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掌珠》作者:意迟迟

第360章 晚膳

/ x5 G$ x/ m& E# C( h    暮色四合之际，苏彧去见了陆立展。他带着那本册子，一页页翻开点给陆立展看，上头的人和事，除了“李莞”，每一个、每一桩他都了然于心，只有“李莞”，只有这个不知男女不知身份却异常熟悉的名字，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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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2 O. h0 e; q& I; i    苏彧指着那一行墨色陈旧的人名，问陆立展道：“宣明十三年时，你记下的这人是谁？”

7 i" D$ ]8 ]5 Z7 H, p    陆立展像是早知会有这么一朝，闻言面上半点不见慌乱，只但笑不语，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彧，过了半响方才张嘴说了一句：“小师弟才智过人，想必自己能够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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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语间，他一张笑脸，浑似酒桌谈笑，无一分身陷囹圄之苦。

0 S  k7 ?/ y+ m# a( T: p    冬去春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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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9 n5 }% Q  P2 l& L; G9 [    临死之前，还能看看旁人的笑话，多好？

8 y, g9 Y+ n, M! a, @) |    陆立展说完以后再未开口，一副抵死不说，偏晾着你当乐子看的模样。他左右是死定了，而今就算拖了他去严刑拷打又能如何，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

    他惜字如金，一字不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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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y" i5 h1 ?/ T- p0 j    苏彧收起册子，也未再发一言。

    他心知肚明，陆立展不会说。

    他特地来问，想看的不过是陆立展那张脸罢了。那张满面笑意的脸，不必出声，便足以解惑。他心中的怀疑，已近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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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3 \/ Q. f( }# d7 h    如果册子上所写的名字同他毫无干系，陆立展的神情不会这般愉悦。

    苏彧转身出了牢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凛冽的寒气，将道旁的两棵枯树吹得沙沙作响。天边仅剩一线红光，微弱的几不可见，很快便也湮没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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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低头垂眸往地上看去，有两片枯叶被夜风高高卷起，打着旋儿飞远了。

' k* u( _- ~: r' d1 o. a    他呼吸一轻，有些黯然地想，这两片叶子还活着的时候，生在枝头上，是否是一样的鲜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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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又是否有着极其相似，乃至于令人无法用肉眼分辨的脉络？

    他在夜幕下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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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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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定国公府的角落里，跪在佛前虔诚诵经的苏老夫人也紧紧地闭着眼睛。

2 f3 e7 j- X& ^    消息已经传遍京城，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了。

0 H6 x! Q4 m7 e% `    那原本位高权重的陆相，年后便要处斩了。

' d" [* G; {0 R+ g' \5 H! d    有人唏嘘，有人惶惶，有人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

$ ?4 a! b0 b  t' a3 I    可苏老夫人听说以后，只是久久地愣在了那。她将身旁的婢女婆子都给打发了下去，孤身一人留在小佛堂里，面向菩萨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拼命地转动起了手中佛珠。

' [+ a9 h* ~: y: _* Z    她心不静，她心慌意乱。

    眉间是个深深的川字，眼角细纹密密麻麻。

8 m8 I  A7 W* N* h6 @5 u3 [    不过瞬间而已，她却像是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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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下一刻，她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

; g+ P. O8 B5 E, y3 @: o; W    她睁开眼，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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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L" B2 s7 z5 m    这一笑，容光焕发，显得她异常年轻有活力，仿佛先前那老态只是一场错觉。苏老夫人觉得自己浑身轻松，耳聪目明，这一刹那是从来没有过的舒适自在。

    不枉她日夜礼佛，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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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细细摩挲着佛珠，一粒粒光滑圆润，全是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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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S3 W# ~" U$ x( @, J! t$ I    突然，隔着厚厚的防寒棉帘子，响起了大丫鬟青鸯的声音：“老夫人，五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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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 E) f    苏老夫人愣了一愣，站起身往门边走去：“可说了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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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 B! L7 ^2 ~' r1 U- Z    青鸯的话音被晚风吹得有些缥缈无着：“五爷没有提起。”

$ `( u! _# M- y. B: f2 T8 S    苏老夫人掀起了帘子，探身走出，就着廊下昏黄的灯光遥遥地望了一眼，有个身穿大氅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台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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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起来，清清嗓子，扬声唤道：“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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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i3 T$ |) M( n6 }9 m8 l    台矶下的苏彧闻声转过身来，大步上前来问安。

    苏老夫人笑着拍拍他大氅上沾着的夜间水汽，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 o, I1 R$ H: \3 l- D: ]+ N% V    苏彧摇了摇头：“多日不见，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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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贯不爱亲近人，但面对母亲的时候，偶尔也会流露出两分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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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c5 b1 @4 Q! ~& z1 B    苏老夫人便愈发笑容满面，神情关切地问道：“可曾用过饭了？”

    苏彧叹口气：“方才得空，还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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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笑道：“巧了，为娘抄经抄晚了，也还未曾用饭，看来今儿个是注定要咱们娘俩一块儿用饭的。”她扭头喊了一声“青鸯”，“让人摆饭，多备一份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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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v$ F" z9 u  [/ c6 ?    青鸯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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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便也一前一后往温暖的室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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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青鸯手脚麻利地领着人将饭菜一一摆放妥当后，便另取了一双筷子来要给苏老夫人布菜。

- `6 g- Z' D: ]4 P- E- u& ]) u  Q    可苏老夫人摆摆手：“不用你留着伺候了，下去吧。”

* P, W9 c* z* t1 k/ C    说完，她神色微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人叫住了问道：“表小姐呢？怎么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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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d& ]$ x; u# @" {2 V/ g# V6 g    夏柔时常来陪她用饭，今日却似乎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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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c( p- w( P% l. `    苏老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青鸯道：“回老夫人的话，表小姐先前差人来报了信，说是留在连家用饭，今日会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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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眉间一蹙，很快又舒展开了来：“是吗？”

  A3 g5 m6 O$ K# l    她没有再问，一旁的苏彧也没有说话。

* P; z- Z4 B/ n* b; ^; Y    青鸯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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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 s. B% R: K    母子二人各自取了筷子开始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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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半饱，苏老夫人神态温和地问道：“近几日都在忙些什么？瞧你这脸，像是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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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笑了一下：“您哪回见我不说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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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佯装愠恼：“胡说八道，我哪有回回这般说。”

    “您别不认，论记性，我可比您强。”苏彧放下了筷子，“不过这几日的确是忙了些。”他顿了顿，仿佛有些苦恼似的，迟疑着叫了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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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6 b2 e. _1 T- a    苏老夫人奇怪地看着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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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V2 R: b: B' }( {1 V  Q    苏彧回望过去，看着她的眼睛：“姨母，可是姓李名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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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i1 b" `1 r$ [: s. {3 D    苏老夫人一怔：“是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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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n3 J* v7 r    苏彧踟蹰着，没有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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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追问道：“你这孩子，怎地突然问起了你姨母的名字？究竟是怎么了？”

    叹息了一声，苏彧身子后仰，闭上了眼睛，终于将陆立展的册子给说了。

: i0 s$ h8 D3 E' d; E. c    “这原是不该告诉您的，但事情实在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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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h, I: a5 G2 m& Q* P3 B    苏老夫人面露惊讶：“这、这世上竟有这般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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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d; H" T& p5 ^    苏彧道：“可不是巧。”

' |! t; V) u6 H* w: ?/ z1 K+ P/ ]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你姨母那名字，不算罕见，便是男人也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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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坐正了身子：“您说的是，这名字对应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也只有陆立展一人知晓。他眼下不说，回头禁不住严刑拷打，这嘴迟早还是会被撬开，等到那时，一切便都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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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拿起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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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8 k3 M4 f# f8 E) w3 K4 F    苏老夫人颔首道：“不管怎样，这人已经落入大狱，你也不必心急，早晚能问出来的。”她亲自动手盛了一碗汤递到苏彧手边，“快多吃些。瞧瞧你这手，哪里有肉，还嫌我总是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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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a; A- P) m    苏彧顺从地接过了汤碗。

第361章 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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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r/ g, N. ~5 J) }. R# r: ~    余光一撇，他看见了母亲手腕内侧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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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t/ R' j. H  n+ |    那是道陈年旧疤，早已痊愈，但模样狰狞，依稀可见当年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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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8 A9 @  g# k0 u; Z    苏彧记得，那伤疤下，原是一块胎记。褐红色，形如蝴蝶半翼，大小不过接近拇指指甲。但而今映入他眼帘的那块伤疤，却有近两寸长三寸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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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5 j9 f8 J6 O" q& L    当年突发意外，姨母因走水而被困屋中，母亲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不顾众人阻拦，拼死想要冲进火场去救人，仓皇间，反倒烧伤了自己。

' W' B+ v* d' u7 k' M, ]# o    她腕间被火焰灼伤，一片血肉焦糊，即便后来医治痊愈，也再难以复原。

1 e9 w" F& Q8 }1 L6 w2 V# z# o2 v    那块皮肤已经死了。

4 c4 Q* A4 R/ t1 f8 I( b( K8 {    坑坑洼洼，全是痛楚燎过的痕迹。

8 D* |$ h$ {3 i' Y- B& H1 y2 E    他幼时瞧见，总觉骇人，稍长大些，便知其痛，似感同身受。但这一刻，苏彧看着那块旧疤，心里慢慢地冒出了一个声音：是不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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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受伤的地方，正好便是胎记生长之处？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来也没有冒出过这样的疑问。

    可现在，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变得震耳欲聋。

    的确……是有些巧合了……

) t7 {- L: C, ?% Z' t0 E# G7 h9 r    苏彧突然觉得胃口全无，那碗汤端在手里，香气扑鼻也无法打动他半点。他低下头，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又一勺，反反复复将一碗汤水搅动得浑浊不堪，才终于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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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顿饭，变得格外的漫长。

& t" `8 S+ G; Z    于他是，于苏老夫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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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再没有交谈，只平静如常地用罢了饭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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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苏彧在长兴胡同见了若生。

    元宝也一道跟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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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I6 d, f" `8 f    天寒地冻的，它懒洋洋一向不肯动弹，更不必说出门。但今次，不知是不是料到若生要见苏彧，它眼巴巴地看了若生一早上，临到若生要走，更是直接扑上来挂到了她裙子上。

: ?! C2 a1 n# g; z1 E3 D( B/ v    好好的衣裳，差点叫它给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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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5 |  _8 M; p  W    绿蕉气得要断它的粮，它竟然也不怕，只死死缠着若生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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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3 A' v1 L* d4 |( X    若生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发了话，带上它一起出了门。到了长兴胡同，它一见苏彧便飞奔过去用自己的胖脸蹭起了他的脚，嘴里“喵喵”地轻声叫唤着，像在说想他。

$ U( C) [6 b/ b5 ^, S4 O    若生深感这猫不行，见异思迁，朝三暮四，跟着苏彧的时候天天想往自己这儿跑，如今跟了她，又想和苏彧过日子，实在是靠不住。

( C7 v# J. g4 V6 D" J    她故意冲着元宝轻轻地“哼”了一声，越过它，掏出张纸来递给苏彧看。

3 B. M, n3 z7 |1 s; C) W  L0 v& v    元宝见状，又迟迟疑疑地爬到了她脚边，仰起头，谄媚地叫唤了一声：“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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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e5 C( Q, s) {; D# C* p6 @    若生装作没听见，不理它，只同苏彧道：“我昨儿和柔姐儿在酒楼用饭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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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扒了两下她的鞋，见她没反应，再次回到了苏彧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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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苏彧也不理它，只低着头看纸上画的人，有些奇怪地道：“这是……”

    若生道：“你看出来了。”

    当时夏柔画完以后，啧啧称奇，道是越看越觉得这人同若生有些相像。若生便取出了那位故东夷三王爷的画像让她比对着看，可夏柔看罢，却说两人看起来虽然都眉眼深邃，但似乎并不像。

    于是若生再次取来姑姑的画像让她看。

    这一回，夏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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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a" C; z# o: c( s* l& N3 _    她说，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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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男子，但二人的眉眼五官，给人的感觉却是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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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柔说，若生生得有几分像画中女子，但她们先前所见的那个年轻男人比她生得更像画中人。

( l; |: [3 e1 s8 a    若生和他的像，乃是因为他们都像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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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拿着画像细细地看，反复地看：“的确是像。”

. S0 f/ U) z1 U8 b2 I! x& T    若生叹了口气，取出贴身携带的玉坠子给他看，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最后道：“只怕姑姑当年知道的，并不全是真相。”

    她先前只是震惊疑惑，但现如今那疑惑像是慢慢有了解释，令她不得不留心。

    她望着苏彧，蹙起了眉头，有些苦恼地问道：“是否应当告知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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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便不到说的时候。”

    若生想想也是，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如果现下说了，最终查清以后却发现不是，那岂不是又往姑姑心头扎了一刀么。

  g; M0 @/ |/ E5 e: N' x    还是得等查清了再议。

    苏彧道：“左右要查，还是我来查吧。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如果你先前看见的那个人当真是你我所想的，那他的出现，便证明有东夷人暗中入京了。”

: [6 Y. [3 e' p* E5 Y7 R& D    他们为何入京，有何目的，又为什么偏偏挑了这时候？

    一切都不可掉以轻心。

    苏彧言罢垂眸看了地上的元宝一眼。它见他们二人谁也不理会自己，早委委屈屈地走开了。它蹲在角落里，舔舔爪子，别过脑袋，也干脆地不再搭理他们。

) I5 g3 J7 S6 J. D    这时，忍冬忽然在外头喊了一声“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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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l& A* @$ z" G: I    苏彧还没动，元宝便先像离弦的箭矢一般飞了出来。

7 ^% {* |: F" k6 G/ M4 y* }5 R' r2 Q    胖归胖，它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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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n. w4 A2 V    忍冬愣了下，下意识摸了摸它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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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便打个哈欠，舒坦地摊开了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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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h  w0 p# ~    屋子里的苏彧笑了一下，扬声唤了忍冬入内。忍冬将元宝放下，取出两封信交给苏彧：“前后脚到的。”

    苏彧接过来，将其中一封递给了若生。

& S: G9 p8 V- ^- Z% Q9 ~% }    俩人一道将信拆开，各自展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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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看得皱眉，一个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若生道：“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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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0 b$ F' }, S9 @. }) J4 i3 c    她手里的信件上写的是苏彧姨母李莞的事。

    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但里头值得让人注意的却只有两条。其一，李莞十余岁时曾摔断过一条腿，万幸恢复得好，并没有落下病根；其二，李莞在被姐姐找到之前，一直生活在寒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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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E" Q& P# a9 Z& C  L! ^    寒水镇远在边塞，是个贫苦偏远之地。

    许多人连听也不曾听说过。

    但若生，却恰好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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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初调查陆立展时，虽未彻底挖出陆立展的身世，但却明明白白查到了，陆立展在回京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也叫寒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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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皱着眉头，看向了苏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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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G4 j! x7 Z    苏彧面色异常冷峻，沉声吐出两字：“不妙。”

    他先前担心的事，成真了。

    有人在试图买通狱卒杀害陆立展。

第362章 验尸

    陆立展仇人众多不假，但他已然入狱且被判年后处斩，他已是个死定的人，何必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杀害他？

    买凶杀人亦是大罪。

    不论何等深仇大恨，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再去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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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杀他的目的就只剩下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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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口。

2 P- o5 }; b- k5 J6 K% v* D    陆立展身在牢中，想杀他，便只有买通狱卒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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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Z, G- S5 I    苏彧虽则早有准备，但满心希望不要成真。可这一刻，信报在手，明明白白的证据，再由不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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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7 M' K1 `8 _) m    他俊秀的手指不断摩挲着那封信报，目光变幻，愈显莫测。良久，他和若生交换着又各自看了一遍。若生虽不知他的谋算，但眼下见了信报再见他的神色，也隐约猜出了几分，不觉心头狂跳。

    她望着他，千言万语堆积在舌尖，却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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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亦沉默着。

  M8 `% T. P: ?    一阵风过，细雪飞来，拍打在窗棂上，飒飒而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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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忽然道：“我要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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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一怔。

    他低眉，沉声，一字一顿道：“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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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K0 q% G1 Z$ p3 k4 U    当年他年岁太小，许多事如今回想起来全都模糊了。他只隐隐约约记得，母亲当初将姨母从边陲小镇寻回家来后，日夜精心照料，一分也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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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姨母不知是过去苦头吃得太多天性如此，还是实在不惯京城生活，平素面上并无多少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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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苏彧想起她来，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张郁郁寡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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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C7 A3 k8 F+ S4 g. o6 s6 {    是以昔年大火，除了母亲之外，人人都认定姨母是自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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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是母亲，终日说着走水乃是意外所致，也不敢说姨母就一定不是自尽。只是因为她不提，众人怕她伤心，也跟着不敢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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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于大火的人，面目难辨，肉身上的痕迹，更是无从判别。

    哪怕案发现场，也极难分辨是意外走水还是自杀，又或是——谋杀。

/ B) _+ U( H( t4 Q    当年谁也没有想到过第三种可能，这尸体自然也就无人验过。到了如今，尸身腐烂，余下的，只有骨头，按说更不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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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y3 J1 t; w  n4 P& `5 F    但苏彧要查的，不是死因，而是尸体的身份。

% b1 d2 b, \4 S  M4 _    一个人，年少时摔断过腿，即使皮肤上没有伤口，痊愈后未有病根，行走自如同常人一般无二，但她的骨头上，必然留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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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H: C; u" H    是以真相如何，拣了腿骨，一验便知。

" T, |2 C1 l2 y% q/ O    苏彧悄悄去了陵园，瞒着众人，启出了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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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1 B& f4 k( ?' p/ c    都说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后便再没有挖出来扰人清静的道理。何况这棺木里的，是他亡故的姨母。他说要开棺，守墓的苏家家仆都唬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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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有母亲兄长，这等大事，照理不是他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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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S- G" U$ B    可苏彧向来性子孤僻古怪，他说要开，谁也不敢真拦。

    但守墓的，还是悄悄差人去了国公府报信。本以为，府里不管哪位主子收到了消息，都会立刻派人前来。然而他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人来。方才醒悟，自己派去的人，只怕根本就没能到达定国公府。

    金丝楠木的棺材终于出了土。

    空气里弥漫着土腥气，被隆冬的寒风不断吹进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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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L8 i0 p! R; C2 Z+ C" h    守墓的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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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脸上，却半点异样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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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棺木，像要透过那厚厚的木板将里头的人看个清清楚楚。明明还未见到尸体，但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的心便已经沉了下去。

    泥泞的深潭，一点点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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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 |0 G* _' ^9 U; [& s9 Y    里头像有千万条手臂，密密麻麻的将他缠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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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挣扎，可周身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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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下沉，再下沉。

    黑雾遮眼，暗无天日。

- o$ Q6 o9 V7 ?5 m    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 M9 u4 n2 j& e; _& H    ——仵作说，尸体双腿上，全无骨折痕迹。

    这具尸体，不是李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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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G* H- p# q4 N    这人，不是他的姨母。

    那么李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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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若没死，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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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有些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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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扶住了桌沿，一张脸新雪似的白。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的害怕。接到父亲讣告的时候，发现师父没了气息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慌乱无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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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c" w" h/ }, h3 J    舌根底下压着的姜片，辛辣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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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1 O8 c' i" R4 A5 X. `    他咬紧了牙关，低下头去。

: ?* g9 j7 _8 M, }3 B) n! G1 c4 ^    面上一片湿冷。

+ e, U5 g; x- q  w" a    他想不起来了，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记忆里的母亲，只有那个小佛堂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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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7 l/ ^) ^  N7 w* g' |: u$ A    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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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x/ G2 H8 v, l6 m4 I    阳光从窗棂缝隙间透进来，带着两分冬日里罕见的暖意。但苏彧却觉得越来越冷，越冷越僵。他的身体，僵硬如同木石，只剩下胸腔里的那颗心，狂跳不止。

    傍晚时分，夕阳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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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 R5 b% n8 j+ S$ p: \. q& j7 I2 K! k    天际泛出昏沉沉的灰白色。

    苏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小佛堂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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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的大丫鬟青鸯先看见了他，急急忙忙唤一声“五爷”便要去通传。苏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青鸯一怔，迟疑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佛堂里檀香幽幽，灯火通明。

5 O+ I, M' U1 O! }    上首慈眉善目的菩萨，却像带着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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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的脚步放得很轻，一路不曾出声，径直地走到了苏老夫人身侧。他一撩衣袍，盘腿坐到了蒲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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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8 h& h( R0 S    苏老夫人霍然睁开眼，转头望来，见是他，松口气笑嗔道：“原来是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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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9 r+ V5 N5 E    苏彧抬头向上看，看着菩萨的脸，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道：“世人总说，菩萨能够洞悉世情，洞悉人心，但为何，好人却总不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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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 W. {    苏老夫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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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X* a1 K: G! c    苏彧面上喜怒不辨，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我娘她……待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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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6 q. o, S3 o' M! U2 w# k    苏老夫人望着他，闻言双目一瞪，手里的佛珠手串哗啦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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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阵青阵白，半响说了一句：“小五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3 ?. F9 u/ V" p% T" R6 u- l    苏彧并不看她，口中缓缓道：“是应了那句升米恩斗米仇，还是因为怨恨？”

    “那盏花灯明明是你的，却被她拿走了。如果灯在你手里，被人找到的也应该是你，是不是？”

    “如果你没有被拐，你就还是官家小姐，你的人生也会截然不同，是不是？”

    “归根究底，那一切都是她的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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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C7 @; ], z" Q$ Z$ q5 D    苏彧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纸，一把掷在佛前：“所以合该杀了她取而代之，是不是？”

第363章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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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5 s* V, ]) z    苏老夫人偏着脸看向他，看着看着，面色忽然恢复了平静如常。她伏下身子，摸摸索索地将苏彧丢在地上的几张纸捡起来看。

6 T6 B$ Q/ v! E+ G) ~    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寒水镇，有李莞，有陆立展还有许许多多她都快要记不清的事。她几眼扫过，攥着纸张站起身来，走到佛龛前，就着香烛点燃了它们。

    火舌倏忽变长、变亮，仿佛只是一眨眼，那几张满载情报的纸便被烧成了一团光。苏老夫人松开手，燃烧着的纸落入了香炉。

    空气里散发出浓重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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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着清幽的檀香，形成了一股诡谲至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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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O- J+ O; |' t' v. z! m. L    她转过身来，弯腰捡起方才失手掉落在地的佛珠，捻动着，居高临下地望着苏彧道：“满嘴胡言，你这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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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嗤笑了声，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又掏出了几张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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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s) e! H. R% V    他一贯平静无波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讥诮和愤怒：“摹写了无数份，你想烧多少便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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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A6 ~& _* q0 H% X    苏老夫人板起了脸：“你听听你自个儿的话，像什么样子！”

    她听上去是那样的伤心：“你突然跑来说些疯话便罢了，怎地还冥顽不灵，不听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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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垂着头，低低地笑：“棺中尸首没有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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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T* n- ?* w1 C$ v3 l7 f    苏老夫人闻言，浑身一震，但仍强撑着道：“什么尸首，什么腿伤，人死了十几年，还能看出什么伤来。”

    “没了肉，还有骨。”苏彧终于抬眼看向了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上绝没有毫无破绽的案子。”

' b0 c; W1 f. ]; R6 @    他的眼睛，在小佛堂通明的灯火掩映下，幽深如井。

3 R) Q& A* b# s5 B  W3 K- T4 X/ V    苏老夫人站在这双眼睛前，只觉得他的眼神锋刃一般的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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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暴露无遗，只能退，只能躲，却丝毫前进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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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 Y( l: f- \/ y) A    她蓦地摔了手中佛珠，重重地砸在苏彧肩膀上，咬牙切齿地道：“休再胡言乱语！”

    苏彧不闪不避，由得她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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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见状，愈发龇目欲裂，往日的慈和温柔模样，丁点不剩。她在原地踱步，团团的转，口中自语般喃喃地道：“烂都烂了，还有什么破绽可验。”又说，“不可能有证据！不可能的！”

8 X1 Z8 U; {& T- _' H    忽然，她停下来，望着苏彧神色诡异地笑了起来：“即便你能证明棺中尸体不是李莞，又能怎样？”

    他仍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才是李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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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n; `$ ]; q6 Z$ A8 a    苏彧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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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疑点就在眼前，但这么多年来却从未被人察觉。

    他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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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Q- a) Y6 ?0 P: z    苏老夫人便认定他是无话可说，眉眼舒展开来，像有大石落地，轻轻舒口气道：“小五，你不要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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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话音未落，苏彧已开口道：“你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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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猝不及防，怔住了。

; A/ o, {5 o1 t: y1 G( e2 k* _    苏彧慢慢的，低声道：“你伤在右腿，行走间虽同常人无异，但右脚落地时的力道却不及左脚。因为差异细微，即便站在你身后观你走路也难以分辨。但是，”他语气萧冷地道，“经年累月，你的鞋子上却留下了痕迹。”

% i0 W/ @" p+ |! a- G- d! V    两只脚的鞋底磨损程度，是不同的。

    苏老夫人听明白了，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惨白。

# g. E* I) J" L    苏彧叹了一口气：“我只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父兄身在军营，我亦远在重阳谷，府中人手早在那场大火之后便被更替了大半，谁也没有察觉不对。为什么，你要勾结陆立展谋害父亲和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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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3 h: q5 r, P  c    “你们原是旧邻，早有交情。你年少时摔断腿，乃是因为救人，救的便是邻家小童。如今想来，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陆立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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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T6 m9 m. H: R2 G* l5 Y    “多年后，他在京城见到我母亲，又知道她在寻找失踪的孪生妹妹，于是便想到了你。”苏彧身板挺得笔直，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意，“当年前来报信的行商，只怕也是陆立展安排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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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听得心惊肉跳，知道他聪明，却不知他竟聪明至此。

/ U/ R; F! {: |" C9 q* g* }    她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 p1 }7 Q6 P9 I% J8 L- ^    门外的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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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佛堂里的光明，似乎也跟着黯淡了。

! V- [" \3 ~" c# }/ n' c! d5 d    苏彧从地上站了起来，笑意虚浮地望着她道：“以陆立展的性子，没有亲自确定之前的事，他不会出手。行商出现之前，他必然去见你仔细询问过。那么，早在我娘前去寒水镇寻你之前，你便知道她会出现。”

/ G2 l: J( _, a8 ^) F    “所以从头至尾，你都在撒谎。”

    “撒谎？”苏老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了声，“真正撒谎的人，是你那令人作呕的娘！”

: u# R( Z) F3 t, X2 J2 A    她拂袖一挥，大力地将案上香炉扫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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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一声巨响，外头的人也被惊动了。青鸯隔着门，声音里带着两分踟蹰，试探着唤了句：“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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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大口喘息着，没有应声。

    苏彧的声音则冷得像冰：“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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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一静，很快便有脚步声匆匆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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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4 Q: l5 g: _- x    苏老夫人吃吃地笑，忽然道：“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其实你根本半点不懂。你不过就是个愚蠢的竖子，同你娘一模一样的蠢。”她眯起了眼睛，眼角细纹重叠，将岁月和往事一点点碾碎，“若我说你突然发狂弑母，你觉得世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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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U: x' O0 k/ B    一个是自幼性情古怪的人。

! |  b  I5 a' E" H  }: q    一个是年轻时同丈夫收留士兵遗孤视如己出，年老后吃斋茹素与世无争，一心向佛的柔弱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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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会更愿意相信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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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p9 b3 K2 H    苏彧默然无声地望着地上的香灰，良久才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 I7 S, G, \& L4 ~  _" x* L    他一直在想，若生记忆里的那个他，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里。是太子少沔，还是陆立展，又或是他如今还未曾遇到的人？但不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至蠢到中他们的招。

6 {! e  L3 a' k/ N" w$ r    可弑母！真是有意思！

3 a' u2 J% |, a    苏彧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他叫了许多年“母亲”的人：“您晚了一步。”

    苏老夫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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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0 e+ e" D/ B. P    苏彧声音沉沉：“来见你之前，我已派人快马送信与兄长。”

) T2 M0 }: j) r7 t1 L* y8 o2 A, F    原本事情未了，他无意联络四哥。四哥脾气大，性子急，一旦在知道真相后发了疯，他根本治不住。管的了四哥的三哥又远在边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0 D; m: s: k' v9 @* g8 l! ^    但若生，让他一定要提前知会四哥。

第364章骗子

    如今看来，倒是他当局者迷未能看透，差点出了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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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 b( _6 J; ~5 Q; d6 a    若他现在出事，莫管什么由头，只要四哥收到了信，就一定不会轻易相信。线索已在，若生也在，这事已不是一句“发狂弑母”便能搪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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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再道：“陆立展未死。”

, k) E1 ?6 f1 Z3 z0 x9 `1 O8 M    苏老夫人面色惊变，忽然明白了过来，口中话语破碎，仓皇道：“你、是你！是你给我下了套！”

  N4 E$ a7 e2 j0 ]1 B    “你若心中无鬼，又何惧夜半叩门声？”苏彧愈发面容发沉，“我只问一句，当年父兄的死，是陆立展的主意，还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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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浑身颤抖：“是陆立展！是他！”

9 ], Q  }& ?+ j8 y8 ?4 n, r    她步履迟重地连连往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一下将后腰抵在了长桌上。仿佛这样才能站稳，她脸色发青地道：“我是被逼无奈，受胁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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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望着她，忽然嗤笑了声：“受胁？”

    苏老夫人以手掩心，声音低微：“是呀！小五，我从来不是故意的！”

" i! w* ]; h! j1 M& J2 G1 m9 A    “我虽一直怨恨你娘，但她毕竟是我嫡亲的长姐，我怎会对她动什么杀心？当年是她自己说要与我互换身份，非我迫她呀！她意外身故，我顶了她的身份不假，可我这么些年来待你们兄弟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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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5 O0 L: ?  I+ @    “我对你们视如己出，可曾有过一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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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声音渐响，似有了底气：“只是我识人不清，叫陆立展胁迫，不得不偷取你父军情与他，但我从头至尾，无一分害人之心。你父死后，我终日后悔，吃斋茹素日夜诵经，没有一刻原谅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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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天天盼着陆立展能够伏法，但他手眼通天，即便现在身陷囹圄，谁又敢说他就一定不会逃脱？我想要买凶杀他，是为了万无一失，为你父亲和哥哥们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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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9 z0 ]( L: u" {    她泪如雨下，言辞恳切，每一件事都圆的起来，每一件事似乎都不是她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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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苏彧早已洞悉她和陆立展的关系，这会恐怕也要信了。

    最严密的谎言，是真假掺杂最无耻的凶手，是杀人后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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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7 H/ P) ?, @8 ?: `  G    苏彧看着她，只觉万念俱灰：“陆立展怎会胁迫你？你少时为救他摔断了腿，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固然奸猾，但也惦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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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然，他当年不会借行商之口透露你的下落，而会亲自前来，借由此事同父亲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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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摇了摇头：“母亲做主要同你互换身份，更是无稽之谈。她不要丈夫孩子，一意孤行要同你互换身份？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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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B4 ]  X0 W8 r' d+ O5 v    “且你二人虽是双生姐妹，但自幼生长习性不同，纵然样貌相差无几，但旁的呢？说话、走路、穿衣打扮乃至一个笑容，都不可能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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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 r# c  i" l    “若要互换，必定是经年累月的谋算。”

; ?1 M  a8 G( j. B    “她为什么要这般做？”

    苏彧口气森冷地道：“她没有动机，你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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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嘴唇哆嗦，脸色阵青阵白。

( q3 G# h6 p+ _& U    苏彧继续道：“至于父亲，恐怕是你心虚所致，疑神疑鬼，为保周全，才动了杀心。但若死在家中，难免要查到你身上死于战场，甚至半途，则绝不会牵扯到你半分。”

1 \5 T, }# ?7 l    “而陆立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白能情报，为何不要？这个忙，帮了你，亦是帮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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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削弱定国公府的势力，对他们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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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一贯寡言，但开口必是字字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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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鲜少听他这般长篇大论，此刻一句句听下来，只觉肝胆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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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T6 T1 M9 w  G$ p0 Q- J, Q! H    她罩门被破，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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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p3 V9 i& N" n' y/ N: u    苏彧霍然起身。

    她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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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道：“四哥最迟明晚将至，还望姨母静候。”

    苏老夫人闻言，六神无主，愕然唤道：“小五！”她急急地探长手臂来抓他的袖子，“小五！小五你听我说！我是冤枉的！是无辜的！”

    她口口声声叫着屈，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却悄悄地摸上了烛台。

    鹤顶蟠枝，触手冰凉。

2 g. V6 M" j3 ]6 \  m+ X& A, {    她声泪俱下地道：“不论如何，你可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呀！”

    苏彧挥开她的手，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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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台高高扬起。

    “哐当”一声，苏老夫人愕然地低头往下看去。

3 g. O9 K. d5 R& ~9 x+ w; o    烛台摔落在地，滚了两滚，静止不动。

. b+ V( G- o& K) T- _# I0 u: e    苏彧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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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只觉双腿一软，面如死灰地瘫坐而下。不过瞬间，她已如耄耋老妪。这是心知大势已去的崩溃，眼角眉梢皆满刻绝望。

    等到人齐，便是发落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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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3 A* g* [) r( k- m' f6 U    苏老夫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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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彧走出了小佛堂，连门也不曾带上。

) m2 a( e! {5 H* F    他已经毫不在乎会不会有人瞧见她狼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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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F8 g7 v3 u  `# G8 k    他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料及她无法逃脱。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夜色寂静无声地回望着她，但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已经露陷，已经落网，再无遮掩过去的机会。

    可是她明明已经瞒过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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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G3 z  y. z  ]& E( m    真是不甘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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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9 g( z/ G2 s+ J    苏老夫人轻轻抚摸着自己腕上伤疤，想起那底下原来是怎样的光滑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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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姐妹俩，一母双生，几乎一般无二。

    连身量、声音都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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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姐姐的腕上，有块胎记，她却没有。她们小时，**娘便依靠这块胎记来区分她们。但时隔多年再次相逢时，她和姐姐的区别已远不止这一块胎记。

2 z8 [' ~9 S3 I$ M+ A! D    明明她们的眉眼五官还是那样得像，可她们看起来却是这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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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n* _7 F" x% o    姐姐优雅美丽，她却粗鄙不堪。

    姐姐是贵妇，她是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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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不知饭后上的茶水该用来漱口而非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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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起来是那样蠢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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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羡慕坏了姐姐的高贵。

# D8 x0 [0 y. C% y7 S  k    还有那些财帛富贵、身份、名声、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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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0 G9 u" p" o9 B; ]+ i7 {    那样英俊，那样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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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6 [% U1 n+ t5 p; A' q    她嫉妒极了。

, ~) l4 S- M; Z& G/ w+ H2 R; }    她们小时候明明一模一样，为何长大了，却变得这般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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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 Y  x% i& X, p) K/ A1 v2 z    似云，似泥，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入深渊。她在肮脏的泥淖里打着转，她嫡亲的姐姐却端坐在云端之上赏花赏雪。

) T* `* i1 _# s5 A    都是因为那场灯会，都是因为那盏兔子花灯！

; H: s" M! c: e# @$ a4 q* ~8 g& p    一样的衣裳首饰，一样的香粉脂膏，已经无法弥补她失去的人生了。她再不可能和姐姐一样。

- V3 U; S8 c( C, u  i% T7 X    那个骗子，那个令人作呕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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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幼时同游灯会，她从自己手中拿走兔子灯时是如何说的？

    “你的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

  j4 Z, x& V. E& |+ U" @    姐妹俩，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共享的。

4 g# y; }9 m, i    但为什么，到了那一天，姐姐却不肯了？

    胭脂水粉，衣饰财物，算得了什么？她以为只要给自己这些破烂便够了吗？

    那个虚伪的骗子。

    花灯可以分享，为什么别的就不可以？

2 V  _( S6 |5 P9 y+ Q& ^    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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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1 [+ Z, L# S    你的男人。

    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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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J: E; w1 \$ j    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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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3 b$ \6 |2 @& U    你不给我，我便抢！

! D: c1 y( X* x    她忍耐着，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一点点模仿长姐的习惯，说话的语气、神态，走路的样子、幅度喜欢的东西，厌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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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D" t$ f    不断和长姐秉烛夜谈，一榻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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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U  q5 p    记忆，喜好，只要她想，她就一定能够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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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久而久之，她终于学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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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g/ A2 X4 M( Q    当那一天姐姐的贴身婢女认错了她们时，她便知道，时候已到。她装了那么久的郁郁不乐，也该到“自尽”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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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诱长姐入局，以蒙汗药迷晕她，再以烛火为剑杀了她，却让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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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巧姐夫人在军营，等到回来少说也得数月之后。

) W# q4 @6 m9 q- o3 s( o$ R1 E1 E    待到那时，纵然最亲近的人有所怀疑，她也能够用“妹妹”骤然离世为借口敷衍过去。苦寻多年的妹妹突然死了，谁能不难受？

% L6 Z  b6 l1 Y' Y/ ~3 i$ y    性情有些细微变化，再寻常不过。

    她殚精竭虑，算计到角角落落，也真的成功瞒过了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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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和年岁大的孩子，经年累月在军营过活。

    小儿子苏彧，早早被送去了重阳谷，逢年过节才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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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8 a$ ]* a- U. P    剩下的那些丫鬟婆子，被她逐日替换，很快便都成了新人。

    她自以为瞒天过海，永无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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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u0 |6 a& B1 r; X! a$ b    直到多年后，她一个不慎，吩咐厨房做了一道寒水镇才有的吃食。她慌张极了，这等错误，怎么能犯？

2 W8 u  K, C4 R7 U8 N    是她松懈了，还是她骨子里仍然是那个狼狈不堪的粗鄙村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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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6 W0 r" _, A+ q4 v    那日丈夫正好在家，瞧见后颇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

5 w" Y( G; B$ ?1 L9 w$ T    她虽当场遮掩了过去，但事后还是越想越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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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S. W- C$ w    如果他起疑了怎么办？如果他发现了不对怎么办？

    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1 @8 U, t. q3 \  T( S; l  R4 Q    她并不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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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H' n% s" ~0 o4 c3 _    是无奈，是不得已，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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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夫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上忽然露出了十分痛苦的神情。

$ R) p6 @, k) Y& E1 S% H- r    随苏家父子的死讯一道送回来的，还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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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后附了一份菜谱，皆是寒水镇当地才有的东西。

$ v9 D! y( G! Y2 r7 h    他并没有起疑。

    他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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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9 M( E3 F0 n$ Y4 P& S    他见着那道菜，只是以为她想念故去的“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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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F' j! Z  b6 @; I1 L) Z" s; ?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1 g' g# O; [! q; h; G" S7 G" {/ Q7 L$ M2 k. x    苏老夫人垂下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来。掌心下按到了一粒散落的佛珠，硌得人心里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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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脚步虚浮地往门边走，闭门，合窗，反锁。

    然后她拔下香烛，点燃帷幔、神龛、佛像、还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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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7 L2 `$ v& Z    她跪在蒲团上，阖眼微笑。

    依稀间，仿佛又回到了她放火烧死姐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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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 u0 @" b( ?4 Q) ^    漫天榴火红，让人欢喜，又让人害怕。

第365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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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4 F) G7 o0 @- h; x5 P9 n, Y    小年将至，大雪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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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9 N6 A, v8 d3 ?    夏柔在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长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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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X7 f- h2 t% N" |, e    事发已有三日，但对她而言，仿佛一切都还是昨日般清晰。她在苏家生活了十几年，从牙牙学语，到如今长大成人，一直都是定国公府的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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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母亲早逝，长辈们待她一直视如己出。

    其中又以姨母最甚。

: C! I3 p1 Y+ Y2 I) ^( ?& k* Y    是以她虽然是个孤儿，但却从未吃过一日苦头。

! |0 f+ o: }8 @- [$ F2 L# \    她原以为，自己的人生定然会长长久久的快活下去。可三天前，那场大火烧毁的，远不止那两间屋舍。

    她叫了十余年姨母的人，竟是她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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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t$ `# R# U" ?    她以为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却是可怕到令她颤栗的杀人凶手。

# o, z- C5 r8 Z) J  ]# O2 v) ~0 {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她这样蠢的人？

( o- @; D& d, g1 o/ K  L    夏柔在灵位前，俯身低头，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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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一个杀人凶手，一个胆小懦弱、可耻可恨到甚至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杀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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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F1 w  X9 o8 t/ q    事情败露后，伪装了十数年苏老夫人的李莞放火自焚了。

) U- z& ~$ N1 H    没有一句认罪，没有等到众人归来。

5 [1 L% Z( @2 G4 ]    更没有同她这个女儿解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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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柔禁不住反反复复地想，面对这份偷窃而来的人生，难道她真是快乐的吗？她当年，该有多么穷凶极恶才能杀了自己唯一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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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j# I! W# G# {: h4 S    夏柔想不通。

    不管怎么想，都还是想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难受极了。

    滚油炸心般的痛楚，像洪水一样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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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w4 j; ?$ R9 w2 d# D, K9 A    众人将李莞从火场里拖出来时，李莞还没有死。她望着那个该被她唤作母亲的人，木呆呆的，不知是要盼着她活下来，还是乞求阎王赶紧收了她。

    但想了一天一夜，她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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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c! q! |' s% d% V    她瘫坐在台矶上，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四表哥铁青着一张脸来回踱步，满心都是话，可一句也说不出。

8 ^  W$ j+ |2 n% ?; m/ O1 u: y. ~3 y    那瞬间，她连一声“表哥”都不知能不能唤。

    天色又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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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O- X0 B: c3 k5 ]2 R    李莞终究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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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h- _7 y* O- ?( e* f    夏柔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一直跪在灵位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想哭却觉眼眶干涸。

    眼泪是倒灌的，一直流进心里去。

! H9 L+ U: X/ Y    又咸又烫。

    她猛地一抬头，发现苏彧不知何时已经进了门。

    他就站在她边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0 o# I+ ^8 M+ C# Y' H. g2 F4 f. P& Y    天气阴沉沉的，他的人也阴沉沉的。不过几日工夫，他已像是瘦了一圈。面色苍白，垂眸看人的时候，眼珠子黑得幽深似井，带着两分森然鬼气。

4 [: |  f) `* V( ]  a1 D( W    夏柔“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忽然道：“五哥，我要离开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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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2 A( z; h7 d/ p; N, l2 y* L    苏彧没有问为什么。

& g( C# N4 w2 |, K- f3 ^    有些话不必问，有些事不必谈。

; k  t! p8 q6 E$ D9 W5 P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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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n, A4 W6 ]" }3 V  v& c    夏柔道：“对不起。”

2 b' q+ z3 r, j% u: x- G    苏彧神色不变：“来年秋天，记得回家一趟。”

5 R1 k/ ^  R1 M4 b2 u    夏柔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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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口气淡淡，面色平静：“九月初六的喜酒，不能落了你。”

    夏柔闻言，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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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j/ u- o, F4 ^% k% `9 K% [8 K    泪珠子，一颗颗地从眼眶里溢出来。

+ D' I9 E5 A0 r) q6 p" @& O9 T# x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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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8 u0 m0 K! Y    这里还是她的家。

6 |7 G5 h7 V# s) @! l0 |. V; S    她重重低下头，眼泪汹涌，呜咽着哭了起来。

3 }; K+ o: z. M8 Y#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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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年，冬去春来，陆立展被处斩了。

    定国公府也动了几回土。

* G5 A2 F/ y7 U  Q" m) p3 n    阳宅，阴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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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当成妹妹埋了十来年，真正的苏老夫人，终于平静地躺在了丈夫的身侧。
3 j  \- G. ]; G& g# g
, d) F- Z" u- f8 b5 d    早春二月的天，阳光渐艳。夏柔备好通关文牒离家远游，临行之际却不许人去送她。

    若生没法子，只好偷偷地跟了她一路，见她行事稳妥，未见慌乱，才在目送她出城后折返归家。

% R7 P) `  B/ e    此后又半月，卫麟也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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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S+ c  N* c5 W4 e7 n    巫蛊案后，嘉隆帝所中之毒已被暗中清除，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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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逆谋一事，令他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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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旧疾新病，一股脑地涌上来，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何况他已内耗多年。他终日郁郁，精神不振，病情加重，一日赛一日的萎靡。

    鬓边已是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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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过完年，他便开始隔三差五地召了云甄夫人入宫说话。

2 Q$ N4 v( e, L% e2 b/ X    说的都是老话，是往事。

1 z) P: D) _% o7 N  W+ _. Z    絮絮叨叨的，翻来覆去拣了那几件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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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私下里忧心忡忡，和若生说嘉隆帝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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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R. j3 \% `* }    这般恋旧，只怕是时日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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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听罢问她，皇上待永宁如何。

    云甄夫人道，如珍似宝，比待哪个孩子都好，是从没有过的慈和模样。

    她二人年轻便已相识，她说是从没有过的样子，那便一定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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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不由长叹了口气。

! j/ i. L8 [: F4 V' ?    嘉隆帝的确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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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们都已看出来的事，近身留在嘉隆帝身边的卫麟自然发现得更早。

3 g% u/ y6 V1 l  f    他心知这天下迟早会是昱王的，但昱王偏偏看他极不顺眼。永宁入宫后，他曾试图接近永宁，但却因此被昱王数次针锋相对。

, t# s8 K6 Z* L# e+ i    昱王知他来历，见他再三变节，心下早已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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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b9 q: e8 z    卫麟一步步走来，终于在昱王这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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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嘉隆帝驾崩，昱王登基，他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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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如趁早脱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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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陆立展一死，他便告病归乡，准备回平州去。

; D; q0 X3 q5 U3 \    他素来果敢，激流勇退虽然可惜，但总好过丧命。如今裴氏一门已获清白，他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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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B" P& m& i1 c& }2 H    离宫这日，他出门，恰逢苏彧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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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e) T: f- h4 v    他站定拱手，叫了一声苏大人。

8 C5 H8 L& ~+ ]  h    苏彧是知道他要走的，见状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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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h  B6 b  o" w. O/ ~, J' w    卫麟怔了怔才笑起来，道：“后会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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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2 p8 ^  x: S9 u' r( C" h    “不进京城，自是后会无期。”苏彧颔首。

    卫麟再愣，后大笑而去。

    他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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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 J( s9 ~3 ]: k: ~    苏彧的言外之意。

    不进京城，不必相见；若进京城，把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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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6 z, u% _$ R, b; f' x, ?. V- E    他惜命。

( ]9 `8 |7 J$ b% q# D) X* p    这一去，定然再不回头。

    长空如洗，一望无垠。

    宫门渐渐远去，这天下，很快便要不同了。

: n& U  f" d# E- }; O" H4 D. M, u6 u$ E    ……

    这日午后，苏彧在连家见了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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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虽未完婚，但如今已不大避嫌。连家上下见了他，也都唤一声姑爷。

* I4 J) \4 i+ t  ]1 r9 I; W+ W    连二爷听说他来了，更是跑到若生会客的屋子里，死乞白赖地非要留下一道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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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生二人要谈的是正事，且还不能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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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D4 @9 T: _  Y4 J" F) ^    他要留下，他们就只好闭嘴不说。

( s4 @* I' Y; G! h    连二爷自己嘟嘟囔囔地说了一通，见他们半天挤不出两句话，不由急了：“好呀！你们都嫌弃我！不想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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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是委屈半是不满。

    他气鼓鼓地吃了一盘茶点，一把抄起懒洋洋缩在椅子上的元宝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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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走还边嚷嚷：“让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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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_- `# |- u4 n. E1 h    “没良心的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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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苏小五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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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Z4 c. K, m4 Q    “带坏了我的好阿九！”

第366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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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w. j; i4 Y0 h- M5 _. p& H    若生在屋子里听得是哭笑不得，半响才摇摇头望向苏彧道：“东夷那边有消息了？”

" G" {; n! R" ]4 F6 `5 F4 F    苏彧掏出一封信来：“今晨才送达的。 ”

    一来一去，开了春，这封信才送到他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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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拆开看过，是以若生接过后便径直展开来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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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8 m5 r5 u' F. E# Q8 d    信上内容十分详尽，她想知道的东西，几乎都有。当日她和夏柔一道在酒楼无意发现的人，果真不是大胤人。
0 L  ]7 @: n* r8 U3 {
% ~+ U: X; k0 I+ T3 V9 k' X( F    苏彧派出去的人，带着夏柔亲笔画下的小像，一路追踪到了东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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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并未掉以轻心。苏彧派出去的人手，堪称他手下最得用。然而就是这样，追踪调查的过程中，还是几次三番的被人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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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上所载的内容，得来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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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攥着信纸，低声道：“东夷王兄弟俩竟在同一年分别跟大胤‘女’子有了孩子？”

+ a. H  s+ e6 h$ j& q) l  L    是兄弟二人喜好相似导致的巧合？
8 }+ X0 o" a& Y" d
    可那个人，见过画像的都表示极肖姑姑。
4 I& [, v  a% Q7 y! S
    一个巧合，兴许是真。

    但接二连三的巧合，必然另有玄机。

& {- ?% {3 X9 [6 H. B    依照信上所说，她那日瞧见的人乃是东夷王的儿子，七皇子拓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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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燕的生母，亦是大胤姑娘，据闻生产时出了意外，早早便已离世。几乎没人见过她，都说拓跋燕是‘私’生子。

    因为母亲没有名分，因为母亲是大胤人。

    他的身份，比起其他兄弟来要显得更为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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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Y& @$ u* o! ]    大抵也是因为无人可依，他才会长成东夷草原上的一匹狼。

' u. L1 E' h% p/ t# u; o/ n    行事凶狠毒辣，令人望而生畏。

' E) X# B7 X9 P1 j, O3 c# `    若生回忆着信中所言，有些遗憾地道：“到底都是猜测，并没有确认的法子和线索。”

    苏彧接过话，缓缓道：“的确没有线索，但确认的法子，还是有的。”

; k8 t" Z8 p0 M    若生猛地一惊：“什么法子？”

, E6 b, M& V( Z2 t- Y    苏彧叹了一口气：“拓跋燕已经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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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6 J" G% f/ Z9 I    嘉隆帝命不久矣，两国边境地带，已有东夷人蠢蠢‘欲’动。

: ~  [( n3 w1 ]6 t9 Q7 e    他上一次入京时便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但他还敢再次回来，可见是有重大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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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猎隼，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停下的。

    苏彧道：“有一个最冒险，但也最快捷的法子。”

  v! j: ~* f, ^& w    “直接联络他。”他还未明说，若生便已心领神会，“他既然随身带着那半块‘玉’坠，便证明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不是全然不晓。”

: T. P' k: J& g6 A0 K% I    若生摘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微微蹙眉道：“可这一切，都得在我当时没有看差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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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玉’坠递‘交’给了苏彧：“不过，这个险似乎值得冒。”

    苏彧笑了笑，摩挲着犹带她体温的‘玉’坠，道：“即便不为他的身世，也值得冒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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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隆帝快死了。

2 e2 ^! ?! b  k    东夷王又何尝不是已经年老力衰？

    东夷的皇位更迭，恐怕也已近在眼前。

    他收紧了手：“试一试吧，成与不成，都好过眼下这般。”

  o/ H+ R" u8 T- T# Q    ……

  f- ]2 E, D3 n( T: Q3 e; o    苏彧雷厉风行，几天之后，这半块‘玉’坠便回到了若生手里。

    与此同时，还多了一张‘花’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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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笺上印着一个圆，朱砂似血的红，线条清晰。

* ~( v5 z: b6 A' m. s3 t    那是一块完完整整的‘玉’坠模样。

# x5 {7 N0 D# [    若生带着它和自己的半块‘玉’坠去千重园见了姑姑。她将东西摆在桌上，一字排开让姑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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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5 @9 Z- A( _    但云甄夫人是一头雾水，半点‘摸’不透她的用意：“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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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拉着她坐下，轻声道：“主人出现，合该物归原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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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愣了愣，然后猛然抓起那张‘花’笺置于眼下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

1 e2 @3 ]: w! S    她抓着‘花’笺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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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i+ G; n0 y! b0 z( U    终于，她失声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 P" H9 H+ X3 w8 u  `, b# K) U7 Z    若生便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如何碰巧瞧见‘玉’坠，如何派人追查，如何确认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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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V; p9 ?! p    云甄夫人听着原委，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终至惨白。

    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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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r) u* T. C$ C    像是在问若生，又似在问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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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道：“他就将东西戴在腕上，明晃晃的。”

    他知道那半块‘玉’坠是信物。

+ k3 D9 L4 N2 N% b  M    他也知道他的生母并不像外界说的那般死于难产。

    若生继续道：“姑姑，您的无极，还活着。”

    云甄夫人掌中用力，将‘花’笺‘揉’皱成了一团，讷讷地道：“他原是那样的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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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到不惜用个死婴替换她的亲儿，叫她饱尝失子之痛。

/ P3 h4 p7 w% m3 `% M    他想必是恨极了。

1 z  f$ S- B; I$ W. H! ~8 A0 N' ?    恨她骗他，恨她是个细作。

  C( p' f1 \) R# \$ {    这一切，全是拓跋锋对她的报复！

1 Y* |# [  `. I6 g    世上再没有比夺走一个母亲的孩子，更让她痛不‘欲’生的事了。

    这是最最恶毒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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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o( _; M- {; B    如鲠在咽，心痛如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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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用力捂住心口弓起了身子。

    若生在她身后伸长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姑姑，不是的。他若只是恨你，便不会叫你生下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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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t6 n1 t' I    只有爱恨相加，才会让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 G! p; J+ i- p# D8 J' f( m    “也许他事后便后悔了。”若生将脸贴在云甄夫人的背上，听着她的心跳声，一字字地道，“若有机会能够反悔，想必他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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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生产前夕，拓跋锋就已经死了。

    他在赴死之前做下的决定，必然是憋着一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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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说他临死的那瞬间就一定没有后悔过？

    若生声音轻轻的：“姑姑，拓跋燕想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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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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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一切，前因后果，他都想知道。”

# b6 K; q# r' W5 Q% @( B; u    云甄夫人无声泪下，自嘲道：“真相？真相是我害死了他的父亲。”

    “真相是他父亲为了报复我这个骗子，命人以死婴换他，令我们母子生离。”

    “这样的真相，不知岂不是更好？”

    云甄夫人潸然道：“谎言伤人，真相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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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k: I& Y1 m: T    若生松开手走到她身前，蹲下来，仰起头望向她，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姑姑，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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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a- Z; z" p8 b! L9 u8 M( ~5 O    “任何事，知情总是比被人隐瞒要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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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1 \" K, c  x4 ~    “伤口化脓，不忍痛刺破挤出脓水，又怎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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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然已经生出了想要知道真相的心，就是您不见他，他早晚也会想方设法挖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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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1 F) m* i    若生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姑姑颤抖的手：“您若实在不愿见他，我代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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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M2 [3 W3 I# P    云甄夫人泪如雨下，满面湿漉：“我怎会不愿见他……”

第367章 母子

  M8 |! H( V0 _    她想见他，想得几乎就要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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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8 Y% v$ o0 z) R' U7 r' ^    可是……她要凭何种身份去见他？

5 O& Q7 l+ P  r  E    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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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t" ~- R( p9 U    她明明一日也不曾做过他的母亲。她不曾喂养过他一日，也不曾照拂过他一回。他孤身一人留在东夷，顶着私生子的名头，从没有见过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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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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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日夜忐忑，寝食难安。她是那样得想要见他，又是那样得不敢见他。她惴惴的，全无素日半分镇定，仿佛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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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L1 ]* [; `1 q' V7 A    春日的阳光日渐和煦，天上流云徐徐，惠风畅畅。

: @7 X. E+ B& Q* A7 V, b    云甄夫人这一日早早的便在园中等候着。

: i0 I- G& i2 \& @5 x( U: N    她身前有一张石桌，石桌旁有两把座椅，但她一直身形笔挺地站在那眺望着远方，始终没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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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高高地吊了起来，直到那个身影，一步步映入她的眼帘，才“噗通”一声沉沉下坠。

6 ^) d. k" b$ U5 l3 H+ S1 r" `    那底下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一颗心掉在里头，翻滚下落，很快便没了踪迹。

. c* D% g. X( W: D    巨大的欢喜像滔天大浪一样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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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 t  n# f3 ?% N    她颤栗着，几乎要站立不稳。

7 O. p$ }+ W0 v, @" Q8 l* O: Z) H    不必问，不必想，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那缓步而来的人的确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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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生得那样高，那样得英俊，脚步平缓地朝她走来，像是一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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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D( {; S6 F0 S) C. |    一个绝美、绝妙的好梦。

    云甄夫人颤抖着将手按在了椅子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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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头一次发觉，头顶上落下的春晖是这般的温暖平静。

3 |* o  y+ q" \    云甄夫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头，曾有过她的希望。在漫长的孕期里，她不断地乞求，愿他健康，愿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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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不太聪明，也可以不太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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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一定要平安康泰。

, z) P" T+ H5 E# D* W) t    可是当她从疼痛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却是一个死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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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l1 J* V5 b* Z    灭顶的绝望，汹涌而至，她无力挣脱，只能随之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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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g; [$ Z    然而这一刻，她的希望回来了。

    他长成了一个高大又俊美的年轻人。

' y3 I5 w  a" r  V. v" s' m    云甄夫人眼眶发热，泪水扑簌滚落，像珠帘断线，又像大雨倾盆。

$ F4 K9 v; D6 [( V3 Q0 F; H; M  Q    她无声地痛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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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言万语拥堵在心头，临到出口，却只化作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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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W6 q8 s" B; ]; P8 {  w    “无极……”

/ W- P4 U. m4 j( R    那是他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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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M) B8 D2 R/ O    拓跋燕不觉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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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 w; @* ^* \/ V    暖暖春晖下，他面上闪过了一丝茫然之色。

    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南婆婆会这般唤他。南婆婆是他生父拓跋锋的乳母。多年来，一直保守着秘密，她直至临终，才将他叫至床畔，低声耳语着将过往悉数告知。

    他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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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0 O0 S2 g+ d! e0 y    他的父亲。

    他的母亲。

1 ?7 m, z( y6 D% q/ K4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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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Z/ v  I; z7 B  \# Y    南婆婆说，“无极”这个名字，是他父亲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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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T4 H+ D1 _- I6 w3 ]& R" ?    整个东夷，如今只她一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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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说，你母亲必是回大胤去了。

5 j5 R0 g! ?' X- \( }, U) q    她用沧桑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面颊，叹息道：“你生得，真像是个大胤人……”那口气，无比的惋惜，无比的遗憾。

    他在东夷，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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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索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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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 r. |- F0 A& n    她告诉他，他一出生，她便趁着他母亲力竭昏厥，依从他父亲的吩咐，用死婴替换了他。他的生母，连他一面也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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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禁不住追问南婆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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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M; N" A  m- z9 _; E    可南婆婆摇摇头，叹口气，只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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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J- C( j6 d5 r" j    她听命办事，从没有问过拓跋锋的理由。她以为那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所以她也觉得意外，觉得震惊。

    最后一刻，她哆哆嗦嗦地举高手，将半枚玉坠塞给了他：“是你父亲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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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保管多年，原该销毁，但一时不忍，念着也许有朝一日孩子长大了，会想要知道生母是谁，便留下了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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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c; o" y. O* J) `/ h; F) ~    这信物，本该瞒着他，她亦应将秘密带进灵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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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之将死，总觉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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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5 y! w$ d    她当年抱走孩子，带着拓跋锋的亲笔书信将孩子送到了拓跋锋同父异母的长兄手中。那个素来叫人害怕的男人，看罢了信，接过婴孩仔细端详了许久，才终于说了一句“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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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5 A1 }# B+ S& U4 c    自那以后，世人只知东夷王多了个私生子，却不知死去的三王爷原有骨血留存。

* K) h" G+ m. Y1 |9 C  G8 F    拓跋燕自幼处境困顿，时常受人欺凌。

    他能平安长至今时这般模样，是一路踩着荆棘爬上来的。

5 K, P; w; e: M4 v# z) o) L    他并不是个好人。

1 |; _! J8 [/ E+ d# P    依他之见，即便生母还在人世，恐怕也不会愿意见到自己。

) \  c: h) h' J' W$ p2 K7 h6 ~    是以这一刻，他立在天光之下，望着另一头泪流满面的妇人时，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分辨究竟是何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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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行至石桌之前，自如落座，面上神情平静地唤了一声“云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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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中，亦不见起伏。

    云甄夫人却还是听得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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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儿子，在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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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情难自已，又恐失态，匆匆忙忙别过脸去拭泪，一面笑道：“我竟忘了让人备些茶水点心。”一面又忍不住侧目瞥他，询问道，“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府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同平时的寡言少语模样判若两人。

    拓跋燕望着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摇头道：“不必了。”

    云甄夫人攥着帕子，抹去泪痕，闻言也噤声入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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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1 r) y$ y. s; \. \3 E    拓跋燕笑道：“是您直接说，还是我问一句，您答一句？”

    云甄夫人微微一怔，亦很淡地笑了一下：“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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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往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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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点点，事无巨细，从头说起。

; f5 M0 H# a& F9 I    那个时候的她，年轻胆大，龙潭虎穴也敢独闯，更别说东夷。她乔装打扮，孤身一人，化名潜入了东夷。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东夷三王爷拓跋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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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注定，是敌对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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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了。

    她设局接近他，想方设法，获取他的信任。可拓跋锋亦非常人，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并非易事，她必须先向他付出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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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q# p9 p" P9 ~    上佳的骗局，须得连自己一道也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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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 W! J/ n4 t* n/ q$ P* W    她让他爱上了自己，可自己也一并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3 u* W$ k% R3 Q    然而国仇跟前，儿女情长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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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U; R: i' C    她日复一日地这般告诫着自己，最后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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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 M2 \4 @/ r# v/ Z) _    她有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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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7 S- ~  Z3 t6 N, e9 W% h    她舍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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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的任务，是拓跋锋的布阵图。失去了布阵图，拓跋锋必死无疑。她权衡、挣扎，最终还是选了家国。

8 t: t2 C6 ^; x. v    东夷大败，退兵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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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9 e, P: Q7 l9 f$ p/ m    她眼睁睁的，送了拓跋锋赴死。

7 p( p3 P& j  i: e# G& O8 H/ |    痛不欲生又怎样，她种的恶因结的恶果，自然再苦都得咽下去。

    云甄夫人将往事轻描淡写地和盘托出，可眼里，还是当年的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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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c0 e& z$ ^# t% ]    拓跋燕游目四顾，望着连家的翠色葱茏，脸上神情是意外的平静。他的声音，亦很冷静，终了只问了一句话：“你当年，可曾真心爱过他？”

    云甄夫人微微一愣后，没有迟疑地颔首肯定。

% i% t/ n1 G& f8 L    她当然，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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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7 v' L0 Q9 k" {! ?* a% |    拓跋燕见状笑了起来：“他能那般设局报复你，想必是恨极了，然而不爱又怎会有恨？这般看来，至少我的存在，不是计划，不是阴谋……”

  f, d* \: ^% z4 n. ^/ t0 x    话至末尾，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心中有大石落地，又像是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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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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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 Y+ _* [    这之后，他在连家住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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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见云甄夫人，必喊尊称，从未叫过一声母亲。他坦然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云甄夫人当年的做法和选择，他也能够冷静对待过去，但他眼下，不会叫她母亲。

    他们如今，还只是两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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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Z7 c. M* W+ U+ d    即便血脉相连，也改变不了。

    但他愿意在连家多留三日，已足够令云甄夫人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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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_! J9 N. M: h9 Q6 B    她身上，又有了活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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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2 ?0 @8 S* J1 `    从来不进厨房的人，褪去华服，洗净素手，日夜鼓捣吃食，只为让拓跋燕好好尝上一筷。

2 u3 ?% {; J, s2 W- }    连二爷知道以后很是嫉妒，但好歹记着若生叮嘱他的来者是客四个字，只悄悄地去了拓跋燕屋子附近偷看。

. G4 k- q# O  T1 `% N* d; ]    他想瞧瞧这外地来的客人到底长的什么模样，竟叫云甄夫人这般看重。

" F2 z" g- t, g7 c3 Q    可他到了廊下，才一探头，就叫人给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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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厚着脸皮装迷路，一边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瞄人，结果不看不知，一看吓了一跳：“你怎么长得这么眼熟！”

    他皱着眉头胡乱地想了一通，却没能想出什么，只仍是觉得眼熟。

    拓跋燕见他又是皱眉又是嘀咕的，不觉乐了：“二爷寻我有事？”

2 K1 F% K2 z0 O3 j# _6 a" W1 N3 f8 `    连二爷摸摸脑袋：“倒没什么事。”

    拓跋燕长身玉立，站在花荫底下，眉目深邃，愈发显得俊美无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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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J& H- d6 `3 L    连二爷不知上哪儿摸出了两颗糖，忽然屁颠颠地朝拓跋燕跑来，一粒粒塞给他道：“吃糖吃糖，可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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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I9 e$ M# _    言罢，他仔细瞅瞅拓跋燕的脸，又可惜道：“啊，你生得真不错，但我只有一个阿九，不能许给你了，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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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燕是见过若生和苏彧的，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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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4 D4 G$ T, v! e( ~$ ~    连二爷见状板正了脸：“笑什么，我说真心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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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燕乐不可支，笑得前俯后仰，脱口打趣道：“二舅舅你可以改主意把阿九嫁给我呀。”

. A( }0 d- g) ?  b9 H: [8 b9 W2 P    连二爷听了后半句正要解释为什么不行，忽然琢磨过来前半句，不觉愣了一下：“什么？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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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燕也反应了过来，忙敛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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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瞪大了眼睛：“我听见了！你叫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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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揪着这声“舅舅”不肯放，追着拓跋燕跑了大半个连家，第二天拓跋燕要走，连二爷还拦着不肯放人，非让他再叫两声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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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g  ~$ Q4 |8 Q4 V1 c    正巧苏彧过来，他便一手抓了拓跋燕，一手拽了苏彧告状：“小五，这人要抢阿九！”

% g( K; V/ w" g, J: G7 g    没头没脑的，苏彧被他说的一怔。

    拓跋燕实在没了法子，只好好声好气地叫了声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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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P8 ~% E* W" k    连二爷这才满意了，又转头去找云甄夫人问，这客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管他叫舅舅……

! Q8 y) ~: L: l( {: N! _    拓跋燕对此却是毫不知情，见他终于走远，还松了一口气。

    他三两句将连二爷方才所言同苏彧解释了一番，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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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G6 n- J' Z3 O3 a5 m# [( r    苏彧失笑，莫名觉得眼前的人同自己先前所见的似乎不一样了。

    他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拓跋燕，微微敛去笑意道：“七皇子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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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W9 e; C3 I  W7 y    拓跋燕郑重接过，道谢后展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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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是一枚闲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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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3 \/ u+ q0 K9 y' {; `% W    上刻二字——璇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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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燕不禁笑了起来。

    璇玑。

" |+ `  W! v* Q2 ~0 t, n1 z7 o' ?    权柄，帝位也。

第368章 终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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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秋时，夏柔回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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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N* ^6 |9 ~* Z: q$ ?7 y    若生和苏彧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 S% m. c" o+ A7 P- ], l    九月初六这日一大清早，天色尚未亮透，若生便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洗漱更衣打扮，样样都得花时间，实在容不得她继续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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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和云甄夫人一左一右，亲自动手，架了她在镜前坐定。

7 M( L4 y+ }' ^: k    若生睡眼惺忪的，狠揉了两把眼睛才终于清醒过来一些，望一眼镜中的人，她嘟囔起来：“不嫁了不嫁了……我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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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Y7 {* e    云甄夫人被气笑了：“听听你自个儿说的话，像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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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o3 D4 a7 }. j    若生趴在桌上不肯动弹：“过午才来迎亲，何至于这般早唤我起来……”

    云甄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背：“哪家新娘子像你这般懒散不成样！”

    “那是因为她们心中有所期待。”若生打了个哈欠，“我对苏彧可早便没有了。”

    云甄夫人：“……”

    若生转过脸看向她：“妆也不必浓了，我什么模样他没有见过？左右出了门有盖头遮着，旁人也瞧不见。”

    “你想得倒是美。”云甄夫人拽了她，向屋子里的其余人使了个眼色，“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叮嘱三姑娘。”

    众人轻手轻脚，飞快地退了下去。

# A, P; O1 `( Q1 c$ e* ?    若生望着姑姑的脸，忽然明白了姑姑要同自己说什么，不觉耳朵一热。她双手捧脸，掌下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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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Z1 a) ?  }9 J$ z' J* l4 }2 s    然而她等着姑姑开口，姑姑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 N# q# s4 X( P, A: w6 X! N
& i* R/ W7 `2 ?" S2 F5 O    按捺不住，若生开口唤了一声：“姑姑？”

3 v6 d& c+ @; m  S! K9 p4 i: g0 G, M    云甄夫人微微垂眸，蓦地一言不发地掏出本春.宫图递过来。

6 \& }% L/ i* f2 c+ e    若生一震。

    云甄夫人见她僵在了原地，硬塞的将图册塞进了她手里，一面道：“若委实不想看，也无妨，左右男人天生便能无师自通。”

' o, x4 c, x/ x3 Q    略微一顿，她又道：“女子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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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笫之欢，享受便是。”

/ c. `0 N& h. O2 L0 N; o0 [0 w+ Z8 C    若生听得呆若木鸡，点点头，再点点头，到底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 P( q) R" S1 n' p    ……

4 t& U! K! L2 ?8 G    晚些时候，窦妈妈从外头走进来禀报说，无极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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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面露喜色，匆匆交代了若生两句，便先去了前头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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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本以为拓跋燕此番赶不来，没想到他还是来了，由此可见，东夷的局势怕是要比她预想的要好上不少。

    实在是好事。

" P) S6 n2 ]" y' p3 t- G1 Q    她睡意全消，也跟着高兴雀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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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朱氏领着人进来为她梳妆，一层层的粉往她脸上涂，直涂得雪白雪白。正好连二爷抱着小若陵过来看她，爷俩哈哈大笑，都说像个大白馒头。

    若陵如今能说会跑，口齿伶俐，学了他爹的口气嘟嘟囔囔地说：“越看越像。”

    若生啼笑皆非，站起身来捏他的鼻子：“胡说八道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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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g: R2 }; T+ z( z; |    “我不是小东西！”若陵一脸不服，嚷着要连二爷放他下地自己走。忽然，他眼神一变，凝视着若生道：“阿姐，你为什么要涂成大馒头？”

; X% j4 v1 _8 ?/ ?2 M/ P    若生哑然失笑。

6 ?# S$ f; \- ^4 @, p    朱氏道：“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

    “大喜？是什么？”若陵仰起头来，眼巴巴地看向了连二爷。

9 r; }. {9 f* x9 d- f; Y7 ^0 y    连二爷蓦地垮下脸：“你阿姐要嫁人了，往后她就不住这了。”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红，像是要哭，却不料若陵抢先嚎啕起来。

    小孩儿人小小的，嗓门倒不小。

    他哭着上前来，紧紧地抱住若生的腿不松开，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小嘴一瘪，哭道：“阿姐，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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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3 j4 k1 j0 u# Y6 x    “你不要嫁人，我长大了娶你，你别嫁人……”

    连二爷闻言一把揪住了儿子头顶上短短的朝天辫：“傻小郎，你长大了也不能娶阿九！”

    若陵泪汪汪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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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5 J8 d$ v4 j' n! _+ J5 K    连二爷不料他还要问为什么，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只好说：“就是不行嘛！”

    若陵哇哇大哭：“不管，我要阿姐，我就要阿姐！”

    他缠着若生不肯走。

& u) T" G! _, U" k    朱氏耐心告罄，懒得再看他们爷俩，嫌二人吵闹，索性一把抱起若陵塞到连二爷怀中，便将俩人都给赶到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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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x8 l  K# d5 D    屋子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 x2 D" ~3 b# [+ o    日头高升，窗外早已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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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 {; D+ x7 b  i5 a    朱氏亲自取来梳子为若生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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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有一把好头发，乌鸦鸦的，油光水滑，生得又浓又密。朱氏动作轻轻地梳过一遍，笑着说咱们阿九真是个美人儿，说着眼眶也泛了红。

    若生知道她重感情，笑着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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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过，她要父亲活着，要若陵母子安泰，如今她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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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 ?5 a3 v, W  M: o    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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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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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z5 p$ ]* g4 A* f    若生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的腕上。

( g! r$ E% C3 M" w0 T    那上头彩绳编织而成的镯子，已有些发白了。她日夜戴着，从未摘下来过。仿佛这样，雀奴就还在她的身边。

3 s, s  `& m6 Y0 O& ]    若生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 `2 X- |8 Y* [    ……

    时辰流逝，锣鼓喧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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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只是一眨眼，迎亲的队伍便到了连家。

    鞭炮声震天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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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d' C1 L& Y  o& ?    连家嫁女，十里红妆。

0 i' N' Z8 p& x8 u2 ^# {2 y, |    苏彧着了官服，骑了高头大马前来迎亲。昱王殿下亲自作陪。抬轿的人，亦是苏家军。这样的排场，几乎没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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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出门前，要拜别父母，可连二爷说什么也不受她的跪拜。

    众人面面相觑，再三劝说，但他还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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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S0 v" H0 z* p# o2 z    眼瞧着再拖下去怕是要误了吉时，云甄夫人只得逼他入座。

) O& F9 e+ F, Y7 v" ^! P    若生这时，却已经隐隐猜出了父亲不受自己跪拜的原因。

    他是舍不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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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个响头，一旦磕完了。

6 K: n0 }9 h' C. g  U    那杯茶，一旦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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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再也不能每日都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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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5 p% X  b5 t    他小儿心思，以为只要自己拖着不受跪拜，便能多留若生片刻，却忘记了，还有吉时的事。

1 ~! b% M0 M( a! }- ^# i# M/ Q    接了若生的茶，他只喝一口，便差点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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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又不敢真的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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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给阿九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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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紧紧抿着嘴，未能憋出一句像样的话来送别若生。他先前老老实实背诵了好长一段，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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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8 W2 Y" U# p2 m' i4 @, D  F    他的阿九，就要嫁做人妇了。

    连二爷终究还是落下了眼泪。

    云甄夫人站在那瞧着，眼中亦泛出了泪光。

6 B: {3 N$ T& O( d    一旁的年轻人，悄然无声地递过一块手帕，轻轻地叫了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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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面震惊地扭头去看，泪水决堤，轰然而至。

第369章 终章（下）

    吉时到来，若生被人送上了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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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 [8 h5 K- H( j8 R3 F7 X    她手中的如意果，从沁凉到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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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人生，亦自此开始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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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轿外夕阳西坠，轿内黎明初现。微光聚积在心头，成了一把燎原的大火。那火焰中，带着铺天盖地的欢喜。

3 b" T, G$ J. d5 l& T    锣鼓鸣，炮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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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苏家，天色已经大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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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穿了身又笨又重的大袖连裳，顶着满脸的白.粉腻子，早已又困又饿，但仪式未完，她连妆也不能卸，只好耐着性子听媒人一样样地安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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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婚房，她端端正正地坐定，听着苏彧的脚步声朝自己慢慢靠近，一颗心竟是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

    她见过苏彧千百回，也听过千百回他的脚步声，可没有一回像今日这般叫她忐忑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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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0 Y2 q- I7 V8 R- ^& P; ]5 h    伴随着媒人口中的吉祥话，她眼前一亮，映入了满目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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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B1 m( _8 z" P' M2 z    还有那个，终于成了她丈夫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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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的疲惫和困倦一扫而光，若生情不自禁地弯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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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得那样得美。

/ H* h8 h  H* X* i  a3 E    苏彧望着她，亦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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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T  T7 y4 ~+ C$ `$ @3 E9 k! ~9 h    媒人让人斟了酒倒在两只小小的金盏里递过来，“一盏奉上女婿，一盏奉上新妇”，示意二人同时共饮一口。

    与此同时，有人上前来脱去了二人的鞋，以五彩丝绵将二人的脚趾系在了一起。

2 |3 H3 b" V- z6 J    “系本从心系，心真系亦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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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4 S$ L' n) E1 ?    “巧将心上系，付以系心人。”

" V9 {, n0 t* {5 T: o/ c    若生悄悄的，低头望了一眼。

; {1 _; d4 c5 b; L/ \    一旁又有人上前来替苏彧脱衣，替她摘去发上的头饰和簪花。

- Z7 g# C& R1 m; q    她今日已不知叫人梳过几次头，梳掉的头发恐怕也有一把了。好在这回梳罢合发，便没有她的事儿了。

    帐子落下，媒人终于带着人悉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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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听着外头没了动静，若生长舒口气，身子往后一倒，躺在了柔软的床褥上。她轻声嘟哝了句：“怪不得曼曼姐成完亲便说后悔了……这等繁琐，哪里是人干的事……”

    苏彧笑着摸了一把她的脸，见一碰便是一指头的粉，不由笑意更浓：“洗是不洗？”

    若生长长叹口气：“让人打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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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笑着解开二人脚上的五彩丝绵，唤了绿蕉进来替她梳洗更衣。

    他自己，则避去了耳房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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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得须臾，他自耳房出来，若生已经清清爽爽地换上了柔软舒适的贴身衣物。二人相视一望，若生面上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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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X" c5 ?; {/ {/ D& ~1 G    明明两个人都还好端端地穿着衣裳，她瞎面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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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地别开视线，落在了一旁燃着的龙凤喜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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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7 E8 V2 F3 a: p6 P6 \2 ?    他们不是没有独处过，可今夜，似乎尤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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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那本姑姑硬塞给她的图集……她偷偷地翻看了两页……旖旎，缠绵，心跳……

    她胸腔里的那颗心，拼了命的狂跳，似乎下一刻就会从她的口中跳出来。

1 X, E! d( `$ g# d$ I    苏彧低低地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处，烫得她一个激灵。她霍然转头，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双唇已被吻住。

/ U( A' ~: k( ^8 H% E' Y    一声“五哥”被堵在了唇齿间，耳鬓厮磨，浑身发烫。

    若生下意识地想要回应他，呢喃着，话语支离破碎，全变作了轻软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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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渴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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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C7 a8 r5 G    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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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7 I5 d5 H- H  W. g    苏彧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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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R$ P1 R4 m# x( g    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沉沉地笑道：“夫人带来的那本书上有一姿势，我瞧着颇妙，不若你我试一试？”

    尾音拖得长长的，缠绵入骨，说着话那手就悄悄地滑进了她的衣衫底下，贴着她发热的身子，细细摩挲起来。

    若生意识模糊地想，她明明将图册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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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V) `/ I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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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G! e% J    若生闭上眼睛，一下亲在他唇上，含含糊糊地道：“不成……得先试试我瞧中的那一个……”

) A7 v2 \# w( N    于是被翻红浪，长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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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X6 r$ @0 Z) Y' P. d    当极致的快乐汹涌而来时，若生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那样狼狈不堪的两个人，那样一段残酷又温柔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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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有重逢的这一天。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塞入锦囊，让元宝带着送还给苏彧的纸条上所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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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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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l+ s$ f0 x+ V% a% k# u/ O. s3 [    她用尽全力，紧紧地拥抱住了苏彧。

    她的爱人，她的血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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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他们密不可分，融为了一体。

. m0 K0 J0 s! [1 X! C2 K& l    案上喜泪滴答，似星辰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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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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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已是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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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大雪降落的时候，嘉隆帝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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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昱王奉旨即位，改元大兴，又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 ~# ?! d8 H& C4 g. ?; d) Y/ P    腊八过后，苏彧收到了东夷的消息。拓跋燕，掌权了。他身负两国血脉，由他称帝，对大胤，对东夷，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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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后，两国平定了边疆，签署条约，从此交好，互不侵犯。

7 L  Z9 t/ Y& q2 m9 {( ^    大胤和东夷之间，头一回有了正式的通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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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夏柔的信。她在春光中，拆开来看，信中是一如既往的细碎琐事。

    夏柔在他们婚后再次离京远游，连过年也未曾回来。

    但她隔一阵便会寄封信回来，信中事无巨细，将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好玩的，吃了什么有趣的，皆一笔笔记下来。

    这时节，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走动难免令人担心，可夏柔连个婢女也不带便走了。

    若生说她是胆大包天，她还笑。

    实在是不像话。

. r) Y5 l* c" p" ]/ {$ h    若生翻过一张纸，突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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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g& d: \3 ]' Q    那是一张小像……

. v3 d( U4 B1 z& P/ t    画的是个男人。

    她疑惑地唤来苏彧，将小像递给他看：“这画的是何人？”

    苏彧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是拓跋燕。”

    若生跳了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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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K9 d+ ]" }4 K7 {) ]    苏彧轻笑道：“你没听错，这上头画的，就是拓跋燕。”

    若生瞠目结舌地低头去看，越看越是疑惑，这二人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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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柔的来信里，竟附了一张拓跋燕的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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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v' {( G7 }    她吃惊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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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M- B- T; h* @7 E% k    苏彧却来笑话她迟钝，说婚宴上我就看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有什么可意外的。若生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下：“什么眉来眼去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彧挑挑眉，满不在乎地问了句：“你可知道她为何要给你寄拓跋燕的小像？”

: v" M" Y  ?2 h  y3 N8 |" H    若生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苏彧指了小像上拓跋燕的穿着打扮给她看：“他身上穿的，是东夷衣饰。”

    若生明白了过来：“她在东夷。”

9 P/ Y% \( |) c    “你再看画中人的神情。”苏彧轻轻点了点画像上拓跋燕的脸，“他是笑着的。”说罢他又道，“柔姐儿作画的时候，拓跋燕是面向她微笑坐下的，神情自若，身体姿态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他笑着说道：“他们远比你我知道的更要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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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h" v# }; c5 G$ e    繁花开遍，碧空如洗。

    草原上的天空似乎尤为的辽阔宽广。

    拓跋燕策马而行，镶嵌着碧蓝宝石的额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坐在马背上，遥遥地望见了那个盘腿席地，在一片葳蕤间，自如地举起刀子切肉的大胤姑娘。

    他想起了当日在酒楼下的惊鸿一瞥。

3 d8 L- u$ X: U8 h( ?    草原上盛开的鲜花，也不及她的秾艳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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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了马，走到她身旁，学她的模样席地而坐。

  o: P2 B8 j( W- ?" [% J7 P) \6 |" L    大口吃肉的少女侧目望了他一眼，忽然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娶妻了么？”

2 V" h5 X& g* l  w  [1 r    他失笑摇头。

    她便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将手中弯刀递出，眼神明亮，声音笃定：“那就娶了我吧。”

    拓跋燕仰头望天，目之所及，乃是他此生见过最蓝的天，如翡似翠，干净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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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3 B. }! j+ a    他蓦地转过身，用力地吻住了她的唇。

9 f( ^5 s2 J2 C    那抹柔软，一直蔓延进了他心底里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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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T8 Z4 X0 [1 p7 e4 p    他的阳光。

    他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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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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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I0 U$ Y9 C: B( W( Z    半个月后，苏彧带着若生回了重阳谷。

3 J7 ~1 ?, P  n; ?3 m7 t- }1 _$ C    那个他自小生活成长的山谷，小小的，只有一座朴素的小院子并一方矮矮的坟墓。

  V2 e7 I  r4 u' H    他师父重阳老人，隐居于此，死后也不曾离开过。

    老头子有不世之才，却视凡尘俗物为浮土流云，宁愿老死山中，也不为权钱富贵而折腰。多少人，想要请他出山，却皆被他一口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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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9 y% [* ^, K6 e    他死了，亦不要风光大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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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薄棺一口，黄土几抔，就地一掩便算了却了残生。

7 J& H% m& {+ I& [    那方墓碑，还是苏彧亲手安下。

5 L. P1 e6 Q1 c1 Z2 u    若生跟着苏彧，洒扫整理，安置妥当后去给重阳老人上了香。

    三炷香，点燃，甩灭，青烟袅袅，几乎要熏红人的眼睛。苏彧眼角有些泛红，跪在墓前，望着墓碑上的谢重阳三字，慢慢地道：“你说等我成家立业了，一定要带媳妇儿回来给你瞧瞧，一定要是好看的姑娘，一定要是善良的姑娘……”

    “你瞧，我如今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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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阿九，是京城连家的女儿。”

    苏彧絮絮说着话，将香插在了墓前。

    “你若活着，一定也会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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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拍了拍墓碑，站起身来，领着若生往小院附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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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有些不解，望着春花烂漫的山谷问他道：“那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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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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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f  k' H2 J* \- A% w    他初来重阳谷时，老头子让他爹买了一车的酒送进来当拜师礼。可那些酒，老头子一坛也不曾喝过。他指挥着小苏彧，挖坑，埋酒，笑眯眯地说，这是状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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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n# c) j( V$ x% A9 Z    等苏彧哪天中了状元，才能挖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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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J5 x7 T6 ?8 @" G1 D# o    可苏彧走的，不是科举之路。

    老头子临终的时候，便嚷嚷可惜了那些酒，叮嘱苏彧，让他哪天成亲了便自己挖出来喝掉吧。

) d1 R2 w7 {, K* e    如今时候到了，那些酒也该重见天日了。

7 k/ ?  D0 Z& n3 V) T5 E2 U0 L: S    打开后，里头酒色橙黄清亮。

    倒出一盏，馥郁芬芳，甘香醇厚。

    若生和苏彧，在重阳谷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月。

    苏彧出发之前，告了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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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便从暖春，一直呆到了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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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他们在重阳老人墓前又开了一坛酒。丽日长空下，元宝看起来似乎更胖了，它原在一旁扑蝴蝶，突然间像是嗅见了酒香，急急忙忙地凑过来，口中喵喵乱叫，仿佛也想要喝。

    苏彧微醺，笑着扫了它一眼，只斟了一杯酒递给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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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却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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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m) D5 `1 i5 L. r! g( d/ Y    他略显疑惑地挑起了眉。

    若生粲然一笑，轻声道：“你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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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r% F) j# K    苏彧闻言，手一抖，酒盏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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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亮的酒水带着扑鼻的香气洒落在花丛中，像清晨的露水，又像远山小涧中溅起的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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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C1 f+ c- n1 P    元宝蹲在一旁，悄悄地张望着，见两个主子一个看起来呆愣愣的，一个笑盈盈不知在说些什么，便歪头歪脑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小心翼翼朝那丛花靠近过去。

    到了近旁，它吸吸鼻子，将脑袋往草丛里用力拱了拱。

# R, R- e4 ^8 ~- `    而后猛地一下，它扑到花上，伸出舌头狂舔了两下花瓣上的花雕酒，又像是被酒辣了嘴，它一下子弓起背来，龇牙咧嘴地扭头去看边上的人。

% \$ M0 i  @" ?( E9 y3 \% _%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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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k7 Q- \5 D* @  n8 x4 J4 h    它那一向神色从容的主子，此刻正笑得像个二傻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