齿，清辉便道：“二公子只当不知最好，你若多话，他便知道了。”又道：“这茶水有些冷了，不如叫人来换一换。”

    崔承会意，压了心头气，便扬声叫道：“小屏，来换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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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k$ z% d4 W) Z: |    外间要丫头答应了声，重去取水。

& ^& R4 M& A. H# U% y    正在此刻，便听得有人道：“你在这儿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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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几个人都意外，却听这个竟是赵黼的声音。

    只听是崔钰有些慌张似的，答道：“参见世子，我因有件事儿，想来找承儿的。世子却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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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巧了，我也找他。他在哪儿呢？”

9 c$ v1 E: [' r    崔钰道：“就是前面那屋子，我去叫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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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道：“不用劳烦，我自己有腿。是了，你找他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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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a* P0 F% [) S    崔钰道：“是里头宣平侯夫人派了人出来，叮嘱说是若小公子哭闹，便叫送回去。故而我亲自来告诉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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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崔承走出来，淡淡道：“只是为了这件？我已经知道了，泰儿好着呢，劳烦哥哥回去说声儿，叫姨母放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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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5 s" c& W$ T! A) y: m    崔钰点点头，因见赵黼在身旁，身上自带天生煞气，竟叫他不敢逗留，便又躬身退了。

    赵黼回头看了一眼，又问道：“一屋子的人如何都没了，是不是都在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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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道：“世子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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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笑着啐道：“别跟我弄鬼，方才你那哥哥鬼鬼祟祟地往门口去，若不是我赶得巧，谁知道你们说什么给他偷偷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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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越发皱了眉头。

    正这会儿，蓝泰也跳出来，只不知为何，见了赵黼，便有些怯生生地，靠着崔承身边儿站着，不似先前面对云鬟清辉等人般自在。

    随后，便是清辉，季陶然跟云鬟三人，相继而出。

    赵黼笑道：“我就猜你们都在这里自在，避出来也就罢了，独独撇下我是什么意思？”

0 i; X, |7 r# G- g- E2 R    往回的车上，赵黼见云鬟不言语，便道：“先前你从崔承房中出来，为什么眼是红的？”

    云鬟摇了摇头，赵黼道：“总不会是跟崔承相认、抱头痛哭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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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黼虽然猜中一半儿，但他毕竟不懂蓝泰对云鬟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以竟错以为是为了崔承。

1 R+ n. h( J" x8 o* @: \    毕竟又怕云鬟不自在，认真想了会儿，便劝说道：“不要哭了，那小子不是好的很么？何况这偌大的府里，多半也只他一个对你有心罢了。横竖那些闲杂人等都不打紧，毕竟还有我在呢。”

    说到这里，瞄一眼云鬟，半真半假地说：“不过呢，倘若你真的情难自禁，想要跟他们相认，倒也使得，只要你跟我说一声儿，我去跟皇爷爷求，只要说我的媳妇儿有着落了，他一定会准。”

    赵黼起初还带三分试探之意，说到最后，自己先心意飘动起来，忍不住举手将云鬟轻轻一搂，拥在怀中，便在鬓边轻轻蹭了蹭。

' U4 i  a" Y6 \9 i    云鬟因心有所思，便未曾理他。

4 |7 c! [0 Y' b8 K1 _& r    赵黼看着她兀自泛红的眼角，又怜又爱，凑过去小心亲了一下儿，道：“别哭了，不然，我倒是要后悔劝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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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7 e( J9 L    渐渐到了正月十五，正是万家灯火的团圆之时。

, k) q7 Y7 g  |  J3 I7 o- n    这一夜，谢府之中，晓晴等也自准备了节下的果品肴馔，门口跟府内各处也都高悬了红灯笼，当夜，又放了烟火，却终究不似在可园之时热闹了。

    这一夜，宫内也有“家宴”，太子太子妃，几位王爷王妃，皇太孙、世子等，尽都在宫内伴驾。

    白清辉季陶然等也自有归处，因此谢府之中，只有一人，却是柯宪。

/ b1 W1 j: J+ ?4 _    柯宪也是“外官”调任，到了这一刻，未免也有些思乡之情。便凑在谢府里吃酒，又同云鬟说起些南边的事，权当遣怀罢了。

    云鬟只吃了半杯便停了，柯宪却只顾尽兴，竟吃的半醉，手里仍握着酒杯，醉眼迷离说道：“原先没进京的时候，觉着进京就如登天一般，无论如何都要留下的，谁知道来了……也终于如愿了，却竟觉着……”

$ F+ V2 W2 |* z; V8 l( K/ g    柯宪嘟囔了两句，又笑道：“何况，又差点儿闹得九死一生，几乎把命都丢了。我昏迷不醒的那几天里，就觉着，还不如就留在故地呢，好歹不算是个客死他乡了。”

    云鬟笑道：“大好的日子，且不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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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9 B2 ]8 `( O6 ?7 ?# v6 Q    晓晴在旁听得不快，劈手将他的酒杯夺过，啐道：“呸呸！大吉大利，瞎说什么，也不许再吃酒了，不然谁管得了你。”

  I6 U9 n! Q3 w* `' \, n    柯宪大笑：“晴姑娘，可知我最喜欢你骂人？当初在会馆里，你竖着眼睛骂我的时候，那模样……可真是好看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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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9 m9 s2 l' H4 }: P7 c& ^    晓晴意外，噗嗤一笑：“可是怪了，居然还有人喜欢被骂的，那以后我便要多骂你几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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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u, o/ ?    云鬟道：“不可对柯大人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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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宪摇头道：“无妨无妨，在家里没有什么大人、小人的。晴姑娘万万不可拘束。”

6 s' a2 g% k; \. w6 {! u    晓晴越发高兴，对云鬟道：“主子你听听，他自己求的，这可怪不得我了！”转身吩咐人煮醒酒汤。

3 _5 x7 F* I5 @1 m1 ~) d9 [    云鬟在旁看着两人，却见柯宪虽是笑语，眼睛却盯着晓晴不肯移开。

/ [* ~! O% Z  c7 K) J( Z  k* t: b    但是晓晴却浑然无心似的模样，这……却有些如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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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是，世间哪里有那许多两情相悦的好事？不觉哑然失笑。

    逐渐夜深，柯宪因醉了，便叫阿喜等送了他自回，云鬟因也吃了酒，有些困倦，也入内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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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若是烂醉，倒也罢了，脑中心底全然不想任何事情，却也平静。

    可如今只吃了个似醉非醉，一时之间，便又有许多景象，宛若野马奔腾似的，狂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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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赵黼在书房把许多书给了云鬟后，她虽然惊诧，却极欢喜，拼力抱着自回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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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王府里毕竟规矩多，只是也格外枯燥，云鬟又不太喜欢女红等，寻常便只看书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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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 k& A/ D/ k, l8 k) l    她又对衣食等皆都不上心，最看重的，竟也只有书籍了。

    所以赵黼竟派人给她采买了这些书来看，不管先前他如何相待，对云鬟而言，却的确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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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4 I* @. k% v/ ~& J; s9 D    这些书毕竟重，云鬟抱着走到半路，已有些累了，身上微微发热。

9 c; e# e% k# x! j$ d* b! S6 ?    偏先前领她过来的那丫头无影无踪了，廊下又静悄悄地，竟无人相助。

    云鬟见左右无人，便把书放在栏杆旁边，自己顺势坐了，取了一本翻看了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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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书的气息让她心里莫名喜欢，不由凑在鼻端嗅了嗅，正笑了笑的当儿，却听得一声咳嗽。

! d% h/ G+ y& J. S    抬头看时，却见来的正是王妃沈舒窈，前后跟着五六个嬷嬷宫女等，有几个人看她在此，面上都露出些异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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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忙起身，垂首道：“不知王妃驾到，是妾身疏忽了，还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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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儿的人脸色虽精彩纷呈，沈王妃却仍是和蔼而笑，道：“你如何在这里呢？这些……又是什么？”

0 g4 m& G2 H9 \1 J+ O5 j2 F2 ^+ ~    云鬟道：“先前王爷召唤，赐了这些书给妾身看。”这本是很淡而无波的一句，不料却又惹得人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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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王妃开口，一名嬷嬷肃然喝道：“放肆！前面儿的书房，内眷是禁止踏足的，侧妃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何况，身边竟连个跟随之人都不带，自己随意自在而行，难道……竟把王府内的规矩浑然都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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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微微地有些白了脸色，只道：“是我一时大意了。”

    沈王妃温声道：“嬷嬷很不必这样言重，毕竟不是妹妹自己要去的，是王爷传唤，于她何干呢？妹妹亦不必如此。”

    抬手在云鬟的手上轻轻地握了握，又含笑道：“王爷也是极体恤你的，知道你爱看书，便特意赐这些书给你消遣解闷儿，这可是别人没有的好儿。我也替你高兴。”

. w+ s; t$ o6 \, N    这几句话，竟说的格外动听，掏心掏肺似的，又是极贤淑温和的脸容，让人几乎无法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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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仍是低着头，轻声道：“多谢王妃。”

    沈王妃笑了笑，道：“又何必跟我见外。”含笑看了云鬟片刻，又道：“只是王爷虽是好意，到底是有些大意了，如何竟不叫人给你送去妥当？如今叫你亲自搬运这些，岂不劳累？”

    王妃说着，便叫了两个宫女，吩咐道：“帮侧妃把这些书好生妥帖地送回兰苑。”

1 K1 x  @- q; H/ r( f* p; k    云鬟道：“着实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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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 j; p- S) Z    王妃把她的手儿一紧，笑道：“又见外了？快回去罢了，看你才出了汗，又在这风地里坐着，留神风邪入骨，我是要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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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见这般知冷着热，不便推辞她的好意，因答应了。

    当下果然两个宫女过来，帮着将书搬起，一人一些儿，陪云鬟自回。

5 E- w# U4 F, E- a: {! U+ g+ z    不多时候，便回到了后宅，三个人过小径，要从穿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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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p$ n: d  X. ~7 V    其中一个宫女走到那假山清水池旁边，忽然错踩到了湿滑的苔藓，脚下一滑，尖叫了声，手中的书撒了出去，只听得噗通声响，下饺子般，竟有一大半儿掉进了池子里！

    云鬟本走在前头，见状忙奔回来，见地上的书无碍，池子里的却浮浮沉沉，云鬟顾不得，忙举手把近便的几本先捞上来，又看有几本沉了下去，有几本飘远，情急之下，便纵身跳进池中。

第3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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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仿佛又回到那天下水后生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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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X# x& ~- n- A3 ]    那两个丫头想不到云鬟竟会如此，站在旁边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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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4 c% l, _5 ]  z    顷刻反应过来，毕竟也怕出事，忙便过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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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x1 E/ ^( B4 c- L2 R    晓晴等丫头见云鬟湿淋淋地，不知发生何事，都有些慌张，云鬟叫她们把湿了的书拿去晾晒，又自打发那两个丫头去了，那两人心下忐忑，不敢多留。

    当即，云鬟便有些鼻塞，晓晴知道受了寒，便欲去请太医，云鬟叫她不必声张，只暗暗地熬些姜水来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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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第二天，沈舒窈亲自来到，竟主动问起昨日的事。

- D7 U- Y3 Q( k% i5 m    云鬟道：“不打紧，是踩了青苔，失了脚，怎么王妃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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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0 z. y0 S: g1 A0 `% ~    沈舒窈道：“我原本也不知情，是身边的嬷嬷听她们在嘀咕，说什么你跳了水池的话，我叫人打听，才知道竟有此事。”说了这句，便探手过来，在云鬟额头轻轻按了按，皱眉道：“仍是很热，怎么不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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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t" H0 S) L# c8 Y    竟自回头，便命快请太医来。

5 s. N- M8 r4 z, J' p1 `: x5 \9 g    云鬟道：“已经喝了姜汤水了。又让王妃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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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o" z4 ~; g8 ?- ?' j! {$ t    沈舒窈道：“这话糊涂，你若只是强忍，一直不得好的话，我是管这府内后宅的，自也是我的粗心不是。何况此事说来是因我的丫头而起，我本是好意，却反成了罪。”

2 j+ t* `5 Y8 h" |- I( v    云鬟见说的言重，便垂首不语。

    沈舒窈道：“那两个丫头，手脚如此不利落，我已经降了她们两个，叫去底下做些粗使杂工了。也算是以儆效尤，以后若有人行事，自当越发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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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C$ j5 o7 l( _4 v    云鬟哑然：“王妃……也忒严厉了。”

    沈舒窈握着手道：“我这个不能算严厉，反而对她们是好的，若是王爷知道了，只怕打死罢了。”

    后来赵黼果然知道了，因沈舒窈已经料理，他便不管，只对云鬟道：“你是不是蠢死了的？几本书又值几何，以后我叫人再拿一些来就是了，值得就去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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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道：“当时并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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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5 v: T' t. {: G    赵黼搂着腰道：“那以后遇到这种事，且再多想想，听明白了？”

- B, V  F. ]# z; D1 f6 X* Q    却也似因祸得福一般，等云鬟病好，渐渐地，赵黼不再令人特意采买书籍，竟特许云鬟可以在南书房跟藏书阁里走动，起初府内自然有些异样声音，但一来因是赵黼亲自下的命令，二来，沈舒窈因上次丢书之事，处置了那两个丫头，因此明面上对云鬟的针对也少了许多。

) b* c5 i+ a  t! O% ~& h) I7 I8 r    云鬟一度安分守己，自拙自愚，不过是想安生些度日罢了，谁会知道后来竟会走到那一种无法了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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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沉迷往事，似真似幻，忽觉得冷风扑面，恍惚中有人来到身边，将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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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 J- k2 L/ i' |    云鬟不知这会儿是假是真，只因吃的半醉了，眼皮却有千钧重，勉强睁开眼看去，黑暗里依稀见有个人，她心中却恍惚知晓，若论突兀而来，又且这般相待的，除了赵黼，却再无旁人了。

) L$ Q' ]6 ^$ {    心思依旧沉在旧日之中，云鬟喃喃道：“王爷回来了。”

# k( n, q' Q6 j4 M) x5 i2 ~- E2 \) {    这人抖了一抖，定睛细看云鬟，云鬟又闭上双眸，叹息似的说道：“我已明白，以后再不会了。”酒力之下，却也并不十分惧怕，反隐隐地有种熟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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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n- k) H8 n# w    身边之人手臂微微一紧，却并未说话，也并未再有动作，黑暗中，只一双眸子，烁烁有光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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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见他如此异于寻常地“安静”，略有些绷紧的心弦才又慢慢放开，又趁着酒力，便复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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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P7 p: T, r+ j    只在次日醒来，云鬟记起昨夜的情形，又且心惊，又是狐疑，便让晓晴传阿喜来。

) Y" z6 W& ^7 }# u8 U" `2 E    阿喜来至外间，躬身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3 Z8 _4 J  C, ?8 _7 v    云鬟道：“你去世子府里，悄悄地打听打听，世子可还在府里不曾。”

    阿喜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方回，竟道：“我去世子府打探，门上的哥哥因认得我是咱们家的，偷偷告诉我，原来昨天晚上世子就匆匆地赶回云州去了，现如今晏王殿下却仍在京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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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l) l9 T3 t6 `* [* N    晓晴在旁，也是惊疑问道：“说的什么话，世子怎会无缘无故就回云州去了？可问过为何了么？难道是辽国人又来作怪？”

% ^0 G/ N% }: A3 Q9 o5 M5 o    阿喜道：“那位哥哥并未告诉我，只说世子走的甚急，是从宫内直接走的，竟连世子府都没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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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心中悚然，又扶额细想昨夜种种。

; ]2 O0 b, @# [+ ]4 b! {3 d2 F    阿喜见她不言语，便问道：“主子可还有吩咐么？”

    云鬟挥了挥手，阿喜方自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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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过早饭的时辰，季陶然便匆匆来了，也对云鬟道：“你听说了没有？世子回云州去了，怎地走的这样匆忙？正是大节下呢。”

5 {) U7 }$ N4 V/ v! `  N6 e    又忖度道：“我才听闻，便来找你，寻思了一路，虽怀疑是辽人进犯，可是兵部并无军情呢？”

    云鬟道：“只怕不是为了公事。”

- d7 Y: V5 T* _' o7 b    季陶然道：“不是为公事，难道是为私事？”正要问是什么私事，见云鬟面有忧色，便噤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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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假过后，依旧回刑部公干，只不知为何，一连两天，白樘都未曾在部内，据柯宪等人传说，是“偶感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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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j8 S! E% {& ?9 n/ F6 c9 y    云鬟心中略觉异样，私下里问起季陶然来，季陶然也正不明，便道：“尚书大人身子素来强健，这一次病的也着实突然，总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儿罢了。”

    又对云鬟道：“等今日回去，我问一问清辉，便知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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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才过了新年，部里倒也并不似年前繁忙，云鬟便跟季陶然一块儿往大理寺，正白清辉还在做公，两人入内相见，季陶然便问起白樘来。

    清辉道：“偶感风寒？原来父亲不在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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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跟季陶然见他竟不知情，双双诧异，清辉蹙眉道：“其实父亲这两日并不在府中，我们只当他仍是在刑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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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e$ w- H1 T+ y. n4 w5 Q    云鬟无端心头惊跳起来，三个人面面厮觑，白清辉道：“又或者是有什么秘密之事需要掩人耳目，昔日父亲也曾如此行事过。”

1 U9 V2 \% i- d& z& A    正思忖间，却见卫铁骑从外经过，清辉起身唤道：“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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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7 o. J! l% g    卫铁骑止步，回头之时，才发现云鬟跟季陶然也在座，便道：“唤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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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2 c' i7 r) P) j: T% G8 ?4 b    清辉道：“不知卫大人可知不知道，我父亲这两日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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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F) i: }# l3 X& N    卫铁骑眼神微变，却道：“我、我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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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1 \  D! {9 ^* N* ?* ^+ [$ X! p    然而白清辉向来洞察细微，崔云鬟也不是个好搪塞的，如何能瞒得过他两人的眼睛？

    卫铁骑却也知道这点儿，说过之后，又眼神慌乱，急匆匆道：“我尚有要事，回头再说？”不等三个人回话，便飞也似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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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心头疑云缭绕，清辉也知道事情可疑，但因极为相信白樘为人能耐，又吃不准他是不是真的以风寒为名，实则有要事侦办，因此面对云鬟跟季陶然，也并未表现的何等焦虑，只淡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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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数日，白樘总算是现身刑部，云鬟因无公事亲禀，也不敢贸然去看，只远远地跟着众人瞅了一眼，却见他形貌如故，一时也信了清辉的推测。

! r9 I; B5 [; U% T/ E' K( d) J    话说这日，晏王赵庄正独坐府内，惦记着妻、子，不知何如，心下自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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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g: ~$ q7 P9 @+ Y+ x" ]$ B    忽地门上来报，竟说刑部谢主事来拜，赵庄诧异，便整衣到厅内相见。

6 ]* h. J; C8 @    赵庄先前因赵黼对云鬟太过亲昵，颇有些心病，此刻见了，仍有些不大自在。见她行礼过后，便问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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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v/ w% J& [& n# j    云鬟道：“听闻世子出京去了，殿下向来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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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N' s5 ~( d, ~    赵庄道：“你是特意来问安的？多谢挂念，本王甚好。”一边闲闲说着，一边狐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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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 @- C! f! g    云鬟本不想来，两两相对，颇有些尴尬。

    又转念间，便道：“下官乃是外地进京，人生地不熟，承蒙世子照料，心甚感激。如今世子急事出京，倘若王爷有什么需要之处，只管吩咐。”

! i; \" G% [1 T, m: F6 Z) f3 ?    赵庄听这样说，便当她是来示好、亦或者巴结的，笑道：“原来如此，本王知道了。”

) u) f3 I) _: U    云鬟着实如坐针毡，且也没别的话再跟他说，就只顺势起身道：“既然如此，下官便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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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庄一点头，叫人领了她出门而去。

7 U  ?4 L9 A! I6 X8 t' g    云鬟出了世子府，站在门口，觉着额头有些汗津津地，伸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不觉里竟出了些冷汗。

( f7 ?. h/ M& f# X& ?: S    云鬟略觉窘然，心道：“不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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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若真的不来，却又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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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Q& p: ~' ]    原来那天晚上，云鬟因吃醉了，寻思前世之事，不觉有些心神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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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_4 l3 d  L" |  I# Q& r; {% D8 }0 I    当赵黼来时，她若有所觉，却分不清是今生还是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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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细想，记起晚上种种详细，是赵黼在耳畔叮嘱说道：“云州来了密信，说是母妃有碍，催我快些回去。”

) ]. r9 U1 h: L% i/ ]5 G) b    又道：“我即刻要走了，只有一件不放心，本来要跟父王一块儿回去，然而皇爷爷不许，竟执意叫我们两个留一人在京内，故而只得叫父王留下，然而，你也知道我的心病，我怕父王……会有个万一。”

    最后，赵黼低低密密地道：“虽说我已经做了相应安排，也叮嘱过父王，但是仍有些不放心，阿鬟，我知道你是个格外心细的，我不在京内，你得闲去探一探父王……帮我多照看着他，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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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2 c4 D  K. P1 {$ h    他的唇有些颤抖，印在耳畔，似亲非亲，半暖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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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x: P% t' j& p3 x$ R, C    直到催阿喜去世子府问了详细，云鬟才确信夜来，的确是赵黼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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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0 e6 B5 d% T& `    这几日里，云鬟一直思量赵黼所说的那几句话，虽然说晏王留在京内，可毕竟身份是王爷，她如今不过是个低阶刑官，就算有心，却也不好无缘无故地贸然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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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赵黼那夜的话，却时不时地总在耳畔响起，仿佛他并未离京，仍是在耳畔催促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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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4 L$ |" \! y8 T    故而云鬟才按捺不住，终究来世子府探了一面。

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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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n8 |8 b' f8 z    话说云鬟回府，却见门口上停着一辆马车，看着竟是崔侯府的。

1 `2 H" D0 \, D7 k" l4 }" u    云鬟以为是崔印来到，正欲问，那老门公道：“崔府的什么大公子来拜会，才进里间儿。”

    云鬟意外，既然说“大公子”，自然就是崔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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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g1 N! A3 F3 o8 d    入内还未进厅里，就见果然是崔钰迎了出来，满面含笑，行礼道：“谢大人，我才要走，可巧大人就回来了。”

7 I  M7 w6 r1 W- o. |    云鬟道：“崔公子亲自登门，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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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笑道：“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多承谢大人昔日相助承儿之情，我心里着实感激，又素来仰慕谢大人的为人，是以冒昧前来，些许薄礼，还请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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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h/ _' V% d: |. I    云鬟早见桌上有几样礼盒，又淡瞥崔钰一眼，却见他的目光仍在自己身上转动，便道：“很不必。崔侯爷也亲谢过。何况我为刑官，不可受人的礼，崔公子若无他事，我便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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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钰见她冷冷地，却丝毫不恼，只又笑道：“大人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既然不收，我只拿回去就是了，只容我跟大人略说几句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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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道：“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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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i) {    崔钰道：“委实有一件儿小事想求大人，只不知如何开口。”说着，竟踏前一步，离云鬟差不多只有一臂之隔了。

    云鬟皱眉冷然相看，崔钰被她一瞥，不敢再靠前，只低声道：“其实、是我的妻弟，前两日因吃醉了酒，跟人口角，一时没按捺住，把人打伤了，如今被京兆府监禁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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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c5 A. c2 ^2 m- w8 H/ j    见云鬟不语，崔钰又道：“不知大人能不能跟京兆府的人知会一声儿，周全周全？”

- @2 K' ]1 v/ J. ^    云鬟心中又惊又怒，便道：“这是什么话，且莫说我是刑部的人，管不得京兆府的事，就算能管的，这种徇私舞弊的行径，如何肯做？崔公子这话，若是随口说说，我便当没听见，若是认真的……可知道贿赂朝廷官员，罪名轻的，也要杖责四十，监禁三个月？”

    崔钰敛了笑，道：“大人……这是不肯么？”对上云鬟冷澈的目光，便笑道：“罢了，我只是玩笑而已，难道当真？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何况大人先前相助承儿，已经是莫大之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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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T; C+ ^! ~& b. b    云鬟忍他不得，拂袖道：“送客。”头也不回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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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r) g0 g) H$ F1 [9 z: y( Z  @    门口阿喜跑了过来：“崔公子请了。”

    崔钰回看云鬟的背影，咬了咬牙，从鼻端冷哼了声，也一甩袖子，出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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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过午，云鬟将文书看罢，正揉眼中，却见季陶然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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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U* R/ L/ I    两人略说了几句，季陶然竟道：“我要嘱咐嘱咐姑父，倒要好生看着崔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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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R0 _4 }7 a) Z  `6 L8 x    云鬟道：“怎么？”

    季陶然道：“他的小舅子打伤了人，被京兆府拿下，他居然想让我相助。只看我口风不对，才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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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想到昨儿崔钰的所作所为，不由微微冷笑。

    谁知季陶然见她脸色大不同于寻常，便道：“怎么了？莫非……他总不会大胆找你了吧？”

    本只是猜测，却见云鬟点头道：“我并没答应，他还不受用呢。”

    季陶然眼中透出恼意来：“这混账东西！今日我必去跟侯爷知会。竟然烦到你的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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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7 g7 z( l+ o3 o  m5 z    云鬟却思忖崔钰昨日的神色言语，低低道：“我最怕的不是这个，而是……”

9 g2 W9 P, B" {2 T1 I8 w: C6 @7 O    正说到这里，忽地听外头一阵嚷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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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x5 t, ^9 `# {% X. ~. X: ~. R7 j    两人走到门口，便听得有个正说：“是尚书晕厥了？是不是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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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V+ y4 I$ l" Z- r- v- N    云鬟跟季陶然大惊，急忙前往白樘的公房，将到门口，却见外间守着两名书吏，又有几个人围着，却不得而入，只原地张望低语。

    书吏见他两人来到，竟也说道：“两位大人止步，尚书略有些身子不适，正在里头歇息，不得惊动。”

    众人围了会儿，那书吏只是安抚说并无事，有一半儿的人便自散开了。

    季陶然便对云鬟道：“兴许无事，我们只是大惊小怪，围在这里似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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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Q3 m8 {- h: q    云鬟听里头鸦雀无声，也同季陶然返回。

. {4 v* ?' R% D/ u+ J" P, M    两人行了片刻，季陶然感慨道：“尚书这样强悍之人，近来却也时常小病小灾的，只怕果然是积劳成疾了。倒要好生保养才是。”

' G" T6 @5 c* ~    云鬟皱眉听着，竟莫名地有些心慌难安。

/ y: e, s3 E5 L+ C    正此刻，前头柯宪匆匆走来，劈面问道：“我才回来，怎么听人说尚书晕厥了，是真是假？好端端地如何会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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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陶然道：“误传罢了，没有大碍。再说又有什么病症能为难了尚书呢？”

    谁知云鬟看着柯宪来了，心中没来由竟想起了一件事。

    那竟是在捉拿饕餮的时候，于御苑那地牢之中，烟雾弥漫生死攸关的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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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嗡嗡地有人说了一句话，似是季陶然，又似是柯宪，又像二者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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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凝神之间，记忆转来转去，终于定格于某一刻：那时候，是卫铁骑冲了出去，揪住了蔡力，询问他解药何在，好救柯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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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2 l7 C: G( x4 m    因场面混乱，当时并没其他人留意下文如何，可是此时云鬟回想之中，却是蔡力极微弱的声音，道：“解药？什么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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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笑起来：“从来就没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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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7 W& H( I- u* U    犹如冰刺入心，云鬟扶了扶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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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a' `; @. m+ p1 Y9 u    然而后来，是卫铁骑拿着一颗解药，交给太医，给柯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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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个时候，蔡力没有再说谎的必要，既然如此，卫铁骑的那颗解药，从何处而来？

    其实当时听说卫铁骑带了解药，云鬟心中已经隐隐觉着不对，只那时正欲细想的时候，却偏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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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一声不响，转头往回。

4 ?/ n6 b2 E: R3 p    季陶然见她忽然疾步离去，忙也跟上，又问：“你做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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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置若罔闻，一径往前，将到白樘房中，却见巽风从里出来，身边是周天水陪着，两人脸色都甚是颓丧，低低地说着什么。

' h. P0 w8 T( T    云鬟蓦然止步，竟有些不敢上前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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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两人却已经看见她跟季陶然来了，周天水先开口道：“你也是听说尚书……晕厥之事了么？”

    云鬟道：“是……”又直直地看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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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巽风一反常态，竟避开她的目光，只看向别处。

    周天水见状，便咳嗽了声，先走开了两步。季陶然也聪明，自跟她走到旁边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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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9 n4 c1 ^    云鬟见他们避退了，便直接问道：“上回从御苑回来，柯宪命悬一线的时候，卫大人拿了一颗解药……那解药，真的是蔡力给的？”

( G0 V& t6 X) j# t$ @    巽风见她一语说中，眼皮更红了几分，紧闭双唇，不肯回答。

! b9 C: V' z% P; b, c6 T# G    云鬟心凉：“不是蔡力所给，对不对？”

    整个京城里，只有白樘曾被那饕餮所伤然后又活转过来，这自是那两位八卫前辈的功劳，本来柯宪垂死之时，云鬟有心欲求八卫的前辈相助，但巽风曾跟她说过其中缘故。

    蔡力不曾给过解药，唯一能救活人命的八卫不曾到场，试问柯宪何以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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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H  n7 G3 b    巽风微微战栗，才用一种几乎耳语的声音道：“我曾跟你说的，你自然都知道了，因这毒无法彻底清除，坤地回滇南之后，苦心孤诣，用几样天底下难得的珍稀药材，调制出了一颗丸药，秘密遣人带来京城，叮嘱说让四爷在毒发之时吞下，或许可以救命，可是……”

    白樘却偏偏把那一颗救命的药丸，给了柯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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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7 a% R0 ]8 K7 x    云鬟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刑部，又是如何乘车回府的。

    连门口停着一顶宝顶青呢轿子都不曾留意，依稀又听得有人向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不理不睬，怔然无知地向内而行。

  C& `3 y+ m  |2 _0 n$ D    正从廊下往前，厅门处有个人正走了出来，见了她，便负手站住，面上浮现一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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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鬟却视若不见，自转身，竟从角门往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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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大惊，笑僵在了脸上。瞪直了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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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V. x: K) u" z    门边上伺候的小厮，却是阿喜，也自目瞪口呆，忙跪地请罪道：“王爷恕罪，我们大人……大概是没看见王爷，我去告诉他一声儿。”

    原来这等着之人，竟正是晏王赵庄。

! k/ A# T3 G3 D5 b! G    上回因云鬟去探望了一番，此后赵庄想起来关于她的种种传说事迹，又因他一个人留在京内，毕竟凄惶，若得闲了后，只是担忧妻儿罢了。

    因此这日动了意，便压下成见，亲来谢府。

    赵庄惊呆之时，阿喜早一溜烟地跑到里间，见云鬟正在前头走，他便冲到跟前儿，拉着袖子，焦急大叫道：“主子！王爷在厅内等着，如何竟不理呢？”

* |# d2 O( p1 `    云鬟挥挥衣袖，仍是听而不闻，阿喜看她行为跟平日大不相同，不敢十分阻劝，只又连叫两声，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正此刻，晓晴因听说回来，又知道王爷在，怕底下人应酬不当，正欲出来照应，见两个人这般情形，不知何故，便来拦着问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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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c% V* S; H% J    云鬟满耳只听得两人唧唧喳喳，不停地叫“主子怎么了”，又“王爷在等您”之类的话，不由怒上心头，竟大喝道：“都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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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0 ?6 o7 P" [3 N: m- L    云鬟绝少高声，更不曾这般动怒过，顿时便将两人吓住，双双呆怔地看她。而云鬟大叫一声，神智却也清醒了几分，长吁口气：“镇定些，莫要慌张。”

; J; M3 w! {& q9 j& b' }# }    她神慌意乱，府内的事一丝儿也不清楚。这一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两人，不如说是训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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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喜觑着她冰冷脸色，不敢做声，晓晴道：“主子，晏王殿下来了，正在厅内等您呢。”

    云鬟深深呼吸几次，才转身往厅内而回。

4 y% w0 G, E/ b& k    谁知才走了四五步，便见又有人来到，急急道：“王爷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