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359章 决战中都城（2）

6 J6 b  z# C0 h# ~) L! K) K    建立一个国家靠的不是梦想，而是铁和血。一寸鲜血铸就一寸山河，战争面前从来没有任何容情。

! `2 W( \  @$ w6 k2 E. H* g    秦军迅速转移阵地。
& d: R; {: Z8 c- D) q
    中都城南道路已经被阻，魏军内部随之进行了兵力调整。

    秦军后备军与主力军队在护城河两岸接应，迅速将木桥搭上。护城河水势上涨，桥面没在水中，人从上面走过，水面及腿弯，作为一个通信路途还可以，但很难成为大军撤退的后路。
# n) ~0 s+ t2 _& y# ?& o1 D
    真如宋初一所说，背水一战，不胜即死！

; Y3 f4 d- A* Z8 V    “国尉，城北无一人逃亡。”君令司马禀报道。

1 b0 i, G7 E/ k/ V    河岸边放置了一个两指高的坐榻，宋初一盘膝坐在上面，听闻消息，扯了扯嘴角。

# n  O% T% Q& y7 D& S  c; S/ b    她隔着护城河看见对面秦军虽然仓促转移，但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才唤道，“谷擎！”

    “在！”谷擎近卫左右，随时候命。

    “大将军那边可有消息？”宋初一问道。

    谷擎道，“送信之人尚未返回。”

% u! J+ d. ^0 |* `8 K. z. H' u    时已近入夜，中都城垛上燃起了火把、灯笼，护城河附近的秦军亦升起篝火，双方开始了短暂的休修整对峙。
0 z7 A8 N% h+ q! P+ l& J
    宋初一等到司马错那边传回消息，便通知余将军准备攻城。

    河对岸的秦军一收到消息，立即准备投石机。
6 A! h% [' ?( s3 B/ c+ D
5 D6 w* N+ L  E' U- {, L3 F    呜――

8 w: `* s* b1 X1 c     魏军望楼上发现秦军异动，马上发出信号，城楼上的守卫军立即全神戒备。

    指挥守城的是原中都守备将军，不仅熟悉中都气候地形，亦十分有作战经验。

    城东亦设了兜石头的网子，秦军按照宋初一之前说的方法，把半熔开的油脂装在薄薄的羊皮囊内，捆在石头上之后朝网子上部投。

    随着三声战鼓响起，十余块大石朝城楼飞去。
8 c% K2 B- K6 x2 I* Y# ^& W$ i7 f  D
7 @" X  h! K2 {" S    紧接着只闻“咻”“咻”声不断。带着火的箭簇尾随大石之后。
1 ?/ M: N- t' u2 z& r9 U# v
; K" V8 v7 i8 |9 @0 F0 z: b+ ~2 z    大石刚刚触及网子，十几支箭簇恰没入羊皮囊内，外部许多火箭擦过，仅仅顿了半息，羊皮囊轰然爆发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滚落的时候油脂和火焰沾满整个网子，瞬间燃烧起来。

    而有的羊皮囊没有被燃起，但是在石头落网的时候。里面的油脂被挤压四溅，网上的火势转眼间蔓延成一片。

    整个中都城墙前短短时间便成了汪洋火海。
) X: n) d. z- r2 A7 I
    城楼上一桶桶水泼下来，欲图浇熄火焰，不过他们当初刻意把布拧掺了皮拧成网状。一定程度上能够阻碍火攻，而对于扑灭来说也增加了难度。
( k6 T! W+ H" S  o# |4 V* R0 m
( \" }% K- C) a, I    砰！
, D. j* x: s- G  T1 w
- C+ c# A: @1 i" y4 D% _    魏军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用投石机针对秦军投石机处展开摧毁，几块大石投下来，秦军投石机已被损毁两架。
; Z  i3 M, ?- U1 @. p% W
- Y" s0 O) f6 I+ ^. I- T& r    余将军下令连弩手在后方加大力度攻击魏军投石的兵卒。

, K& k1 I0 w. N" F& Y    铺天盖地的箭簇蜂拥而至，对方的投石速度果然被逼缓，秦军趁机继续投石。
7 A. K% ]. Q4 V: s
    那网兜大部分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但是经过火烧、水浇之后韧度降低，与石头一接触便被撕扯开来。

- q, J/ ~2 Z" y' m! o4 F+ D* P    大石开始能够砸到城墙。
9 i+ g8 S) N+ c* m5 ]
; {2 y9 ?3 v- ^: `# @" T8 z+ |    城东的城墙虽不如城南那样在水里被浸泡了许久，但也不似水攻之前那样干燥坚固了。大石所到之处，均被击出大坑。

    秦军投石机同时遭受着魏军的投石攻击，一块大石落下，就能砸死一片兵卒，然而只要投石机没有被损毁，后面就会立刻有兵卒补上。
( Q& T- U5 d8 y! F; c7 M9 f# y1 n
0 E5 y/ z6 N  M5 G6 d/ ?3 s7 x    他们踏着同伴的血肉咬牙反击。

* J, h$ Q  C3 v5 N) H# U% f    魏军从城楼上投下的大石一直不断，但是秦军投石的兵卒无一人退缩。哪怕被砸的头破血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还能动弹，就绝对不会停止动作。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知道害怕，只知道至死也要完成任务！

    人的情绪会传染，倘若有一个人逃跑，陆陆续续就会有许多人跟着逃，而秦军那种决绝之姿。亦传染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 `. v: N4 Z4 q5 b3 c, n  d
    这就是士气！
4 o6 \6 t9 f' ~; \6 p3 v$ r
5 Z% b2 C, p. A3 ~/ n, l    魏军把大部分的兵力都集中到了城东，使得秦军这一场攻城战打的无比艰难。

0 e  B7 j+ M1 D( ?. {: ]% e4 q    短短一个时辰，城楼前已经被鲜血、尸体、火焰充斥，墨兰的苍穹隐隐泛红。城楼女墙之上亦淋满魏军兵卒的鲜血。
% t  i3 N. K; u# y
    于此同时，城南夜幕里有三人趁着大水未流泻，从水底悄悄潜到城门处。这里是魏军视线的死角。他们配合无间，利用水掩住声音，悄悄锯开侧门门闩。
. X) T5 O  _: b( H& h  ~* n
    城东厮杀连天响彻四野，转移魏军不少注意力，三人在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厚重的门闩锯开。侧门在水中打开一条缝隙。

    “有人潜入城中！”望台上的兵卒大喝一声。

/ q4 p# A) S' c" F2 y    四周火光骤然大亮，照向瓮城内，先行两人的身形暴露在光线之下。

    “莫放箭！我们是从大梁而来！”那两人扬声道。
' D5 L; \- h$ G; C
    “胡说！放箭！”城楼上的将领一声令下，箭矢嗖嗖而至。

  T" |8 h" j6 A/ p0 f: |: f+ X    那两人没能说出第二句话，便栽倒在水中，血在水里绽开一朵硕大的花。

    几名魏军脱下铠甲下来捞取尸体，伏在暗中那人趁机潜入水中，随手抓到一人，利索的用短匕抹了他的脖子，而后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衣系在那人脖子上，一脚将尸体踹向大门处。
5 A7 g8 f# W$ {8 u, m0 |
, }! }: s* L- y4 b7 O7 a    其余魏军已经将两具尸体拖出水面，那人亦充作魏军，帮忙把尸体送上岸，他在水中最后一个出来，待别人都拿好各自盔甲之后，他便拿了剩下的那套，垂着头随众人一并离开去擦干身子。
# \% d& k0 G& K7 d8 _! x  D9 }3 t
& B" C0 W3 l& ~1 i$ g    没有人注意到其中竟然换了一人。
1 Y  E  |! n* q, u
0 ^- E5 r# v( u6 k+ x3 E0 s    两具尸体很快被抬到了城南守备主将吕纪帐中。

( D! _) u) {: z; l    “将军，在这两具尸体身上发现了一封密信。”都尉把一只铜筒呈到吕纪面前。
4 W# }0 Y8 G; I! u  O: K/ C
, |3 w' z+ |7 N7 l& D, S+ t  U    吕纪接过，用刀子花开筒周围的火漆，拧动开口的时候发觉根本无法打开。

    “这信筒是出自墨家。”长史道。

, J) V& l( e3 D" M3 K7 a    “是否能打开？”吕纪问道。

: t4 v' [5 z# x) c    长史双手接过来，“属下试试。”
! Y/ E7 N9 p1 h4 c4 c$ U0 U8 }
% Y4 O7 H5 e* n6 [# B% T    都尉补充道，“这两人说自己是从大梁而来，程将军觉得不可信，便将其射杀！”

    正在折腾信筒的长史闻言抬头道，“请恕属下直言，此二人的确有可能是从大梁而来，因为这种信筒是当年先王重金从墨家购得，专门用于下达密令，墨家承诺不再卖与别国。”
5 P3 {* d# I( w- E
1 e4 f  |6 `; D0 O3 M/ }    “你是说，这两人有可能是王上派来的密信使者？”吕纪眼睛一亮，不禁坐直身子。
* q1 e; B/ x! r4 W# E$ `: x
% M& ~; n# B! w* J/ w/ h' p    “不是王上便是丞相！”长史道。
1 |0 h( M9 e& q4 W
! q2 {1 u1 O* Z8 Z5 U' h8 E" b0 I    魏国前面两位丞相，一个被秦军所掳，一个弃官而去，吕纪被困中都，消息不通，并不知道如今的丞相是徐长宁。

1 M8 ~% G+ v: V0 `. [& M4 v    帐中静默下来，几双眼睛都盯着长史手中的信筒。
. _+ H8 ?! U) p3 V5 C
  I- V* \- [/ U4 X    “打开了！”

第360章 决战中都城（3）

! i2 s& w+ `) r+ n    长史的话让众人都振奋起来。吕纪接过从信筒里取出的白帛，摊开看了一边，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3 S* M- U2 t; y    “你们看看吧！”吕纪把密信丢给身边的副将。

  J; b2 A! f+ e    副将展开看完内容，惊讶道，“徐长宁做了丞相！”
0 i0 q& x! C4 a
    众人连忙将信传看。

; i/ V* H1 l3 n    这是徐长宁写给闵迟的密信，让闵迟把吕纪的军队都安排在最前线与秦军对抗，不管此战胜与败，他必保住闵迟性命。

) r6 a$ g0 o" q3 e    一名副将道，“闵将军把我们的人都分在城南、城西，并不是最前线，而且此时已经打起来了，无法再调整。”

1 C' N3 R, N( y  p7 A/ H    吕纪一拳砸在几面上，咬牙道，“闵子缓是先太子的人，当初王上还是公子时曾经对他屡屡示好，他态度暧昧不明，末了突然倒戈，想必陷害王上的事情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以王上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他这种卑鄙小人，谁知道会不会为了保命而协助徐长宁！”
- C- \; ]; o) N* T. \
2 V8 l# R. `  y4 p3 v& c    “这会不会是秦人计谋？”长史揣测道。
3 O- v8 u  u: X/ \- ~! \
    吕纪一想到自己这帮人忠心耿耿，反而被公子嗣所疑，便满心烦躁，挥手道。“让我想想，你们先退下吧。”

( V3 Q3 ]0 R/ G5 f2 s9 Q    这一想就是一夜。
. p, T+ n6 _5 n
    ***

    “杀！”

    秦军喊杀声不断，若旱天之雷直抵云霄。

    城东秦军的攻城战还在继续，秦军的蚁附阵已经抵达城墙边缘，开始挖洞，双方箭雨时歇时起。

    “报――”传信之人水过河，一路狂奔到宋初一的后备军营内。
( E6 M, o4 A  P2 X# i# t9 O1 l, `
    “报――”
  @3 k$ l" X' L
    宋初一听见声音，眉头皱起。
8 K: Q8 Z6 q3 c5 U$ I/ E
    “余将军被魏军狼毒箭所伤！生命垂危，白将军暂代指挥，命属下火速赶过来告知国尉！”

    狼毒箭是床弩射出的箭矢，一千米之外能穿破铠甲，箭身如拇指粗细，箭簇上涂有剧毒。不过此种床弩箭矢上膛慢，六个精通床弩的士兵合作。最快也要一盏茶才能上膛瞄准，作战之中并不非常实用，但因为单发威力巨大，常常被魏军用来狙杀敌军主将以及特别善战的勇士。
0 j1 z" }$ _: X2 f1 o3 n
    宋初一道，“伤到何处？”

4 U% i; d( Y5 C1 O5 |$ |% z    “左臂！当时副将立即挥剑砍了将军的左臂！现在生死未卜！”
# O, N" A) j. C1 X  ^( q
) k6 k$ v7 q/ A: J2 [; u; ]    狼毒箭无药可解，伤及脏腑唯有死路一条，若伤在四肢上，应立即截肢防止毒性蔓延。但是战场上截肢之人死亡率也是十之八九，断臂不过是挣那一两分生机。
1 b  `" g& A8 A; v! a; }
    宋初一下令让一名经验丰富的医者前去替余将军治伤，便不再询问，只细细了解战况。她认为白超可以胜任便没有再做调整。
6 _1 m* |; q4 P4 H3 z9 B+ H7 T
    天明，天空乌云低垂，压着城头，不知道何时起了风，毛发烧焦的味道与血腥味混合吹往东南方向。
* S! R5 e4 Y; ?! ~( `0 F
0 N4 ~6 f& x$ B1 u, j) o7 k    中都城南军营被难闻的气味包围，远处传来的战鼓、喊杀声音令此处显得越发压抑。

    因为一封密信，吕纪统领的大部分将领都聚集在大帐中。

    清早天色刚朦胧的时候，他们便在瓮城的城门处发现了一具尸体，与其他两个被射杀的人不同。此人是被人利索的抹了脖子。

3 ^: a: U* }, E$ Q    经过一番查证，有人认出这具尸体是他们自己人！
4 T$ l5 f. F+ V9 s7 D9 Z) d% d$ ?
    也就是说当时潜入城内的有三人，只射杀了两个，而另外一个人已经混进城内？
4 Z( c. `5 J5 m6 R" h) \4 g( x! o! w
! x, S; @9 f' M$ V# \' l    “报――”
' H- o. ^* c. h" A
2 y) c% Q2 A; ^* U. @    众人齐齐看向帐门口，军令司马急报，“吕将军，秦国大军攻我城西。闵将军命您立即率两万人抗敌！这是虎符！”
' `5 ]! G! ]2 \( p5 t  o
    “什么！”吕纪霍的站起来。
' c1 p3 w9 S/ i- H! m; H; H3 G
7 }. K% q! q' {    军令司马双手将一半虎符捧到吕纪面前。
, n9 Y& b/ m) O
    吕将军接过虎符，确定是真东西，才道，“你去回禀闵将军，我立刻赶往！”

- u4 W! \3 Y- P6 e# M0 x    公子嗣旧部的五万人马，两万守城西，三万守城南，之前与秦军对抗。作战中已经折损近一万人，现在……
0 v) x* w5 N) @3 z; m
- z' B: J. p4 B% p/ y5 t    “难不成那逃脱的一人已经与闵子缓接头了！”一人惊疑道。
' g6 b% K: T9 o" S! X; x6 S1 I4 b7 d
    从城南赶往城东，根本不需要一夜的时间，足够闵迟调度。
! F" \# z" N( I% c
    “但是闵子缓应该不知道秦军会从城西突袭啊！”吕纪犹豫。
# c, o' }  X6 x3 a1 C
3 u; E# w, v' P4 j1 t- O$ ^    长史道，“那不一定，属下曾经听说过。前太子在位时，闵迟曾与徐长宁互咬，都说对方是秦国奸细，前太子要不是怀疑他，岂能命他来统领我们？属下觉得此事不是空穴来风。倘若徐长宁是秦国奸细，他如今占据魏国高位，想除掉我们这些旧部是在情理之中，而闵迟也未必不是秦国奸细……就算不是，现在紧要关头倒戈也不迟呀！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2 U! F2 N8 J- Q    仔细想想，徐长宁行事的破绽不少，吕纪当初只是怀疑，现在已经能够完全确认他是秦国奸细，所以徐长宁急着要除掉他。
; U, Y" r; K- P5 G0 y. r
    一名副将道，“那我们岂不是危险！”
' M* o0 ?; @, T, U$ s7 C2 s5 K; n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吕纪，希望他能拿个主意。他们都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但是谁也不想白白冤死啊！
" b' v  t! a* g" z
    吕纪心里焦躁，负手在帐内转来转去。
6 f7 ^9 X; P7 A6 P* m) [! f: d
* ]1 ~3 @* o0 V5 `+ u2 Y( x- H5 @8 Q& n    “将军，我们从城北撤退吧！我们手里有这份密信，必能扳倒徐长宁！属下不相信公子毫不容情。”有人建议道。

0 z$ Y# v+ Y# w( X  x! W9 n    虽然临阵脱逃是死罪，但他们这种是意外状况，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不信以魏国现在的状况，谁还有魄力一举砍了四万人的脑袋！最多也就是砍了主将、副将。
5 H6 |1 @; ^+ C. }8 `. i  Y
' R" _2 N& |& a' a* X( w8 j    吕纪环视一周，微微叹了口气。
4 U4 d2 {9 |  p9 e: Z; Z
8 `2 T! }9 d$ |9 l6 j& J2 e    城东。

( x" m% d" p$ ], Z    横尸遍野，黑色甲衣，鲜红的血，是秦国最尊贵最肃穆的颜色。

    秦军已然杀上城头，闵迟带领后备军队加入战争，局势渐渐有逆转的趋势。然而城下，秦军的蚁附阵已经深入城墙。
6 k* l* B+ @( n2 \
5 l% q$ w3 ?4 ]4 s. d    闵迟心中的弦似乎已经绷到最紧，浑身一股力气只能靠挥剑杀人来宣泄。
; Q6 _  Q5 H2 K# Y, h4 b- b6 v
    铜色铠甲被血淋了一层又一层，浸染成暗红色，他此时的形容早已不复平时的清风朗月，面膛略黑，棱角分明，髭须若乱草一般半掩面，手起剑落的杀戮像是一头生猛的虎。
1 A4 e% k( z! w7 X# w
    他的气势感染了许多魏军，越战越勇，竟是将爬上城楼的秦军杀戮大半。

6 o  X- T* z9 p4 R    眼看已经要攻入城内，秦军自是全力以赴。

    这一战分外持久，闵迟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双目通红几欲滴出血来，脑海里除了杀戮之外没有其他。
  s/ ^( n7 C+ Y5 l! k) K0 H9 h
    “杀！”

6 S8 O, k6 s5 Y: c$ `9 |, L    城楼下震天的嘶吼声，让闵迟找回一丝清醒。

    他极目远望，瞧见天空黑云连绵，地面上黑甲军如同潮水一般从西面涌来，气势之盛让人颇有中地动山摇的错觉。
9 }' i# v2 ~! z$ F* V) }1 E
5 P; `! u0 ]. ^/ C    闵迟心神一瞬的失守，左肩便狠狠挨了一箭。

第361章 一笑泯恩仇

4 L, o2 |8 v( U0 {    眼看已经要攻入城内，秦军自是全力以赴。
% x- `4 X) t" z6 h
    这一战分外持久，闵迟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双目通红几欲滴出血来，脑海里除了杀戮之外没有其他。
# }. h: R+ B% t7 B7 i& D% w4 a
9 g3 m7 O( \# x6 `5 e, C( B    “杀！”
1 ?% q2 d. J% U+ l- @, C
    城楼下震天的嘶吼声，让闵迟找回一丝清醒。

+ M: t& B: l% x1 \* H    他极目远望，瞧见天空黑云连绵，地面上黑甲军如同潮水一般从西面涌来，气势之盛让人颇有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 j* X( t$ N4 x
. R) F+ j" D' w& T- `7 i! k7 q    闵迟心神一瞬的失守，左肩便狠狠挨了一箭。
: X! W  K" t: O4 U3 b" D
    城头上魏军亦看见了从城西杀过来的秦军，心知城西已然失守，顿时开始四处逃窜。
2 |8 T& S: j( p) u+ j* P; x
: q* b9 v; S6 K. k    战事激烈中，魏军残兵想投降是不可能了，他们此时逼近了生命里最煎熬也是最终一刻，死亡压在肩膀上，除了绝望哀嚎，便是困兽之斗。

    战意一散，不堪一击。眨眼间，魏军一个个倒下，尸体在城垛上堆积成山。
$ G0 K4 D/ w9 D; f; T
    数百黑甲军把闵迟围困在中间。

    这一刻，除了坚持，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闵将军，弃剑投降吧！”一名秦军将领大声道。
9 P! D3 a0 r" R4 W9 B# Q- P- N
1 l4 b9 U" o. d6 {    闵迟扯了扯嘴角，脚下微动，猛的挥剑朝那将领袭过去。

& S, w) z: p! |/ V" i$ M$ a& A' v    秦军将领持剑相抗，却还是被这股力气冲退了好几步，他咬牙道，“闵将军，你莫要做无谓的反抗！王上欣赏你的才华，你离了魏国照样能得重用，莫要自寻死路！”
/ |8 m& j' k) }# [6 k
! q7 d8 J9 Z6 X    闵迟充耳未闻，一把长剑犹若灵蛇，转眼间便杀了六七个秦兵。秦将眼看劝不动他，再这样下去只能白白牺牲战士性命，于是下令不拘死活拿下他！

    此令一下，秦兵便放开了手脚，使的全是杀招，闵迟处境顿时险象环生。

/ X, F8 \) u# u8 \    缠斗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身上的铠甲残破。发髻散落，每动一下身上都有鲜血溅出，形容狼狈不堪。
7 G/ N/ V0 ~( V! O; z7 `; L0 w
    护城河对岸，一个白影快如闪电般掠过水面，灵活的穿过人群向城头上奔去。
  {- i' l$ {% Q" z( a! @
    白刃驮着宋初一轻盈的落在距离闵迟不远处的城墙上。

# e4 h" i  Y; t$ b    宋初一手里握着一张弓，静静看了他许久，才抽出一根羽箭上弦。

    箭簇瞄准闵迟的咽喉，围杀的秦军十分有经验。抓住一切时机把闵迟的身形暴露出来，可是却迟迟不见放箭。

9 V4 }" R( `% A; U8 g6 g    宋初一顺着箭簇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酿了一些酒，虽不如你的手艺。却难得新鲜……”
5 g: y3 `  q! ?+ k
    “都是我的错，任你打骂。”

2 I3 H0 f/ `3 }9 f    “等我将来高官厚禄便十里挂红迎娶你。”
7 w6 \3 d& l7 c& g8 E% o4 u
    “初一，我是来接你的……”

- n/ h& D* D& W; H& a    ……

    闵迟厮杀之间，透过人群的空隙看见了她。四目相对，他乍然一笑。
: X  n1 i0 [/ @, R
    那笑容里的不甘、苦涩、折服……只有宋初一看得懂。

: M1 T4 {6 l: x+ P/ M* d2 q    宋初一的手指微微颤抖，扬起嘴角，眼里却是一片朦胧雾气。她手中弓箭垂落，箭矢射在两步之外的尸体上。

6 r1 n+ p* v8 r( Z8 i8 k( z    他们之间的相逢一笑泯恩仇，也只能是在生死悬崖上吧。

    “杀！”

; y3 T1 r( N& V% y5 S. |4 `) B" p( ^    秦军为了鼓舞士气突然爆喝一声。几十人蜂拥而上。

    宋初一抬眼，模糊中看见十几人倒下，露出闵迟的身形――胸腹上插着两把剑，血水顺着剑身汩汩流淌。
0 ?( F5 r) T% U2 A1 k
    他用剑支柱身体，伸手狠狠扯出两把剑，那些血如溪流从伤口涌而出。
# E# J4 F8 P# B: b: @; D! E# U1 q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女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 R0 w  [/ H# T
    一粒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他后仰身子，抬头迎着上空飘落的雪，一丝丝冰凉从面部浸入身体，使他头脑渐渐清醒灵活起来。

/ h+ C# `) [; @    灰蒙蒙的天空，雪片旋落，广博无穷的样子使人心胸开阔。

    随着身体里温度的流失，闵迟神智再次模糊，心中陡然浮现种种陌生的情绪。脑海里许多陌生的画面似潮水纷涌而来。
2 d. O, l$ Q/ k: p
    恍惚中，闵迟看见“自己”垂垂老矣，披着大氅独自在院子里用青梅煮酒。他是魏国丞相，是令魏国成为霸主的功臣，他一路披荆斩棘走上权利的最高峰，为世人瞩目。

    闵迟自嘲一笑。他是想成功想疯了吧！
- T4 F% Q4 ?: d3 j1 M
3 S: J9 z1 w. s, {) a' G0 ^8 M    然而此刻心中的闷痛和孤独感分明这样清晰！手握大权，越是荣耀的时候，心底越是思念那个人。她满心谋算，却情意至纯。天底下，惟独这个女子能令他爱一生，痛一生。
+ Z' p, x( B; x$ q& v" i8 }/ I
    心中有感，闵迟微微侧过脸，看见越过重重人群那个清瘦如竹的身影，张了张嘴。
, h* r, A4 a$ \, w! n
    “初一，我心悦你。”
! g, s# s$ Q/ A# z) J( s1 d  \
# S1 Q3 e: X! I! B* D3 g' e" r    他想这样说。

2 |# i+ y3 q8 g# P! Y7 o" P2 i' v    话不能出口，他已颓然从城墙壁缓缓滑下。

    几名秦兵上前欲砍下他的头颅，宋初一冷声道，“慢着！不得毁尸！”

    秦国是以杀敌人数和敌人的官阶来升爵位，宋初一这个命令引起了诸人不满，不过碍于她官位高，无人敢造次。

    她看了闵迟的尸体一眼，道，“以一人之力杀敌三百，壮士！派人将尸首送回魏国！”
. J; q2 b/ d: {2 y
    秦人崇尚武力，不管是敌是友，但凡是勇士都应当予以尊重，况且这是军令，他们也只好作罢。
3 Q$ I' I, i3 i4 r5 z& h
    “嗨！”众人齐声应道。

    宋初一往女墙边退了半步，看着两名兵卒把闵迟的尸体抬下城楼。

1 O; I* p$ V$ Y( r    四周尸体累累，城墙被血染红，几乎看不见原本的颜色，雪势渐大，很快在暗红的城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6 ?3 }3 B$ B% P; ^  L, N
! v$ i# b/ U  `" x    “国尉，风大了，还是回去吧。”白超上城楼指挥人把所有的魏军、秦军尸体集中到城下，分拨掩埋。

4 x; I2 W1 m. C4 Z  D    宋初一没有回头，胡乱抹了抹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天冷了，尸首不易腐烂，准备些草席好生安葬吧。”

2 L. H- l0 P  Q3 l0 e) Y! a! a    白超叹息了一声，“烈士埋骨他乡，理应如此。”

( Z4 J# I* @" T9 G0 t2 L    “待到天下之土莫秦国之疆时，也就算不得他乡了。”宋初一挠了挠白刃的脑袋，转过身来。
) Q8 _: ?4 w# b6 F
; c" Y& A1 b3 B3 {/ W    白超怔住，一是因为她的话，再是因为看见她眼底微微泛红。

    冷风尖锐起来，他回过神，“国尉是为敌手而泣？”

    谋士的心肠甚至比他们这些挥剑杀人的将士还要硬，况且宋初一征战也不止一次了，是以白超推测她不是因这些人命而哭。

    宋初一淡淡道，“对于一个谋士来说，死了一个最了解自己的人，真是既悲伤又庆幸。”
8 ]  Q/ K4 D/ h. P0 U: H
    说罢，领着白刃往楼梯处走。

第362章  再见小心肝

战后收尾正在进行，赵倚楼传来消息，他领兵抗击魏军，守得汾城无虞。
( u+ e) Z0 m6 s8 T* _* D  d/ @
中都是魏国东西国土的咽喉要塞，占据这里便可扼住魏军通行道路。
; }: q- ?9 O" t, X0 w! K
这一战对于秦军来说算是惨胜，不仅损失数万兵力，连粮草辎重亦消耗巨大。而魏国被赵国牵制，不能做出反击，此时对于秦国来说是议和的最佳时机。
  Y" S& p. M! @6 p( p1 a
* l. Y, x/ t3 R9 ^7 u, [1 p 本来秦国就稳居上风，再加上张仪亲自出马，魏国无人能招架。

4 P' G( `1 D9 F7 ~ 持续半个月的议和，秦国与魏国签订了不得二十年不得互相侵犯的条约，秦国把公孙衍归还，除了已经占据的地方，并未要求更多的土地，秦国为了安魏国的心，不仅进行了联姻还送了一名质子入魏。
# C$ A0 h6 M3 k/ v; x
* a: b  Z6 ], I: b/ b% _ 条件优厚，魏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议和进行的分外顺利。
: b4 s! U! U; ]. C& |" y9 Z% k$ d
紧接着，张仪便奔赴韩国，将这次战争所得的一大半土地都送给了韩王，签订二十年不得侵犯秦国的盟约。
* h- @3 }# @, G2 C% S1 O
) m" g6 R; v! x  r% a6 F; c( f 这就是张仪坑人的手段了，和魏国说的是“不得互相侵犯”，而与韩国所议是“二十年不得侵犯秦国”的单方面约束，韩王骤然得了一大块土地，欣喜若狂，虽然觉得二十年太久，但还是没能经受张仪的煽动，欢欢喜喜的定了盟约。

) R* G: i6 _$ Z. |9 _* _" C 交割土地耗时整整四个月，而韩国接手之后愕然发现那片土地上的人口竟然比之前减少了一半！

$ b4 \) r0 D8 ^/ ?5 b) w; N 不过这并不能阻挡韩王的欢喜，毕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么大片肥沃土壤啊！

秦魏休战，赵国对魏国的攻击也停止了，转而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防守上。
4 u. L' I. ?( j: E; G. ?/ Z2 i
( h9 p1 O7 o6 X7 P4 { 八百里秦川腹地。

, C! r1 ^  j/ q: ~" ~# _ 战后归来的大军驻扎在咸阳二十里以外，斜阳西陲，映红皑皑白雪，炊烟袅袅从旷野上上升起，战后余生的士兵终于放松下来，享受这片刻宁静。
$ {8 A2 Y& R$ O+ ^- x! d% F  T0 ~
宋初一领着白刃刚出帐。抬眼便看见了一袭选择铠甲的年轻将军。夕阳余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被胡子遮掩一半的面容透出刚毅。
1 q! F4 _* o9 l7 a' H  G
对望久久，直到彼此眼里露出笑意，宋初一才开口道，“进来吧。”
, K5 s/ c/ ]! a# u4 q9 K) a
' S3 b# C: n2 }赵倚楼入帐便随手将帘幕落下，长臂一伸，抱住了眼前日思夜想的人。

宋初一眼中浮现少见的温柔，笑而未语。两人静静相拥。不知过了多久，赵倚楼垂头将下颚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次分别。我看透了许多事情。”

1 C% h3 w* Q# f$ B. F: F “嗯？”宋初一还以为，他会说想她。
9 l$ ]5 p! u9 y2 t7 o6 h
+ a  L! a- G. T' d; y“我从前恨赵国，恨害了我们孩子的凶手，可如今，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赵倚楼松开手，一双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她，“因为眼前之人最紧要。”
# g8 w7 _0 Q6 }$ T; X) |( |2 o2 K
那些仇恨，能报便报了，若是要以损伤眼前人为代价。他宁愿忘记。
. [. Z6 c9 i0 y" a. m
4 d/ u0 Q4 y: J9 S) c; d 宋初一弯起嘴角。
% X  {( Y, E& n2 P- \( R
赵倚楼握住她瘦削的肩头，恳求道，“我们离开秦国吧。”

0 S9 ~: ]- D0 c宋初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倚楼，你知道我不会止步。”她直视着他清澈的眼眸，“我一直都这么自私。只坚持我的道。”
1 F+ V5 r' |6 V# p4 W: X- g1 @9 V
是的，她不仅自私，还自私的理直气壮，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莫过于“道”。只要还没到她觉得寸步难行的时刻，她不会有分毫退缩。
! O/ W- I5 {  B1 G) c
9 J' O" |" \9 H8 d/ l 大道无情。
( ^+ {) g; m4 T+ i+ o- ]" J
“我有负你。”宋初一叹道。

赵倚楼摇摇头，从当初在赵国分别时，他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重情义。但并不执着，他不怨她，只怨自己明知道她不会答应却还说出来破坏久别重逢的气氛。
7 z4 z+ I' G$ W7 @# x/ T' R
宋初一握住赵倚楼满是茧子的手，啧道，“我的小心肝都变成糙汉子了，岁月不饶人啊！”
7 u3 X  F* X5 Q9 D, y
赵倚楼愣了愣。以前他很抗拒宋初一这样唤他，到后来麻木，时隔许久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竟然热泪盈眶。

赵倚楼抱住她。
: }* @- F( O/ g7 @. |- |
“怀瑾！”
" J0 @) \6 M3 y9 r
张仪话音未落，人已经撩开帘子站了进来，下一刻看见相拥的两人，嘴巴大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7 I6 b0 {: V, T- g& y# w 外面人来人往，赵倚楼方才注意力被转移，竟是没有提早发现张仪的到来，此时被人撞破，他身上杀气陡然暴涨，鹰隼一样的目光锁定在张仪身上，仿佛随时都能将其扑杀。

“大哥，你怎么来了。”宋初一松开赵倚楼，若无其事的问道。

张仪狠狠鄙视自己方才在赵倚楼的注视下抖了三抖，干咳了一声，“欸，欸……”
$ P9 i& J3 f, W' _2 d% R
大脑暂歇片刻，张仪陡然想起来宋初一是个女子，于是瞬间回魂，“君令使者传我等入城复命。”
; J) {  W9 F+ Z8 u2 K
“那走吧。”宋初一顺手整理衣襟。

三人先后出帐。
3 U9 L. h! X% Q
, B8 e3 |8 L2 w% x% H 司马错把一切准备就绪，他们一出来，立即便有兵卒牵来坐骑。
6 v: n5 S" x% q* ^/ m
大军经过数日的修整，此时虽不说容光焕发，但也干净整齐、精神饱满，全然看不出战后的狼狈。

樗里疾早就率百官等在城门口迎接凯旋之军。
1 s+ m: r. t# Q6 e8 d1 S( c$ r
“贺大将军凯旋！”樗里疾将一碗酒捧到司马错面前，其余士卒随后把酒奉给各位将士。

秦国这一场仗动用了许多肱骨大臣，最终不仅将夺得的土地送给了韩国，还搭上了一名公主和一名宗室血脉，许多人觉得亏，连带着把议和的张仪都怨上了。
/ }, }& A6 Y# O
& v  A, l+ O, b: { 但是百姓并不管这许多，一听说打了胜仗，便围聚在街道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大部分士人则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4 S% @) a6 D8 H4 k2 a/ h4 E$ L
. x2 V" _! C* G4 Q7 b5 w' F“看来左丞相摊上大事儿了。”宋初一笑眯眯的看向张仪，一副隔岸观火的惬意模样。
! X  |) c. f0 b$ D
$ F2 {" K1 A6 s" k' m  z 张仪此番议和必定会成为士人声讨他的把柄，而为了长远计划，他不能将本意暴露出来，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 ^# g8 m$ O, p7 \* G! n9 I“你可否不要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张仪瞪她。
' T" Y/ d* U/ v- H
" X2 E0 U0 ^* ]2 i' _9 ] 正这时，有士人突然高呼，“大将军神武，国尉神武！”

宋初一活捉公孙衍的事情已经传遍秦国，如今议和盟约达成，公孙衍才被送回魏国。
3 ]$ z; `) i$ ~' ?- u( n
宋初一咧嘴笑着，开心的向那边挥了挥手。
* a: y% c& F2 q5 b
呼喊的士人渐多，被感染的群众跟着大声吼了起来。

, c  _# Q/ g; Z* N7 V7 V 张仪默默翻了个白眼，暗骂这群目光短浅之辈。

宋初一也只是为了逗张仪，见他视而不见，挥了几下手便不再继续，转而问道，“对了，这次联姻的公主是哪位？”
0 U+ G" x: {- r- }5 m2 z/ H( J
( I7 ]+ ~, V1 ?/ c人群喧哗，把她的声音吞没，只有张仪离得近，能够清楚听见。

6 D! F: w" y- ]; B% F" E" ? 张仪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刚遇见宋初一时何尝不是冷嘲热讽，不过后来聊的很投机，又称为她的结义大哥，自然就十分忍让，不过这会儿被宋初一挑起了脾气，听她问话便没好气的道，“自然是赢玺公主。”
8 p. Y/ P5 A( D5 b7 |
饶是宋初一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因这个答案心头一跳。
0 N8 O7 {% y2 [7 G" {  s
赢玺自打看上籍羽，眼里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一心一意的跟着他东征西战，一个女子所吃的苦头不比男子少，更何况，她还放下一国公主的尊贵？宋初一不知道籍羽心里怎么想，但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哪能无动于衷？

宗室不能左右赢玺的婚姻，但是可以阻止她嫁给一个身份不合适的人。

沉默了片刻，宋初一才喃喃道，“其实君上早就存了利用赢玺公主的心吧。”
: i2 u7 O5 q, W" ]! {. k
* x) p5 C% e9 G$ q! g张仪旋首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但心里默认了她的话。

% U$ i% F& C* x, y3 T- ]/ U# T* v5 }& a 如果赢驷真的没有丝毫利用赢玺的心思，为她指婚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没有道理不成全。他放任不管，是听天由命看她自己造化。赢驷不是一个容易被儿女情长感动的人，他不阻止赢玺，就已经是最大的宠溺纵容了。他给了赢玺机会，可她没能成功。
8 m) P1 Z: P' ~4 u" f
0 C+ m$ _0 a  a8 V 张仪见她若有所思，缓缓道，“如今只有一个嫡子，而公子稷实在年幼，经不起长途颠簸，秦国答应送去魏国的质子只是宗室嫡系血脉，对两国之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只能再附加联姻。秦孝公膝下女儿不多，赢玺作为最受宠又是唯一未嫁的公主，分量自是不同。
* M2 a6 z" E. p1 E
况且，赢玺能征善战，名声远播，这桩联姻不输送去质子。
: j  [" \2 o- n; P
人潮渐远。

" Z, E- f* P9 u+ w 在接近咸阳宫时，宋初一看见司马错下马，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模糊中远远的能看城楼上站了许多人，她心知是赢驷亲自出来迎接，也立刻随着下马。
+ E3 n, ]$ L. q0 o3 D3 C- `
众将士牵马步行走到宫门前时，赢驷已经从楼上下来。

% x! N0 x3 q1 E2 e9 b& n! {  q' _“臣等参见君上！”
& Y3 R9 m# i: v, e, I# R8 `
2 C) l. M6 ^3 |+ w( V; l “免礼。”他的声音冷清如旧。

+ h2 D$ {: d6 e" D 距离分别时已有半年，他此时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双眉若剑，鹰眸中目光平淡，收起了许多锐利，像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气度沉稳浑厚如山岳，他站在那里不动便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 R( o! M& p8 F8 C* m
$ ]& J) [7 g8 c5 K# S“大将军神武！”他声音不大，但是铿锵有力。
7 X; u+ R( ?  q0 e: q- }5 F6 R) J! S
4 `- E; R' C# s8 m' B9 }“大将军神武！大将军神武！”

身后的黑甲军吼声带着排山倒海威势冲天而起。

0 G. Z. J* Y7 ~9 u' G4 [! ` 赢驷示意黑甲军将凯旋之酒送到每个人的手里，他端起酒爵，扬声道，“寡人代大秦敬诸位将士！这一爵，是敬上苍护佑。”
+ z! O3 e, z- \; R/ P: x6 j
他手中酒爵一倾，酒水汩汩流出。
! F+ E) [) v+ U/ Q3 J: t2 s
: m8 [3 @: N9 ^# J 黑甲军又递上一爵，“这一爵是敬后土庇佑。”
) a: Y5 J; g2 y2 e( X8 w9 w; e
“这一爵，是马革裹尸的壮士！”
. ^- j( l0 ~/ i4 X4 n
连洒了三爵，这才与众位将士共同举起酒爵。
# F7 _$ B7 I% m; a. H' u1 z
) N; G$ E# |/ C! O 宋初一将酒送到唇边，才发现淡淡梅花香气——竟是她酿的梅花酒。

第363章 枕上诀别书
( K% C; G/ e+ x3 x4 ?
/ r, k2 ~3 ~- \2 t/ ^4 t$ d9 R4 E    她抬眼恰撞上赢驷看过来的目光，恍惚间，似乎看见那一贯冷冽的眼神里有刹那的融冰，只瞬间便消失。

9 H7 y# d. @9 f3 y& S    宋初一仰头饮尽爵中酒。
' [& {2 u9 i$ ^- W8 U. N
& ?5 K! N0 t$ R: ^: _0 }    自商君变法，秦国便秉承着节俭治国之道，取消了大肆庆祝胜利的习俗，而是用一种严肃的方式封赏，剩下最具人情味的只有君主赐宴。不过这宴席亦非什么大规模的欢宴，而是君主令人将宴席送到每个将领的府邸，由他们私下庆祝，说是宴席，其实不过就是几道好菜，大家稀罕的不是这几道菜，而是荣耀。
! k8 o- ^1 N* ~% B. Y6 c
2 a, n9 U1 i' c2 s0 ]) E    “逢泽幼鹿，熊掌，炙野鸽……”宋初一看了一圈，一共有九道菜。
# ~3 t3 D/ Z4 m& I" o. G# O
7 G; `4 e5 G6 F& V9 v: f    “国尉，这是王上特别赐给您与赵将军的，旁人都没有呢！”内侍将两碗面汤奉上食案。

    宋初一笑着拿起筷箸，喜道，“什么都不抵这个好！”宋初一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含糊道，“嗯，真好，从宫里送出来少说也得一刻，还是有劲头！天色已晚，你先代我转谢王上，明日我再去拜谢王上恩赐。”

- _1 B: H! {. Q  h* R    “喏。奴告退。”内侍道。
( m, z! D* V% L3 E0 f' S  P* E
% c8 g4 ^- q; O8 L    “嗯，嗯。”宋初一塞的满嘴都是面，没腾出功夫回答他，就胡乱哼哼两声。

    宋初一撑着甄氏家族，甄峻整天挖空心思的寻写好东西孝敬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怕比赢驷吃的还多，自是不稀罕什么鹿肉熊掌，但她喜欢面食，尤其是汤面，行军在外一般都是吃的干饼，就算偶尔有汤面，军中那些糙汉子烧的味道可想而知！
+ x# A- G% n/ b) e5 S
    赵倚楼把另外一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把这碗也吃了吧。”
! j; S9 C3 b* z" V( E5 E' B
' J0 k' k  Y: N( N7 P- I, H; A9 O0 o    赵倚楼不知道宋初一对赢驷的心思到底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他只知道赢驷看着宋初一的面子才顺带多给了一碗面汤，他若真吃下去。心里非得堵死不成。

    宋初一也不客气，吃完两大碗，用帕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的摊在坐榻上。
* B! B* x) S" r
    赵倚楼一脸不爽的睨了她一眼，起身出去。

    “你去哪儿？”宋初一问道。

    “洗澡！”
- M; H% ?( }3 D; Q2 N
2 p# m* F3 i1 c# ?% y0 X    “不是刚才洗过吗？”

+ L  X# ^  h) o0 o5 A  a5 z4 L    “没洗干净！”

* L+ ^( J, [% W: ?0 h! q    “又犯犟脾气。”宋初一琢磨自己也没怎么惹到他啊！

6 \: C" k5 X# u$ B4 B" q    寍丫小声提醒道，“先生，将军是气您这样喜欢王上的赏赐。”

& F& ^4 k) a) ^4 K/ T, h4 n    宋初一惊讶道，“喜欢王上赏赐有啥不对！”
. t/ R7 f1 Q  |0 |  w
$ j2 y; l8 Q* w5 V    “王上也是男人。”寍丫从前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是糊里糊涂。不过她好歹从小就是被当做女子教养长大，对这方面的领悟能力甩出宋初一几条街，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愈多。她很容易就开窍了。
! e# G1 e! J0 ?( S  F
    “嘶，小心眼！他要是喜欢王后的赏宴，我就不会生气。”宋初一懒洋洋的往扶手上靠了靠，大喇喇道，“没事，一会儿就好。”
) ^: H4 B9 ^' k# K; u4 x7 R1 [
    寍丫突然万分理解赵倚楼，“先生要不去看看吧，将军不是小心眼的人，随便说两句好话他肯定就不生气了。”
9 Q* J6 p1 A. u
    “真的？”宋初一一边剔牙一边问道。

) H3 O7 k6 b7 r5 Z0 g- F1 r+ s    “嗯。先生别再说出什么话气他就行了。”寍丫忧心忡忡。
1 b* n, u+ N4 j0 Y  M( |3 T% I! a
    宋初一思考了一会儿，代入谋人心来想想，扇一巴掌给个甜枣吃也是个办法，于是道，“好吧，就信你一回。”
$ T. a  ?# E1 l2 i
) o# x/ g, \  e; D  R% f: u7 e    她不是不在乎赵倚楼心情，只是从前认为由着他自己想通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没想过刻意的去喂甜枣，不过既然能哄得他心情好起来，她也不是那放不下架子的人。
. x8 {2 _; z4 `& B3 o
    玉盘悬于苍穹，明辉万里，屋顶地面落下浅浅的白霜，月光里莹莹发亮。
) X, t& A0 p3 r
$ y) |8 ]+ f9 N% h    义渠宁城内若白昼，一匹黑马如从咸阳大道上穿过，在一座府邸门口停下。

    “吁——”一个身姿纤秀的人利索跳下马。用马鞭敲响大门。

: S; [. n/ X0 ~0 _# l! m( g    片刻之后，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隙，门内的人打量她一眼，连忙出来行礼，“公主。”

    “我找籍将军有要事。”赢玺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秀发在脑后束了一个简单的马尾。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袱。

    赢玺经常出入将军府，门房早就习惯了，于是没有一句废话，便开了正门让她进去。

! @. g* }* S" q: J* A1 a; u3 W    她走进院子里，看见一个健硕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院中，宛若丰碑。

    听见声音，籍羽转头看了一眼，他五官深邃，月光下眉弓在眼眸处落下阴影，将所有情绪掩盖，“为何还不返回咸阳？”

' e2 `: d7 S( v; E: ~6 B    “陪我喝酒！”赢玺道。

    静默片刻，籍羽微微颌首。

    “等我一下。”赢玺神秘一笑，抱着包袱跑进屋内。
3 R# m: o2 i  t* X8 o
    籍羽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一片黯然，他已经是个奔四的男人了，不是像赵倚楼那样的后起之秀，亦不如司马错功勋卓著，秦国不值得牺牲一个尊贵的公主来拉拢他。

    籍羽奉命镇压义渠，赢玺虽然抛掉尊严追随而来，但她永远记得自己是大秦公主，明白追随爱郎会被生性热烈豪放的秦人接受，但无名无份的跟别人过日子是在折辱赢秦的尊贵！

) p& T& b5 m* n2 U! s# F' T    而籍羽也不可能侮辱这份纯粹的感情。
: n4 i; B  ^: q8 s
    “羽。”赢玺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 N. F5 m; s& s  x5 l7 }6 S
    他回过身，看见一名身着红色华服的女子。黑红相间，是秦国最尊贵肃穆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热烈娇艳，映着那张毓秀灵动的面容，美的令人窒息。
" Q( w4 P5 {* R; E
) k" S+ N$ y' \' T$ \* ^    赢玺咯咯笑道，“怎么样，看傻了吧，这身衣裳是母后为我准备的及笄礼衣。”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披着薄纱一样的月光。
8 j/ H* E/ R6 p$ ?: g1 |: f
    籍羽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公主。”
0 v3 [# J& o4 Z& @- ]
( e4 N9 ?& Z1 b$ L- D    赢玺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羽，莫要这样疏离，穿这身衣裳不是向你昭示身份，我这身衣裳，只为喜欢的男子穿。”

    籍羽心猛的一跳，随即钝痛蔓延全身。掌心传来的温热麻酥酥的感觉，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痛。
7 F: y" A6 D) a# b
    赢玺伸手环住他的腰，“赢秦家的都是死心眼。认定一个人就认定一辈子，哪怕日后只能埋在心里。天一亮我就要动身返回咸阳，日后你我相见无期，不如陪我痛快的大醉一场吧！”

    “好。”籍羽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这一个字。

    月色皎皎，春风轻拂，后院里三两株桃花随风散落满地花瓣。
/ L; u6 s: _7 T
    两人坐在池旁的大石上默默喝酒。
( N" t, r0 F9 y* F
    桃花香气和着酒香引来几尾鱼儿。

    “你看，鱼儿都醉了。”赢玺指着池中转圈逗着桃花瓣的鱼。
% U! `3 K- a6 h- X- s2 t& ?
2 x: M8 v2 K4 R: k# ~7 }. f& ^    籍羽转眼去看，冷不防的一个柔软微凉的唇抵上他的唇。

' o" s, r, B2 n5 z    丁香小舌微探。他忍不住便微微张启双唇，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酒液随着小舌滑入，令他浑身轰然烧起一把火，全部涌向下腹。
/ ]: B& ?9 j/ ^' h( p: v0 D0 H# c$ S
    “嗯。”籍羽似痛苦又似舒适的呻吟一声。禁欲十几年。如今喜欢的女子就在眼前，触感分明，他哪里经受的住挑逗！

; z6 b/ z7 l: Q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狂风暴雨一样的索取。
) ~4 v' w, W& i- ~/ I
    渐渐的，身体里那把火好像开始不受控制了，籍羽其实脑子一直很清醒，这种情况让他有些心惊。他是个意志力十分坚强的人，否则也不能忍受十几年不碰女人，眼下居然超出了他的控制。

( M5 d: X  a; O9 B+ V* p# _    籍羽忽然想到方才赢玺口中的酒似乎有些异样。他松开手，却见她鬓发微散，两颊染了桃花红，一双媚眼如丝，早已是动情了。

    “赢玺！”籍羽真是怒极了，将欲/火强压下去，恨不得狠狠教训她一顿。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无奈，“你怎可如此任性。”

    赢玺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狡黠的笑容里带着魅惑，“巫山/云/雨露，不过你只沾到一点点，对你来说很容易便能控制住，不过……我喝了一整瓶。除了欢爱，没有别的解药。你现在可以选择找别的男人过来或者自己救我。”

    籍羽愣住，这药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药性霸道无比，若是没有交欢便会血脉爆裂而死。
& w- {% w+ N* ^
0 g( _; I# J, Z. W, s5 I" `) ]7 Z0 M/ U' z    静默许久，他猛然打横抱起不断往他身上蹭的赢玺，大步往寝房去。
; v! P: x! D3 S& t3 n2 Q
2 P+ d; K: J7 l, A9 B    夜色春光旖旎。
% F. q* E7 u: {8 C6 X
    一晚不知疲倦的互相索取。次日籍羽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无人。

' N$ B& D% ?) D" T# P    被褥上还残留了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的体香，籍羽心中剧痛，他坐起身，看见床榻上几片落红，呆怔了片刻，才瞧见石枕上放了一张写了字的白帕。

    他展开帕子，劲秀的字映入眼帘——诈尔，无药。
5 _7 D+ F/ s; d: j+ M5 m
& i, `, n. \+ ^: F: L    短短四个字，籍羽能想象她说这话时俏皮狡黠的样子。
( N! [7 b4 ?( H! i
, D8 f* G1 ^. M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急忙起身穿上衣物，准备去追人。

6 h6 s3 J) m& ?) z+ D8 F    这辈子他第一次无视自己的忠，无视一切，只想留下她。

    此时，车队已离开宁城五六里。

    若非赢玺临时选择坐马车，现在早行了十几里了。负责护送的季涣皱着眉头，昨晚的事情他略知一二，心想大哥做事也太不爷们们，管他公主还是城主直接抢了……但隐隐又觉得这样做才是大哥的风格，顾大义不拘小节。

    正在季涣纠结的时候，身后马蹄声渐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籍羽单枪匹马的追来，心中埋怨：也不多带几个人来！
+ e5 l3 ~% M; o) C2 o
    旋即他又想着是放水还是直接叛变……
. @: B8 Z) d# a, q$ p( x& e; d
% o$ d; G/ a  @' Q6 `3 j    马队停下来，籍羽策马停在马车旁，俯身撩开车帘，冲她伸出手。
8 G8 Q0 A' s6 c2 T; K( I
4 z' L  a- C; p1 ]4 W    赢玺用衣袖胡乱擦脸，眼睛红红的望着他，破涕为笑，“你能追来，我真高兴。”

1 e( N7 B8 z" q7 z, F+ L    然而，她没有握住他的手，而是俯身在他的手心落下一吻。

    草长莺飞二月天，春风轻拂面，籍羽却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命力。

第364章 摊上大事了

% b- o9 D3 F( w$ U0 b% i5 z& c    “我欲守护大秦，就如同你欲守护我一般，是情意更是责任。”赢玺盈满水汽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像是要印入脑海里、心里、骨血里。
  ~$ W- K- y+ ^4 [3 D& j
    秦国宗室女子不止赢玺一个，但是只有她才抵得上一名直系血脉的质子。

    赢玺清楚能真正影响她婚事的人是赢驷，如果他心里满意这门婚事，早早就指婚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但她不恨，身为公主本就应当承担家国大任，她很高兴自己最美好的年华是与最爱的男人一起度过。

: U) G  x: c* w- P    “不。”籍羽低低道，“不同，我对你，无关责任。”
1 ^0 i% ~6 y7 Y9 l" ]0 O
    即便不能挽留，籍羽还是想对她说真心话，因为这次不说，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说了，“我喜欢你，我这辈子就只喜欢过你。”

! j+ s5 x' y/ i4 i6 ~: A9 t( o: a    籍羽和前妻是父母在世时给定下的娃娃亲，成年以后便自然遵从长辈的意愿娶她过门。籍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战场之外性子还算温和，亦不贪恋美色，那位女子是老实本分的人，两人婚后相敬如宾，从来没有争执，但也没有男女之间的喜爱之情，处的久了就生出些情分。

    前妻在他出征之时病故，当时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而他直到妻子坟头长了荒草才从战场返回，他颇受打击，觉得自己身为男人不能保护妻儿，日后便无心再娶。
& S7 u1 w5 u2 ]& B
    起初籍羽觉得赢玺是一时兴起，便没有搭理她，保持这疏离恭敬的态度，后来熟悉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是把这个小他十来岁的女子当做妹子看，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悄然转变，他说不清楚，待惊觉时，居然已经如此深刻。
7 E! k+ _9 E2 r
    车队再次启程。

1 P, |( D- K2 Y1 ?; _: K    籍羽浑身冰冷，只有手心被赢玺亲吻过的地方发烫。他紧紧攥起手，害怕这最后的温暖流失。

    季涣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草连天里，那一人一骑像是草原孤鹰……
  ^* e  V2 n% S( ]0 _  E
# C2 Y0 U! S' B+ Y! q    季涣比任何人都了解籍羽，所以没有多废一句口舌去劝说。

+ O$ L' E0 `; C4 B$ y9 G; N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私心，有人蝇营狗苟的求生，也有人摒除私欲为挣天下一方安宁而牺牲。季涣介于两者之间，他只是喜欢杀戮时的畅快，但他知道籍羽是后者，赢玺也是。

; t7 l0 L9 ~' S) v+ e3 l2 o0 H% c    小半个月过去。

) }% i& n* d% k" R0 y  _    季涣护送赢玺回宫之后。便立即去见了宋初一。

" E% `4 n2 a9 ~% b- u    国尉府后/庭院内，枝叶重重的梅花林里放了一张能容七八人的矮榻，宋初一饮了一口在泉水中冰过的米酒，满脸惬意的与季涣叙别来之情。
% x7 v& ^6 O. T  ]1 Y- s% ]9 I5 \
    季涣简单的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便立刻与她讲起了籍羽，“赢玺公主把大哥放到了，男女之事嘛，我原以为大哥并不太在意，可是我护送公主回来的途中。大哥单骑追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俨然已经不能自拔，先生可有办法帮一帮大哥？”

. n9 ~5 U9 P) t  T' N    “啥？公主把羽给睡了！”宋初一由惊讶转而大笑起来，“哈哈，不愧是赢秦的公主。”
4 u8 k- }; h: ]. q" N0 ^
    “先生，说正事。”季涣皱眉道。

    宋初一抹抹嘴，龇道。“这个可不好办，毕竟是两国联姻，要不让公主去揍左丞相一顿，以泄心中之愤？”
) ?" P* ^& \. ^6 G3 M9 [
    季涣自动忽略那些不靠谱的话，抓住重点，“先生有办法？”

6 B8 U% c" G6 y) v    不好办，不等于不能办！

0 q" J8 s# |! F0 T8 G: g4 n/ ?    “额，我没这么说。”宋初一摆摆手。
3 j* G1 ?/ y! V$ }, r
    季涣激动的拽住她的宽袖。“先生一定要救救大哥，季涣十辈子给先生做牛做马。”

    “你？”宋初一挑眉打量他几眼，“我才不要你这头糙牛。”
% T3 ?0 H% H4 b- V6 Y  Q( U8 B  I
    宋初一往边上挪了挪，籍羽扯着袖子把她给拽回来，“先生要怎么样才肯帮忙？但凡先生说出来，涣百死不辞。”

    宋初一扯回袖子。若有所指的道，“不如你去巴国播种吧，那片土地广袤而肥沃，就是没有种子，眼看就要荒了。”
2 {: U  m/ p4 B! ^* |$ B
$ l, F( O: z7 j+ \9 v    季涣面色一僵，立刻就想到自己曾经被巴国女子拉进小树林里……

    宋初一好整以暇的抿了口米酒，冰凉的感觉从咽喉一直滑到腹部，分外清爽。

( d0 i$ b8 I8 G5 F    “先生若是能救大哥，我去。”季涣咬牙道。
# {5 w1 }* D: r' }, O& w
6 V( z9 }) ?; a: L; l    宋初一咂咂嘴，“我就喜欢你把玩笑当正事的认真劲儿。”
( L" r. M5 `3 N: \# G( R& X4 X$ X/ Q( S
$ R0 X) u2 t" a/ A8 M! x    说罢，她不理会季涣的脸色，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思索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已经成定局，就只有以后伺机而动。我听说右丞相精通配些奇特的药，譬如有一种就能让人吃了以后慢慢呈现出一种病态，逐渐加大药量，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像死了一样。”
/ @# N- e4 h& J
. y2 q6 _8 J3 E5 P/ d    “真的？先生与右丞相是结拜兄弟，是否能讨来？”季涣把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只要有办法，被涮几句又有什么关系！

    宋初一正在细细的将袖子理平整，听见他这话，不禁笑道，“嗤，你傻了吧，我去要算什么事儿？人家是亲兄妹，不比我这结拜的强？一番声泪俱下的诉情衷，管比我磕一百个响头有用。”
0 y# x1 G2 M( O* q7 s- |# g. s
- I+ t1 |5 s/ G" K8 E    上一次与樗里疾的坦诚对话，预示着他们之间肝胆相照的日子已经过去。

; h8 o% |7 v+ N8 Z2 B    何况就算没有那一番话，樗里疾一心为大秦，保赢玺的事情多少会动摇秦魏盟约，宋初一不想也知道，自己去求，理由不够充分，十有八九会被拒绝。
! c; d: I- s& i
; y, j2 Y5 N5 r+ C, g6 K9 q/ R  i    但赢玺不同。

6 U& h" F9 Y) m0 U. @2 E    “是我糊涂了。”季涣恨不得立即去告诉赢玺，但此时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宋初一，“公主已经入宫，我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先生……”

    宋初一挠挠头，凑近他低声道，“信我来传，但要以你的名义，且你必须保密。另外送嫁时我会安排你同行，届时你得提醒公主，莫要急于求成，我这边需要时间部署她假死之后换‘尸’，更重要的是盟约也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最好控制在五年左右。当然也不一定会成功。”

    说起来也无非就是“死遁”两个字，但是偷人家老婆又不是偷菜，更何况是一国之后，岂有那么简单！想当初秦国花了多大的代价才从魏国救出宋初一。
" o1 W4 r- K/ t6 G/ F: j
    干这种事情，赢驷是不会允许牺牲秦国在魏国培养多年的密探，所以一切得从头开始。

$ z& N9 ]. T! |9 ?: k& R    季涣听着她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厮是早就做好了计划，方才假意拒绝仅仅是为了逗他玩！

; E8 m, a! C! w9 Y1 \    意识到这个，季涣心情就郁闷起来，他就是不喜欢宋初一这点，猥琐！没德行！

    “先生好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不知自重！”感激归感激，不喜归不喜，在季涣看来是两码子事儿。
' q; B1 T' d! n7 K( s" O( ?' p
    宋初一没脸皮的乐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就着火。”
8 L/ X# _  v1 j: O7 T
    季涣无语的望着她，一个字都不想再讲。
! B) p/ N! Z5 b; t+ R
    闷闷的喝了几爵酒，季涣浑身不自在的起身要走。

$ k  Z0 e6 W" f0 S    末了宋初一还倒打一耙，“咳，你这个人，就是没有趣，还是你大哥好，那胸膛……啧啧，他要不是贞洁烈男宁死不从，我……”

    “你怎样？”赵倚楼杀气腾腾的声音陡然冒出来。
' a. d0 W  A4 r* W. Z) X: E- j) V
    宋初一打了个冷颤，循声看见一袭象牙白袍服的赵倚楼，长身玉立于莹碧的枝叶间，俊美不似凡俗，若不是一脸杀气，简直恍然难辨人神。

. f5 n, V8 {9 K5 Z    季涣忽然心情大好，驻足准备看热闹。

  G+ }- ^) R, d4 Z- L    宋初一一拍额头，“哎呀，你不是说有事先走？我也是从官署里偷跑出来，一身都是琐事，不如一起走吧。”
7 ~0 T. z# y% l' y; t
    季涣落井下石，“我看赵将军有话与先生讲，我先告辞了。”

3 _! E+ H0 w+ o' g6 S" p: v    虽然遗憾看不见宋初一的笑话，但肯定不能让她躲过去。季涣说完，便草草施礼告辞。

, h" d" J1 X5 H9 q4 @& g. f    宋初一淡然目送他离开，转眼看向赵倚楼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笑。

. N, Y8 A6 H! e9 P! N( }9 o" Q    “小心肝快来坐，我给你盛一碗酒。”自从上次哄赵倚楼成功之后，宋初一屡试不爽，这回谄媚起来驾轻就熟。

$ x0 e, |( ^! S( ^  h9 |4 Q    赵倚楼一屁股坐下，接过她递来的酒并不喝，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你方才说籍将军的胸膛如何？不是贞洁烈男你又要如何？”
# X$ A! C/ F# _7 _, ^
    “哎呦，我是说他身姿伟岸胸膛宽阔，肯定是个好依靠，我原本想将甄妹子许给他，谁知他非要给先嫂夫人守身如玉，我只好作罢了。”宋初一以前不愿意对赵倚楼说半句谎言，但现在发现，太过真实的话语容易伤人，善意的谎言还是可以有的。

. U9 N. p0 b  Y4 \- P& b! c0 A    赵倚楼冷哼一声，“胡说八道。”

) J2 U* m3 a5 @( {3 D    分明一句气话，却带着几分纵容。

7 f( q4 H) K' j1 C) o3 W6 K+ M    两人安静坐着饮酒。

1 d4 O/ ?# e- N* V0 }; c  s5 A' C  M    一片梅树叶子落在酒器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光晕映在赵倚楼完美的侧脸上，如玉生辉，宋初一看的入神。
( E+ ]& y" a7 W/ ^$ v
    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誓言，想起自己与他的约定，宋初一目光更柔和了几分。

    赢驷拖着赢玺的婚事，实际上是把籍羽当做一个后备人选，若是日后用不着联姻，成全赢玺下嫁也行，反正籍羽是跑不掉的。

. ~: c" W' Y( Y1 O    像赢驷这为了江山基业连自己亲妹子都得利用的君王，就不要妄想和他谈什么情分了，因为他一定会做出一个最利于秦国的选择，所以宋初一要保全自己，在赢驷在世时，就必须把自己放在对大秦完全有利的一面，若是不能，须得加紧谋划退路。

    她得做两手准备。
# t& {$ ~2 z( B. W1 c: Z* s9 S
/ ~$ U0 c6 c( m7 C. w" i    在忙碌的筹备中，九月很快到来，赢玺公主终于嫁出去了。
0 ^5 E( E) s6 m* D; b
    酒馆、博弈社等各种场合无不是秦国士人的扼腕太息。赢玺能征善战，更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在他们看来是一代奇女子，结果呢……秦国打了胜仗，反倒还把她给赔上！
/ }2 ?$ N% q& q- [
$ j- o/ H$ q" n. l3 y$ u) P- Q. m    这笔无头债自然就扯到了张仪身上，一时间满城都是声讨他的言论。

第365章 然后怎么样

8 w+ H, l& t. I+ w( ]/ E! d# n    声讨张仪的言论越来越多，士子言论自由，又不能暴/力镇压，控制的作用微乎其微，后来似乎连赢驷都开始对张仪起了疑心。
4 \+ s4 z6 r; _. D0 Z  r# J/ ^: I
6 X! W5 \5 T% L! g7 f# S    次年三月份，在秦赵摩擦的处理中，张仪与其他大臣意见相悖，终于忍受不住被怀疑排挤，朝会时愤然丢下相印离秦。

9 t! F9 K( R0 H/ y#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列国之间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张仪一出咸阳，立即就有几国向他发出了邀请，张仪“几番思虑”最终去了魏国。

    那是他的母国，他要为母国效力，没有人怀疑动机，除了公孙衍。

, G4 X3 u) i7 k* Q7 [3 Q4 E) T    而自从上次公孙衍被俘，回到魏国之后，官位虽未动，但威望明显不如从前。且公孙衍秉性刚直，说话办事都分外锐利，新任魏王重君权，容旁人对自己的决策有丝毫质疑，吃软不吃硬，两人秉性相冲，公孙衍备受冷落，张仪一入魏，什么都还没有干便轻而易举的把他顶替掉了。
2 ]6 b6 l1 y- f7 L. o" ~; S
    宋初一看得出这是张仪和赢驷合演的一出戏。

2 Y( X* M! C/ f: L9 m    张仪这种大才，任何国君都不见可能因为几句流言就把他赶走，而赢驷把那种怀疑又竭尽全力挽留的纠结情绪演绎的淋漓尽致，让宋初一一度不辨真伪。
8 }# m8 P/ R. {; B& h, N
% Z8 }$ ~7 _5 h  `8 a    而更让宋初一感叹的是赢驷的自信和魄力，毕竟让张仪离开秦国要冒着巨大风险，谁知道他会不会一去不返？赢驷却敢让张仪一去魏国便是四载。
" h# o( }+ P& P; T% A  Q: x1 w
    张仪入魏，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劝魏国归顺。

    如今这个世道，盟约只能代表一种态度，任何盟约所起到的约束力都微乎其微，当初秦魏联姻没多久便发生了一场恶战，之后战争更是频频发生，而这一次秦国需要最短五年的缓和时间。
0 b/ y# y9 Z3 y. D( |' p2 A& B
% z; M- G0 z! o8 ~2 p6 ]    道理很简单，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反而有可能被撑死。

% A* s* n# _: @2 c5 l- e" W    秦国吞并了巴蜀和义渠。国土面积暴增，然而人口混杂、人心不稳、地广人稀，又加上和魏国旷日持久的一场战争消耗，国力并没有因为土地的扩增而提高，兵力也不可能因为人口突增而变强，所以秦国当务之急就是休养生息，把新吞并的土地和人口慢慢消化融入秦国。

( m# \" J! I+ n) q0 ?    如今秦国不宜再战，秦魏世仇。所以自然要极力缓和两国之间的关系，稳住魏国，让它把目光暂时放到其他国家去。
1 e- z  u4 ^3 ?; X+ H* i, T
) N0 K& e. t6 ?5 [. p* x    秦国正在尽全力争取这段缓冲期。

) F- G4 N4 L; A( E2 Z    张仪离秦之后，宋初一任左丞相。

% F5 Y/ O# M6 f+ I    秦国暂时休战。所以邦交任务繁重，宋初一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奔西跑，在列国之间斡旋，极力避免战争。
# }. o* s6 e1 v' j3 ~5 ~
    在宋初一任职的这四年里，秦国只曾与赵国打了一仗，赵国一败，她趁机谈判弄了两个城池回来，除此之外，一切安宁。

    四年之后。张仪辞去魏国丞相官位，回到秦国，宋初一称病辞去相位，而张仪再度被启用为相。

    宋初一任国尉期间军功卓著，任左丞相期间亦是立下不少功劳，赢驷言其“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可与媲美商君，封关内侯，世袭罔替。
: d( D8 y! V) K! e% _
8 }) `5 T5 }/ c9 j$ p+ F    关内侯是秦国军功二十级中的第十九级，往上便只有一个彻侯，而丞相的爵位是大庶长，是第十八级，还在关内侯之下。
6 E# e: ~0 W2 [# Z! F8 }5 L
    商君被赢驷抹黑又洗白，如今在秦国被称为尊称法君。地位崇高，但宋初一想到商君的结局，就半点高兴不起来，于是在她被封关内侯之后三日便立即识相的交出虎符，从此之后只负责训练新兵，却无权调动兵力。

  G) X/ m& ?4 x: [- g6 Y4 H    宋初一原以为自己挂无实权之职对保全自己会更有利。谁料正因为她不牵涉利益，只负责训练教授新兵，反而使得那些新崛起的政敌放松，她在军中甚至整个秦国都颇有威望。
2 m, _4 h2 F! `; r8 N2 ?% G3 L
    隔了两年，宋初一辞去训练新军的职务，被调任太子太傅。
5 M/ s7 p  ]" D; p2 c; d+ Y2 y
    赢驷还在壮年，宋初一不便过多的做出退缩之态，与未来国君打好关系对以后肯定会有所帮助，但她又知道，自己方方面面都混的顺遂未必是好事，于是就在这两难之中，半推半就的当了太傅。
% B5 u  H+ V9 g* g& u
    宋初一在秦国要战的时候殚精竭虑的谋划，吞并巴蜀，平定战乱，在秦国需要避战时东奔西走，斡旋邦交。
2 F: r; {% F& e4 a
! o! x8 O  {; d8 p, p; b    她登上权利的最高峰，接着迎来尊贵的地位，她的名字已在秦史上画出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

    而她的《灭国论》才开始走入正轨。

    回忆上一世的《秦史》：

    秦王驷十一年四月，韩国对魏发动大规模战争，同年嫁入魏国的赢玺病逝。
6 M3 o3 F- l/ U+ A4 @
    秦王驷十二年二月，燕国偷袭秦国戎城，战争持续三个月，张仪出面斡旋，燕国罢兵。

' R- o' q$ X; ?( T& a    秦王驷十三年十二月，芈姬再孕。
1 ]' l6 y4 l0 _; d: n+ T
& D, i% \4 p+ P# L) |/ e# h    ……
  S% G8 Q! l4 T
" a- H5 I& K- W6 o/ a& g9 z    白驹过隙，宋初一入秦已然十六载。

% c9 V5 D* Q) D4 q. @, P4 i0 L    她脑海中存留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上一世的这一年，这一天，这一刻，她应该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可如今闵迟坟头上荒草枯荣几岁，她却还活着，一袭玄衣，两鬓华发，身瘦如竹。

    是否证明老子“殊途同归”的预言已经作废？

7 u: F! [( Z* G+ n# M- a9 c% F    宋初一觉得今天以后才是自己真正的新生！她斜靠在树荫下的坐榻上，摇着折扇，喉间不经意逸出一声笑，“呵！”

- |* J- ~& ^. i5 h& v0 h4 w/ O    她面前案上摆了一只盆口大的浅口玉盘，盘中铺上一层冰，冰上摆着一块块切好的甜瓜，碧玉般晶莹水亮。旁边胡乱铺开几卷竹简，上面不全是秦篆，亦有别国文字。
: L4 ]) t  _# j! @5 J! {
- u1 F6 K! _+ \    案旁一名浅茶色华服少年，十四五岁，面膛微黑，剑眉星目，可以想见日后必是一名美男子。

    内侍用银签挑了一块大小适中的甜瓜送入少年口中。
3 x. y2 ~1 P+ R3 {0 M- C. _( u1 ]
/ J; j( k$ m- E& A    少年嚼着香瓜，含糊道，“太傅，咱们去后山狩猎吧？”
1 V% m8 l& C$ L1 l: q, d7 }: |
    “太子好生背书，下回王上再查你功课，臣绝不会再帮忙糊弄了。”宋初一道。

/ k1 y# x( x/ d) V0 u    “嘿嘿，太傅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每次都会帮我。”嬴荡往宋初一身边凑了凑，拽着她的袖子嬉笑，“太傅对荡儿最好了。”
4 D) h$ x8 \: B$ x- U: {  E
    宋初一缓缓合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曲起的膝盖，良久，才忧伤的道，“荡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长髭须吗？”
1 o3 y$ ^) G) X# w" a
0 I2 V) P* l6 s( c) S) s  W    嬴荡瞪大眼睛望着她，“你不是女的吗，不长髭须有什么奇怪？”

    宋初一抽了抽眼角，谁他娘的透露机密！
7 o$ n- y5 k2 c6 R9 q3 N( U% q
    “咳！其实都是误会。”宋初一挥手令内侍回避，慈祥的望着他，“我幼时贪玩，学业不精，师傅将我逐出师门，在游学路上被一伙马贼拦截，我说自是士人，他们便出了几道题让我答，结果我未曾答出，那马贼便道：咄！别以为你穿了身广袖大袍就是士人，连老子都会的东西，你都不会，还敢出来招摇撞骗！”
9 f' [3 l9 i% `0 @+ [5 f
    “然后呢？”嬴荡紧张道。

第366章 别想再骗我

    “然后，他们便出手打我，结果我这身子就废了。你看那些寺人也不长髭须……”宋初一目光黯然，“没有本事的人连自己都护不住，我每每帮你，是因为不忍你被王上责罚，可你将来是要做王的人，若是没有本事，如何护得住整个大秦？我心疼你，却是害了你，害了大秦啊！”
" Q' j8 j* `8 c/ a! \7 g, P. m
& x$ w. b6 f& Y% [& v2 C    嬴荡震惊的看着她的下半身，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宋初一虽然经常带他玩，和其他师长的严肃截然不同，但从来都没有诓骗过他，所以即便说出这么惊世骇俗之言，他也完全没有怀疑。

    “我听他们讲的都是太傅如何平巴蜀、攻魏国、著《灭国论》，对战群儒，却未曾……听说这个……这个……”嬴荡喃喃道。

    “这等耻辱之事，我怎会透露与旁人？”宋初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对你心软，怕是没法子再教你了，我这就去向君上禀明给你换个太傅。”

    嬴荡急道，“我喜欢你教，我以后一定发奋，保护自己保护秦国。”
- k$ ^0 g0 l6 e, P' b0 p7 t" y
* I! j" ?: m1 r8 O2 F8 Q    嬴荡目光坚定，语气恳切，“太傅，你留下吧。”
) w# C5 X/ e1 C* v6 U) }
    “太子大义。”宋初一拍拍他的肩膀，心道，总算没白疼你小子！

( B, u/ {: s5 d: q8 e2 C    嬴荡叛逆贪玩，以往的太傅对他管教多么严格都起不到丝毫作用，反而屡屡被气的七窍生烟。别说区区太傅，他对赢驷的话多半也是阳奉阴违，当面什么都好，扭头就该干啥还干啥。否则赢驷能把他丢给宋初一这种个人品性很不靠谱的人？
# b  }- r& e' j
    宋初一早就把嬴荡性子摸的七七八八，他叛逆，但骨子里有秦人的血性，重义气，纯孝良善，所以宋初一花了好些年与他建立起主从、师徒之外的朋友关系。

$ x4 d! }* j- Q$ P6 U( p    苦肉计用完了，宋初一不再刻意套近乎。“太子若真能如此，臣心里自然一百个愿意。”
+ d' J* E9 ~/ b% v8 }4 l
    嬴荡这才放下心来，旋即想到一件事情，皱起眉头道，“外面都传言太傅和赵将军……”

) I2 q' \+ U' \1 c. q    嬴荡和他爹一样，对断袖这件事情很是厌恶，之前他以为宋初一是女子，所以与赵倚楼生活在一起很正常。但现在得知“实情”，这就有些问题了。
6 F3 Q- o4 I& p; y; Z
    宋初一咂咂嘴，甩开折扇急扇了一会儿，“我俩同生死共患难。是刎颈之交。”
8 S+ f+ y# O, W% {0 A* n
4 ]) W3 r7 `  o2 j    嬴荡点点头，羡慕道，“我也很想有这样一个兄弟，可惜，稷去了燕国为质，另一个还是个奶娃，没意思。”

    生在君王家，就算有百十个兄弟也不过是多了百十个敌人！宋初一怕打击他的积极性，便不曾说出口。

& ]$ p# K3 m0 T( |; y4 V1 s    “太子。太傅。”一名内侍躬身进来，“左丞相府来人传口信，说楚国使节到了，要求见太傅。”

' \; C; g8 \. Y& _2 M6 H3 X' |    “楚国使节要见太傅作甚？”嬴荡扭头问宋初一，“太傅得罪楚国了？”
- ]7 e3 n9 ?' X6 o
    “你怎么不想点好处！我君子之名远播，岂能有假？对哪国不是和和气气，怎么会得罪人。”宋初一把折扇揣进袖袋里。边裣衽边道，“我是个有节操的人，不像左丞相。”
" a, F6 T4 l& Z0 _5 G* l
    张仪这几年为秦国谋事，匡魏欺赵，东边一把火西边一泡尿，挨个把列国得罪个遍，莫说走出秦国，就是踏出咸阳半步恐怕都得遭暗杀。

    “不是我不想往好处想。且不提你常常被刺客刺杀，单说赵国的公孙将军每每提到你就咬牙切齿……说你阴险……”

+ ^+ ?, F5 P/ E  ?    公孙原的原话是：阴险卑鄙，无耻下作。

    “不被敌人痛恨的臣子不是好臣子。”宋初一满脸“我被痛恨我自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随着内侍出门。

7 [) w' i" U$ y+ A    楚国与秦国结盟，原是去年就应该派使臣赴秦，却因内斗之故延迟。

  C3 L2 x/ F( o5 [4 |, f; K    宋初一骑马到了丞相府。有荐引官早已等在大门口，“小吏卫槐参见关内侯。”

# _! V* }: v& d# a' A$ a    “免礼。”宋初一跃下马，问道，“何人担任楚国使节？”

. m  q( X. d4 o, O: R& a    “砻谷将军。”卫槐见宋初一心情似乎不错，大着胆子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楚国也不知怎的，竟派一名武将做使节。”

    武将为使节并不常见，偶有也是在战时。
" U0 r/ n& v, v6 x; ?  t
    “砻谷不妄？”宋初一把马鞭抛给一旁仆役，大步入府。她有十来年没有见到砻谷不妄了，她心里早有猜测，此刻确定，心里依旧忍不住激动。
4 Q2 Z3 ]  L% u& i
$ t+ Z, B4 T  R; ~3 T$ B* O' [    有仆役先行去通报，宋初一走入正堂时，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0 a: K! s7 }; @5 p/ S: E
! Q* k% E3 n; C' v# K' x    宋初一回礼之后，眯着眼睛看了一圈，视线定在左上首的一名男子身上，一身湖蓝色华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麦色皮肤，面容俊朗，短短的髭须打理的干净整齐，眸子黑亮，声音欢喜的有些颤抖，“老师！”
* w2 V' t8 J+ z7 x) N7 |* q
    砻谷不妄大步走上前，张开臂膀抱住她。
. {3 r* I5 J3 w) h" h
+ M6 G. q8 e! e! L: g+ Q8 |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

    宋初一伸手使劲拍他厚实的背，挣扎道，“混小子，你想勒死我！”

- y3 L% H; \+ O3 {4 Y, ?. b    砻谷不妄松开手，满脸傻笑，全无方的沉稳干练的样子，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时。
% b5 J4 P7 k$ Y
9 E+ Y" Q% v- j* ~& q# _) e    说起来砻谷不妄比宋初一年龄还大一点，在师徒情谊之外，两人又像是朋友，随着时间流逝，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尔虞我诈，再想起当年宋初一那些教导，这情分非但不减，反而越发浓厚真挚。
& a: m! |/ f" Y# b3 E
    “原来是怀瑾的高徒，我还以为是寻仇来的，哈哈，害我白白忧心一场。”张仪笑道。
3 }) J* e8 k9 |
! @& @, D0 H5 c' ?9 Y+ c, ?3 X6 a    宋初一无语，怎么人人都觉得她会惹仇债。

1 ?, }6 [2 N2 {' M8 P' ]* T0 V4 j    众人都混官场，最会看眼色，因此等张仪说不胜酒力去歇息之后，其余人喝了几杯便称有事纷纷告辞，给人家师徒叙别来之情的时间。

+ |- f% S; @" [8 }    宋初一便把砻谷不妄领回家去。

9 m9 k. K5 m, [5 j4 n    林荫道上凉风习习，两人骑马缓缓并行，砻谷不妄问道，“我们去驿馆一趟吧，我准备一些礼物送给师母。”
6 ]8 }6 R; Z1 a$ n2 \
    宋初一干咳一声，“为师还没有娶亲。”

    “吔，老师这个年纪怎会不曾娶亲？”砻谷不妄颇为震惊，他一直以来都更为关注宋初一在军政上做了哪些举动，极少打听这些私事，按照正常情况来想，宋初一这个年纪是必然娶妻生子了。
7 K3 x; _# \% _9 P/ Z/ N7 z
- j) h+ r6 p# x$ o  q- u; k: ^+ b7 p# e    宋初一欲言又止了几回，才艰难道，“因为为师一直都喜欢男人。”
+ f$ p% t# \) s/ l8 D" o
    “啥？！”砻谷不妄险些从马上跌下去，“难道说传言你与赵倚楼将军断袖之事是真的不成？”

* S  `- g) i% A    砻谷不妄顿了一下，仔细看了宋初一几眼，突然哈哈笑道，“险些又着道了！哼哼，你现在可别想骗到我。”
' ]7 ^2 T! Y2 s5 g- W7 a& b
2 q4 f- w/ T: \2 m    宋初一勾起嘴角，悠哉道，“真话。”
2 @' I" o" w0 I: p9 Q( b, }# z8 [+ @9 ]
3 o  {0 U/ Z- v4 k/ L    砻谷不妄敛住笑，坚定的摇头，“不信。”

    宋初一不再说话。
+ w! e7 b7 }8 v# D6 i% r
    隔了一会儿，砻谷不妄犹豫道，“真断袖了？”
5 t7 g( U" d0 r" K: u
+ u$ O1 @3 j5 X0 |    “你猜？”宋初一侧头挑眉。

: I& Q9 p3 p# `, c' j4 O    砻谷不妄见她这种表情，不禁嘶了一声，自以为了解真相，“就知道你胡说八道。”

    宋初一中肯的评价，“不妄啊，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天真无邪之人，不过就属你最有趣。”

' T& o. c& G8 J- X2 g/ d1 M8 G    “天真无邪？”砻谷不妄邪魅一笑，“我压根就跟这四个字挨不上边。”

8 q8 ^6 i$ G! t. M4 T    “唔，说起来……”宋初一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他，“你越长越没味儿了。”

    “咄！老子是全楚国女子做梦都想亲近的人，浑身都是男人味，哪里没味儿了！”砻谷不妄炸毛。

    宋初一惋惜道，“少年时天才过人，华丽过人，骄傲过人，多好是吧？现在呢，与籍羽和季涣也没什么差别，一身糙的汉子，秦国几十个将军个个都这样，你不过是脸长得比他们好看点，我都腻了。”
% u2 x# ]% ]' [0 H! ]
    “天才过人，华丽过人……原来老师是这样看我的吗？”砻谷不妄自动忽略她后面的话。

    宋初一却不放过，“往事就不要再提，越说越衬得现在不堪。”

    砻谷不妄脸色不愉，“往常也没见你对我多么欣赏！”

! V- ]3 r; e9 y- X0 T) _3 ?7 E    “正是如此。”宋初一点头，“往常没觉得你哪里好，不过十来年不见，看到现在的你，还是觉得你以前好。”
: v- a* N& m+ `% C7 F* T) N) Z. x
, h- b' D$ d4 l3 m  w: h    “合着你就没有哪时候看我顺眼过。”砻谷不妄冷哼。
- J8 o, [1 J- `, b$ F. U; o/ l) Y
    他的暴脾气这些年已经磨平不少，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动不动就暴躁，久别重逢，他对宋初一的话不但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觉得熟悉亲切。
8 W6 i! k. [( E+ m6 s% K* Z
    至少无论怎样挤兑诓骗，她对他从无恶意。

: x5 s2 X( H) d; f    “你现在做了太傅，秦国太子如何？”砻谷不妄想起自己当年，就想听听嬴荡的不幸，乐一乐也好。
5 K3 M1 n* c$ H0 V$ \# B7 N
* F9 C; I, y  o, F8 c/ q    宋初一道，“太子顽皮，成天让我带他去斗鸡走狗，回回犯错我还得给兜着，王上教子严厉，我倒觉得活泼点没什么不好，学业不落下就好。”
) g# C7 S- E$ T1 {5 U
    砻谷不妄心里不平衡，“同是学生，怎能差别对待！”

    宋初一道，“那怎么能一样！太子脾气好，还会撒娇，我哪能不心软。你那骄傲的尾巴翘上天，还一碰就刺毛，我这人天生就喜欢收拾你这样的，没拽过来揍一顿因为我修养好。”
7 o. E, C$ A: [4 a3 I! g
    “哼。”砻谷不妄撇撇嘴，不理会她。
# Y2 S0 Z0 I8 m: K
( f) |8 W# @9 B+ \5 I3 p    “早听说你娶妻了，可有孩子？”宋初一问道。
1 X% s& m3 m8 [1 Y; L% y. _/ W
    砻谷不妄哼哼道，“有六个，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的十四了，小的才一岁。大儿子在军中历练，这趟跟着我来了，等明日叫他来拜见老师。”

    “嗯，不错不错。”宋初一道，“与你少年时一样天真无邪才好。”
1 [& o3 F1 r, @" o! ^
    “唉！老师见着就知道了，除了遗传我的一表人才、天资聪颖，别的半点不像。”砻谷不妄不无得意的道。

第367章 美人齐登场
$ Q& z8 i, o8 F7 q* {( D& x
, ?  m" Z3 L3 D    两人说着话到了家门口。

0 P" Q2 q- f% a# R0 n" N, q    宋初一一进门便听寍丫咋呼呼，“先生，坚回来了，这次……”
* h& f# `5 g0 {3 W: p+ S
$ O/ S; k. T; Q6 L    寍丫穿过茂密的花丛，这才看清楚宋初一身侧还有别人，登时脸色微红，欠身道，“不知有客人，见笑了。”
4 |# v! j' P/ u9 J
    从前砻谷不妄与寍丫并不相熟，仅是见过几面，他亦并没有刻意去了解过仆婢，况寍丫当时是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女大十八变，如今全没了当年的模样，所以他根本不认识她。
2 |$ q6 i3 x5 N+ y/ t' G
    “这是宋寍。我认的妹子。”宋初一道。

: w2 ^& M* O; T1 w: R& J% ^$ D    既然是老师的妹子，砻谷不妄便不敢怠慢，拱手施礼，“宋姑娘。”

5 ]% T+ \% A# {# C: R$ g    寍丫隐约觉得这客人眉目间有些熟悉，一时未曾认出，只欠身还了礼。
, r) V1 j' y6 a( t" X
7 q( Y3 D# l' t3 F    小径树叶微动，宋初一一眼竟然赫然发现那处多了一个人，一袭玄色劲装，两条比直修长的腿显得身材颀长挺拔，脸盘很小，将一对招风耳衬的更大。
* e3 S+ v. Y8 y9 h7 u
: Z/ L) T4 _* K  A6 F    “先生，砻谷将军。”宋坚抱拳冲两人施礼。
0 z& f8 N: i) _+ h3 N/ G  \
2 v+ }% F/ C, M    “你们认识？”宋初一道。
  a+ J" e3 T& f, Q2 d( `6 g7 l- n- k
    砻谷不妄道，“在春申君那里见过两次，这次随着使节队伍一起入秦。”

    宋坚的师父与楚国春申君是挚友，宋坚随同楚使入秦并不奇怪。

# `5 ]% p7 }! ~1 Z4 R. {    几人到后园的凉亭中煮酒闲聊。

7 s! o( O6 D5 z6 G7 h    一别十余年，话多的说不完。
/ x  v' @1 e) ]( t) w
# ~8 m. Z1 s& w2 p4 m2 d. P: b    喝了十坛酒，直至深夜，宋坚和寍丫私下说话去了，宋初一和砻谷不妄还在继续。
( U4 \0 W! {! A6 }
    “老师不问我来秦国做什么吗？”砻谷不妄双颊染晕，但目光清明。
8 U  r* s3 n2 ^) E
! j" E' z5 Q  R5 d0 }    “我若问，你会实说吗？”宋初一笑问。
9 {/ c" h+ R+ E( B
    砻谷不妄道，“也许会。”

    “我一般不相信言辞。”宋初一盛了一爵酒递给他，“再者，有些事情说出来伤感情还不如不说，你说呢？”

    砻谷不妄苦笑，他在楚国每往上爬一步，就要放弃一点“真”每一次达成目标，身边掺杂算计的感情便越多，如今那个真性情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

    与宋初一之间的师徒情谊，是他仅存的纯粹感情之一，所以他很珍惜。

3 k+ P' j* p6 G, X: r    然而秦楚不可能相安，他们最终还是站到了对立面上，但是砻谷不妄希望能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
. v9 g; R6 q. e1 `" @
    “我不想与老师为敌。”砻谷不妄道。
* D6 E/ P( t1 y* G+ O/ w8 |
    宋初一抿了一口温酒惬意的吹着冷风，缓缓道，“害怕了？”
0 h/ C- X0 ~) R5 y2 `
    “我从不畏惧失败。”砻谷不妄见她这样淡然，心头一黯，“师徒之情，老师不曾放在心上吗？”

6 T  G( B. ]. w3 ~/ U    “我的师父曾经代我受过断指，如今仇已报了，而他那断指还埋在这院子里我终究不能释怀。”宋初一靠在护栏上，一手支着脑袋，目光清浅无波的望着他：“但倘若他不曾淡薄红尘，今时今日我与他各为其主，你猜，我会不会手软？他会不会手软？”

    不会。

    砻谷不妄心里有一个清楚的答案，但他做不到，“如何能撇开感情谋事？”

    宋初一放下酒爵抬起手，朝他勾勾手指。
  s7 i2 d& ~  N
3 r- z: e, @: U: x2 l    砻谷不妄坐近些，宋初一一脸神秘的凑过去小声道，“你已经出师了，自己想去。”

    “一把年纪行事还是没个正经！”砻谷不妄对她的秉性咬牙切齿。

0 I$ l% O- P; g7 ?    宋初一哈哈一笑。

/ j6 T! D2 I$ x6 f# U) O    砻谷不妄斜眼睨着她，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面上，心中微微一顿，凑过去伸手摸摸她的下巴，“老师怎么没生须？”

  Q: {7 N/ j2 l    他之前满心激动，光顾着叙旧竟是忽略了这件事情。

* Z' v; x) v* F2 r9 B7 }    “这个······”宋初一正要开始胡扯，便感觉背后似乎阴风阵阵，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见赵倚楼和宋坚站在曲径上。
% _) o. Y, [/ B8 x9 z; A
9 H' K( x% _4 w    砻谷不妄抬头，正对上一个利剑般的目光，眼皮微微一跳，随后才发觉这个男人生的着实好看，身形魁梧而不笨重，面容俊美却无脂粉气，单独看他身体的任何一处都挑不出丝毫瑕疵。他站在那里就像是昭昭日月，以至于四周所有的人和景都成为陪衬。

4 J7 x5 W4 q" R# F7 B" J    “回来啦。”宋初一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有做，却像是被“捉／奸”一样，莫名很心虚。

    赵倚楼迈开长腿走入亭内。
4 P+ _' Y6 h% C+ f  K
    “这是我学生，砻谷不妄，如今是楚国将军。”宋初一介绍道。

5 I8 w% {3 o3 n. p9 ^6 ]2 W    “赵倚楼。”赵倚楼拱手，简短的介绍了自己。

    “原来是赵将军，大名如雷贯耳。”砻谷不妄没有客套，赵倚楼当年在巴蜀与屠杌利一战成名，楚国武将无不知晓。

) i% `: X" k; a# a) j- g4 {9 K' }, }    赵倚楼还是不爱与人交流，偏他的模样和气度又让人无法忽略，砻谷不妄虽并不怕他，但于宋初一说话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于是两人聊了一会儿，砻谷不妄便借口有事告辞了。

    砻谷不妄一离开，赵倚楼便道，“王上旧疾复发。”

    赢驷的顽疾无法根治，魏道子起初只是本着卖个人情帮他缓解，然而这一缓就是十来年。赢驷之疾，病发时腹内如刀绞，呼吸困难，但他有时候竟能面不改色的忍着上完一个早朝，让从不正眼看男人的魏道子不由正视起来。
1 ]% c0 {/ G1 u: d( @9 y9 ^
    魏道子觉得，能够这样隐忍自控的君王，定然能成就一番功绩霸业，心中不忍他及早殒落，便每年走遍大江南北搜集所需药材，施展毕生医术为他续命。
1 D6 q4 S! t9 ^7 Q
# ^& C6 K7 Y7 V- x5 E# d    “大师兄还没回来吗？”宋初一紧张起来。

0 L' r4 {- I" j8 I! W    赵倚楼摇头，“他半个月前传信说已经到汾城，不知为何函谷关那边至今尚未发现他的踪迹。”

    半个月前信至咸阳，就算徒步现在也应该接近函谷关了，从函谷关至咸阳，一路坦途，魏道子不可能舍近求远，亦不可能放着大道不走跑去翻山越岭。

& J5 r8 @5 F9 i  U% r) H" O: r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看来秦楚之间有一场仗了。”宋初一皱眉，楚国派砻谷不妄做使节，无非就是开战做前期准备，他文武双全，精通兵法，能比一般人看到更多东西。
8 h1 R& F8 N# g: H# j- r' v$ R
    如果楚国得知赢驷病重，岂能放过这个群龙无首的大好时机？
- y/ z' f0 e: O
3 J7 {' b2 j2 `) H+ L3 [" @    “先生！”寍丫一路小跑来，“宫里来人请，王上要见您。”

) q4 h. d2 k% e. T$ g    宋初一看了赵倚楼一眼，立即起身。
$ @9 t. ^* K' O9 v" q) c1 z
( n- V0 c+ M0 L& c( a. G    赵倚楼陪她骑马到宫门口，看着她入宫才独自返回。
6 k/ B; h5 r* z, f; W3 O1 x
    宋初一尽量令自己的心绪平缓，随着宫人引领到了赢驷的寝殿。

5 }0 l2 b6 h' }. c# C    “关内侯请进。”陶监躬身把她请了进去。

    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外殿与往常一样，寺人宫婢垂首而立，内殿却空无一人。

    宋初一站在床榻前，“参见我王。”
/ h2 q9 a1 D$ Z3 E. D5 N
: Z& w% \& R2 Y' s; e3 x% k$ A    隔着一层细密的竹帘，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听赢驷略显虚弱的声音道，“近前来。”
* [: L8 X* v' U" w( G2 W; B" L/ U: q* K
    陶监为她挑开竹帘。

& v3 u5 b$ P( E3 I    宋初一走进帘内便瞧见了靠在床栏上的赢驷。他面色苍白，一袭玄色绸衣，墨发披在身后用缎带绑起，衣带松松系着，襟前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双眉一如利剑般斜飞入鬓，鹰眸里还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而因为消瘦，五官却显得越发深邃。

8 S, Q- x. j6 P# B1 G    昏暗的光线为他平添几许神秘，他薄唇微启，“坐。”

    宋初一在床榻前的墩子上坐下，“我王身子可好些了？”
- r; i& M9 ?- c+ I" q9 f9 C6 V8 H
    赢驷淡淡嗯了一声，直接进入正题，“寡人想听太傅如何评价太子。”

    宋初一揪心的瞅着他，想问问身体到底怎么样，但君臣十六年，她太知道他的性子了，于是道，“太子擅武，在兵事方面极有天赋，与秦来说，大善。只不过，如今年纪还小，不够沉稳持重，心思太单纯。”
) T" }8 R; W: w" ~; W- m4 A
# e* i, Y2 G$ @6 ?; C$ y    宋初一的评价很苛刻，嬴荡从八岁开始就在军中历练，比起少年时的砻谷不妄绝对算不得心思单纯，但是他将来要做君主，不能用一般标准来衡量。
& ?" b5 A" N* Z7 H+ G
    从赢驷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宋初一难以窥探任何情绪。
- I# p* Y% P* O3 L+ v
    宋初一摸着良心说，嬴荡与赢驷差距实在太大了！赢驷就像是应秦国运数而生的君王，在孝公打下的坚实基础上将秦国版图扩大了一倍有余，如今的国力是其他六国拍马也赶不上了。如果他能继续在位五十年，至少能再把秦国扩大一倍！甚至如果抓到机遇，一举统一天下也未必不可能。

) S' I: J  [0 l7 b; f* Q- m    “要多久他才能担得起秦国？”赢驷道。
- Y2 V' C* [6 N, u- K# d0 W
1 \  j+ H5 C' s% F8 b) A& P/ {- H    宋初一实在忍不住，反问道，“我王正值壮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赢驷黑眸瞬也不瞬的盯着她，“回答寡人。”

  k6 K) _; _8 n3 f7 J2 w7 ^: l    宋初一在他犹如实质的目光下，只能道，“臣不知，一个人成长转变可能需要花费一生，也有可能需一瞬。”

    关于人心、人性，宋初一觉得自己纵使有通天之能，也未必能够掌握。有些人经受打击之后会越发坚韧成熟，有人却万念俱灰一蹶不振，还有人越来越偏激······种种结果，不一而足，有谁能预料？
! Y" h+ r" @# K' ~9 C
: v' i2 A* r, d& e9 j& m    赢驷闭眼，抬手轻柔眉心。
8 l# E; l. x3 v7 W- j. s7 C4 z
    宋初一看出他心情很差，但知道他永远不会找人倾诉。
0 m: n  }: s' m# p; ~8 ^* E( C
    “我王有何不愉，臣或可分担一二。”宋初一试探着道。
6 P7 X8 m! a- X
    “无事，寡人乏了，你退下吧。”赢驷浑身冰冷的气息足以表达他的抵触。
- E/ k+ u0 S/ ]/ P( K. M
    宋初一顺着他的意思，起身告退。

    其实即使赢驷不说，宋初一亦能够猜到些，他很可能是感觉自己病重，准备着手安排身后事。

    赢驷开始身体不适时，就已经令人修建陵寝。秉承秦国节俭的作风，他陵寝规模并不大，早在五年前已经竣工，朝中政事他也在一步步的安排调整，可以说万事俱备，他一旦归天，只要有个能担起重担的继承人，秦国便能稳稳走下去。

第368章 要如何能忘

    宋初一回府之后，翻来覆去不能入眠，越想越觉得加紧布置……
9 U) P3 k+ M1 H6 {( [4 Q; S! P+ U
    “倚楼。”宋初一轻唤。

    赵倚楼睁开眼睛，声音低哑，“怎么没睡？”

    “我们离开咸阳吧。”宋初一道。
% N' Q; [3 a2 N4 S2 q1 t
    赵倚楼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何突然决定要走。”

! l* {" U! R" J2 G0 ^: V7 q    他以前很想与宋初一一起离开，避世隐居，但守着她这么多年其实也看开了，不能结为夫妻又怎样？若能长相守，这样也很好。
3 }  p% ~2 [  Y0 ?  A5 F
5 U; b, [; T$ w" e    “我观王上似乎已经…”宋初一叹道，“王上能忍常人不能忍，就像他在上次早朝病发，我离他那样近都不曾察觉出异样，今日见他的模样，着实被吓了一跳。”

& p3 _% R9 X& e* `+ z& z    除了很多年前在角楼上议事时赢驷旧疾突发那次，宋初一再不曾见过他露出疲惫或重病之态，除了樗里疾和宋初一，满朝文武都觉得他只是肠胃不好，得的并非大病。

    若不是魏道子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她恐怕也能被蒙过去。
5 m/ T# K" W  _4 d
    “王上一直在准备后事，但从不像这次急切。”宋初一说着，越发肯定自己的揣测。
4 f# D  [8 Z9 s1 f9 ~8 }8 `
* i6 L' E2 |) f) r0 X! q    能够归隐，赵倚楼自然欢喜，只是有些不解，“即便他不行了，我们也没有必要一定离开啊？”

    “是，如果太子能有王上一半的君威，我们自然安全无虞。可是以太子能力，根本没有能力掌控王上留下来的大臣。”宋初一道。

7 w: b' S) k+ q1 ~    嬴驷手下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生的七窍心？年轻时就说有一万个心眼子，如今历经风风雨雨，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嬴驷的驭人之能，连那个自诩明君的魏惠王都自叹弗如，他活着，这些大臣便是得力干将，他死了，没有人能镇得住还不得乱套？
5 s# W0 |7 _! V- e  N) G3 `
    “朝中谁不是对大秦忠心耿耿！”赵倚楼心觉得赢驷并不是一个多疑之人。
' a! _" c* }/ o6 T- d0 g* K
" K: g3 `) K+ z1 F    宋初一握住他的手：“你呀，就是实心眼！智者心思多、有抱负，每个人心里都主导大秦未来之路的欲望，因为王上能镇压住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他所指引的方向前行，如若将来的君主没有这个实力，你觉得会如何？”

; n# f- }( [9 h2 S/ |# }0 Z    肱骨大臣失去引导，也失去了压制，为了一展抱负，会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
, U0 G% e" Y! [: W. Z5 X
# D: O+ h9 J9 R  I5 N    光线昏暗，宋初一看不见赵倚楼的神情也不知他是否明白，便继续打了一个浅显的比喻，“四匹千里马拉车往同一个方向跑，可日行千里，若往四个方向跑，是车裂。”
* f$ N" c4 \/ ^& s. H5 i# f3 W
    千里马发挥什么样的作用，还得看驭马人的能力和意愿，同样一个国家能否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最终还是得看有没有一个好的君主。
( n* O8 E4 j1 h/ o+ p
) s: b8 v" H8 E    “我明白了。”赵倚楼道。

1 s8 Z& |  F4 X2 {/ ~; m    他们能想的明白，赢驷这样一个君王又岂能想不明白？自己留下的力量太强大继承人难以驾驭，唯一的办法就是自行摧毁一部分。

    赵倚楼接着问道，“赢驷不信你？”

# n1 s% k8 ~6 V  Z3 G( m8 V    “信？”宋初一声音里溢出笑意，“在王上那里，没有信不信，只有能不能！”

    就譬如，赢驷从来不会说“我相信你能够做到”，他只会说“你要做什么”，他从不质疑自己臣下的能力，也不怀疑他们的忠诚却从来不信人心能够恒久。
" d, @* G/ P; r1 c0 w, Q
    赵倚楼听懂她话里的含义，“他不是很信任左丞相？曾放心他一去魏国四年，这不是信任是什么？”

0 J; B' ^" t4 n% X: \4 n    “是自信。”宋初一笃定的道，“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令张仪满意的君主了！”

    赵倚楼哑然，这份自信一般君主还真是不敢有。

* F- H& o3 W3 o    顿了须臾，赵倚楼平静道：“十年前我愿意一切都听你安排，十年后也一样。”

    赢驷不会随便付诸信任，宋初一亦不会天真的去相信赢驷会顾念私情，她此时走了，留着命以后想回来的时候还能回来，何必冒险？
( n0 T- I8 }. N, Q* |+ I. C
    宋初一对任何人都有保留，哪怕是赵倚楼。
/ i4 ~! D8 T) O! y- \  K4 d
, K8 w9 J$ V8 S+ g! X- q' S% ~( x    许多谋士都有过相信感情的时候，但大都没有好结果。很久以前宋初一就曾说过：孙膑遭受背叛，失去的是大好年华和一副髌骨，而她失去了一条命和爱一个人、信一个人的能力。

    她今生有幸遇见赵倚楼，得到一份誓死相随的感情，她珍视如命，但终究不能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出去，不是不想，而是自发的有所保留，无法控制。

4 x1 w) u' S2 {4 O4 o( A6 s9 p: i    与赵倚楼一番商量之后，宋初一开始加紧布置退路。

7 Q1 i! t! v5 M8 y    无战事的时候，所有机要大臣本人出入咸阳必须要经过右丞相批准，从他那里拿了令牌之后，城门那边才会放行，都还没有普通百姓自由。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保证机要大臣的人身安全，以及防止机密泄露。
8 E3 g  o8 I: @( j* a9 }( W5 l. g% a$ A
* T) U  A9 c/ C( S& g$ C    自从发生了“国尉被绑架”事件，咸阳城的守备又添了一倍，甚至连大街上都设有巡兵，他们不会没事在街上转来转去，但是保证随时待命以应对突发状况。国军纪严明这些人绝不是无所事事的混日子。
' I9 u/ Z9 P; o5 M9 y+ t
    如此严密布防，想偷偷离开，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 K! f) M: u8 ]8 u% L6 `) ?. T
3 Y4 [2 ?0 _5 t1 M2 l    而布下这样固若金汤防护网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宋某人…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门！
' |+ [" i, x9 G! @
6 |3 W. L4 k* \' F' |% p" `2 m+ U    不过这还是她做国尉时办的事，事后便交予廷尉府和卫士守备军，时隔多年，为保万无一失，此时还得重新查探这些“后门”的状况。

    三日之后，魏道子终于风尘仆仆返回咸阳，刚刚到宋初一府上，便又脚不沾地的去了宫里给赢驷送药。

    宋初一给嬴荡授课的时间是在上午，下午要去军中历练，晚上得随着左右丞相一同处理政事。他醒着的时候，除了吃饭如厕，没有任何私人时间。因为宋初一平时不严肃，还时常带着他一起玩，所以他才格外喜欢她授课。

    一如往常，轻松愉快的度过一个早上的授业，宋初一便返回府内。

    魏道子已经回来，宋初一立即屏退仆婢，与他私聊。
+ }$ Y$ h. Y  a+ }1 ~2 s1 f* ^7 ~
) b6 Z2 s& g  h! E    “大师兄这次路上遇到阻碍了？”宋初一没有急切的问赢驷病情。她一贯如此，越紧迫，越坦然。
) t  S  j6 ], ~
: ]/ `" n0 s+ z' T    魏道子刚刚泡过温泉，舒服的品着梅花酒，“在韩境途经一个村落，村中染疾死了不少人，我以为是瘟疫，所以留了一段时日，看看能否控制扩散，后来发现是风寒，留了药之后就找了个地方呆了几日。”

    风寒传染扩散也很可怕，魏道子确定自己没有染上才敢返回咸阳。
" G9 b5 p0 v2 _: i  `9 t
    魏道子咧嘴笑道，“你想问我秦王的病情吧！”
3 @7 I1 j9 e( X9 }2 C
    “嗯，是想问，不过想请教你的不止这一件事情。”宋初一道。

    “哦？”魏道子答应过赢驷不会泄密，不过他虽然不会没品到四处宣扬，但寥寥品质也绝对不足以令他守口如瓶，“秦王的病情，我已经尽力了。依着他的病情发展，若不是我为他配药拖缓，早在七八年前他就没了，这一次病发凶险，我估算，就算能挺过去，也是近两年的事情。”

    宋初一心底一种莫名的感觉蔓延开来，好像一块地方开始溃烂，灼烧钝痛，虽然能忍，但让人浑身难受焦躁，“你与王上照实说了？”
8 ^) k# K  c/ Z
5 ]# ^' X! G7 q    魏道子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觉得能瞒住吗？”
: N9 R8 h- g1 X
1 r, L! s% y1 _& w& L    宋初一抿唇久久不语。
: ^% f; r1 U. ^4 J( h8 H: m
* \: N* F( y  a9 H! F: I! t6 z  Q& J9 ~    “还有什么事？”魏道子打破沉默。

* v+ @4 U0 j: J& I) q    宋初一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才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关于情爱，你不是自诩洞悉世间情事？”

    魏道子顿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一脸兴味的道，“那当然，说罢，没有师兄解决不了的事儿。”

& S) m/ T- [" v  Z) S* N9 f    大言不惭，宋初一觉得他这话不靠谱，但魏道子于情事上的确比她要悟的深彻，“我从前爱过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最终却被他利用，我知道他也许本心上没有打算置我于死地，但我痛恨他利用往日旧情谋算。若非如此，哪怕他翻脸与我为敌，手段怎样狠辣，我亦不会这样介怀。”

3 y# S; X5 w- P6 G$ w    “这人是闵子缓吧。”魏道子一语道破。

: Z* Q3 `$ u/ T( n6 g5 [* V    宋初一微讶，“大师兄怎么知道？”

    “都说了，世间爱恨嗔痴瞒不过我眼。”魏道子得意道。

. O7 i+ h) o; ]6 `+ p    魏道子作为一个头脑睿智又深懂情爱的旁观者，比旁人看的更深，“你很多次至他于死地的机会，偏又全都放过，转而控制他的人生走向，将他禁锢在魏国，却压制他不能翻身，最后把他围困逼死在中都城……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被背叛的那次，也是同样的情形吧？”

# L" e, `* \/ P) V0 `& y    魏道子一向带着七分风／流不羁的眼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分外清明。

    宋初一先是惊诧，旋即莞尔，“不愧是大师兄。”

    魏道子没有更详细的追问，只是咂嘴道，“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得罪你。”

9 D. d) x5 s; M+ G. T/ |5 }    宋初一扯了扯嘴角，她能控制闵迟的人生轨迹，靠的是先知和上一世对他很深入的了解，若非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她并没有自信把一个同样精明睿智的人掌控于股掌。
; W9 N5 U& `1 W: F
    关于这件事情，她不欲多说。报复本身就不是已经快乐的事情，她最后亲眼看着闵迟死的时候，心里没有痛快，没有解脱，仅仅只是觉得做完了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J; I3 P  X8 t6 ?/ X    “你自那以后，就再也不能信任别人了？”魏道子问道。

' u1 S, w& h' @# ]    宋初一收回神思，望着他诚恳道，“我现在相信你洞悉世间情事了！”
/ ?7 m' _4 u: i4 L! c; b
9 L+ p, [' ]: d) }0 W1 B$ W4 P    魏道子呵呵一笑，嘬了一口酒，“你得学会忘记。”
" t% i* [' L6 e/ l
' y1 n3 D+ Z# j& g# D    “嗤，说的容易！”宋初一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我三岁之后尿过几次床、哪天少去了一趟茅坑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么大一桩事儿我怎么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