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359章 决战中都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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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立一个国家靠的不是梦想，而是铁和血。一寸鲜血铸就一寸山河，战争面前从来没有任何容情。

& j' j. T) y5 ~) W' w    秦军迅速转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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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都城南道路已经被阻，魏军内部随之进行了兵力调整。

    秦军后备军与主力军队在护城河两岸接应，迅速将木桥搭上。护城河水势上涨，桥面没在水中，人从上面走过，水面及腿弯，作为一个通信路途还可以，但很难成为大军撤退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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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如宋初一所说，背水一战，不胜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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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城北无一人逃亡。”君令司马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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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N2 r* V6 a/ D2 X    河岸边放置了一个两指高的坐榻，宋初一盘膝坐在上面，听闻消息，扯了扯嘴角。

    她隔着护城河看见对面秦军虽然仓促转移，但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才唤道，“谷擎！”

    “在！”谷擎近卫左右，随时候命。

    “大将军那边可有消息？”宋初一问道。

4 R* ~) x- u# R- E# Q2 C    谷擎道，“送信之人尚未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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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U+ D: g: Q9 o6 m    时已近入夜，中都城垛上燃起了火把、灯笼，护城河附近的秦军亦升起篝火，双方开始了短暂的休修整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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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7 V/ o- L5 N2 n8 @5 ?: A( F    宋初一等到司马错那边传回消息，便通知余将军准备攻城。

) X; P) f' @# w6 D- R4 Z/ w: |    河对岸的秦军一收到消息，立即准备投石机。

0 A1 Z" t, v9 C    呜――

     魏军望楼上发现秦军异动，马上发出信号，城楼上的守卫军立即全神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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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守城的是原中都守备将军，不仅熟悉中都气候地形，亦十分有作战经验。

    城东亦设了兜石头的网子，秦军按照宋初一之前说的方法，把半熔开的油脂装在薄薄的羊皮囊内，捆在石头上之后朝网子上部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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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r! x; {' f, s    随着三声战鼓响起，十余块大石朝城楼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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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只闻“咻”“咻”声不断。带着火的箭簇尾随大石之后。

    大石刚刚触及网子，十几支箭簇恰没入羊皮囊内，外部许多火箭擦过，仅仅顿了半息，羊皮囊轰然爆发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滚落的时候油脂和火焰沾满整个网子，瞬间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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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有的羊皮囊没有被燃起，但是在石头落网的时候。里面的油脂被挤压四溅，网上的火势转眼间蔓延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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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 H/ ~" N8 z" b& f; u* [9 n  z    整个中都城墙前短短时间便成了汪洋火海。

% G, w( }9 V7 H8 z& [* P7 }    城楼上一桶桶水泼下来，欲图浇熄火焰，不过他们当初刻意把布拧掺了皮拧成网状。一定程度上能够阻碍火攻，而对于扑灭来说也增加了难度。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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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军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用投石机针对秦军投石机处展开摧毁，几块大石投下来，秦军投石机已被损毁两架。

    余将军下令连弩手在后方加大力度攻击魏军投石的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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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7 |/ c  J' ]# s    铺天盖地的箭簇蜂拥而至，对方的投石速度果然被逼缓，秦军趁机继续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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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网兜大部分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但是经过火烧、水浇之后韧度降低，与石头一接触便被撕扯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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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E2 d2 j& R  d5 n- v( X    大石开始能够砸到城墙。

    城东的城墙虽不如城南那样在水里被浸泡了许久，但也不似水攻之前那样干燥坚固了。大石所到之处，均被击出大坑。

    秦军投石机同时遭受着魏军的投石攻击，一块大石落下，就能砸死一片兵卒，然而只要投石机没有被损毁，后面就会立刻有兵卒补上。

$ S# B( n+ G) v% Q- t1 D& [7 K! S    他们踏着同伴的血肉咬牙反击。

( A  a% r5 G# T% `3 h- y- i: E    魏军从城楼上投下的大石一直不断，但是秦军投石的兵卒无一人退缩。哪怕被砸的头破血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还能动弹，就绝对不会停止动作。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知道害怕，只知道至死也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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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情绪会传染，倘若有一个人逃跑，陆陆续续就会有许多人跟着逃，而秦军那种决绝之姿。亦传染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这就是士气！

    魏军把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到了城东，使得秦军这一场攻城战打的无比艰难。

    短短一个时辰，城楼前已经被鲜血、尸体、火焰充斥，墨兰的苍穹隐隐泛红。城楼女墙之上亦淋满魏军兵卒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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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同时，城南夜幕里有三人趁着大水未流泻，从水底悄悄潜到城门处。这里是魏军视线的死角。他们配合无间，利用水掩住声音，悄悄锯开侧门门闩。

8 H+ G" r# Q$ e    城东厮杀连天响彻四野，转移魏军不少注意力，三人在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厚重的门闩锯开。侧门在水中打开一条缝隙。

, x( a3 l) Z4 X, W4 w& s    “有人潜入城中！”望台上的兵卒大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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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火光骤然大亮，照向瓮城内，先行两人的身形暴露在光线之下。

    “莫放箭！我们是从大梁而来！”那两人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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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 |  I9 U- H3 H    “胡说！放箭！”城楼上的将领一声令下，箭矢嗖嗖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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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人没能说出第二句话，便栽倒在水中，血在水里绽开一朵硕大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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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魏军脱下铠甲下来捞取尸体，伏在暗中那人趁机潜入水中，随手抓到一人，利索的用短匕抹了他的脖子，而后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衣系在那人脖子上，一脚将尸体踹向大门处。

  c! O# E: b  d0 K1 |1 D    其余魏军已经将两具尸体拖出水面，那人亦充作魏军，帮忙把尸体送上岸，他在水中最后一个出来，待别人都拿好各自盔甲之后，他便拿了剩下的那套，垂着头随众人一并离开去擦干身子。

3 l: \* c: Z4 x  b) W. r( P9 B; v    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竟然换了一人。

    两具尸体很快被抬到了城南守备主将吕纪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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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这两具尸体身上发现了一封密信。”都尉把一只铜筒呈到吕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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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S/ z6 U) f. `" J. A    吕纪接过，用刀子花开筒周围的火漆，拧动开口的时候发觉根本无法打开。

    “这信筒是出自墨家。”长史道。

' j) {1 d+ x. J0 ]; @2 W    “是否能打开？”吕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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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史双手接过来，“属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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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尉补充道，“这两人说自己是从大梁而来，程将军觉得不可信，便将其射杀！”

. K1 o2 a) X$ L    正在折腾信筒的长史闻言抬头道，“请恕属下直言，此二人的确有可能是从大梁而来，因为这种信筒是当年先王重金从墨家购得，专门用于下达密令，墨家承诺不再卖与别国。”

    “你是说，这两人有可能是王上派来的密信使者？”吕纪眼睛一亮，不禁坐直身子。

    “不是王上便是丞相！”长史道。

8 J5 @) e% r2 L    魏国前面两位丞相，一个被秦军所掳，一个弃官而去，吕纪被困中都，消息不通，并不知道如今的丞相是徐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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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中静默下来，几双眼睛都盯着长史手中的信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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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l. _$ g6 D    “打开了！”

第360章 决战中都城（3）

    长史的话让众人都振奋起来。吕纪接过从信筒里取出的白帛，摊开看了一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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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w! g, t) R! [* b5 f    “你们看看吧！”吕纪把密信丢给身边的副将。

    副将展开看完内容，惊讶道，“徐长宁做了丞相！”

  \) C2 h  d; ~) Q' U& V  g    众人连忙将信传看。

+ G) P; z& s) p    这是徐长宁写给闵迟的密信，让闵迟把吕纪的军队都安排在最前线与秦军对抗，不管此战胜与败，他必保住闵迟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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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副将道，“闵将军把我们的人都分在城南、城西，并不是最前线，而且此时已经打起来了，无法再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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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纪一拳砸在几面上，咬牙道，“闵子缓是先太子的人，当初王上还是公子时曾经对他屡屡示好，他态度暧昧不明，末了突然倒戈，想必陷害王上的事情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以王上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他这种卑鄙小人，谁知道会不会为了保命而协助徐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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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3 }+ Z; T# f* T, @) b; d, @    “这会不会是秦人计谋？”长史揣测道。

% h  Y: y: W9 j) H% {. ^% q0 v    吕纪一想到自己这帮人忠心耿耿，反而被公子嗣所疑，便满心烦躁，挥手道。“让我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这一想就是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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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 }, A# X1 g2 o    秦军喊杀声不断，若旱天之雷直抵云霄。

    城东秦军的攻城战还在继续，秦军的蚁附阵已经抵达城墙边缘，开始挖洞，双方箭雨时歇时起。

    “报――”传信之人水过河，一路狂奔到宋初一的后备军营内。

" @2 J) I! X2 j! t    “报――”

    宋初一听见声音，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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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将军被魏军狼毒箭所伤！生命垂危，白将军暂代指挥，命属下火速赶过来告知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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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毒箭是床弩射出的箭矢，一千米之外能穿破铠甲，箭身如拇指粗细，箭簇上涂有剧毒。不过此种床弩箭矢上膛慢，六个精通床弩的士兵合作。最快也要一盏茶才能上膛瞄准，作战之中并不非常实用，但因为单发威力巨大，常常被魏军用来狙杀敌军主将以及特别善战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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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d! I+ w8 {% u4 M    宋初一道，“伤到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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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F) I) x- Y3 e+ e0 Y, F    “左臂！当时副将立即挥剑砍了将军的左臂！现在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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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T* \. G1 p5 m    狼毒箭无药可解，伤及脏腑唯有死路一条，若伤在四肢上，应立即截肢防止毒性蔓延。但是战场上截肢之人死亡率也是十之八九，断臂不过是挣那一两分生机。

    宋初一下令让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前去替余将军治伤，便不再询问，只细细了解战况。她认为白超可以胜任便没有再做调整。

    天明，天空乌云低垂，压着城头，不知道何时起了风，毛发烧焦的味道与血腥味混合吹往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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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q# I* L# u+ w/ d    中都城南军营被难闻的气味包围，远处传来的战鼓、喊杀声音令此处显得越发压抑。

3 f% L: n9 v; @( W$ N7 `    因为一封密信，吕纪统领的大部分将领都聚集在大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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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3 ^5 Z. t: \9 i" f    清早天色刚朦胧的时候，他们便在瓮城的城门处发现了一具尸体，与其他两个被射杀的人不同。此人是被人利索的抹了脖子。

    经过一番查证，有人认出这具尸体是他们自己人！

    也就是说当时潜入城内的有三人，只射杀了两个，而另外一个人已经混进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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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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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m; A  `$ D* H: @    众人齐齐看向帐门口，军令司马急报，“吕将军，秦国大军攻我城西。闵将军命您立即率两万人抗敌！这是虎符！”

    “什么！”吕纪霍的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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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令司马双手将一半虎符捧到吕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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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8 P- M# ~9 E+ ^    吕将军接过虎符，确定是真东西，才道，“你去回禀闵将军，我立刻赶往！”

4 r' s- ]8 d8 ?1 P    公子嗣旧部的五万人马，两万守城西，三万守城南，之前与秦军对抗。作战中已经折损近一万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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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那逃脱的一人已经与闵子缓接头了！”一人惊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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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城南赶往城东，根本不需要一夜的时间，足够闵迟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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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Z6 x3 ?- p- ^9 M! b& K    “但是闵子缓应该不知道秦军会从城西突袭啊！”吕纪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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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史道，“那不一定，属下曾经听说过。前太子在位时，闵迟曾与徐长宁互咬，都说对方是秦国奸细，前太子要不是怀疑他，岂能命他来统领我们？属下觉得此事不是空穴来风。倘若徐长宁是秦国奸细，他如今占据魏国高位，想除掉我们这些旧部是在情理之中，而闵迟也未必不是秦国奸细……就算不是，现在紧要关头倒戈也不迟呀！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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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l7 y: W    仔细想想，徐长宁行事的破绽不少，吕纪当初只是怀疑，现在已经能够完全确认他是秦国奸细，所以徐长宁急着要除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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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副将道，“那我们岂不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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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吕纪，希望他能拿个主意。他们都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但是谁也不想白白冤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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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纪心里焦躁，负手在帐内转来转去。

. m* D% y% b0 ?' I; s3 b    “将军，我们从城北撤退吧！我们手里有这份密信，必能扳倒徐长宁！属下不相信公子毫不容情。”有人建议道。

    虽然临阵脱逃是死罪，但他们这种是意外状况，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不信以魏国现在的状况，谁还有魄力一举砍了四万人的脑袋！最多也就是砍了主将、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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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2 J% s9 o' t    吕纪环视一周，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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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东。

3 c; p; y1 q! h( a    横尸遍野，黑色甲衣，鲜红的血，是秦国最尊贵最肃穆的颜色。

! ]& d9 t/ E/ s; l5 N6 L  U    秦军已然杀上城头，闵迟带领后备军队加入战争，局势渐渐有逆转的趋势。然而城下，秦军的蚁附阵已经深入城墙。

1 g- z6 H; _# T& {" _- n) }    闵迟心中的弦似乎已经绷到最紧，浑身一股力气只能靠挥剑杀人来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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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色铠甲被血淋了一层又一层，浸染成暗红色，他此时的形容早已不复平时的清风朗月，面膛略黑，棱角分明，髭须若乱草一般半掩面，手起剑落的杀戮像是一头生猛的虎。

    他的气势感染了许多魏军，越战越勇，竟是将爬上城楼的秦军杀戮大半。

* @9 x, ]; C# R1 m6 X    眼看已经要攻入城内，秦军自是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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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战分外持久，闵迟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双目通红几欲滴出血来，脑海里除了杀戮之外没有其他。

6 J* ?8 F, T' e1 N3 Y# ?8 L) ?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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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6 V$ S4 W, v' }: ^3 Z2 V; E    城楼下震天的嘶吼声，让闵迟找回一丝清醒。

    他极目远望，瞧见天空黑云连绵，地面上黑甲军如同潮水一般从西面涌来，气势之盛让人颇有中地动山摇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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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k* _/ U4 A" E/ P7 o9 `% g6 c& M    闵迟心神一瞬的失守，左肩便狠狠挨了一箭。

第361章 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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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已经要攻入城内，秦军自是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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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 b: |7 B7 A/ D! }* ~    这一战分外持久，闵迟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双目通红几欲滴出血来，脑海里除了杀戮之外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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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8 U0 F3 q% U' s5 U! c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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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下震天的嘶吼声，让闵迟找回一丝清醒。

    他极目远望，瞧见天空黑云连绵，地面上黑甲军如同潮水一般从西面涌来，气势之盛让人颇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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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B$ d/ @$ `, N" p    闵迟心神一瞬的失守，左肩便狠狠挨了一箭。

. H3 I4 ~% b6 B; j5 t7 g    城头上魏军亦看见了从城西杀过来的秦军，心知城西已然失守，顿时开始四处逃窜。

; h3 s! [& i! I& O  G    战事激烈中，魏军残兵想投降是不可能了，他们此时逼近了生命里最煎熬也是最终一刻，死亡压在肩膀上，除了绝望哀嚎，便是困兽之斗。

5 q; i. W- G( m; d    战意一散，不堪一击。眨眼间，魏军一个个倒下，尸体在城垛上堆积成山。

    数百黑甲军把闵迟围困在中间。

    这一刻，除了坚持，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闵将军，弃剑投降吧！”一名秦军将领大声道。

    闵迟扯了扯嘴角，脚下微动，猛的挥剑朝那将领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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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将领持剑相抗，却还是被这股力气冲退了好几步，他咬牙道，“闵将军，你莫要做无谓的反抗！王上欣赏你的才华，你离了魏国照样能得重用，莫要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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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迟充耳未闻，一把长剑犹若灵蛇，转眼间便杀了六七个秦兵。秦将眼看劝不动他，再这样下去只能白白牺牲战士性命，于是下令不拘死活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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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令一下，秦兵便放开了手脚，使的全是杀招，闵迟处境顿时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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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斗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身上的铠甲残破。发髻散落，每动一下身上都有鲜血溅出，形容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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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对岸，一个白影快如闪电般掠过水面，灵活的穿过人群向城头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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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驮着宋初一轻盈的落在距离闵迟不远处的城墙上。

' R5 p; V1 J/ l    宋初一手里握着一张弓，静静看了他许久，才抽出一根羽箭上弦。

    箭簇瞄准闵迟的咽喉，围杀的秦军十分有经验。抓住一切时机把闵迟的身形暴露出来，可是却迟迟不见放箭。

    宋初一顺着箭簇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脑海里一片混乱。

: H, x6 W" n* |7 a. X2 V    “我酿了一些酒，虽不如你的手艺。却难得新鲜……”

    “都是我的错，任你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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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将来高官厚禄便十里挂红迎娶你。”

    “初一，我是来接你的……”

  `- i$ L  P5 Y4 u    ……

) I/ |$ W8 j' _+ n8 m! V$ u    闵迟厮杀之间，透过人群的空隙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他乍然一笑。

- ?; [! n" q6 R4 i    那笑容里的不甘、苦涩、折服……只有宋初一看得懂。

    宋初一的手指微微颤抖，扬起嘴角，眼里却是一片朦胧雾气。她手中弓箭垂落，箭矢射在两步之外的尸体上。

0 ~2 S- _9 j( Y; k    他们之间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也只能是在生死悬崖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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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 L  K/ a4 v* Y    秦军为了鼓舞士气突然爆喝一声。几十人蜂拥而上。

    宋初一抬眼，模糊中看见十几人倒下，露出闵迟的身形――胸腹上插着两把剑，血水顺着剑身汩汩流淌。

    他用剑支柱身体，伸手狠狠扯出两把剑，那些血如溪流从伤口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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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女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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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U/ b, S1 w4 w6 m    一粒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他后仰身子，抬头迎着上空飘落的雪，一丝丝冰凉从面部浸入身体，使他头脑渐渐清醒灵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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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蒙蒙的天空，雪片旋落，广博无穷的样子使人心胸开阔。

0 v3 m8 U* A. u: g: v; g    随着身体里温度的流失，闵迟神智再次模糊，心中陡然浮现种种陌生的情绪。脑海里许多陌生的画面似潮水纷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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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中，闵迟看见“自己”垂垂老矣，披着大氅独自在院子里用青梅煮酒。他是魏国丞相，是令魏国成为霸主的功臣，他一路披荆斩棘走上权利的最高峰，为世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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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b) u% y$ v    闵迟自嘲一笑。他是想成功想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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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 {+ d) r5 U; C    然而此刻心中的闷痛和孤独感分明这样清晰！手握大权，越是荣耀的时候，心底越是思念那个人。她满心谋算，却情意至纯。天底下，惟独这个女子能令他爱一生，痛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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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有感，闵迟微微侧过脸，看见越过重重人群那个清瘦如竹的身影，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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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3 }8 n* U7 x" u    “初一，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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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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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能出口，他已颓然从城墙壁缓缓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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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名秦兵上前欲砍下他的头颅，宋初一冷声道，“慢着！不得毁尸！”

    秦国是以杀敌人数和敌人的官阶来升爵位，宋初一这个命令引起了诸人不满，不过碍于她官位高，无人敢造次。

5 e; v& R. P; f& d( j% G    她看了闵迟的尸体一眼，道，“以一人之力杀敌三百，壮士！派人将尸首送回魏国！”

    秦人崇尚武力，不管是敌是友，但凡是勇士都应当予以尊重，况且这是军令，他们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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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l  _% c: d8 d    “嗨！”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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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y/ A/ ?7 j8 W) F% {- `3 ~4 G    宋初一往女墙边退了半步，看着两名兵卒把闵迟的尸体抬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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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8 h5 b- n- |9 Z/ R% g    四周尸体累累，城墙被血染红，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雪势渐大，很快在暗红的城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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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风大了，还是回去吧。”白超上城楼指挥人把所有的魏军、秦军尸体集中到城下，分拨掩埋。

    宋初一没有回头，胡乱抹了抹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天冷了，尸首不易腐烂，准备些草席好生安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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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超叹息了一声，“烈士埋骨他乡，理应如此。”

    “待到天下之土莫秦国之疆时，也就算不得他乡了。”宋初一挠了挠白刃的脑袋，转过身来。

# }5 I7 L8 L/ }) B0 t    白超怔住，一是因为她的话，再是因为看见她眼底微微泛红。

8 ^! G/ w5 Q1 S. M( }7 q4 h    冷风尖锐起来，他回过神，“国尉是为敌手而泣？”

& i: V, o$ f  A+ }! [+ K    谋士的心肠甚至比他们这些挥剑杀人的将士还要硬，况且宋初一征战也不止一次了，是以白超推测她不是因这些人命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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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4 K" |8 ?) l8 y    宋初一淡淡道，“对于一个谋士来说，死了一个最了解自己的人，真是既悲伤又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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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领着白刃往楼梯处走。

第362章  再见小心肝

战后收尾正在进行，赵倚楼传来消息，他领兵抗击魏军，守得汾城无虞。

& X7 C0 }  \& e1 ^ 中都是魏国东西国土的咽喉要塞，占据这里便可扼住魏军通行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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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8 y/ d4 u7 }# j2 M 这一战对于秦军来说算是惨胜，不仅损失数万兵力，连粮草辎重亦消耗巨大。而魏国被赵国牵制，不能做出反击，此时对于秦国来说是议和的最佳时机。

, n6 ?7 P! d4 K8 V) V3 E 本来秦国就稳居上风，再加上张仪亲自出马，魏国无人能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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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Z. M7 y5 z0 z+ ] 持续半个月的议和，秦国与魏国签订了不得二十年不得互相侵犯的条约，秦国把公孙衍归还，除了已经占据的地方，并未要求更多的土地，秦国为了安魏国的心，不仅进行了联姻还送了一名质子入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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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优厚，魏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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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0 _8 ~8 h 议和进行的分外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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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张仪便奔赴韩国，将这次战争所得的一大半土地都送给了韩王，签订二十年不得侵犯秦国的盟约。

这就是张仪坑人的手段了，和魏国说的是“不得互相侵犯”，而与韩国所议是“二十年不得侵犯秦国”的单方面约束，韩王骤然得了一大块土地，欣喜若狂，虽然觉得二十年太久，但还是没能经受张仪的煽动，欢欢喜喜的定了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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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土地耗时整整四个月，而韩国接手之后愕然发现那片土地上的人口竟然比之前减少了一半！

不过这并不能阻挡韩王的欢喜，毕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么大片肥沃土壤啊！

, a  B: S  b; a% v: { 秦魏休战，赵国对魏国的攻击也停止了，转而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防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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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8 E0 {  M6 ~" I; M- ~: x 八百里秦川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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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 \4 u. A6 m: ] 战后归来的大军驻扎在咸阳二十里以外，斜阳西陲，映红皑皑白雪，炊烟袅袅从旷野上上升起，战后余生的士兵终于放松下来，享受这片刻宁静。

宋初一领着白刃刚出帐。抬眼便看见了一袭选择铠甲的年轻将军。夕阳余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被胡子遮掩一半的面容透出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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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望久久，直到彼此眼里露出笑意，宋初一才开口道，“进来吧。”

赵倚楼入帐便随手将帘幕落下，长臂一伸，抱住了眼前日思夜想的人。

宋初一眼中浮现少见的温柔，笑而未语。两人静静相拥。不知过了多久，赵倚楼垂头将下颚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次分别。我看透了许多事情。”

“嗯？”宋初一还以为，他会说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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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9 q1 J& ?/ f, b. `2 W3 |“我从前恨赵国，恨害了我们孩子的凶手，可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赵倚楼松开手，一双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她，“因为眼前之人最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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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仇恨，能报便报了，若是要以损伤眼前人为代价。他宁愿忘记。

1 l  j5 S0 ~; L 宋初一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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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1 x3 m( G# a8 R0 t 赵倚楼握住她瘦削的肩头，恳求道，“我们离开秦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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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2 v! e1 a( s& V  R宋初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倚楼，你知道我不会止步。”她直视着他清澈的眼眸，“我一直都这么自私。只坚持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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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不仅自私，还自私的理直气壮，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莫过于“道”。只要还没到她觉得寸步难行的时刻，她不会有分毫退缩。

大道无情。

“我有负你。”宋初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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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摇摇头，从当初在赵国分别时，他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重情义。但并不执着，他不怨她，只怨自己明知道她不会答应却还说出来破坏久别重逢的气氛。

2 M7 V+ T; l9 U; ^" ?$ y/ e 宋初一握住赵倚楼满是茧子的手，啧道，“我的小心肝都变成糙汉子了，岁月不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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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愣了愣。以前他很抗拒宋初一这样唤他，到后来麻木，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竟然热泪盈眶。

赵倚楼抱住她。

“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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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话音未落，人已经撩开帘子站了进来，下一刻看见相拥的两人，嘴巴大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外面人来人往，赵倚楼方才注意力被转移，竟是没有提早发现张仪的到来，此时被人撞破，他身上杀气陡然暴涨，鹰隼一样的目光锁定在张仪身上，仿佛随时都能将其扑杀。

“大哥，你怎么来了。”宋初一松开赵倚楼，若无其事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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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V8 D) N4 B& O4 H2 `5 C 张仪狠狠鄙视自己方才在赵倚楼的注视下抖了三抖，干咳了一声，“欸，欸……”

大脑暂歇片刻，张仪陡然想起来宋初一是个女子，于是瞬间回魂，“君令使者传我等入城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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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宋初一顺手整理衣襟。

三人先后出帐。

司马错把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一出来，立即便有兵卒牵来坐骑。

& {: V9 \. B3 c% P 大军经过数日的修整，此时虽不说容光焕发，但也干净整齐、精神饱满，全然看不出战后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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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里疾早就率百官等在城门口迎接凯旋之军。

“贺大将军凯旋！”樗里疾将一碗酒捧到司马错面前，其余士卒随后把酒奉给各位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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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Z+ A( ~- B/ [% o4 R/ K 秦国这一场仗动用了许多肱骨大臣，最终不仅将夺得的土地送给了韩国，还搭上了一名公主和一名宗室血脉，许多人觉得亏，连带着把议和的张仪都怨上了。

$ A* b2 R, |5 i' D 但是百姓并不管这许多，一听说打了胜仗，便围聚在街道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大部分士人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 l2 Q" q5 O( o+ }6 M“看来左丞相摊上大事儿了。”宋初一笑眯眯的看向张仪，一副隔岸观火的惬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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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仪此番议和必定会成为士人声讨他的把柄，而为了长远计划，他不能将本意暴露出来，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你可否不要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张仪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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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E& w' E' A' U. B1 e6 c1 I, U 正这时，有士人突然高呼，“大将军神武，国尉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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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活捉公孙衍的事情已经传遍秦国，如今议和盟约达成，公孙衍才被送回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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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i# D* A, h" w4 y 宋初一咧嘴笑着，开心的向那边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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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e4 z& B3 ~$ E# t 呼喊的士人渐多，被感染的群众跟着大声吼了起来。

张仪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骂这群目光短浅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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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a* }. y6 p  B 宋初一也只是为了逗张仪，见他视而不见，挥了几下手便不再继续，转而问道，“对了，这次联姻的公主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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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喧哗，把她的声音吞没，只有张仪离得近，能够清楚听见。

张仪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刚遇见宋初一时何尝不是冷嘲热讽，不过后来聊的很投机，又称为她的结义大哥，自然就十分忍让，不过这会儿被宋初一挑起了脾气，听她问话便没好气的道，“自然是赢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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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宋初一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因这个答案心头一跳。

$ o& d. W0 k+ U, `1 n: [ 赢玺自打看上籍羽，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一心一意的跟着他东征西战，一个女子所吃的苦头不比男子少，更何况，她还放下一国公主的尊贵？宋初一不知道籍羽心里怎么想，但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哪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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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H0 c  t. n5 `$ Q. g1 m& j% m 宗室不能左右赢玺的婚姻，但是可以阻止她嫁给一个身份不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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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宋初一才喃喃道，“其实君上早就存了利用赢玺公主的心吧。”

$ N! t8 v. ?# n; X张仪旋首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但心里默认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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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M& o7 O3 ^; y* E 如果赢驷真的没有丝毫利用赢玺的心思，为她指婚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道理不成全。他放任不管，是听天由命看她自己造化。赢驷不是一个容易被儿女情长感动的人，他不阻止赢玺，就已经是最大的宠溺纵容了。他给了赢玺机会，可她没能成功。

张仪见她若有所思，缓缓道，“如今只有一个嫡子，而公子稷实在年幼，经不起长途颠簸，秦国答应送去魏国的质子只是宗室嫡系血脉，对两国之间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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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再附加联姻。秦孝公膝下女儿不多，赢玺作为最受宠又是唯一未嫁的公主，分量自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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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f  p( \4 i. ^/ | 况且，赢玺能征善战，名声远播，这桩联姻不输送去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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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N3 b( Z0 f( g, |- N2 E 人潮渐远。

在接近咸阳宫时，宋初一看见司马错下马，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模糊中远远的能看城楼上站了许多人，她心知是赢驷亲自出来迎接，也立刻随着下马。

5 w& i+ U+ P3 m) l+ M 众将士牵马步行走到宫门前时，赢驷已经从楼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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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参见君上！”

2 M- J9 _) C2 i9 g& n" V: P “免礼。”他的声音冷清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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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分别时已有半年，他此时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双眉若剑，鹰眸中目光平淡，收起了许多锐利，像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气度沉稳浑厚如山岳，他站在那里不动便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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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神武！”他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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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神武！大将军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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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黑甲军吼声带着排山倒海威势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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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驷示意黑甲军将凯旋之酒送到每个人的手里，他端起酒爵，扬声道，“寡人代大秦敬诸位将士！这一爵，是敬上苍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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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J. }9 F+ p) o2 k他手中酒爵一倾，酒水汩汩流出。

, W4 V6 Q. Y+ m 黑甲军又递上一爵，“这一爵是敬后土庇佑。”

“这一爵，是马革裹尸的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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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洒了三爵，这才与众位将士共同举起酒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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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将酒送到唇边，才发现淡淡梅花香气——竟是她酿的梅花酒。

第363章 枕上诀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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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t- i5 n$ A4 y% i    她抬眼恰撞上赢驷看过来的目光，恍惚间，似乎看见那一贯冷冽的眼神里有刹那的融冰，只瞬间便消失。

8 X: Y6 \$ h9 ~& t    宋初一仰头饮尽爵中酒。

    自商君变法，秦国便秉承着节俭治国之道，取消了大肆庆祝胜利的习俗，而是用一种严肃的方式封赏，剩下最具人情味的只有君主赐宴。不过这宴席亦非什么大规模的欢宴，而是君主令人将宴席送到每个将领的府邸，由他们私下庆祝，说是宴席，其实不过就是几道好菜，大家稀罕的不是这几道菜，而是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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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p+ S, p  V3 L+ z2 C    “逢泽幼鹿，熊掌，炙野鸽……”宋初一看了一圈，一共有九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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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这是王上特别赐给您与赵将军的，旁人都没有呢！”内侍将两碗面汤奉上食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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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着拿起筷箸，喜道，“什么都不抵这个好！”宋初一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含糊道，“嗯，真好，从宫里送出来少说也得一刻，还是有劲头！天色已晚，你先代我转谢王上，明日我再去拜谢王上恩赐。”

    “喏。奴告退。”内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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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A/ @* i+ d    “嗯，嗯。”宋初一塞的满嘴都是面，没腾出功夫回答他，就胡乱哼哼两声。

    宋初一撑着甄氏家族，甄峻整天挖空心思的寻写好东西孝敬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怕比赢驷吃的还多，自是不稀罕什么鹿肉熊掌，但她喜欢面食，尤其是汤面，行军在外一般都是吃的干饼，就算偶尔有汤面，军中那些糙汉子烧的味道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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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把另外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把这碗也吃了吧。”

$ W1 R; R! |' ]5 `6 @    赵倚楼不知道宋初一对赢驷的心思到底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只知道赢驷看着宋初一的面子才顺带多给了一碗面汤，他若真吃下去。心里非得堵死不成。

2 h0 J; f- Y) l& p! b! @    宋初一也不客气，吃完两大碗，用帕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的摊在坐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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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一脸不爽的睨了她一眼，起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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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1 g6 f  ^    “你去哪儿？”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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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m4 t# u1 H' n    “洗澡！”

    “不是刚才洗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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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洗干净！”

    “又犯犟脾气。”宋初一琢磨自己也没怎么惹到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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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l. E" [+ n9 u6 A    寍丫小声提醒道，“先生，将军是气您这样喜欢王上的赏赐。”

    宋初一惊讶道，“喜欢王上赏赐有啥不对！”

3 c+ L7 }/ w+ A& e2 Y) A    “王上也是男人。”寍丫从前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是糊里糊涂。不过她好歹从小就是被当做女子教养长大，对这方面的领悟能力甩出宋初一几条街，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愈多。她很容易就开窍了。

    “嘶，小心眼！他要是喜欢王后的赏宴，我就不会生气。”宋初一懒洋洋的往扶手上靠了靠，大喇喇道，“没事，一会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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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突然万分理解赵倚楼，“先生要不去看看吧，将军不是小心眼的人，随便说两句好话他肯定就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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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a6 v' Y7 K$ |    “真的？”宋初一一边剔牙一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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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F  h+ X8 ~2 o: `- ^    “嗯。先生别再说出什么话气他就行了。”寍丫忧心忡忡。

    宋初一思考了一会儿，代入谋人心来想想，扇一巴掌给个甜枣吃也是个办法，于是道，“好吧，就信你一回。”

  Y/ I5 _- m2 d  `0 `1 c* T% q, A1 ]0 |    她不是不在乎赵倚楼心情，只是从前认为由着他自己想通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没想过刻意的去喂甜枣，不过既然能哄得他心情好起来，她也不是那放不下架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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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m9 ?  j. ~7 o    玉盘悬于苍穹，明辉万里，屋顶地面落下浅浅的白霜，月光里莹莹发亮。

    义渠宁城内若白昼，一匹黑马如从咸阳大道上穿过，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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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b9 R& ]% _# ~" L    “吁——”一个身姿纤秀的人利索跳下马。用马鞭敲响大门。

    片刻之后，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隙，门内的人打量她一眼，连忙出来行礼，“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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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籍将军有要事。”赢玺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秀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简单的马尾。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

5 j. {" z7 K" J: D    赢玺经常出入将军府，门房早就习惯了，于是没有一句废话，便开了正门让她进去。

! Z' r  I+ e/ c7 t    她走进院子里，看见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院中，宛若丰碑。

. i  I) x5 a2 ?- X5 F    听见声音，籍羽转头看了一眼，他五官深邃，月光下眉弓在眼眸处落下阴影，将所有情绪掩盖，“为何还不返回咸阳？”

9 l* \) y0 D. o) Q* b" U7 [# d6 Z: o, S    “陪我喝酒！”赢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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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6 A- I! p5 R, i6 D& ^    静默片刻，籍羽微微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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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一下。”赢玺神秘一笑，抱着包袱跑进屋内。

4 K- V. y1 G9 u) ?9 q. [    籍羽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片黯然，他已经是个奔四的男人了，不是像赵倚楼那样的后起之秀，亦不如司马错功勋卓著，秦国不值得牺牲一个尊贵的公主来拉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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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奉命镇压义渠，赢玺虽然抛掉尊严追随而来，但她永远记得自己是大秦公主，明白追随爱郎会被生性热烈豪放的秦人接受，但无名无份的跟别人过日子是在折辱赢秦的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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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籍羽也不可能侮辱这份纯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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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赢玺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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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X9 h! z: ^8 D  |3 P    他回过身，看见一名身着红色华服的女子。黑红相间，是秦国最尊贵肃穆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热烈娇艳，映着那张毓秀灵动的面容，美的令人窒息。

    赢玺咯咯笑道，“怎么样，看傻了吧，这身衣裳是母后为我准备的及笄礼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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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4 L5 x7 O/ N% y2 W( Q, I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披着薄纱一样的月光。

    籍羽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公主。”

    赢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羽，莫要这样疏离，穿这身衣裳不是向你昭示身份，我这身衣裳，只为喜欢的男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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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D# K4 s  h. `    籍羽心猛的一跳，随即钝痛蔓延全身。掌心传来的温热麻酥酥的感觉，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痛。

    赢玺伸手环住他的腰，“赢秦家的都是死心眼。认定一个人就认定一辈子，哪怕日后只能埋在心里。天一亮我就要动身返回咸阳，日后你我相见无期，不如陪我痛快的大醉一场吧！”

    “好。”籍羽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这一个字。

    月色皎皎，春风轻拂，后院里三两株桃花随风散落满地花瓣。

4 k, B/ J! Q5 ]/ |    两人坐在池旁的大石上默默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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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4 m1 G: ?' Q( e$ P    桃花香气和着酒香引来几尾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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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7 L/ ?* B; v) ?    “你看，鱼儿都醉了。”赢玺指着池中转圈逗着桃花瓣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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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转眼去看，冷不防的一个柔软微凉的唇抵上他的唇。

    丁香小舌微探。他忍不住便微微张启双唇，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酒液随着小舌滑入，令他浑身轰然烧起一把火，全部涌向下腹。

3 |6 s2 I1 t2 z7 e! e8 U    “嗯。”籍羽似痛苦又似舒适的呻吟一声。禁欲十几年。如今喜欢的女子就在眼前，触感分明，他哪里经受的住挑逗！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狂风暴雨一样的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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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o$ s1 j3 a, O    渐渐的，身体里那把火好像开始不受控制了，籍羽其实脑子一直很清醒，这种情况让他有些心惊。他是个意志力十分坚强的人，否则也不能忍受十几年不碰女人，眼下居然超出了他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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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籍羽忽然想到方才赢玺口中的酒似乎有些异样。他松开手，却见她鬓发微散，两颊染了桃花红，一双媚眼如丝，早已是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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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M1 \8 e* k# G2 s# X    “赢玺！”籍羽真是怒极了，将欲/火强压下去，恨不得狠狠教训她一顿。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无奈，“你怎可如此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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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2 U4 ~9 q# I5 H. L+ g7 M7 L    赢玺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狡黠的笑容里带着魅惑，“巫山/云/雨露，不过你只沾到一点点，对你来说很容易便能控制住，不过……我喝了一整瓶。除了欢爱，没有别的解药。你现在可以选择找别的男人过来或者自己救我。”

/ Y$ N3 v& j8 c- m2 I# C    籍羽愣住，这药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药性霸道无比，若是没有交欢便会血脉爆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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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默许久，他猛然打横抱起不断往他身上蹭的赢玺，大步往寝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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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E% c+ j0 M2 e    夜色春光旖旎。

4 _) m8 q9 c9 z; h: n    一晚不知疲倦的互相索取。次日籍羽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无人。

    被褥上还残留了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的体香，籍羽心中剧痛，他坐起身，看见床榻上几片落红，呆怔了片刻，才瞧见石枕上放了一张写了字的白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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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展开帕子，劲秀的字映入眼帘——诈尔，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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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9 `8 N5 J% M  S    短短四个字，籍羽能想象她说这话时俏皮狡黠的样子。

6 q: H8 u& |+ H2 Z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急忙起身穿上衣物，准备去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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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辈子他第一次无视自己的忠，无视一切，只想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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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车队已离开宁城五六里。

* L8 c! m, L5 N9 a/ N( ^    若非赢玺临时选择坐马车，现在早行了十几里了。负责护送的季涣皱着眉头，昨晚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心想大哥做事也太不爷们们，管他公主还是城主直接抢了……但隐隐又觉得这样做才是大哥的风格，顾大义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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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季涣纠结的时候，身后马蹄声渐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籍羽单枪匹马的追来，心中埋怨：也不多带几个人来！

* }( t# e; Y/ p. Y2 U) V    旋即他又想着是放水还是直接叛变……
9 z& q7 S! x, r9 [: R
/ J) z) @! \# Q2 C. w    马队停下来，籍羽策马停在马车旁，俯身撩开车帘，冲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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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c) ~1 N4 k) @    赢玺用衣袖胡乱擦脸，眼睛红红的望着他，破涕为笑，“你能追来，我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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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0 p3 ^4 V    然而，她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俯身在他的手心落下一吻。

    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风轻拂面，籍羽却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命力。

第364章 摊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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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欲守护大秦，就如同你欲守护我一般，是情意更是责任。”赢玺盈满水汽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像是要印入脑海里、心里、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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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宗室女子不止赢玺一个，但是只有她才抵得上一名直系血脉的质子。

. U, S! D* `* b6 A4 G% g    赢玺清楚能真正影响她婚事的人是赢驷，如果他心里满意这门婚事，早早就指婚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但她不恨，身为公主本就应当承担家国大任，她很高兴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是与最爱的男人一起度过。

  K: @0 w+ ]8 J: X    “不。”籍羽低低道，“不同，我对你，无关责任。”

    即便不能挽留，籍羽还是想对她说真心话，因为这次不说，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说了，“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

    籍羽和前妻是父母在世时给定下的娃娃亲，成年以后便自然遵从长辈的意愿娶她过门。籍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战场之外性子还算温和，亦不贪恋美色，那位女子是老实本分的人，两人婚后相敬如宾，从来没有争执，但也没有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处的久了就生出些情分。

    前妻在他出征之时病故，当时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而他直到妻子坟头长了荒草才从战场返回，他颇受打击，觉得自己身为男人不能保护妻儿，日后便无心再娶。

5 Q; W* R4 W4 ~    起初籍羽觉得赢玺是一时兴起，便没有搭理她，保持这疏离恭敬的态度，后来熟悉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是把这个小他十来岁的女子当做妹子看，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悄然转变，他说不清楚，待惊觉时，居然已经如此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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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0 O. _; V% T4 Q) W( `    车队再次启程。

    籍羽浑身冰冷，只有手心被赢玺亲吻过的地方发烫。他紧紧攥起手，害怕这最后的温暖流失。

3 M8 V1 @1 f5 W/ s4 Q: b    季涣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草连天里，那一人一骑像是草原孤鹰……

0 A5 |* P$ |4 |    季涣比任何人都了解籍羽，所以没有多废一句口舌去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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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3 ^( N9 Z$ y5 s- H& \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私心，有人蝇营狗苟的求生，也有人摒除私欲为挣天下一方安宁而牺牲。季涣介于两者之间，他只是喜欢杀戮时的畅快，但他知道籍羽是后者，赢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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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4 d: O- t/ F, ^( @    小半个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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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护送赢玺回宫之后。便立即去见了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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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I9 K& C( P    国尉府后/庭院内，枝叶重重的梅花林里放了一张能容七八人的矮榻，宋初一饮了一口在泉水中冰过的米酒，满脸惬意的与季涣叙别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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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1 Q! W6 `8 b/ ^6 G" _    季涣简单的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便立刻与她讲起了籍羽，“赢玺公主把大哥放到了，男女之事嘛，我原以为大哥并不太在意，可是我护送公主回来的途中。大哥单骑追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俨然已经不能自拔，先生可有办法帮一帮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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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Z1 r5 p0 y& b) F( v4 {+ W5 _    “啥？公主把羽给睡了！”宋初一由惊讶转而大笑起来，“哈哈，不愧是赢秦的公主。”

. r9 L  G5 a8 s    “先生，说正事。”季涣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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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抹抹嘴，龇道。“这个可不好办，毕竟是两国联姻，要不让公主去揍左丞相一顿，以泄心中之愤？”

4 Q. v4 A) s1 a9 ]6 v    季涣自动忽略那些不靠谱的话，抓住重点，“先生有办法？”

    不好办，不等于不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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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我没这么说。”宋初一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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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激动的拽住她的宽袖。“先生一定要救救大哥，季涣十辈子给先生做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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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h" K5 }1 r; @# h2 g    “你？”宋初一挑眉打量他几眼，“我才不要你这头糙牛。”

    宋初一往边上挪了挪，籍羽扯着袖子把她给拽回来，“先生要怎么样才肯帮忙？但凡先生说出来，涣百死不辞。”

    宋初一扯回袖子。若有所指的道，“不如你去巴国播种吧，那片土地广袤而肥沃，就是没有种子，眼看就要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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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面色一僵，立刻就想到自己曾经被巴国女子拉进小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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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d( _( Z; _5 @; z" o    宋初一好整以暇的抿了口米酒，冰凉的感觉从咽喉一直滑到腹部，分外清爽。

( [8 q5 {- `# k2 J! N( J9 {% o    “先生若是能救大哥，我去。”季涣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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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咂咂嘴，“我就喜欢你把玩笑当正事的认真劲儿。”

( ^/ u* a$ P. D  |* H0 }    说罢，她不理会季涣的脸色，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思索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已经成定局，就只有以后伺机而动。我听说右丞相精通配些奇特的药，譬如有一种就能让人吃了以后慢慢呈现出一种病态，逐渐加大药量，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像死了一样。”

* f2 P( a* Z4 ~9 ?    “真的？先生与右丞相是结拜兄弟，是否能讨来？”季涣把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只要有办法，被涮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 z/ ]1 o1 u( S- T' R; h( N' i3 E    宋初一正在细细的将袖子理平整，听见他这话，不禁笑道，“嗤，你傻了吧，我去要算什么事儿？人家是亲兄妹，不比我这结拜的强？一番声泪俱下的诉情衷，管比我磕一百个响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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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z) b9 A$ k& R2 l    上一次与樗里疾的坦诚对话，预示着他们之间肝胆相照的日子已经过去。

$ M$ b+ o5 I8 J    何况就算没有那一番话，樗里疾一心为大秦，保赢玺的事情多少会动摇秦魏盟约，宋初一不想也知道，自己去求，理由不够充分，十有八九会被拒绝。

3 |$ V8 ~' E; z    但赢玺不同。

* }: j# o: k1 K' G; ]7 }" u    “是我糊涂了。”季涣恨不得立即去告诉赢玺，但此时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宋初一，“公主已经入宫，我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先生……”

7 e/ Y/ r( M: J4 [4 ?. ~    宋初一挠挠头，凑近他低声道，“信我来传，但要以你的名义，且你必须保密。另外送嫁时我会安排你同行，届时你得提醒公主，莫要急于求成，我这边需要时间部署她假死之后换‘尸’，更重要的是盟约也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最好控制在五年左右。当然也不一定会成功。”

% F, g. f0 N5 l' r    说起来也无非就是“死遁”两个字，但是偷人家老婆又不是偷菜，更何况是一国之后，岂有那么简单！想当初秦国花了多大的代价才从魏国救出宋初一。

    干这种事情，赢驷是不会允许牺牲秦国在魏国培养多年的密探，所以一切得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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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t6 ?) B* I1 i* f' T    季涣听着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厮是早就做好了计划，方才假意拒绝仅仅是为了逗他玩！

    意识到这个，季涣心情就郁闷起来，他就是不喜欢宋初一这点，猥琐！没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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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F5 u3 [2 D" {1 e    “先生好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不知自重！”感激归感激，不喜归不喜，在季涣看来是两码子事儿。

& `* w( _/ y2 }6 s3 D    宋初一没脸皮的乐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就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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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s& _0 ]) N( g& A1 ]  I$ z    季涣无语的望着她，一个字都不想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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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闷的喝了几爵酒，季涣浑身不自在的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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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 I) W1 @    末了宋初一还倒打一耙，“咳，你这个人，就是没有趣，还是你大哥好，那胸膛……啧啧，他要不是贞洁烈男宁死不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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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样？”赵倚楼杀气腾腾的声音陡然冒出来。

4 c$ M3 u8 P' l5 e    宋初一打了个冷颤，循声看见一袭象牙白袍服的赵倚楼，长身玉立于莹碧的枝叶间，俊美不似凡俗，若不是一脸杀气，简直恍然难辨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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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0 S* y- I) V3 w3 g    季涣忽然心情大好，驻足准备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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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f' |/ e5 L6 X, r5 ~+ C( u    宋初一一拍额头，“哎呀，你不是说有事先走？我也是从官署里偷跑出来，一身都是琐事，不如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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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落井下石，“我看赵将军有话与先生讲，我先告辞了。”

# A! O+ a! O9 A9 h  r9 m1 t3 {    虽然遗憾看不见宋初一的笑话，但肯定不能让她躲过去。季涣说完，便草草施礼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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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淡然目送他离开，转眼看向赵倚楼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笑。

    “小心肝快来坐，我给你盛一碗酒。”自从上次哄赵倚楼成功之后，宋初一屡试不爽，这回谄媚起来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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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一屁股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并不喝，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你方才说籍将军的胸膛如何？不是贞洁烈男你又要如何？”

    “哎呦，我是说他身姿伟岸胸膛宽阔，肯定是个好依靠，我原本想将甄妹子许给他，谁知他非要给先嫂夫人守身如玉，我只好作罢了。”宋初一以前不愿意对赵倚楼说半句谎言，但现在发现，太过真实的话语容易伤人，善意的谎言还是可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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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K' Q2 E6 V* x0 V    赵倚楼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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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一句气话，却带着几分纵容。

    两人安静坐着饮酒。

* m' V, m9 o3 Q+ x# \+ K    一片梅树叶子落在酒器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光晕映在赵倚楼完美的侧脸上，如玉生辉，宋初一看的入神。

& K' l  l1 T0 a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誓言，想起自己与他的约定，宋初一目光更柔和了几分。

    赢驷拖着赢玺的婚事，实际上是把籍羽当做一个后备人选，若是日后用不着联姻，成全赢玺下嫁也行，反正籍羽是跑不掉的。

    像赢驷这为了江山基业连自己亲妹子都得利用的君王，就不要妄想和他谈什么情分了，因为他一定会做出一个最利于秦国的选择，所以宋初一要保全自己，在赢驷在世时，就必须把自己放在对大秦完全有利的一面，若是不能，须得加紧谋划退路。

    她得做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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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忙碌的筹备中，九月很快到来，赢玺公主终于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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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博弈社等各种场合无不是秦国士人的扼腕太息。赢玺能征善战，更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在他们看来是一代奇女子，结果呢……秦国打了胜仗，反倒还把她给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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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无头债自然就扯到了张仪身上，一时间满城都是声讨他的言论。

第365章 然后怎么样

) ?( S4 m3 l2 T7 P9 E# m0 _- r. ]    声讨张仪的言论越来越多，士子言论自由，又不能暴/力镇压，控制的作用微乎其微，后来似乎连赢驷都开始对张仪起了疑心。

    次年三月份，在秦赵摩擦的处理中，张仪与其他大臣意见相悖，终于忍受不住被怀疑排挤，朝会时愤然丢下相印离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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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列国之间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张仪一出咸阳，立即就有几国向他发出了邀请，张仪“几番思虑”最终去了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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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的母国，他要为母国效力，没有人怀疑动机，除了公孙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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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从上次公孙衍被俘，回到魏国之后，官位虽未动，但威望明显不如从前。且公孙衍秉性刚直，说话办事都分外锐利，新任魏王重君权，容旁人对自己的决策有丝毫质疑，吃软不吃硬，两人秉性相冲，公孙衍备受冷落，张仪一入魏，什么都还没有干便轻而易举的把他顶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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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得出这是张仪和赢驷合演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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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4 o8 N/ O! R! R! o5 H    张仪这种大才，任何国君都不见可能因为几句流言就把他赶走，而赢驷把那种怀疑又竭尽全力挽留的纠结情绪演绎的淋漓尽致，让宋初一一度不辨真伪。

    而更让宋初一感叹的是赢驷的自信和魄力，毕竟让张仪离开秦国要冒着巨大风险，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去不返？赢驷却敢让张仪一去魏国便是四载。

' H$ M4 P- F! Z7 }    张仪入魏，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劝魏国归顺。

    如今这个世道，盟约只能代表一种态度，任何盟约所起到的约束力都微乎其微，当初秦魏联姻没多久便发生了一场恶战，之后战争更是频频发生，而这一次秦国需要最短五年的缓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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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理很简单，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反而有可能被撑死。

    秦国吞并了巴蜀和义渠。国土面积暴增，然而人口混杂、人心不稳、地广人稀，又加上和魏国旷日持久的一场战争消耗，国力并没有因为土地的扩增而提高，兵力也不可能因为人口突增而变强，所以秦国当务之急就是休养生息，把新吞并的土地和人口慢慢消化融入秦国。

$ L1 B$ C3 e8 q$ O! Z    如今秦国不宜再战，秦魏世仇。所以自然要极力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稳住魏国，让它把目光暂时放到其他国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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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正在尽全力争取这段缓冲期。

    张仪离秦之后，宋初一任左丞相。

& ~' ^" P* P8 I+ v8 q. e    秦国暂时休战。所以邦交任务繁重，宋初一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奔西跑，在列国之间斡旋，极力避免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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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4 W/ h% D! t/ A& X. c* Q0 ]    在宋初一任职的这四年里，秦国只曾与赵国打了一仗，赵国一败，她趁机谈判弄了两个城池回来，除此之外，一切安宁。

5 S& M/ m  w0 h; C0 _" q* P    四年之后。张仪辞去魏国丞相官位，回到秦国，宋初一称病辞去相位，而张仪再度被启用为相。

    宋初一任国尉期间军功卓著，任左丞相期间亦是立下不少功劳，赢驷言其“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可与媲美商君，封关内侯，世袭罔替。

    关内侯是秦国军功二十级中的第十九级，往上便只有一个彻侯，而丞相的爵位是大庶长，是第十八级，还在关内侯之下。

; `  Y4 S) W8 G3 a    商君被赢驷抹黑又洗白，如今在秦国被称为尊称法君。地位崇高，但宋初一想到商君的结局，就半点高兴不起来，于是在她被封关内侯之后三日便立即识相的交出虎符，从此之后只负责训练新兵，却无权调动兵力。

    宋初一原以为自己挂无实权之职对保全自己会更有利。谁料正因为她不牵涉利益，只负责训练教授新兵，反而使得那些新崛起的政敌放松，她在军中甚至整个秦国都颇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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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两年，宋初一辞去训练新军的职务，被调任太子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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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w5 t/ h' a+ v" s    赢驷还在壮年，宋初一不便过多的做出退缩之态，与未来国君打好关系对以后肯定会有所帮助，但她又知道，自己方方面面都混的顺遂未必是好事，于是就在这两难之中，半推半就的当了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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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秦国要战的时候殚精竭虑的谋划，吞并巴蜀，平定战乱，在秦国需要避战时东奔西走，斡旋邦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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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4 x# D0 v& E" O- s* S, q    她登上权利的最高峰，接着迎来尊贵的地位，她的名字已在秦史上画出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而她的《灭国论》才开始走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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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R$ z( d+ c& W, ^4 T    回忆上一世的《秦史》：

  j" N3 v, f, \. \4 ?# C0 p( w    秦王驷十一年四月，韩国对魏发动大规模战争，同年嫁入魏国的赢玺病逝。

    秦王驷十二年二月，燕国偷袭秦国戎城，战争持续三个月，张仪出面斡旋，燕国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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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G6 C+ |0 q" m. {1 a    秦王驷十三年十二月，芈姬再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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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 r2 Y% Z( e5 _" Z    白驹过隙，宋初一入秦已然十六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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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O' [% f& p% O( Q2 p0 f    她脑海中存留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上一世的这一年，这一天，这一刻，她应该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可如今闵迟坟头上荒草枯荣几岁，她却还活着，一袭玄衣，两鬓华发，身瘦如竹。

9 V2 u" J3 _5 F# ~7 Y    是否证明老子“殊途同归”的预言已经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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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觉得今天以后才是自己真正的新生！她斜靠在树荫下的坐榻上，摇着折扇，喉间不经意逸出一声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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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L( s5 O) k    她面前案上摆了一只盆口大的浅口玉盘，盘中铺上一层冰，冰上摆着一块块切好的甜瓜，碧玉般晶莹水亮。旁边胡乱铺开几卷竹简，上面不全是秦篆，亦有别国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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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d. h, N5 o2 t, }' ^    案旁一名浅茶色华服少年，十四五岁，面膛微黑，剑眉星目，可以想见日后必是一名美男子。

% C3 D/ e; `6 q5 [# b8 V# w. x    内侍用银签挑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甜瓜送入少年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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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嚼着香瓜，含糊道，“太傅，咱们去后山狩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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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g7 T* l$ t4 a6 ?, z$ ?    “太子好生背书，下回王上再查你功课，臣绝不会再帮忙糊弄了。”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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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太傅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每次都会帮我。”嬴荡往宋初一身边凑了凑，拽着她的袖子嬉笑，“太傅对荡儿最好了。”

/ n6 u' `* f) Y% z! K* J  ?    宋初一缓缓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曲起的膝盖，良久，才忧伤的道，“荡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长髭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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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荡瞪大眼睛望着她，“你不是女的吗，不长髭须有什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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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k5 W! K6 B0 c    宋初一抽了抽眼角，谁他娘的透露机密！

7 \5 `" T& ^2 e. _7 X2 V    “咳！其实都是误会。”宋初一挥手令内侍回避，慈祥的望着他，“我幼时贪玩，学业不精，师傅将我逐出师门，在游学路上被一伙马贼拦截，我说自是士人，他们便出了几道题让我答，结果我未曾答出，那马贼便道：咄！别以为你穿了身广袖大袍就是士人，连老子都会的东西，你都不会，还敢出来招摇撞骗！”

! j# d' z5 G  w$ [& L; f: c9 |    “然后呢？”嬴荡紧张道。

第366章 别想再骗我

3 S3 s) S. f  b. B( {, t    “然后，他们便出手打我，结果我这身子就废了。你看那些寺人也不长髭须……”宋初一目光黯然，“没有本事的人连自己都护不住，我每每帮你，是因为不忍你被王上责罚，可你将来是要做王的人，若是没有本事，如何护得住整个大秦？我心疼你，却是害了你，害了大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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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荡震惊的看着她的下半身，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宋初一虽然经常带他玩，和其他师长的严肃截然不同，但从来都没有诓骗过他，所以即便说出这么惊世骇俗之言，他也完全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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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他们讲的都是太傅如何平巴蜀、攻魏国、著《灭国论》，对战群儒，却未曾……听说这个……这个……”嬴荡喃喃道。

8 f* A; @+ o$ F4 V- ]0 w5 m% V6 ^    “这等耻辱之事，我怎会透露与旁人？”宋初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对你心软，怕是没法子再教你了，我这就去向君上禀明给你换个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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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 M7 e( J  h4 b, t' L    嬴荡急道，“我喜欢你教，我以后一定发奋，保护自己保护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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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X5 H/ G$ Z( a. Q    嬴荡目光坚定，语气恳切，“太傅，你留下吧。”

    “太子大义。”宋初一拍拍他的肩膀，心道，总算没白疼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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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荡叛逆贪玩，以往的太傅对他管教多么严格都起不到丝毫作用，反而屡屡被气的七窍生烟。别说区区太傅，他对赢驷的话多半也是阳奉阴违，当面什么都好，扭头就该干啥还干啥。否则赢驷能把他丢给宋初一这种个人品性很不靠谱的人？

% [' |' I( t( X9 y* H' D. W/ H: f0 z    宋初一早就把嬴荡性子摸的七七八八，他叛逆，但骨子里有秦人的血性，重义气，纯孝良善，所以宋初一花了好些年与他建立起主从、师徒之外的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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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肉计用完了，宋初一不再刻意套近乎。“太子若真能如此，臣心里自然一百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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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Z6 r( \) q    嬴荡这才放下心来，旋即想到一件事情，皱起眉头道，“外面都传言太傅和赵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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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荡和他爹一样，对断袖这件事情很是厌恶，之前他以为宋初一是女子，所以与赵倚楼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但现在得知“实情”，这就有些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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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1 L* k) g% {4 K- n: h& @9 h1 ~    宋初一咂咂嘴，甩开折扇急扇了一会儿，“我俩同生死共患难。是刎颈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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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荡点点头，羡慕道，“我也很想有这样一个兄弟，可惜，稷去了燕国为质，另一个还是个奶娃，没意思。”

* y6 }9 P, ?  _& f. ]' q    生在君王家，就算有百十个兄弟也不过是多了百十个敌人！宋初一怕打击他的积极性，便不曾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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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i8 h% o. v' O% p    “太子。太傅。”一名内侍躬身进来，“左丞相府来人传口信，说楚国使节到了，要求见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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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使节要见太傅作甚？”嬴荡扭头问宋初一，“太傅得罪楚国了？”

    “你怎么不想点好处！我君子之名远播，岂能有假？对哪国不是和和气气，怎么会得罪人。”宋初一把折扇揣进袖袋里。边裣衽边道，“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不像左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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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这几年为秦国谋事，匡魏欺赵，东边一把火西边一泡尿，挨个把列国得罪个遍，莫说走出秦国，就是踏出咸阳半步恐怕都得遭暗杀。

    “不是我不想往好处想。且不提你常常被刺客刺杀，单说赵国的公孙将军每每提到你就咬牙切齿……说你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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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的原话是：阴险卑鄙，无耻下作。

& v# i5 P; P, ^7 h$ j4 w5 L    “不被敌人痛恨的臣子不是好臣子。”宋初一满脸“我被痛恨我自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随着内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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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T0 Z7 Q6 r    楚国与秦国结盟，原是去年就应该派使臣赴秦，却因内斗之故延迟。

" d# ~- P  I% q. _0 ?6 m: T    宋初一骑马到了丞相府。有荐引官早已等在大门口，“小吏卫槐参见关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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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B) Y8 u$ q    “免礼。”宋初一跃下马，问道，“何人担任楚国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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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I% M( G# H6 G# U2 Q! M    “砻谷将军。”卫槐见宋初一心情似乎不错，大着胆子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楚国也不知怎的，竟派一名武将做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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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将为使节并不常见，偶有也是在战时。

6 H! W7 o! W5 W- s; n6 d    “砻谷不妄？”宋初一把马鞭抛给一旁仆役，大步入府。她有十来年没有见到砻谷不妄了，她心里早有猜测，此刻确定，心里依旧忍不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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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仆役先行去通报，宋初一走入正堂时，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宋初一回礼之后，眯着眼睛看了一圈，视线定在左上首的一名男子身上，一身湖蓝色华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麦色皮肤，面容俊朗，短短的髭须打理的干净整齐，眸子黑亮，声音欢喜的有些颤抖，“老师！”

    砻谷不妄大步走上前，张开臂膀抱住她。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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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伸手使劲拍他厚实的背，挣扎道，“混小子，你想勒死我！”

1 T# a  u6 `0 w    砻谷不妄松开手，满脸傻笑，全无方的沉稳干练的样子，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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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砻谷不妄比宋初一年龄还大一点，在师徒情谊之外，两人又像是朋友，随着时间流逝，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尔虞我诈，再想起当年宋初一那些教导，这情分非但不减，反而越发浓厚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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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H' F6 C9 c: `) x, v6 ]    “原来是怀瑾的高徒，我还以为是寻仇来的，哈哈，害我白白忧心一场。”张仪笑道。

/ a7 L. I1 @- z# h/ n    宋初一无语，怎么人人都觉得她会惹仇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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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混官场，最会看眼色，因此等张仪说不胜酒力去歇息之后，其余人喝了几杯便称有事纷纷告辞，给人家师徒叙别来之情的时间。

    宋初一便把砻谷不妄领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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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P" S1 k# a, h6 Z. t, x5 {    林荫道上凉风习习，两人骑马缓缓并行，砻谷不妄问道，“我们去驿馆一趟吧，我准备一些礼物送给师母。”

    宋初一干咳一声，“为师还没有娶亲。”

# }' O# t& I5 h. u/ X    “吔，老师这个年纪怎会不曾娶亲？”砻谷不妄颇为震惊，他一直以来都更为关注宋初一在军政上做了哪些举动，极少打听这些私事，按照正常情况来想，宋初一这个年纪是必然娶妻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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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欲言又止了几回，才艰难道，“因为为师一直都喜欢男人。”

    “啥？！”砻谷不妄险些从马上跌下去，“难道说传言你与赵倚楼将军断袖之事是真的不成？”

    砻谷不妄顿了一下，仔细看了宋初一几眼，突然哈哈笑道，“险些又着道了！哼哼，你现在可别想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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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A3 N( p+ s7 m8 S6 I1 r    宋初一勾起嘴角，悠哉道，“真话。”

: c2 B8 K. e, A& S2 z1 J    砻谷不妄敛住笑，坚定的摇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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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不再说话。

    隔了一会儿，砻谷不妄犹豫道，“真断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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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宋初一侧头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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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M( U: `# g0 l( w. P    砻谷不妄见她这种表情，不禁嘶了一声，自以为了解真相，“就知道你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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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4 X& g* S* q! P" r0 d$ v9 \    宋初一中肯的评价，“不妄啊，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天真无邪之人，不过就属你最有趣。”

    “天真无邪？”砻谷不妄邪魅一笑，“我压根就跟这四个字挨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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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 a( D/ s+ F" `    “唔，说起来……”宋初一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他，“你越长越没味儿了。”

0 W  i. I; e6 @    “咄！老子是全楚国女子做梦都想亲近的人，浑身都是男人味，哪里没味儿了！”砻谷不妄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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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惋惜道，“少年时天才过人，华丽过人，骄傲过人，多好是吧？现在呢，与籍羽和季涣也没什么差别，一身糙的汉子，秦国几十个将军个个都这样，你不过是脸长得比他们好看点，我都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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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b  `/ I! R. G    “天才过人，华丽过人……原来老师是这样看我的吗？”砻谷不妄自动忽略她后面的话。

    宋初一却不放过，“往事就不要再提，越说越衬得现在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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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脸色不愉，“往常也没见你对我多么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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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V1 A6 `0 W1 v# M, h8 m    “正是如此。”宋初一点头，“往常没觉得你哪里好，不过十来年不见，看到现在的你，还是觉得你以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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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着你就没有哪时候看我顺眼过。”砻谷不妄冷哼。

    他的暴脾气这些年已经磨平不少，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动不动就暴躁，久别重逢，他对宋初一的话不但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觉得熟悉亲切。

8 F! q' T" ]$ c    至少无论怎样挤兑诓骗，她对他从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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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  l" K! |    “你现在做了太傅，秦国太子如何？”砻谷不妄想起自己当年，就想听听嬴荡的不幸，乐一乐也好。

$ M- i9 R5 o9 O8 P& J, K* a- t    宋初一道，“太子顽皮，成天让我带他去斗鸡走狗，回回犯错我还得给兜着，王上教子严厉，我倒觉得活泼点没什么不好，学业不落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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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心里不平衡，“同是学生，怎能差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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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w0 T) U+ @, `9 \0 C2 a- P    宋初一道，“那怎么能一样！太子脾气好，还会撒娇，我哪能不心软。你那骄傲的尾巴翘上天，还一碰就刺毛，我这人天生就喜欢收拾你这样的，没拽过来揍一顿因为我修养好。”

6 \/ l" w! ?8 {- r2 w# q8 @    “哼。”砻谷不妄撇撇嘴，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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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3 i. @. d& P    “早听说你娶妻了，可有孩子？”宋初一问道。

    砻谷不妄哼哼道，“有六个，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的十四了，小的才一岁。大儿子在军中历练，这趟跟着我来了，等明日叫他来拜见老师。”

    “嗯，不错不错。”宋初一道，“与你少年时一样天真无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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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老师见着就知道了，除了遗传我的一表人才、天资聪颖，别的半点不像。”砻谷不妄不无得意的道。

第367章 美人齐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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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着话到了家门口。

    宋初一一进门便听寍丫咋呼呼，“先生，坚回来了，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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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d4 e1 L6 s& a1 p# W) q4 V    寍丫穿过茂密的花丛，这才看清楚宋初一身侧还有别人，登时脸色微红，欠身道，“不知有客人，见笑了。”

8 w7 _/ ?$ K) r! u    从前砻谷不妄与寍丫并不相熟，仅是见过几面，他亦并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仆婢，况寍丫当时是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女大十八变，如今全没了当年的模样，所以他根本不认识她。

    “这是宋寍。我认的妹子。”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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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老师的妹子，砻谷不妄便不敢怠慢，拱手施礼，“宋姑娘。”

4 @2 q4 a2 F' x! c8 G1 u9 D5 [    寍丫隐约觉得这客人眉目间有些熟悉，一时未曾认出，只欠身还了礼。

: p% ~' ?! A1 |1 {- u; B    小径树叶微动，宋初一一眼竟然赫然发现那处多了一个人，一袭玄色劲装，两条比直修长的腿显得身材颀长挺拔，脸盘很小，将一对招风耳衬的更大。

    “先生，砻谷将军。”宋坚抱拳冲两人施礼。

: [- J: @$ Y5 K8 P$ W    “你们认识？”宋初一道。

    砻谷不妄道，“在春申君那里见过两次，这次随着使节队伍一起入秦。”

7 X; j2 O0 }, \; P) K$ j    宋坚的师父与楚国春申君是挚友，宋坚随同楚使入秦并不奇怪。

    几人到后园的凉亭中煮酒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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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0 N3 L6 `; @    一别十余年，话多的说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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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 N0 M& o! b: E    喝了十坛酒，直至深夜，宋坚和寍丫私下说话去了，宋初一和砻谷不妄还在继续。

    “老师不问我来秦国做什么吗？”砻谷不妄双颊染晕，但目光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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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问，你会实说吗？”宋初一笑问。

5 g- N0 G3 |% @3 @. r4 R    砻谷不妄道，“也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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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般不相信言辞。”宋初一盛了一爵酒递给他，“再者，有些事情说出来伤感情还不如不说，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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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苦笑，他在楚国每往上爬一步，就要放弃一点“真”每一次达成目标，身边掺杂算计的感情便越多，如今那个真性情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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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3 O- Q2 U# {+ K    与宋初一之间的师徒情谊，是他仅存的纯粹感情之一，所以他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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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v- P9 W7 ]+ o4 k4 F    然而秦楚不可能相安，他们最终还是站到了对立面上，但是砻谷不妄希望能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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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s) W, @- l# B9 T. \! z    “我不想与老师为敌。”砻谷不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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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抿了一口温酒惬意的吹着冷风，缓缓道，“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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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7 {4 t1 ^, F9 |    “我从不畏惧失败。”砻谷不妄见她这样淡然，心头一黯，“师徒之情，老师不曾放在心上吗？”

    “我的师父曾经代我受过断指，如今仇已报了，而他那断指还埋在这院子里我终究不能释怀。”宋初一靠在护栏上，一手支着脑袋，目光清浅无波的望着他：“但倘若他不曾淡薄红尘，今时今日我与他各为其主，你猜，我会不会手软？他会不会手软？”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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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心里有一个清楚的答案，但他做不到，“如何能撇开感情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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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v/ u" W% ^    宋初一放下酒爵抬起手，朝他勾勾手指。

2 K) `& a, \6 y& A    砻谷不妄坐近些，宋初一一脸神秘的凑过去小声道，“你已经出师了，自己想去。”

* p: O/ h% y" e" q, v( {    “一把年纪行事还是没个正经！”砻谷不妄对她的秉性咬牙切齿。

- ^) j" Q+ s4 o" g( V+ N    宋初一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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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砻谷不妄斜眼睨着她，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面上，心中微微一顿，凑过去伸手摸摸她的下巴，“老师怎么没生须？”

    他之前满心激动，光顾着叙旧竟是忽略了这件事情。

' y3 \* r" j; M6 q+ |3 `7 [1 ?    “这个······”宋初一正要开始胡扯，便感觉背后似乎阴风阵阵，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赵倚楼和宋坚站在曲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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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3 ?5 f2 z- d2 h8 n    砻谷不妄抬头，正对上一个利剑般的目光，眼皮微微一跳，随后才发觉这个男人生的着实好看，身形魁梧而不笨重，面容俊美却无脂粉气，单独看他身体的任何一处都挑不出丝毫瑕疵。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昭昭日月，以至于四周所有的人和景都成为陪衬。

- ^# R' {+ P2 F$ O/ U. G; ~    “回来啦。”宋初一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却像是被“捉／奸”一样，莫名很心虚。

; q$ K" d- b! S8 O* U. S9 D- L$ X    赵倚楼迈开长腿走入亭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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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z6 p0 V7 p    “这是我学生，砻谷不妄，如今是楚国将军。”宋初一介绍道。

% n0 `; O$ T# ]2 Y% ^7 X; t1 q    “赵倚楼。”赵倚楼拱手，简短的介绍了自己。

2 `4 _) {2 ]  u' R2 |  Y+ s    “原来是赵将军，大名如雷贯耳。”砻谷不妄没有客套，赵倚楼当年在巴蜀与屠杌利一战成名，楚国武将无不知晓。

    赵倚楼还是不爱与人交流，偏他的模样和气度又让人无法忽略，砻谷不妄虽并不怕他，但于宋初一说话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于是两人聊了一会儿，砻谷不妄便借口有事告辞了。

8 m/ F- M, l7 P% S3 k( f    砻谷不妄一离开，赵倚楼便道，“王上旧疾复发。”

    赢驷的顽疾无法根治，魏道子起初只是本着卖个人情帮他缓解，然而这一缓就是十来年。赢驷之疾，病发时腹内如刀绞，呼吸困难，但他有时候竟能面不改色的忍着上完一个早朝，让从不正眼看男人的魏道子不由正视起来。

    魏道子觉得，能够这样隐忍自控的君王，定然能成就一番功绩霸业，心中不忍他及早殒落，便每年走遍大江南北搜集所需药材，施展毕生医术为他续命。

    “大师兄还没回来吗？”宋初一紧张起来。

    赵倚楼摇头，“他半个月前传信说已经到汾城，不知为何函谷关那边至今尚未发现他的踪迹。”

    半个月前信至咸阳，就算徒步现在也应该接近函谷关了，从函谷关至咸阳，一路坦途，魏道子不可能舍近求远，亦不可能放着大道不走跑去翻山越岭。

, ^1 M; \. X$ N8 v- S- o1 u, }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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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Y* X! ~2 D3 G    “看来秦楚之间有一场仗了。”宋初一皱眉，楚国派砻谷不妄做使节，无非就是开战做前期准备，他文武双全，精通兵法，能比一般人看到更多东西。

    如果楚国得知赢驷病重，岂能放过这个群龙无首的大好时机？

0 t: ~3 e1 |' I8 Z4 Y5 ^    “先生！”寍丫一路小跑来，“宫里来人请，王上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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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h0 ]/ y3 W# M1 V) ^/ K    宋初一看了赵倚楼一眼，立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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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陪她骑马到宫门口，看着她入宫才独自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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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尽量令自己的心绪平缓，随着宫人引领到了赢驷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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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内侯请进。”陶监躬身把她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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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8 ^- z2 g, l2 e    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外殿与往常一样，寺人宫婢垂首而立，内殿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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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t/ j: p* n' s9 d* t    宋初一站在床榻前，“参见我王。”

    隔着一层细密的竹帘，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赢驷略显虚弱的声音道，“近前来。”

; f  i+ Y; O" [% l) c; g    陶监为她挑开竹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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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k& A5 _    宋初一走进帘内便瞧见了靠在床栏上的赢驷。他面色苍白，一袭玄色绸衣，墨发披在身后用缎带绑起，衣带松松系着，襟前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双眉一如利剑般斜飞入鬓，鹰眸里还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而因为消瘦，五官却显得越发深邃。

6 A/ C; m! t( x6 p, K    昏暗的光线为他平添几许神秘，他薄唇微启，“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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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 s& ^' U1 m* @1 c  o    宋初一在床榻前的墩子上坐下，“我王身子可好些了？”

    赢驷淡淡嗯了一声，直接进入正题，“寡人想听太傅如何评价太子。”

) P& V0 y  N' t: I# i6 x! V$ u    宋初一揪心的瞅着他，想问问身体到底怎么样，但君臣十六年，她太知道他的性子了，于是道，“太子擅武，在兵事方面极有天赋，与秦来说，大善。只不过，如今年纪还小，不够沉稳持重，心思太单纯。”

    宋初一的评价很苛刻，嬴荡从八岁开始就在军中历练，比起少年时的砻谷不妄绝对算不得心思单纯，但是他将来要做君主，不能用一般标准来衡量。

    从赢驷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宋初一难以窥探任何情绪。

    宋初一摸着良心说，嬴荡与赢驷差距实在太大了！赢驷就像是应秦国运数而生的君王，在孝公打下的坚实基础上将秦国版图扩大了一倍有余，如今的国力是其他六国拍马也赶不上了。如果他能继续在位五十年，至少能再把秦国扩大一倍！甚至如果抓到机遇，一举统一天下也未必不可能。

    “要多久他才能担得起秦国？”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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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_' X4 n6 X9 h    宋初一实在忍不住，反问道，“我王正值壮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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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v3 b( M, O    赢驷黑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回答寡人。”

    宋初一在他犹如实质的目光下，只能道，“臣不知，一个人成长转变可能需要花费一生，也有可能需一瞬。”

( V' N. V) U( o# w, i    关于人心、人性，宋初一觉得自己纵使有通天之能，也未必能够掌握。有些人经受打击之后会越发坚韧成熟，有人却万念俱灰一蹶不振，还有人越来越偏激······种种结果，不一而足，有谁能预料？

/ [9 i* z+ d2 Z) v) C6 H, u' ?    赢驷闭眼，抬手轻柔眉心。

+ {5 [$ Z6 p( N0 B2 E: x$ Y1 R    宋初一看出他心情很差，但知道他永远不会找人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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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王有何不愉，臣或可分担一二。”宋初一试探着道。

; ^1 p, x5 B# ?! y: N; K  n    “无事，寡人乏了，你退下吧。”赢驷浑身冰冷的气息足以表达他的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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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顺着他的意思，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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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c- k" a+ o) Q    其实即使赢驷不说，宋初一亦能够猜到些，他很可能是感觉自己病重，准备着手安排身后事。

) N( H+ B1 j3 f% M    赢驷开始身体不适时，就已经令人修建陵寝。秉承秦国节俭的作风，他陵寝规模并不大，早在五年前已经竣工，朝中政事他也在一步步的安排调整，可以说万事俱备，他一旦归天，只要有个能担起重担的继承人，秦国便能稳稳走下去。

第368章 要如何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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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r- o/ f! I, l  k: C    宋初一回府之后，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越想越觉得加紧布置……

    “倚楼。”宋初一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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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S$ a7 X5 N* d    赵倚楼睁开眼睛，声音低哑，“怎么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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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离开咸阳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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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_/ k4 j% C' k5 i: C    赵倚楼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何突然决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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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很想与宋初一一起离开，避世隐居，但守着她这么多年其实也看开了，不能结为夫妻又怎样？若能长相守，这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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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观王上似乎已经…”宋初一叹道，“王上能忍常人不能忍，就像他在上次早朝病发，我离他那样近都不曾察觉出异样，今日见他的模样，着实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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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y+ B; s* B2 Y* @3 v    除了很多年前在角楼上议事时赢驷旧疾突发那次，宋初一再不曾见过他露出疲惫或重病之态，除了樗里疾和宋初一，满朝文武都觉得他只是肠胃不好，得的并非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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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魏道子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她恐怕也能被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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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上一直在准备后事，但从不像这次急切。”宋初一说着，越发肯定自己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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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f+ |$ o0 U" b    能够归隐，赵倚楼自然欢喜，只是有些不解，“即便他不行了，我们也没有必要一定离开啊？”

! ~! n" B# ?) t    “是，如果太子能有王上一半的君威，我们自然安全无虞。可是以太子能力，根本没有能力掌控王上留下来的大臣。”宋初一道。

    嬴驷手下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生的七窍心？年轻时就说有一万个心眼子，如今历经风风雨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嬴驷的驭人之能，连那个自诩明君的魏惠王都自叹弗如，他活着，这些大臣便是得力干将，他死了，没有人能镇得住还不得乱套？

7 I4 |+ b5 T) d* i    “朝中谁不是对大秦忠心耿耿！”赵倚楼心觉得赢驷并不是一个多疑之人。

    宋初一握住他的手：“你呀，就是实心眼！智者心思多、有抱负，每个人心里都主导大秦未来之路的欲望，因为王上能镇压住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他所指引的方向前行，如若将来的君主没有这个实力，你觉得会如何？”

    肱骨大臣失去引导，也失去了压制，为了一展抱负，会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

9 \7 ~2 {  E5 ]- ]) ?+ y    光线昏暗，宋初一看不见赵倚楼的神情也不知他是否明白，便继续打了一个浅显的比喻，“四匹千里马拉车往同一个方向跑，可日行千里，若往四个方向跑，是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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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y. p% }5 u    千里马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还得看驭马人的能力和意愿，同样一个国家能否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最终还是得看有没有一个好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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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赵倚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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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能想的明白，赢驷这样一个君王又岂能想不明白？自己留下的力量太强大继承人难以驾驭，唯一的办法就是自行摧毁一部分。

1 b3 B! s# a, G! M3 m    赵倚楼接着问道，“赢驷不信你？”

1 l. l! m. a  }) J    “信？”宋初一声音里溢出笑意，“在王上那里，没有信不信，只有能不能！”

/ [" O* q: }7 p0 {    就譬如，赢驷从来不会说“我相信你能够做到”，他只会说“你要做什么”，他从不质疑自己臣下的能力，也不怀疑他们的忠诚却从来不信人心能够恒久。

    赵倚楼听懂她话里的含义，“他不是很信任左丞相？曾放心他一去魏国四年，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是自信。”宋初一笃定的道，“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令张仪满意的君主了！”

( S: \+ U6 d* h" o) u    赵倚楼哑然，这份自信一般君主还真是不敢有。

- n: k3 B* N; Y9 b7 l* o( z! y  H    顿了须臾，赵倚楼平静道：“十年前我愿意一切都听你安排，十年后也一样。”

    赢驷不会随便付诸信任，宋初一亦不会天真的去相信赢驷会顾念私情，她此时走了，留着命以后想回来的时候还能回来，何必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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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4 P( b2 ~, ?; B    宋初一对任何人都有保留，哪怕是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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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4 h, h! B& H  q9 h# g    许多谋士都有过相信感情的时候，但大都没有好结果。很久以前宋初一就曾说过：孙膑遭受背叛，失去的是大好年华和一副髌骨，而她失去了一条命和爱一个人、信一个人的能力。

0 n2 q4 g; W# b: n& G    她今生有幸遇见赵倚楼，得到一份誓死相随的感情，她珍视如命，但终究不能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出去，不是不想，而是自发的有所保留，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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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 I! a7 D) l# N% n/ A  o    与赵倚楼一番商量之后，宋初一开始加紧布置退路。

2 R- N+ p$ ~7 @9 v+ k; O0 `+ r    无战事的时候，所有机要大臣本人出入咸阳必须要经过右丞相批准，从他那里拿了令牌之后，城门那边才会放行，都还没有普通百姓自由。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证机要大臣的人身安全，以及防止机密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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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发生了“国尉被绑架”事件，咸阳城的守备又添了一倍，甚至连大街上都设有巡兵，他们不会没事在街上转来转去，但是保证随时待命以应对突发状况。国军纪严明这些人绝不是无所事事的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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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2 ^6 w  j7 c- s    如此严密布防，想偷偷离开，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0 U: ?' |+ d% e  ~' j    而布下这样固若金汤防护网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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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门！

- Z$ [3 R/ s7 U    不过这还是她做国尉时办的事，事后便交予廷尉府和卫士守备军，时隔多年，为保万无一失，此时还得重新查探这些“后门”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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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P4 g# G' h2 O# Q3 Z7 F    三日之后，魏道子终于风尘仆仆返回咸阳，刚刚到宋初一府上，便又脚不沾地的去了宫里给赢驷送药。

8 K. {: V" u: ~    宋初一给嬴荡授课的时间是在上午，下午要去军中历练，晚上得随着左右丞相一同处理政事。他醒着的时候，除了吃饭如厕，没有任何私人时间。因为宋初一平时不严肃，还时常带着他一起玩，所以他才格外喜欢她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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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X% t0 u% }! g5 B    一如往常，轻松愉快的度过一个早上的授业，宋初一便返回府内。

5 w' R1 N  v1 ?8 q- g5 k    魏道子已经回来，宋初一立即屏退仆婢，与他私聊。

    “大师兄这次路上遇到阻碍了？”宋初一没有急切的问赢驷病情。她一贯如此，越紧迫，越坦然。

    魏道子刚刚泡过温泉，舒服的品着梅花酒，“在韩境途经一个村落，村中染疾死了不少人，我以为是瘟疫，所以留了一段时日，看看能否控制扩散，后来发现是风寒，留了药之后就找了个地方呆了几日。”

' m: X# V9 y" l* Q) J: [0 Z/ v    风寒传染扩散也很可怕，魏道子确定自己没有染上才敢返回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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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5 m  d% [$ s    魏道子咧嘴笑道，“你想问我秦王的病情吧！”

    “嗯，是想问，不过想请教你的不止这一件事情。”宋初一道。

    “哦？”魏道子答应过赢驷不会泄密，不过他虽然不会没品到四处宣扬，但寥寥品质也绝对不足以令他守口如瓶，“秦王的病情，我已经尽力了。依着他的病情发展，若不是我为他配药拖缓，早在七八年前他就没了，这一次病发凶险，我估算，就算能挺过去，也是近两年的事情。”

" l, ~( ^! Y' q: V9 F" I1 _; u    宋初一心底一种莫名的感觉蔓延开来，好像一块地方开始溃烂，灼烧钝痛，虽然能忍，但让人浑身难受焦躁，“你与王上照实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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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f5 E0 P2 w8 F' ~: _/ E( O* E    魏道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能瞒住吗？”

    宋初一抿唇久久不语。

) {7 u0 e: h! ?/ g7 V    “还有什么事？”魏道子打破沉默。

4 x7 L* j2 o" u4 }    宋初一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才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关于情爱，你不是自诩洞悉世间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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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子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一脸兴味的道，“那当然，说罢，没有师兄解决不了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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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言不惭，宋初一觉得他这话不靠谱，但魏道子于情事上的确比她要悟的深彻，“我从前爱过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最终却被他利用，我知道他也许本心上没有打算置我于死地，但我痛恨他利用往日旧情谋算。若非如此，哪怕他翻脸与我为敌，手段怎样狠辣，我亦不会这样介怀。”

% M$ d: o6 Q& n" M& E$ F/ F    “这人是闵子缓吧。”魏道子一语道破。

    宋初一微讶，“大师兄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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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S) C% e2 Z. b0 n    “都说了，世间爱恨嗔痴瞒不过我眼。”魏道子得意道。

3 K2 P6 l  ~: B    魏道子作为一个头脑睿智又深懂情爱的旁观者，比旁人看的更深，“你很多次至他于死地的机会，偏又全都放过，转而控制他的人生走向，将他禁锢在魏国，却压制他不能翻身，最后把他围困逼死在中都城……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被背叛的那次，也是同样的情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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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O6 l, v% z" S+ |    魏道子一向带着七分风／流不羁的眼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分外清明。

    宋初一先是惊诧，旋即莞尔，“不愧是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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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W; q: ?5 y$ ?3 V5 n0 ?    魏道子没有更详细的追问，只是咂嘴道，“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得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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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t3 M0 q; Q, b8 d* a    宋初一扯了扯嘴角，她能控制闵迟的人生轨迹，靠的是先知和上一世对他很深入的了解，若非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她并没有自信把一个同样精明睿智的人掌控于股掌。

/ q* i; m9 m7 q2 n    关于这件事情，她不欲多说。报复本身就不是已经快乐的事情，她最后亲眼看着闵迟死的时候，心里没有痛快，没有解脱，仅仅只是觉得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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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 x' X    “你自那以后，就再也不能信任别人了？”魏道子问道。

2 U3 A6 N3 ]/ V! A8 S/ m    宋初一收回神思，望着他诚恳道，“我现在相信你洞悉世间情事了！”

( r  A7 l- L# ]) r* }+ v    魏道子呵呵一笑，嘬了一口酒，“你得学会忘记。”

% o2 Q( v1 l1 O  r    “嗤，说的容易！”宋初一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我三岁之后尿过几次床、哪天少去了一趟茅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么大一桩事儿我怎么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