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329章  终于得救了

5 {& C6 M  {+ U7 Q! N( U    宋初一立即一鞭子甩了过去。

    那边一声惊叫。

& E* ^; N* ^, G1 f: F    宋初一辨明侍婢的方向，马鞭不停的抽。

    那侍婢到底是会武功的人，竟是生生用手拽住了鞭绳，用力把宋初一往她那边拽。
0 _: J3 y! L( }6 ~7 @: k
  ~  l- q$ A$ R6 h) n    九尺！

1 U; _  `9 d4 X" }& ]5 ?4 _    马鞭是这个长度。
% V1 x. u3 J- [# Q" x! U
: i  `) V! K0 M, N9 m/ T    宋初一向前几步，顺势扑倒在地，一把抓住了侍婢的脚踝。

' w/ |% R/ a0 t$ U9 N& a: O/ G    侍婢轻乎一声，松开马鞭从腰间摸到长剑往宋初一的方向刺。

" A/ z4 D+ h5 }0 `9 {    宋初一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绕道她身后方，一连串的动作让她身上一阵阵的冒虚汗，在这黑暗里，她凭借对此处地形的熟悉还有比这两人更灵活的头脑。
; t. H; j- K& v7 H! P
% X6 O+ m1 r. D( T    她能够迅速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所以才能够与两个人纠缠至今。眼下腹中一阵阵的抽痛，她就算拼死杀掉这两人，孩子恐怕也要没了。
" t/ \1 |3 t0 R+ o$ d
3 B' B* G7 W4 E$ W7 j) P/ L    宋初一飞快的想着自己下一步是进是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窸窣声，心中一凛，鞭子狠狠甩了过去。
; N4 U) u! J/ s- I7 d0 ?0 l# Z
    侍婢想给弩上弦！

    宋初一现在处境比较被动，从方才那破风之声判断，侍婢手里拿的是弩。之前亮着灯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到有弩，说明它体积很小，多半是秦国黑甲军伏击时常用的一种便携轻弩。
+ b/ _8 n! U4 e" k4 ], U
+ R# x/ g4 z4 R; y0 ?    这种弩在黑暗中很难上弦。
# j2 _. O# o$ I& Z9 b2 p
    宋初一打算抽上几鞭子令侍婢躲闪不及，然后再伺机闪入身后只有五步左右的墓室内，那屋里有些箱子、陶器，多多少少能用来防卫一下。主意一定，她扬起鞭子不断抽，那侍婢挥剑反击，鞭子咻的一声缠绕上剑刃。
! L/ f/ ?) v' a1 D7 n& H
    宋初一用力扯鞭子，谁知在她如此用力之下，鞭子居然没有断！
% |4 @6 V9 x7 [; L
    这真是意外之喜！

    只不过宋初一身子虚弱，反倒是被拽了过去。

    机不待人！逼不得已要冒险的时候，宋初一也必须毫不大意的冲上去，再说，在这个地方，鞭子是她最大的保命符，不能轻易丢弃。宋初一身体后仰一边拉扯着鞭子防止松落，一边收着鞭绳往前走。

    几步已经触及剑尖了，那侍婢发现时，宋初一猛的扬起腿踹上她的小腹。

    在踹上的同时，她并没有立即收回腿，而是顺势狠蹬她的身体，手上用力拽鞭绳。
) i' ~, w/ m3 n5 ~8 }
) d4 k; E% Q, [1 i# l5 q    这一下，宋初一是使了吃奶的力气。
+ x$ H% r% T* r9 _) T$ b" B
    那侍婢闷哼一声，却死活不松手。

    短短一瞬，宋初一便知不能再保持这个动作，她收回腿，拽着鞭子往侍婢身后跑。
; r: I* z7 X' U. }; ?/ @
    这一切的变化不过是在眨眼之间，那侍婢一时不曾反应过来，直到剑刃直逼脖颈，她才惊呼一声，而宋初一已经扬腿抵住她的腰背防止她转身。

    锋利的剑刃嵌入侍婢脖颈。

# P+ A& B# f- j  B    侍婢一手握剑一手握弩，在这黑暗之中，还是剑更为实用一些，反正就算宋初一捡到弩，没有没有箭一样不能用。

    她犹豫了一下才丢下弓弩，另一只也握上剑柄。

, R4 t6 n3 e& e5 [6 M    正是因为她这一犹豫，那鞭子狠狠一收，没有被鞭子裹住的坚韧从脖颈上划过，鲜血如泉涌一般喷了出来。

2 t# ^1 S" k% l& u, u% c    侍婢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7 m# Q; r. p' U8 D0 g# X
    宋初一连忙收了鞭子和剑。

: N* S) B; \, s7 N: O7 H: s    黑暗中，她能清楚的听见血从血脉里喷涌而出的兹兹声。隔了片刻她才摸索到地上的弩，起身往偏殿跑。
- t& o3 G& x' a( a/ \0 L5 O
    原本宋初一打算去侍婢身上去摸箭，但又恐她没有死透，所以暂时放弃了。

; I% o! Q( f; C; r    宋初一跑进偏殿把门关上，拧动兵俑灯，这一回居然没有亮！

    她忽然想出了这个灯的原理，很有可能原来就有点燃的鲛脂保存在手柄里，转动的时候火就会升上去，把周围的鲛脂全部点燃！她之前没有多想，未把火种拧下来就扑灭了，这会儿肯定点不亮。

/ S! \% @( ~0 V/ g7 D( D    想到这一点，她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凭着记忆摸到殿中的帘幔，顺着帘幔又找到一个宫人灯，正欲转动机关，却听见甬道里很大的脚步声。

    定然是方才她进来的太急了，弄出的声音大，被外头的杜衡听见。

    宋初一来不及多想，直跑上主座的台阶，摸黑闪入浮雕后面的耳室。

    侧殿的门被推开。

    宋初一听见脚步声，便用衣角垫着门轴打开雕花门。

2 e& `& @% M, h- N    从正殿透过来的光线照亮室内，宋初一的手刚刚触及暗门，身后光线一亮，传来了杜衡森冷的声音，“你倒是能耐！”
6 B% `4 e1 p8 A, o6 `( z2 l7 }+ S5 |
# X- ^' W; z( R' j% I" G: I1 m' K2 u    如此虚弱的身子，却将两名会武功的人弄的一死一伤。

    宋初一叹了口气，回过身，看见一男一女持火把站在门口。女人的手里持着一支弩，正对着她。

/ i% T- i! B# p/ P  k0 n    宋初一突然一蹲，伸手扒开暗门。
2 r0 b4 [, V( c2 r& I5 Z2 K
3 K) x' h( r9 `) }+ i1 x" r: @# y  M    面前陡然一亮，宋初一听见身后破风声，连忙趴下来，脸却正对上一张这个在嗅气味的大狼脸。
! N0 p; W% |7 y7 h) u: Y
8 C* ?* L) _, P7 U3 L3 Q. o    只听嗷呜一声，它似一团光窜了进来，转眼间便到了侍婢的面前，扬爪将她扑倒，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口便几乎将其头颅扯下来。
' S! w0 z, d: N, J% }
    杜衡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闭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站着。
6 z# z- e- W+ Q: v% q2 j, I4 Y
    白刃扭头就要扑咬他，却突然听见一声呵斥。
! T, c: {. i; s" K4 }5 `& T
' t9 c5 N6 x3 ^  A+ _    宋初一心底一颤，扶着门框艰难的站起来，看见了在杜衡身后持剑而立的赵倚楼和魏道子。
! R0 Y5 w' z5 }* V
    一头金色的狼从侍婢尸体上踏过，蹲在白刃身侧，仰头盯着杜衡发出呜呜的声音，口水滴滴拉拉。
* o% g2 L5 p& b( {' X5 Y, o
' M4 T1 `& U4 o6 J7 }# ]    赵倚楼看见宋初一，哪里还管杜衡，几步冲过来伸手抱住她。
. z" O5 H) y6 x
    “我不是做梦吧。”宋初一摸到他温热的脸，笑着昏死过去。
/ A3 X7 D0 t( w' A
0 p1 @9 f- q) Y    魏道子接过杜衡手里火把，在他身上嗅了嗅，伸手探入他怀中掏出几个小药瓶，解下他的佩剑，也不绑缚，便飞快的朝宋初一跑过去。
3 D7 D7 X1 @7 l5 N6 `5 m
1 \% w, Y2 F  t! t3 ^    狼，即便只用嗅觉也能判断目标。

1 _3 E# ^, w9 b& t3 e    魏道子捏住她的脉，试了片刻，把火把塞到赵倚楼手中，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宋初一嘴里，然后一言不发的施针。

; l, P  L$ n) T" y    待收了针，赵倚楼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 t, a1 h' P  w
    “情况不妙，我们先出去再说，此处阴寒，多呆一刻于她都不利。”魏道子道。
, {; `- A/ q4 j* q* C$ u7 z
$ H; P# _8 H7 U# y, p9 R2 U  i9 _    “好。”赵倚楼抱着宋初一便往外走。

1 ]! c  o$ [+ R) B8 p6 O    出了暗门。

2 H8 B% x. ~, n: O5 q; }    赵倚楼脚步一顿，戒备的望向案旁站着的玄衣蒙面男子。

    他转过身来，利剑一样的眉，冰冷的鹰眸，赵倚楼一眼便认出了那他，于是放下戒备，径直抱着宋初一离开。
: k  O! N  O* a& I& U, L* b/ |0 }
    魏道子出来，看见一名黑衣人，被唬了一跳。

0 `9 @3 i' S3 G. F) d: f5 }9 J    魏道子只见过赢驷一回，但他精通奇术，像赢驷这样眉宇间带杀戮的强大君王之气，天底下怕是仅此一个。

; t" J2 a# g3 c# U) t1 a    这偷偷进人家祖坟被人逮个正着，魏道子就算认识也得装作不认识啊！
1 E0 Z: o; Q1 R% H  X* ~! N
    赢驷眼角余光看见一白一金两头狼叼着一个形容狼狈之人出来，开口道，“此人是凶徒？”
) c/ B7 N/ @: d- C% f! h
) d# h1 S! D: l* C    魏道子忍着行礼的冲动，答道，“正是。”
) j6 i' `4 b% D/ C0 j/ [9 [
7 ]' N9 n% ^2 w9 {3 B6 i    赢驷多看了杜衡几眼，确定还是活的，便道，“不许让他死了。”

& [2 R- Q( n" v0 q/ I  v    “嗯，我出去会交给廷尉府。”魏道子懂得他的意思。

    赢驷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 M  o# b0 G3 `4 w( q    魏道子领着两头狼，往出口去，快转弯的时候回首看了一眼，赢驷步下阶梯，在殿前跪了下去。

    空旷的大殿中，长明灯的粼粼灯火里，他的背影分明极小，却又那般强大。

    国尉府中。

    宋初一回来之后，整整昏睡了三天。
+ Q# r* B+ j9 z6 X
3 c) k" q' n% Q' M5 j/ r    魏道子把杜衡交给廷尉府之后便不管了，每日里用焚烟的方法给宋初一施药。赵倚楼守着形销骨立的宋初一，暂时没有心思去整治杜衡。对于他来说，如果宋初一救不回来，就算把杜衡挫骨扬灰也抵不上千万分之一的恨。
- h( }2 w& k1 |4 r0 ]( e% x0 J& K5 f
5 l& S, a# A& M1 r6 @( p, V    “怀瑾性命算是救回来了，麻烦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魏道子道。
7 i. L- l) c, g8 d  p* |; S
    赵倚楼僵住，“她有孕了？”
5 T9 c- p6 F! z7 }2 N$ {; g. y; @# B
& m  R9 B3 O, b    “近四个月。”魏道子安慰道，“放心吧，按照时间算，这孩子九成是你的。”
3 r1 ^: m9 P1 V. M6 p$ Z: H
) k( T3 S0 U9 C# I) I    赵倚楼全然不理他的话，追问道，“麻烦是什么意思？”

- ]2 e; e) _2 `! W; e; X/ c    魏道子叹了口气道，“她这孩子能留到现在已是不易，可留下是留下了，目前胎象极为不稳，胎儿的生命迹象也很弱……”
+ i3 N: F# @: P) ~% C
  x3 A* B( C& A( z, k    赵倚楼紧紧抿嘴，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6 T! V- ?% i7 ~& d! U    “在那种阴寒之处三月余，加之怀瑾身子本来不好，这孩子……多半……”魏道子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多半会胎死腹中。”

# N2 F) l) k' B    赵倚楼眼眶通红，喉头发哽，“以你的医术也不能救活？”
$ e$ Z* I1 f2 m# v1 |* U
    魏道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有三成把握能救活，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救活了，也是个先天不全乎的孩子，更何况这还有五个多月就生了，以怀瑾的身体状况，到时候未必能生的出来。”
- t  I( @$ w( z8 m
; E" ]& a' Y) p- ]. m( D    “那你的意思是？”赵倚楼咬牙问道。
/ D4 s4 j# W( G$ T3 h
/ ^# t  X2 P; a, ]4 n" k    魏道子见他这样，也于心不忍，但事关两条命，也只好道，“趁早打掉吧。”

    赵倚楼别过头去。

    魏道子见赵倚楼不欲让人看见他难受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默默出去，让他一个人静静。

    “倚楼。”宋初一轻声唤道。
3 _* l9 s" }' m
    赵倚楼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宋初一，“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 }2 v) @5 {; Z: B. ~7 H0 o) f$ e
+ V1 W2 {0 |% p5 u, Z    “有一会儿了。”宋初一道。

$ d  b2 Y2 M* m; W" J0 l7 f/ e    “你都听见了？”赵倚楼坐在榻沿，握住她的手，生生逼回眼泪，“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苦。”

    宋初一没有做声，不是责怪赵倚楼，而是心痛。
5 V! X) Y0 q$ H+ t+ R5 @- L$ g
    心痛她腹中的骨肉。

    相对无言。
7 P  K- ^4 \) h* S. ?
    “打掉吧。”赵倚楼声音沙哑。
9 p* r) R" b3 N' j. Y$ B; f; H9 J
7 T* D4 x# P8 D' g! K6 M/ ~    宋初一闭上眼，“让我再睡一会儿，我好累。”

第330章 一怒天下惧
7 V2 I, c) H4 {2 w. l9 B2 f
* g% R; J# a* m, B. T, S    旋落的枯叶如蝶。
7 M2 {) L% [! ^# Y
3 o/ ?0 e4 K) `- d    正是秋意浓，这是咸阳宫角楼上风景最好的时节之一。站在窗边或亭间能看见落叶纷纷如雨，铺天盖地的飘落，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干草味道。

    赢驷站在栏前，手中捏着一张三寸长的白帛，上面字迹依稀，正是杜衡从墓中用信鸽传出的消息。

; c4 f% {# H- L2 b; W4 z: R    “王上。”张仪拱手施礼。
- {/ Y5 T) a* r- G/ }, R8 F) u
    赢驷未曾说话，转身将手里的白帛递给他。

    张仪顿了一下，双手接过，垂眸看了一眼，“这是……杜衡往魏国传的消息？”
. c  n0 H, F  x2 L) l4 I5 g7 s
    “不愧是我大秦的国尉！”赢驷少有的赞叹了一句。
/ S+ A# I. z( K/ R2 x
) `$ D' K8 _) O9 C: y) p    张仪知道新军其实就隐藏在咸阳守备军和义渠戍边的军队里，根本不在巴蜀。杜衡专门经营消息买卖，逼供的手段想必很多，绝不是等闲就能糊弄的，宋初一能让他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不仅仅是诓骗这么简单，也必定是忍了常人所不能忍的苦头。

8 T4 P+ i0 z1 x( i- _+ f5 K. @    “是啊，只是国尉这回真是受了大灾！”张仪心中涩然。

    “她身子如何？”赢驷问道。

    张仪道，“性命无忧，只是须得慢慢调养。”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四周无人，才道，“她有孕了，但怕是留不住。”
, M+ q+ }' B4 P0 W4 I6 n- ]. l& W
    赢驷愣住，半晌才垂眸拈起栏上一片落叶，道，“魏道子医术超然，比扁鹊不输，竟也留不住？”

) |* |  H! h4 a* H+ e    魏道子生性闲散，不像扁鹊有悬壶济世的慈悲心怀，对医术境界也没有追求，救不救人全凭喜好，所以他在医术方面的名声远远不如扁鹊。
5 q/ F. r, l# {. C1 |! A
    “是，臣曾经问过右丞相，右丞相言怀瑾岁数虽二十有余，但因前些年服药，身子尚不如十二岁的少女，就算身体康健，生育也十分勉强。”张仪无奈道，“人生有得有失啊，怀瑾身为女子，但有所得，失之更多。”
/ \0 ~& m4 n  a
8 I2 x* d+ C7 K! J    张仪从七年前在宋国第一次遇见宋初一时就觉得她像是女子，后来相处之下，发现她学识智慧、言谈举止不是女子能有，又没有听说过庄子一派收过女弟子，所以便下意识的以为她是男人，如今得知她的性别，既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赢驷默了片刻，道，“一起去看看杜衡吧。”

    “是。”张仪道。
6 V9 d1 W; z7 D. P# k/ E
& q% p. e  O& e8 N/ F. e) P    地牢中。
0 g4 Z: a0 b9 z" C% {; |
& T5 {- L) r' U    杜衡在一张石榻上，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壁上，形容干净清爽，面色苍白，墨发半披散在身后，闭目迎着透气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端是翩翩佳公子，浑然不似囚犯。

0 |, j5 _5 [; M4 q  g    赢驷缓步下阶梯，解开披风丢在案上，顺势直接坐在披风上。

    杜衡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赢驷身上，发音像是牙齿都掉光的老叟，“连大秦国君都来为杜某送行，真是不胜荣幸。”

7 c) C! B: w# A) o+ ~3 p" ~    张仪仔细看了一眼，想必为了防止他自杀，牙齿早就被拔光了。
+ E, W( E1 {# \' P
( T/ B3 E, i3 M+ P/ q9 g! c0 O* n" t    赢驷扯起嘴角，“的确如此，寡人还绞尽脑汁想该如何罚你，你的确应该感到荣幸。”
7 [  f$ S: c: n8 M. ~) s
5 {1 ?+ z0 x! {' ~- }* T    杜衡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因为赢驷的气势太有侵略性了，那种嗜血的杀意直逼到人心底，令他想勉力撑起体面都不能。

1 Y- j) J- b5 `3 ]    “你这件断子绝孙之事干的漂亮，寡人不成全你都说不过去。”赢驷冷冷道。
$ Q# F- h8 K; G( B$ u
' X$ P; r. d$ `! T1 J    旁边的狱官适时道，“王上，都准备好了。”
  b7 C& e  g9 Y
8 S- \% F, P1 o( Q8 ^! [4 j    “嗯。”赢驷示意可以开始了。

$ @* H$ B( w, e9 i    狱官挥手令几名狱卒过来，另外还有两名御医。
: u8 W, J! y8 M  S& i) n' _/ }
    张仪知道赢驷要断杜衡子孙根，便背过身去，不多久，身后便传来痛不欲生的惨叫。光听着那声音，张仪便觉得自己下身隐隐作痛。

    他准备劝赢驷不要看，但一转眼就瞧见赢驷一张冷峻的脸，表情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犹豫了一下，回过身去看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

( m$ g2 ]  T% g% I- M    杜衡赤条条的躺在石案上，四肢被四名身强力壮的狱卒按住，两个专门切子孙根的阉人操刀，仔细的切割那处，鲜血四处蔓延，杜衡的四肢肌肉血管暴起，拼了命的挣扎。
# `8 M8 l: V/ C: Z( S
  h  ~, E- _+ S- O* ~: F! e$ ~- K    “昏过去了。”一名狱卒道。
3 j8 ~; k3 y4 I# I( A* p
1 `8 `' @2 b) v/ K" e5 g& ^    “用凉水泼醒。”狱官道。
9 V8 Z$ G, a" D8 }1 U+ O
    赢驷曾经交代，杜衡必须醒着就刑。

7 d) e9 r2 Y7 [' Z    一桶凉水泼上，哪怕不想醒也醒了。狱官见他转醒，示意继续。
+ z9 _5 v5 R  ^1 o* Z7 j  X
    地牢里充斥着嘶力竭的吼声，杜衡一旦昏死过去便被用凉水泼醒，到最后连凉水都泼不醒的时候，两名御医便施针强迫弄醒他。
' J. K7 q2 K7 O* r) \
7 H4 y7 x/ _. M1 }! K    两名阉人做这行几十年了，经验丰富，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5 N! A6 k& r4 J4 a2 F    赢驷看着他们手法利落的包扎，起身走上过去。

    阉人包扎完毕之后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 w4 m+ z3 \! |& C; @    杜衡两眼无神的盯着屋顶，苍白瘦削的脸被汗水浸润的越发虚弱。

- Q1 X* l. }6 _    “今日算寡人行好，成全奉送给你的小小礼物，你且好好养伤。”赢驷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瓶，打开封口放在杜衡鼻尖，“你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什么吧？”

    那不是什么旷世毒药，而是一种香，专门用来追踪用，一旦沾染上便会数月不散。

/ C0 n  _1 e9 ]+ _2 i" q    “墓室中飞出来的那只鸽子，寡人可没有弄死。”赢驷淡淡道。

; a+ D: V. b: U8 ^    杜衡瞳孔渐渐有了焦距，泄露出惊恐，嘶哑的声音满是绝望，眼泪决眶而出，“啊……啊……”
, \% ]% t# l& j9 b5 _% N4 A( s% ]7 S
    一旦看信的人沾染上追踪香，秦国密探很快就能找到谋后主使。
7 P5 ?- Y& _1 N: \7 H
    杜衡不断的摇头，看向赢驷的眼中满是乞求。
3 W' D5 u1 K# j' V/ {9 l8 t1 R
    “你以为秦国先君陵寝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大秦的国尉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寡人会好生告诉你！”赢驷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乎崩溃的杜衡，面无表情的道，“你不会死，寡人教你看着，那个胆大包天的幕后主使如何惨死在你面前，我大秦铁骑如何踏平魏国！寡人……”

8 o) u' \5 m/ n. u    他微微垂首，字字如铁，“如何掘了你杜氏的祖坟。”
6 d$ I! R! K; |# A. {
  r2 a8 `4 U6 {% U- {# M. L. F    张仪打了个冷颤，心知赢驷是真的怒到了极点。赢驷不是个喜欢发怒的人，倘若是一般的罪过，一句话便了结了犯人性命，哪里会费这么多口舌，费这么多周折？
, u# c# f  p7 ^# C( `- R
* ~: l& {; Q$ p) S    赢驷转身甩袖出去，张仪连忙拿了披风随后跟上去。
' R; E! E. B$ M6 L+ J, g1 Y3 }4 S7 {
    一出地牢，立即便被明媚阳光包围，张仪这才发觉自己遍体尽是寒意。
) w6 W! ^) O1 l* g/ a" `- W
0 e. M( o* H6 E5 g6 i    很快，杜衡的刑罚就昭告天下了。

: D5 g/ I5 I# O5 }1 u! K& K$ b    秦国铸了一个石兵俑，在里面注满可以续命的药水，当众将杜衡手筋脚筋挑断，待伤口愈合便把他装进这个兵俑里，放在距离孝公陵寝二十里外一间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为孝公守灵，以赎其罪。

+ Y0 n$ U* l$ p  T    赢驷放话，杜衡是魏国密探，不日便向魏国发兵讨伐，大秦必报此仇！
% w1 d1 e6 F- B
    秦国只传出杜衡被废了手脚囚在密室赎罪，其他一概轻描淡写。
5 b. L$ n3 n7 P- [6 j
: V, N7 Y% h# c# A, W& D    这件事情在列国之间传开，天下皆道赢驷仁慈，纷纷言这种冒犯祖先之人就该剥其皮拆其骨，方能解万分之一的恨。
$ D$ W( G% k6 ?% `
  D) @! G+ ?, f' ]0 L+ ]% h8 L    国尉府内。

    魏道子苦口婆心的劝宋初一，“这药，再不喝来不及了。”

    宋初一抚着腹部，微笑道，“他在那等艰苦境况都坚持了下来，可见是个坚强的孩子。”

    “操蛋！”魏道子将药碗往几上一丢，暴躁道，“老子精通医术，能草菅人命吗！你要舍了他，老子给你好好调理身体，以后还能有！你要让赵将军看着你们一尸两命？”

! P+ U- P  `1 Y  X1 @& G9 L& ?    赵倚楼靠在门口，并不进去。
: @/ b% m# b2 b  |% `$ ^' M- z
    魏道子气呼呼的出来，看见他，哼了一声。

    赵倚楼立即追上去，“大师兄。”

    “什么大师兄！谁是你大师兄！你有空去劝劝你那个操蛋玩意，少来乱认亲！老子这就走，眼不见心不烦！”魏道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 `2 |: H4 t7 m0 m0 R
- w! R1 u  ]* k- U0 g    赵倚楼待他发了一通火，才沉郁的道，“不能偷偷下药吗？”

; P* B: I3 p5 M8 m7 _7 R1 C    魏道子刚刚平静，一听这话，像是尾巴又被踩了一下，“你以为老子不想偷偷下药！这是小事吗！她自己想不通，到时候孩子没留住，她落得一身病，早死几十年，还不如冒险生孩子！至少心里还痛快点！”

    赵倚楼沉默。
: `8 S9 F  I( Z: K3 y
    他什么话都说尽了，宋初一不为所动，甚至都和他说好遗言了。

+ S- y3 O4 t0 F2 y7 Z* A* |    他也能体会宋初一的心情，她的母亲因生她而去，父亲为她宁舍性命，她潜意识里就觉得身为父母便应该不顾一切保护孩子。

    赵倚楼现在剩下的都是自责，他不应该令她怀上孩子。
- j5 w) c0 W) R4 }) ~9 K3 E9 c
    如果能，他宁愿以命换她们母子平安。
  F. o5 a, T. X; T4 V* O
/ \' u9 O# f" }& y3 |# q# [8 S    屋内，宋初一正在看书。

  O! b- `+ F3 H; B, M! I5 L: ^; H    赵倚楼在她对面坐下。

    宋初一闻声放下竹简，打量他一眼，“一脸苦相！”

    “我劝不了你，也不想说出什么惹你伤心的话。”赵倚楼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我舍不得这孩子，更舍不得你。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我觉得自己无能。”
& A% g! M$ V: Z1 D! S+ [* ]& K
    不能逼迫，无从劝说，赵倚楼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心也越发揪紧。
0 B8 P% g. \: v! O. }
    “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定数。”宋初一心平气和。

* T& i5 W; ~9 T$ H# v3 z    “怀瑾。”赵倚楼握住她的手，“这次可以选择，并不是绝对。等我们归隐以后，还会有孩子，你养好身子，我们会生很多孩子。”
+ |- M. u+ k0 v
5 t, ]  ?! Q* u1 }6 g9 t    宋初一摇头，“再多也不是这一个！他和我一起度过三月余的艰难险境，不离不弃，我怎能在此刻抛弃他？”

第331章 你有负寡人
7 e" {$ D+ C5 `
9 \1 S+ p# I- G# a- f    “先生，将军。”寍丫立在门口，道，“方才宫里来人，说君上今日前来探望先生。”

    宋初一怔了怔。
8 z! x1 c6 B6 f+ T* M
) R+ d, W; p7 X  b' R# @$ @    赢驷这个人一向随意，想来就来，从不会事先知会，现在如此郑重，明显是以君主的身份屈尊探视臣下。

8 r) i- q* j' S0 o7 `, s/ f    “换官服吗？”赵倚楼问她。

    宋初一摇头，见赵倚楼凝视着她，便问道，“看什么？”

, [1 J- G6 ?8 ?9 ~7 w, D: V( R    赵倚楼目光满是伤楚，“哪怕我生死追随，一生只为你一人，在你心里我依然是个外人。你明知道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甚至可能……我却不能怨怼，因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有这个孩子。你能为他放弃一切，我懂，可是怀瑾……”
8 Q( j& G( }+ G6 T2 l& _
, c: B. r) ~! y0 k    可是怀瑾，你对我太薄情了。

2 ^$ @1 _9 K4 G' m( j. x( i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便忍不住情绪，起身大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 Z; |6 R" J7 F% L0 Q8 A2 R
" m6 M$ U8 x' S5 @7 y9 R( |9 U    赵倚楼的痛苦，宋初一何尝不知？但这是她两辈子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啊！除去这点不说，她向来喜欢坚强之人，当初救宋坚，也是被他求生的意志所打动，如今她自己的孩子这么争气，她怎能下得去手？
" O. i& d1 x! m% s' C9 r* T4 l/ A' f
1 t2 X0 i+ G; \. @2 X; S7 I3 W    过午。

    赢驷以君王仪仗至国尉府。
% g  [9 v& x4 m
3 _$ }  U4 }1 T; ]% [    阖府之人去大门迎驾。

5 ?( {4 n* g4 Y. o    赢驷下了车，看见宋初一一身普通袍服，眉头不由皱起。
+ v) }& a8 q" R5 h$ }4 B& P
    进了大门，赢驷头也不回的朝正堂走，“赵将军，寡人要与国尉议事，你不必跟来。”
; x2 ~( R1 ]% z/ T) t3 e
    “是。”赵倚楼道。

    自从救出宋初一，赵倚楼对赢驷的态度就尊敬了许多。祖坟于一个家族来说神圣不容侵犯，赵倚楼设身处地的想想，倘若有谁敢动他父君的陵墓，他必将其挫骨扬灰！纵然救宋初一是迫不得已才进入陵墓，但赢驷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是感激的。
' C9 I4 ?, U$ N2 C
5 g: Z8 r$ N7 M3 n6 ?4 A5 l    正堂之中，赢驷负手而立，盯了宋初一片刻，也不绕弯子，“以你的身体状况，就算挨到分娩，母与子最多只能留一个，你当真打算用命去换这个孩子？”

8 M. ]2 r% U  K  |! A% j- B    宋初一不做声。
; x" y! U/ M6 x( s  B/ r1 X# }% e
3 L4 G3 U: J/ H    赢驷冷冷逼问，“回答寡人！”

! q5 P' h* s- X- C    “是。”宋初一道。
: B. E' X8 B5 C( X2 ]% E! ?
    死寂。
# H* Z1 j6 `* D$ X
2 ]- h! c9 W7 W8 H3 x: J: I2 J    半晌，赢驷嗤笑一声，“你知道庄子为何代你受过断指？”

    宋初一身子一颤，只听赢驷铿锵有力的道，“他那样一个逍遥红尘之外的人为何要受这等苦？因为你在巴蜀时曾说‘殊途同归’，你叫他信你，无论你走怎样的路，目的与他一样！他信了你，为你铲平路上的阻碍！宋怀瑾，你可对得起恩师？”

    这件事情狠狠揭开了宋初一心底的伤疤，她紧紧咬牙。

    “你从魏国入秦，我大秦男儿牺牲不知凡几，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必不不负他们性命！你可对得起他们？”赢驷不管她越发煞白的脸色，句句紧逼，“谷京死时，你说你必然不负他以性命相托，如今呢？”

    赢驷冷冷道，“这么多壮士的血浇灌在你身上，你以为你这条命还是自己的？你的孩儿是一条命，我大秦男儿的命就不是命？竟容得你如此辜负！”
) n( _0 A; C2 _3 `2 _  r' @. N2 ?( E% y  T
    宋初一身形微晃，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6 K  J. y. Q2 D5 e( C" v2 k    “你与寡人约定逐鹿中原，寡人为此，不在乎你是一介女子，不在乎多少人为护你牺牲，不在乎别人为救你闯入寡人先君陵寝，凡此种种，天底下还有哪一个君主肯给你！”

4 N9 b! Z& x8 C* w, R- Z    赢驷的冷漠又威严声音在正堂里回荡，字字如利刃，刺得宋初一心口发疼。

    “如此一个可憎女子，寡人也不屑留你。”赢驷舒了口气，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就当是寡人看走了眼，但你永远不要忘记，你宋怀瑾有负苍天！有负大秦！有负寡人！有负恩师！”
0 L' X+ T8 Q( b" S+ Z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 s! ]8 p) N9 H8 Z& d
* X, \. Q% i6 x! D    宋初一颓然倒地，赢驷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赢驷走后，赵倚楼进来扶她到坐榻上。

5 }# l% P6 l0 E' E- G! C    他在外面将赢驷的话听的一句不落，这些他也知道，却不愿说出来伤害宋初一。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唯独不能对宋初一狠。
1 ]- u0 d7 }9 Z) P- q  z* C' b0 P$ J
+ {6 f5 |" Q0 `. ^# |    “拿药来。”宋初一喃喃道。

    赵倚楼以为听岔了，宋初一又重复了一遍，“拿堕胎药来。”
% V: ?/ q. B" U, g
6 R! R: B3 K  |2 z, q" X    赵倚楼看她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但声音冷静而又决绝，便道，“我先扶你去卧房。”

: v( R" ?2 Q( `9 @7 g6 j* R    “不用了，你去拿药来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宋初一道。
1 B3 I5 `( G5 j8 D1 T% E9 Y
    “好。”赵倚楼迟疑了一下，起身出门。

    宋初一两行眼泪倏然滑落，她抬手抚上腹部，自嘲一笑，“我儿，我想以命抵命都护不住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宋初一真背上了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名，将来的孩子也将被世人唾弃。她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背负她欠下的债。

    赢驷的一席话如刀子一般，入骨的疼，令人清醒。
& `% u: R2 k$ v" D
3 d5 a; ^. d* A4 i* h9 b    魏道子听说宋初一肯流掉孩子，连忙重新配药熬药，生怕慢一点她就会反悔一样。
/ {" I6 j7 t* `& g9 n" p+ @0 s
4 V: ?: `/ ]7 b+ i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宋初一这种情况，母子平安的几率还不到万分之一，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保证救活一个。就算扁鹊在这里，也是同样的结果。
1 h, G. n+ f' a, i  |9 L
    “慢些吧。”赵倚楼道，“她不是个反复之人，不会是冲动才做出的决定。”

" x) v/ r# E, Y" ]    魏道子蹲在廊上扇蒲扇，叹息道，“你也节哀。”

# a2 j  I- Y" x    “只要她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赵倚楼道。

    魏道子深谙男女情事，心知宋初一所为无可厚非，但不可避免的伤了赵倚楼的心。她不是一个沉溺于情爱的女人，因此不愿为赵倚楼放弃眼前的一切，然而却为了这个孩子方寸大乱，七年出抛却一切、生入死竟抵不上三个月。
" P' I( |$ N' e
# H$ g+ s9 o% }4 w    更何况，这个孩子也是赵倚楼的第一个孩子，二选一，他又怎会不心疼？
5 ?: |$ T4 j; `  X$ r
    “怀瑾于情爱之事上懵懂，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是这孩子留不住，她固执想要保护罢了。”魏道子安慰道。
/ u" A4 Z2 M5 s' ^, C
2 C7 ?, h2 a9 e* q0 l    赵倚楼点头，“我明白。”

# p$ V- |% t0 v    一碗药熬好，魏道子与赵倚楼一并给宋初一送去。

+ I. f" m, Z3 r! @% M1 \- H" N    她还在正堂里坐着，面色与平常无异，只是眼底一片通红。

8 q7 v5 w- W  ?; i: x    魏道子将药碗放在她面前的案上。
$ K6 a6 V, j% J3 y$ K$ G3 d  g# |
4 e" J( r( z. U  H( l7 t9 C    热气袅袅，模糊宋初一的视线。

- W" x2 ~& I2 ?/ w    她一咬牙，端起药碗仰头一口气饮尽。
8 b  w% ^, i" m
    咣啷！
7 U8 X) k8 I4 j8 u& W2 @, F
, ^: {1 o1 w% y$ \& Q    药碗在地上摔的四散。

* X4 V8 z4 _& \$ z; j6 x3 Y. _    宋初一抹了抹嘴，起身大步走出去。

    赵倚楼抬腿要追去，却被魏道子一把拽住，“这会儿谁也安慰不了她，叫寍丫去守着，有反应了来喊我一声。”

# H4 s/ c* f1 p% t  L9 I    道家对生死这件事情看得很淡，魏道子从少年时便常常去鬼谷捣乱，与鬼谷子那老叟你追我赶二十年，感情堪比亲父子。听到鬼谷子仙逝在云梦泽的那一刻，他也难以承受，但等到冷静下来，伤痛便会渐渐消退。
# W* ?- Y1 i, e
" z8 E2 _7 y( {! o' X    赵倚楼出去，寍丫一刻之后便慌忙跑来，“先生流血了。”
# y& ?4 J  j/ q) {2 J% K% w: n7 W
# [' ^: F% M. W# x2 s    魏道子立即拎起药箱，奔赴寝房。

. j0 Z% T* I. M- d0 m& ?1 ]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宋初一就闭眼静静的躺在床榻上，不声不响，若非眉头紧皱，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 y+ M; p0 ]2 Z- O    赵倚楼坐在榻沿上，握住她的手。
5 Y# D" y) ^+ [) Y' @
2 k6 C2 w( C5 [( c2 t8 f8 T    一个短暂而又漫长的秋季过去。
  J. c- T3 N$ X5 K, H
    经过魏道子的悉心调养，宋初一已经虽还在床榻上歪着，但精神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 n; Q( p# o& g3 C4 C) X5 u- P& R    这一个多月来，宋初一渐渐说起玩笑，只是总在不经意的时候便沉默下来。
/ e) P$ k6 \, W& ~9 k. a* t
    “怀瑾，下雪了。”赵倚楼从外面进来，头上落了一些盐粒子。

, k# u/ |5 J2 h- e/ I    宋初一道，“是嘛，打开窗子我瞧瞧。”
2 p7 w; U+ A# r5 @5 }
3 Y" r1 l9 w4 a# b    “我刚刚问过大师兄了，你这些天可以下地。”赵倚楼从箱子里翻出狐皮大氅，“我们去阁楼上看雪吧？”

$ O" C: T6 K# e- E' H, V    “好。”宋初一道。
$ B6 V: t6 e3 A4 Z- p
3 Q% v4 v  K) T; j% u2 w9 Y    赵倚楼帮她穿上衣物，用大氅严严实实的裹上，“我背着你。”

    看他转过身，宋初一便没有拒绝。
' J" d# J& l  p
! [& X' C/ m4 t9 `    院子里雪粒坠落，没有风，宋初一伏在她背上，伞柄架在两人中间，雪粒落在伞面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 Q+ p3 _" Y" q) M1 @) t2 h
    “倚楼，你瘦了。”宋初一道。
. R" E6 }' c' `
    赵倚楼笑道，“再瘦也背的动你。”

$ k% c. j/ K/ w. l3 q/ |6 u    “还怨我吗？”宋初一明白自己的固执令他很为难。

    赵倚楼呼吸之间面前雾花舒卷，“一念之间的怨而已，相比之下，我更怨自己无能，我从来只能跟随着你，可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 z5 W# D2 l* u  u% G
8 C5 I2 A* l; |4 ~% d% Q, {    “谁说的？”宋初一下巴放在肩膀上，“所有人劝我流掉孩子的时候，都与我分析利弊，其实我岂能连这个都计较不出？只有你一个人安慰我，告诉我孩子还会有，你却不能没有我。”

    赵倚楼脸红到耳朵根，“胡说，我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 k: ]. c8 H4 Z; Z
, v+ G" b7 m! F, G3 k* A    “你就是这个意思。”宋初一捏了捏他的耳朵，温声道，“我无助、绝望，所有的理智都显得那么无情，可你是与我一样，我知道你能懂我，所以才任性。”
) z2 G4 t' t( V( ?
: }4 }6 @# M- e1 m- V- ~6 \    当她清楚的知道这孩子留不住时，多么希望歇斯底里的哭一回，不顾一切的保护他。

' h" q2 b# F  S9 u* G    “我是这世上最没有用的母亲。”宋初一道。

  Y5 C* U/ f9 ]2 |9 y5 ]    赵倚楼顿了一下脚步，知道她对这件事情始终难以释怀，可是这世间的事情总有万般无奈。
: y$ F8 s4 m" {) @
3 t2 y. A! |( B; o7 S1 R    一切担负的责任，不过是借口，母爱本身就是无私又自私的，宋初一知道很多女子在这等情形下依旧会选择保护孩子，可她终究不是这样的女子。

第332章 楚王妃郑袖
+ ~" M9 b% R5 O  ?- X. P4 v
" k7 b0 ^. q% K& t5 V    阁楼火炉烧的很旺，四面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室内温暖如春。
. }7 W9 _5 g4 z  K
. b, X5 _, h+ [2 J    “这哪里是赏雪！”宋初一转头对寍丫道，“把窗子打开。”
) Y- P; J! [& W4 n7 w
    寍丫笑道，“就知道先生要开窗，奴特地挂了细帘子。”

5 A8 T6 y' q& X# X    她将竹帘落下才打开窗子，“这么看出去，半遮半掩，朦胧有意趣。”

$ J# I/ K/ K5 o' r    宋初一起身走到窗前。
  c) a( H( @3 R* {2 _/ l
    冷风穿过细细的帘缝拂面，宋初一眯起眼睛，看向雪幕。
. r4 X  D; L, D& X  T% v, k
  F8 O1 E  ]' t7 U  {    寍丫垂头看了赵倚楼一眼。
- @! ]  a: e" G  G  L
    赵倚楼端起茶盏，抬了抬下颚，示意她送过去。

    寍丫接了茶盏，递给宋初一，“先生捂捂手。”

* D. ]6 C- w! L% l    她看着宋初一那沉寂的侧脸，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她一直觉得先生是个十分豁达的人，就像上次朝夫人之死，先生虽然悲痛导致旧疾复发，可是养眼疾之时整个人都与往常无异，而现在没有见多么悲痛，却也再不见爽朗的笑容。

5 M: `3 s3 i+ u$ Q6 }' ^    可见有些伤痛如大浪滔天，风平浪静之后天地依旧，但有些伤痛是沧海桑田，天翻地覆不复昨日。
0 R3 B) t6 r8 V1 x5 r9 `
! V; j8 A5 B6 r% B/ k! L$ L    宋初一捧着茶盏，目光透过层层雪幕，看向遥遥相对的角楼。

    雪密密压压，隐约能看见角楼帘子卷起，那一袭玄衣的男子垂首，似乎是在批阅奏简。她正要收回眼神，那边忽然乱了，许多内侍冲进去。
7 ]9 q  t" L' d" \; N9 M; ?& Y
8 {' |1 n/ S3 G! Q- x% N2 T4 A. r    “寍丫，你去丞相府打听君上怎么了。”宋初一道。

+ A+ f( K  J( E+ L0 N    “喏。”寍丫退出去。

    赵倚楼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正见到一群内侍在放下帘子，“怎么了？”
' u! N" F! e/ b1 R, {
1 {8 T. N: Y. O) |    “还不清楚。”宋初一摇摇头，她眼神不太好，并未看见具体发生何事，但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明日上书复职。”

% ^  i; z8 x1 x  V# M    “这么突然？不是说休息两个月吗？”赵倚楼皱眉。
: w1 \! _' `' M
    “秦魏开战了。”宋初一端起茶送到嘴边，却被赵倚楼拦下来，换了一盏给她。

    宋初一笑笑，喝了两口。

    赵倚楼不悦道，“不是不让你看那些？”
% A) i# B9 {3 T3 G6 ^' Y7 ~
    “不看我就不知道了？”她一说起政事，便显得精神焕发，“以君上的性子，不管暗中怎样整治杜衡，明面上却会从轻发落，因为他知晓自己行事过于刚硬狠辣，所以不会放过每一个博得仁慈之名的机会，然而，私闯秦国陵墓这件事情，他必须得杀鸡儆猴，否则岂不教世人当赢秦是软蛋？”
& H1 W! `0 D8 V+ i) r
    “你倒是了解他。”赵倚楼哼道。

9 L  F6 E) m' n! B- T1 d    宋初一道，“了解，也不解。”
# D) S( `. t  I$ W; I% ?
  B7 }9 _) }7 t' P    她只了解赢驷的处政时的性子，而私底下她对他所知寥寥。
# g3 Q; I1 Q7 |4 v1 V, E* P) @6 o
    “一个月前就开战了。”赵倚楼希望她尽快走出阴霾，见她感兴趣，便详细道，“因魏国侵犯孝公陵寝，举国皆愤，战意正浓，一个月来挥军杀出函谷关已攻占二十几里地，几乎抵达韩国边境。看君上的意思，是要一举拿下魏国在韩国以西的所有土地。我想……”

    “你想参战？”宋初一道。

9 D1 |4 Q. K# z: s) V5 n- S& g+ J    赵倚楼面色微冷，“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 X$ p9 ~: w4 S1 V    “去吧！”宋初一毫不犹豫的点头，“你放心，我现在身子已经大好，我既已想通，便不会亏待自己。”
2 v  S/ _+ d* g1 Z. B0 i
    赵倚楼作为孩子的父亲，无奈不能留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报仇。
& i7 U4 ^& U$ j5 @+ A8 U
+ C9 s  t8 }: ^3 {7 H: i  a8 O" a9 i; W    两人做好了打算，一腔的悲痛化作彻骨恨意，誓要魏国血债血偿。

1 x$ X2 _: L- s    大雪飘扬。
. B6 s8 h- i4 v, F
    过午之后，寍丫才冒雪赶回来。

    宋初一见她冻得脸蛋发红，便叫她去火炉边坐着。

    寍丫令屋内伺候的侍女全部退下，才小声道，“王上今日呕血了。”
* h2 ~7 g. ]7 p( M6 \
; ^8 D0 K9 N8 f. w/ @: b% O/ m2 F% \    宋初一心头一跳，“细细说来。”

    寍丫道，“两位丞相下令瞒着这件事情，现在御医只说是操劳过度，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丞相刚刚随奴一起过来请了大师兄过去，因情况紧急才不曾过来与您说话。还有，近侍说王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呕血了，只是下令瞒着而已。”
) ?& B, V( D! w
4 Y2 S8 \; g( [# A  Z' K    “王上身强力壮，怎么会……”宋初一有些焦躁，搓了搓手道，“你忙去吧，待大师兄回来立即告诉我。”
  H+ C+ E* y# N. U+ D$ f  q5 [
* W$ \/ Q8 O9 H  l+ S) A    “喏。”寍丫退出去。

8 l2 D% ?3 m/ a& c% [  h2 g, x' g    赵倚楼带着白刃从外面回来，白刃抖了抖身上的雪，蹦跶着扑向宋初一。

6 O- ^: c1 X3 M2 C3 w    “又跑去丞相府鬼混了吧！”宋初一嫌弃的推开它。
( U# _- L3 U% q! C8 H/ ?3 J8 |3 o
) l8 u* u$ w6 V. M1 |    赵倚楼笑道，“是啊，寍丫刚刚把它带回来，说是它非拖着金戈出去玩，金戈不愿意，结果又掐了一架。”

6 p3 s! p; H3 ?  E7 Q% l" W    白刃是雪狼，最喜酷寒雪天，金戈是山地狼，冬季里有吃有喝肯定不愿出来动弹。

    “哈。”宋初一揉揉它的耳朵，“你要是打输了可愧对白刃之名。”
: M, p. k0 M; e1 i: V, g! N6 p
  t+ N3 s! ~! }) q4 J    “先生！先生！”走廊上响起寍丫咚咚咚的脚步声。

& M$ @& C/ M7 Y2 W0 ?    宋初一听她声音急切，立即道，“进来。”
4 e5 P% [$ M$ J: Q1 `' A# ?
, z* t# d6 ^) f2 r    寍丫窜了进来，满脸欢喜的道，“先生猜猜谁来了！”
3 A* v. O4 s, W9 L# `3 J
5 X& V' n! `: f9 F; Y    宋初一仔细打量她几眼，“是坚？”
/ x0 k- \' [; @& @
' y7 _! n0 z( `4 r- P: i9 @    “先生什么都知道！一点都不好玩。”寍丫鼓起腮帮子，杏眸里却掩不住欢喜。

8 A  t% J# q) f! H* }8 ?    宋初一眼中也有了笑意，“快让他进来。”

    “嗳！”寍丫跑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个身量瘦长的少年走进来。

    少年身量抽条似的比三年前长高了整整一头，一身玄色劲装，外面套了一件羊裘，墨色的头发整齐束起，面膛黝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 w' V9 L3 Y3 i9 F9 x
& J! `, x# f3 t! z  T$ ]* T    “哈哈！”宋初一拍着大腿，乐道，“你前几年还是只小狐狸，现在已经变成碳头了！”

    “先生，将军。”宋坚抱拳躬身施礼。

    宋初一起身伸手扶起他，又打量了几眼道，“你师父都不给你饭吃的吗？一点都不壮实！”
9 K# a% Y7 `: Q& v+ r) j# V
8 k# _: t* y: r5 F4 p5 z    宋坚赧然道，“我一顿能吃两条鹿腿，不知怎的就是不长肉。”
' t  I) u: A  Q9 m) D# [2 U
    “好，好。”宋初一伸手拍拍他，“坐下说。”

# m# U! R: V" F- a- q, w% l    各自入座之后，宋初一又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咸阳了？”
! B( I4 {: e% A* T1 N
    宋坚寡言，寍丫嘴快道，“阿坚现在都能独自护送车队了，他听说这段时间您遇险，就特地接了一个到咸阳的活，来看先生。”

    宋坚连忙道，“也不是，我才出师，这是第一次独自护送车队。”
" i# c" g% |0 n) \( n
    “那也很了不起啊！”宋初一赞道。

$ W( C4 K* I. Q' w    “先生过誉。”宋坚还是如从前一样，话极少，坐在那里呼吸比寻常人更轻缓，越发如影子一样，但早已没有了从前的畏畏缩缩。

    “阿坚，你平时和师父一起护送车队，肯定见过不少有趣的事情吧？”寍丫高兴之余也没有忘了宋初一，希望宋坚可以说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让她心情好些。

* Q6 w1 I% _. |$ s    不过宋坚太实诚了，又不爱说话，听闻寍丫这么问，就点点头，“嗯。”

    “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寍丫大眼忽闪忽闪的盯着他。
) {; D  B, Y6 d
    宋坚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捡着一件最近的事情讲，“我和师父在楚国停留半年，偶然见过砻谷将军一回。”
% A3 }! v; [& T% v7 ^: S
    “不妄？”宋初一道。
. `% u* a+ t6 e* w5 Y% ]
6 C9 ]) Z7 x( F8 {    寍丫给他倒了杯水，听见这话不禁惊讶道，“小先生已经做将军啦！真是好生厉害吔！”
9 Z8 E: q* R* q4 x4 l. T
    说起来，砻谷不妄与赵倚楼差不多大，不过他的背景不算显赫，孤身一人入楚，能有今天的成就的确很不容易。
! y* J% l( s3 ~% l$ p: Q: D
    宋坚道，“砻谷将军六年间大小征战，未尝败绩，去岁在巴蜀与魏国一战，还生擒了魏国主将，如今他深得熊将军信任，娶了一位公主。”
1 F$ k" B3 L0 Y+ ^4 F$ N
! Z3 e0 N* u- q    “公主？”宋初一问。这一任楚王年纪才不过二十六七，年纪最大的公主才十一岁，是侧妃郑袖所出。
& |0 H6 k) ~% p- z8 o4 ^3 k
    “是长公主，明年开春不过十二。据说此事是侧妃相中了女婿，一手促成。”宋坚道。
8 H8 z: X8 \$ e; {, C- x3 S
    寍丫忧心道，“那小先生等娶到夫人都二十五六呀！听说砻谷家就一根独苗，这领兵打仗又危险重重……这可怎么好！”

    “侧妃特别给砻谷将军送了十名美人，砻谷将军前年就已得一子。”宋坚道。

! V; d# k! N( e7 X    “这侧妃倒是挺精明。”一个醇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 U! X! @% X* _- @; [- E
- h' E5 S% W# b9 `' r) d" O8 n    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赵倚楼。

0 }; U. n7 q1 u  q8 j    这种聊天，赵倚楼从来不会说一个字，他突然的加入让几个十分了解他的人感到有些不适应。

" B1 h7 s& j: [    赵倚楼挪了挪位置，干咳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

+ c6 p3 U& P- I/ Q* B3 d  D' n    “呵呵。”宋初一知晓他是为了让她尽快走出阴霾，这也是他头一次主动和正常人一样交流，遂顺着话题道，“郑袖不是精明，而是懂男人心。这么多年把楚王哄的服服帖帖，多少女人都入不了眼。”
9 s2 [7 \* N( T) N* _) L
8 S" _, d& H3 X    “听说是越国美人。”寍丫对其十分感兴趣，列国之间很少有哪位君主的妃嫔和她一样名声远播。

第333章 一百年尚短
; r" Y0 [( q9 Z
    别来之情三言两语难以道尽，几人东一扯西一扯不知不觉便到下午。宋坚这是第一次单独护送车队，要回楚国复命，不能在咸阳逗留太久，宋初一便只留他宿一晚。
' G' }9 ?, l: j3 J( n1 g
+ F# A) x0 L% W1 l7 y6 M& a    甯丫去督促下人准备晚膳，方从屋内出来便瞧见魏道子回来，“大师兄回来啦，先生说要找您呢，我去告诉先生。”
+ X# ?/ h/ E6 b0 X
    “不用了。”魏道子神色凝重，头一次没有调戏她，“我自己过去吧。”
& t0 H" O+ G3 Q, i8 W
    甯丫奇怪的看着魏道子，心知恐怕是王上身体不太好，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所以没有多问，驻足在门口等着宋坚出来。
. }0 A( ^, n7 o& Y
& j. U9 j6 o4 ^) c6 o. R2 x    果不然，魏道子才进去，宋坚便回避了。
$ R6 [5 y# P& b8 m
  B1 e- _2 F. }+ @8 }    “阿坚，一起去厨房吧。”甯丫道。

2 ]; L, }; g9 A    宋坚默不作声的向她走过去。

# j: D+ ^4 ]+ H    房内，魏道子长吁短叹了半晌，才道，“王上这是脏腑之病，石药罔及，平时饮食好生调理一时倒也性命无忧，但难以长寿。”

    宋初一握着茶盏的手一抖，半盏热水泼到了衣袍上却浑然不觉，“还有多久？”
/ D* ]; o8 j5 ^# F& p) a/ ]
# w$ v  ]/ m3 i/ g    “此病变化难以掌控，长则十余载，短则一年半载。”魏道子见她面色不好，安慰道，“听闻孝公亦是患有此病，到四十三岁才病发，况且观王上面相也不是太短寿。”
" }5 I4 i1 ]& l$ e
    这年头能活过四十岁实在是平常事，可宋初一还是叹息，“英主难得，一百年尚短！”
: p. l/ h. `- ?
/ s" q; t2 ^9 B4 h    更何况四十年？！
/ A# W- D. _6 d4 @
2 _1 a4 I. d; n+ F/ n$ U- Q; H    魏道子道，“王上身强力壮，若是平日饮食精细，也不会这么快病情恶化导致呕血，罢了，一个也是治，两个也是治，可怜我一世逍遥竟被困于此。”

- X- v) Q1 k$ V/ i    “大师兄。你说实话，为何会来找我？”宋初一很了解魏道子，除了女色，他对旁的事情没有任何好奇心，就算师父为她受过断臂，他也九成不会特地跑来看看，并且他也极度不爱多管闲事，以这种性子又岂会管她要不要孩子、会不会死？

8 e& e6 h- F) v    赢驷的话若醍醐灌顶。宋初一已经知道是庄子授意，只是她想听魏道子亲口说。

% X0 X4 B& L4 g" d6 s. s, h3 W2 p) S1 h    “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是受师命来护你性命。师父说你身先天之气不全，却命带杀戮。身边之人多多少少都沾染杀戮，恐于你不利。”魏道子意有所指的看了赵倚楼一眼，说着又忍不住抱怨道，“他去逍遥山水，净是让我入红尘沾染这些是非。”

  Y. C$ B- o* [! [  ^$ A, Q) K    赵倚楼对他那一眼十分在意，连忙追问道，“大师兄的意思是说，我命带杀戮会伤害到怀瑾？”

    魏道子没好气的道，“这满朝之中。有几个不带杀戮气？若是随随便便能避开，要我来作甚！”
5 b3 p4 M5 h( \% `
    宋初一却惊讶道，“大师兄曾经在红尘之外？失敬失敬！”

    一句话堵得魏道子哑口无言，他的作风是浪荡子还差不多。
( R7 ^# G$ @8 L8 u+ ^
    赵倚楼诚恳道，“大师兄喜欢美人，我明日便去买一些来。”
% h* C+ s; \3 X
    “他娘的想气死我！”魏道子起身拂袖而去。
  A" q- @- D# [# J3 F
    赵倚楼不解的看向宋初一。
- S" u% L( y8 _8 g# ~. s* z
# @' p% M; h& J9 j# F    宋初一道，“大师兄喜欢野味。也喜欢别人家的，却不喜自己圈养，他至今尚未娶夫人，正因这个缘故。”
% G5 H5 E# P& ?% |& Q- n6 z) K1 y
1 r. J7 n4 T  ?    “原来如此。”赵倚楼点头。

    “先生，甄先生求见。”侍婢通禀。
; _9 o8 k% a. f, j# d' V4 R( g
    宋初一理了理衣襟，道，“让他进来吧。”

4 [8 [/ E7 J( K$ \( M! Y    片刻，甄峻随着侍婢的引领进屋。

    “见过先生！”
2 c/ b3 J" r9 E
    兄妹俩一齐行了个大礼。
% ?  B4 l" X  f2 z' {3 d
    宋初一打量他几眼。见他比从前又清瘦许多，丝毫找不见当初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喜庆模样，身边跟着一名纤瘦白皙的美丽女子，正是甄瑜。她已经褪去了稚气，举止有礼，安静而柔弱的样子。比从前更沉稳了些。

    “请坐。”宋初一道。

    甄峻入座之后，才抬起头，笑起来眼睛弯起，依旧和善，“今见先生痊愈，真是可喜可贺。”
, h) d  I- n4 e8 g
; ]' ^( D6 \2 x# m    “此次怀瑾失踪三月有余，多亏甄先生人脉广，找回大师兄。”赵倚楼道。
) O) ]" {) v& M8 W0 S1 v' Z7 Q
/ p( @' B! C; V! J    当时白刃硬是把赵倚楼拽到了孝公陵墓前，通风口已经被刨开一尺宽，但并不深。那时候杜衡已经下令将通风口全部堵上，赵倚楼与白刃之前所见不同，根本看不见通往陵墓内部的入口。
. ~$ P( a. A, n6 C% U5 C2 b$ j
    为救宋初一，赵倚楼上天入地都没有任何犹豫，但一者挖孝公陵很容易就被守军察觉，再者他不知一个人要挖多久，心中早已急的不行，不过这事是灭九族的死罪，又不能去求旁人！幸好甄峻全力寻到魏道子。

# S6 Z9 A' h6 s    魏道子通奇术，懂奇门遁甲，陵寝的建造离不开这些，经他推算很快便寻到了墓室入口。

    甄峻道，“我既追随先生，这是本分。”

- Z# P& c* V( o    赵倚楼难得为人说一句好话，这个面子宋初一必定会给的，
( X1 t8 F+ B8 S
" I% h4 `: ^# q. d3 j" J    “此恩，我定记在心上。”她很清楚甄峻现在最着急的事情，于是摆了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看向甄瑜，“甄妹子真是大姑娘，可有中意的人家？”

8 i- {# R9 Y+ Z6 ]& H    甄瑜的名声全是依靠着宋初一，一时热乎，后来宋初一对她的事情不太上心，而她又很畏惧宋初一，甄峻好说歹说的劝她常常到国尉府走动走动，她死活不愿意来，结果这些年高不成低不就，都快十九了还没嫁出去。

    甄瑜当初认识的一些贵女都已经为他人妇，都有了孩子，她嫌自己丢人，渐渐的也都断了来往。

    “我原来倒是物色了一个不错的人，只是不在秦国。”宋初一道。
/ q% m' D1 s# @2 |
    甄峻紧张道，“先生知晓我就这一个妹子，且性子怯弱，远嫁……”
/ d# F3 b& T, ?9 ^% v: N
6 e* Y7 a. {. k8 J    “呵呵，莫紧张，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宋初一笑笑，前段时间徐长宁来急信，说公子嗣很是重视他，非要将妹子下嫁。

: L9 _0 X& r9 r& B, }& g8 Y- w( h    公子嗣的妹子虽是庶出，但好歹是魏国公主，又有得宠的兄长做靠山，比其他庶出公主更尊贵几分，加之前段时间宋初一出了点意外，徐长宁得知后，恐怕忙不迭的就把公主给娶了，这样就算宋初一死了，他以后“才尽”，也少不了吃喝。
9 f* Q: R$ O/ {. x& w7 Q
    宋初一略一思忖，“我看公子昌相貌人品都很好。”
* T, b/ h% T8 a: C  T$ B- F
    甄峻心头一跳，按捺住狂喜，“公室子弟，我怕甄氏商贾之家配不上啊！”
% P; Z0 l  a, Z' |1 z5 k! g4 B
5 O& ^/ @; M5 Z  i! u' I3 e6 m    宋初一心道，你这么想你妹子恐怕可不这么想，人家当初还觉得自己配樗里疾也够得上呢！
$ B' s3 \' d8 l, N  d0 f# M
5 d  V5 u( h; V  ^+ Z    “堂堂国尉的妹子，怎么配不上他？”宋初一道。

    甄峻大喜，忙拉了甄瑜拜谢，“多谢先生！”

, d  g( B8 ?" g0 M1 H    说了一会儿话，甄峻见宋初一面露疲态，便立刻识趣的领着甄瑜告辞。
  }( d+ r; f3 r! V
    甄瑜一路默默跟随，待上了马车，才瞅了一眼满面笑容的甄峻，小声道，“大哥为什么不提疾大哥？”

    “傻妹子！”甄峻摸摸她的头，“今非昔比，先生若再开口提起这门亲事，不是折辱他吗？我又岂敢让先生为难？”
, ]1 K' Q- B" C. ^6 @) O! d
    甄瑜默然，当年宋初一让她自己拿主意的，可当初少不更事，心高气傲，不愿嫁给鳏夫，白白错过了一个好男人。他如今仍旧未娶妻，却已经遥遥不可及。

    甄峻兴致勃勃的道，“公子昌是公子执的内侄，年少勇武，今年与你一般大就已经是卫军校尉了，那都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靠祖宗庇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不好女色，身边尚无姬妾，是一桩绝佳的好婚姻。”

    “公子执，就是新任的廷尉？”甄瑜问道。

/ ^, ~% ~/ C* F  }7 B6 X    “正是。”
8 N3 [) j! P* @8 e6 F* `0 W
    原来的廷尉居穰因国尉被劫一案引咎自尽，新上任的廷尉便是赢执。

第334章 国尉怎么看
0 M9 P) ^/ L5 ^
    第二日，赢驷竟然照常朝会。
( D4 J% N; M. @. I9 K/ F" w' {, n
    高坐之上，旒藻半遮俊容，加之他本来就少言寡语，大臣们很难察觉有什么异样，此事就这样一带而过。

    赵倚楼因私自旷职被革职，这次自请参加秦魏之战，立即得到了赢驷的批复――官复原职，戴罪立功，即日便奔赴战场。

1 R! ~% J# g  T$ |2 K  W    雪停了半日，刺目的雪光映的天地发白。

    宋初一与赵倚楼一并出发，一个出城，一个进宫。

    到达岔路口时，赵倚楼下了马车，翻身上马，见宋初一挑开车帘，便垂下头。
. y9 r4 M* e" Y: _
, Z; P/ a  F" g! [& S- c% |& t    雪光将她苍白的脸色映的几近透明，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越发显眼，“报仇固然重要，但逝者已矣，为此搭进性命不值，我已经失去了孩子，莫让我再失去你。”
. R, y. Q% N5 L7 h
% a' L) M, ~; h" a    “好。”赵倚楼面上绽开笑容，宛若拨云见日。
) ~' E: O$ M+ Y" X/ X
4 b6 X, A4 L* w$ V    “走吧。”宋初一道。
+ o+ i* Q; @5 x6 D* n/ g
# Y6 {6 I& m0 N# J" d    马车行驶起来，两人错开，在官道上南北背道而行。

    赢驷还保留了宋初一的职务，在她失踪和卧病期间只是找人代职，因此她出示官令之后卫士便放行了。
' e& ], m; s. o9 f
    下车步行至角楼，待人通传之后，陶监下楼迎她上了三楼。
- v4 K$ |3 R" i5 G/ x8 k6 x
+ k- d$ n( P7 J7 p( T" W7 g, a' i    屋内充斥着浓浓的药味，宋初一隔着帘子行礼，“参见君上。”
/ p  Q+ x+ X% h# ^1 T/ C* R, `
    “进来。”赢驷的声音略显中气不足。

$ Q! S2 w* G5 d    陶监拨开帘子，宋初一进了里间。

    赢驷刚刚放下药碗，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抬头看了宋初一一眼，“国尉傍晚前来，有何要事？”
4 |3 q1 u3 G& c! v4 M
    宋初一微微躬身，“臣听闻君上身体有恙，臣心中焦急，特来探望，顺便禀告君上。臣已病愈。”

    “坐。”赢驷道。

    “谢君上。”宋初一在坐榻上跪坐下来，才敢抬头去看赢驷。

    他的脸色还算不错，只是以往丰神俊朗的面容如今看着清减许多，精神亦略显疲惫。

5 @  K) ~" d. u! o+ k5 |    宋初一道，“月前君上一席话振聋发聩，臣亦日后定当极心无二虑，忠心侍主。然大业未成，也请君上爱惜自己身子才是。”
5 T5 B0 Y4 ]) L5 i3 A8 k
0 f. z8 d" s# {2 M6 c    “嗯。”赢驷应了一声。接着道，“你明日便复职处理政务吧。”

5 f) H2 P! j; T4 J' Q0 a8 w/ p. r    宋初一道，“臣有个请求。”

    赢驷淡淡道，“寡人知卿何求。但你大病初愈，不宜太过操劳，待适当的时机，自会全你所愿。”

9 R% y/ \- G1 V% J5 [    若说这世上有人懂她，非赢驷莫属。有些话不需要张口，他便已经意会，这非但不会让她高兴，反而十分戒备。

    “君上，两位丞相求见。”陶监禀道。
8 q2 m$ l3 e* U6 ~: N5 R
    赢驷道。“请。”
- c2 a/ S0 O: w5 P6 ?3 |
    很快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张仪与樗里疾在帘外行礼之后，亦被赢驷请进来坐下。
, T# }  f9 x- T2 x* h! K6 W3 c
: s8 v2 k: Q6 J6 d) |    两人头上还有落雪未来得及清理，显见是有急事。
7 K% U. r, B, Y$ ?+ p! ]
6 u" ^2 }5 v( M1 k' _7 ^% _) a1 q    “君上，斥候传来关于追踪香的消息。”张仪见在赢驷专注聆听，便继续道，“接了信鸽的人是公子嗣的侧夫人杜。夫人是魏国大贾杜氏一族嫡女。杜衡之妹，杜氏七年前族内发生内斗，被杜衡力压，杜衡为借助外力，便将杜以姬妾的身份送给了公子嗣，并陪赠一万金，之后一年得子，成为公子嗣的侧夫人。接着。染上追踪香的人有公子嗣和右郎中闵子缓。”

; l1 X! O- k: x; K  I2 _/ y    “主谋是公子嗣？”樗里疾问道。
5 ^, c6 c- e9 \9 i
    张仪摇头，“我起初也以为是这样，但思来想去觉得颇有蹊跷，杜氏是几代都是巨贾，商人逐利，杜衡嫡妻早亡。膝下无嫡出之子，就是庶出儿子最大的也只有七岁，他一死，杜氏立即四分五裂，他有什么理由为公子嗣如此卖命？后来再查下去才发现，杜衡与杜有之间颇有暧昧，杜但有所求，无不从之，杜衡宠妹之甚实在令人惊诧！”
$ X, n5 z/ y( n0 E; N- ?& Z4 b) p( Z
  N5 @- f: z' U" r: Y    宋初一恍然，“我在被绑前几天，城中正流传一个消息，说公子嗣正妻过世，魏王欲为之求娶赢玺公主。我若是没猜错，定然是杜觊觎正妻之位，央其兄长去找连弩图以及新军下落，以在公子嗣面前邀功。”

    “不错。”张仪道。
, K( h* n0 @# S; l' L' j
    樗里疾不解道，“但是即便要查证，杜衡未必要用如此自绝后路的手段啊！”
* q' Z( ~# m( I. F' d
    张仪道，“经查实，杜衡从半年前便开始谋划，但公子嗣欲求娶赢玺公主的消息一传出，杜催之甚急，甚至以性命要挟，清理先君陵墓时从中找到杜衡带在身边的两卷书信，是杜亲笔，言辞之间甚为决绝。”
) C( Y6 x/ B! o) W
. O* X' U- I5 J( k* u    张仪从袖中掏出两只青铜信筒，双手递呈上。
* A. [( m+ v7 Y9 n6 h
6 ?9 h# \& j1 B. m/ M    陶监过来取了信筒，打开之后摊在赢驷面前的案上。
! I7 i; w# ~+ l$ e" @& j- U6 q
: C; D$ J6 {9 m* X    赢驷看完，道，“活捉杜，待送入秦国以后再想办法让公子嗣知道杜与其兄有染。”
3 k" ?/ [5 e$ Y3 Q% D- o6 s/ F9 L( m* p
    “是。”张仪道。

" j* `; D( p" A    公子嗣性子乖张阴鸷，倘若知道自己做王八这么多年，怕是连杜生的那个孩子都要被牵连，以他的行事风格，绝对是宁杀错不放过。
, _1 `; i# x! j# G3 ?! y/ C: f
/ ~: U: f  [; [- u  f/ e    宋初一心中觉得可笑，自己被绑架受了这么多罪，居然是栽在了这等不伦之事上！

    张仪又道，“现在魏国不承认杜衡是为魏国办事，要求我们拿出证据，臣想将此事推在魏太子身上，借机除掉储君。”
. ]4 s/ S+ f! ~4 t. a
    赢驷看向宋初一，“国尉在魏国安插暗线多年，对此事怎么看？”

2 l& x2 A* h! K# p9 j" j7 X( `7 _    “臣附议。”宋初一顿了一下，“君上可否屏退左右。”
- U0 y( R; }! @9 z  p) B
    赢驷微微抬手，陶监立即带着全部宫人退下去。
3 E( G+ W* b2 G
9 M0 o* J* S' A( R0 g- x! t9 ?    宋初一这才道，“据臣所知，闵子缓是魏太子之人，他看过那封密信，说明魏太子已经知道此事与公子嗣有关，恐怕已经要着手除去公子嗣。事不宜迟，我们等魏太子把事情推在公子嗣头上时，再拿出线索指此事是魏太子所为，给公子嗣一个喘息的机会。公子嗣被太子摆了一道，定然怀恨在心，届时臣在通过暗线向公子嗣献计……”
- s) g1 J5 V- `1 U+ i4 G
4 w% e' Y8 i" x* e% \5 l7 c! K    紧接着，宋初一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全盘托出，听得张仪和樗里疾目瞪口呆。

    他们也素来有智者之称，谋政谋战的手段均不输宋初一，但还从来没有这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去咬死一个国家。
% `& n+ ?: ?% m& O" i: v
; }2 |7 b+ s3 ~( q% G* q" ^    张仪一向觉得自己行事不君子，但比起宋初一，他忽然觉得自己德行满满，可以流芳百世了。

    内斗最是消磨一个国家的元气，这比单单外力着手要有效的多，樗里疾与张仪深知这一点，于是毫无疑问的附议。

/ c* p8 v5 {; b    樗里疾道，“无论是魏太子还是公子嗣继承王位，于我大秦来说都是好事。掌权者最怕没主意和主意太大！”
, G5 ?3 x2 I0 m, G9 M
    所谓“没主意”也就是没主见，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而“主意太大”是指刚愎自用，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就觉得自己主意好，一意孤行。

, g! L# {/ U1 G+ `    魏太子和公子嗣，一个是没主意，一个是主意太大。
* G* v8 i( c% e5 [6 q* G
% N9 j! `) m. Z% ~" b( L8 B4 j    赢驷心里不由担忧起自己儿子的教育问题，心里觉得是该花一些精力放在继承人的身上了。
1 V0 u" g4 ?5 o  M4 l, w9 T
8 F0 r) E: |6 h5 r& o9 V4 Y: a4 L    “臣也有事禀报。”樗里疾平静的抛出一声惊雷，“群臣要求废黜王后。”

第335章 秦公子嬴荡

* Q' J  S4 X. U6 H    “群臣?”嬴驷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威势却越迫人,“我嬴驷的女人,何时轮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怎么,右丞相也支持废后?”

    樗里疾微微躬身,道,“王后废与不废对国政并无影响,臣只是觉得此事应当禀报君上。”

8 H- h, g, z* c, g, |    毕竟,这不是樗里疾能够私自处理的事情。而且魏人掏了先君陵寝,那不仅仅是嬴驷一个人的父亲,也是樗里疾的父亲,他之所以将此事报到赢驷跟前,也是因为对魏人很排斥。

2 Q) v5 K+ q( q/ }$ w3 Q; ?2 ], |    “理由。”嬴驷道。

* C* q! o' p$ T( c    樗里疾道,“魏人冒犯先君陵寝,魏公主做我大秦王后是对先君的不敬。”

    “是不是也要把储君废了?”嬴驷似乎很是严肃的在询问樗里疾的意见。
$ x8 q" l- W* J8 X6 M, f8 G1 N
& x+ O  C' p& g" P# \/ ?    但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他已然动怒。
% N- o& Z& w: h. X# n: ~
7 h5 n8 {6 J  m0 n; Z; C    不过张仪与宋初一都不是秦人,没有立场非议君主家事。

0 T  @  e- @- M2 \- n+ {7 z    “臣愚钝,请王上示下。”樗里疾索性装傻,反正他对废后之事抱着既不反对也不支持的态度。
. y8 B' o: W4 s  W7 s, d1 g1 D
    赢驷收回目光,冷声道,“娶不娶是他们说的算,但既然魏菀已经嫁入秦国,就是秦国的女人,就是我赢驷的女人,没有什么魏公主！他们若把为难女人的力气都使到国政上,秦国何愁不强?此恨何愁不报！”
7 v1 ~/ q# F& @1 x$ j2 }
    赢驷从未对情爱有过什么憧憬,这桩婚姻完全是出于政治因素,然而在雪地里救下魏菀时,她惊慌失措,却强自镇定,不断的对他说“请救我妹妹”。这份良善和修养,令他觉得此女可以胜任国后,亦可以伴随他一生。
3 C9 {6 c* F8 H" Z3 B3 C5 N" y
    可以说,在那一刻他也曾对这份政治婚姻报过一丝希望。
. b8 s1 W* U# p( e) g
" X  S1 }8 G2 i4 q  X' Y' O    后来魏菀渐渐失去了分寸,越失了气度,他身在局外。因此将她的感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所以纵然后来她做出了许多出他允许范围的事情,他也不曾过深追究。
6 M, Z8 }) `& W' \( ]
    以赢驷的脾性,只要魏菀不闹出令他无法容忍的事情,她的后位便会一直稳稳当当。

    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他认定过的女人,是他的妻。
2 W% j6 Y! @4 v$ c# B# P
2 _4 K/ _2 F& I    身为一国之君,赢驷需要为国家社稷牺牲私情。但他不会丢掉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身为一个男人,连护住自己妻儿的本事都没有,谈何理想抱负?
/ ]/ a4 n0 i4 M" G% n3 K7 }; j
8 w) F3 |7 D. K" `     樗里疾渐渐也了解了赢驷的秉性,成为他的女人。只要不自寻死路,他不会容许别人伤她分毫。
% L- N  n6 F8 ^
9 H, t  }) e1 X3 O0 q/ D" N" h: a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樗里疾不喜不怒,“是,臣明白了。”

6 j2 z& P, P5 q. L# }    既然赢驷已经发了话,这事儿他就得给兜住,否则就是他这个右丞相能力不行。
8 O6 f1 u, t' H( A, z5 y9 L7 Y
$ p7 i9 B; ]# Z. V    “不过。”樗里疾话锋一转,“群情激奋,全然不给交代恐怕难以服众。王后废不废倒在其次。但储君是我大秦的未来,这才是大臣们所忧之根本。”

7 U6 l- A* _: [- W9 q' j    不管怎么说都改变不了魏菀是魏国公主的事实！不过,王后只是个女人而已,秦人也不是容不下区区一女子,可是让魏女教导嫡长子,这就让他们无法接受了！嫡长子尊贵,又不便交给位分低的女子抚养。因而大臣们才会想到废后。

: ~) V2 E- k. o% X+ C# N1 r    趁着嫡长子还小,留子去母,是最好的办法。

. |6 t' _5 X; T$ g+ h0 D    “从明日起,公子荡由寡人亲自教导。”赢驷道。
# V# [7 W8 ]. n, c3 G8 o7 H" f
0 n! x" O, @9 g2 z    赢驷对第一个儿子寄予厚望,希望能够继承他的志向,因此取名荡,有荡平中原之意。
# J. @( |3 P% K$ T
    宋初一蹙眉,反对道。“君上为国事操劳成疾,如何能再分心去照顾年幼公子?还请君上三思。”
, `% t+ e- o5 L4 j6 C$ L
3 c# b$ ~; U0 N, Y/ D! i    “国尉所言甚是。”张仪道。
$ i" \4 D# [8 j* y, j; Z' A. u
    “暂且如此吧。”赢驷本就打算亲自教导公子荡,现在亲自带着三岁的奶娃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但好在有奶姆,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 y9 `2 p2 B  D+ d+ o5 w8 j
" s2 {: a% N% A( l: H! @* M/ _    “王上,王后遣奶姆将公子带来了。”陶监在门口道。
6 c) ~, \" J& m0 U+ r! m
    屋内几个人心思各异。赢驷觉得魏菀这件事情办的很合心意,没有同他哭闹争执,反而审时度势主动把儿子送来,行事颇有国后气度。
3 i7 v- \& ~; G( d; I6 o
    事已至此,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暂时搁置此事。
4 A/ ]' H/ q2 U, l
7 j1 y- t( s6 c" b: \3 K    “正好,你们也见见公子。”赢驷说罢,朗声道,“进来。”

* D+ n4 m2 k  A" w; h1 c- l. }    吱呀一声,门扉推开,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妇人抱着一个小娃娃进来。

* E8 V, v0 k$ M" V1 `+ ^7 E    宋初一目光立即便被孩子吸引了,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像一只软乎乎的悬狸,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脸儿,紫葡萄一样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像赢驷,鼻唇之间隐约肖父,可这样一个软软的小人儿让人很难和冷硬的赢驷联系起来。
. m+ P( L1 x1 u" i6 E; y
    他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落在嬴驷身上,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父王。”

: r( [3 T* [7 }5 d' y# p    “放他下来。”嬴驷道。
" T: c# W/ P2 Z0 n% _. c
. t4 w% P; i) `; j% E8 P    奶姆一直身居后宫,从未见过这么多大臣,听见命令之后愣了一下才慌忙把孩子放在地上。
' `6 [( X: E/ y8 F. y1 f  e, a
4 R: C+ O4 B( U8 w) ?4 R    宋初一便瞧见那小小的人儿一着地,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蹭蹭的往嬴驷那里窜,被狐裘裹成圆滚滚的身子就好像雪球一般,可爱极了。
4 K) D# v- {) N0 X7 I5 [9 c) y3 t
4 @! U2 T" q- J) T0 l+ O# _/ K    这样一幕,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心脏绞痛,连呼吸都不能。

: \. L* ^4 t( A4 G8 E  V8 {% U    嬴驷一手将他捞了起来,放到腿上,对他道,“来,父王给你引荐几个人。”
/ D$ P2 C' k6 s9 s2 s8 z
    嬴荡似懂非懂,顺着嬴驷的手看向每个人,“这是左丞相张仪,那是你右丞相樗里疾,也是你的叔父,这位是国尉宋怀瑾,记住没有?”
. O$ a$ m8 f) S
    嬴荡点点脑袋。
7 b+ T# i% i! K" J: k( u
' i. Y$ h3 J7 |9 \, O5 a    “去见礼吧。”嬴驷把他放下来。
9 |2 O+ I1 m/ [4 g3 S' i1 C6 v
    他便晃悠到张仪跟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抱拳,包成个小馒头,口齿不清的道,“荡儿见过左丞相。”
& c) Y) U; ~" W- ?- h) E$ }, X- K
$ G% k' s; u, M( s; U    “公子有大智！”张仪见嬴荡不过三岁多,就知礼,惊喜的回了一礼,连忙起身双手虚扶他。

8 O9 N; v% h) N3 U5 M, L% O    嬴荡行礼之后,又挪到樗里疾面前,“荡儿见过右丞相叔父。”
1 e( \* j2 [6 g
- j: Q3 t, m  D1 Z6 @    “哈哈哈！”
$ l4 O" Z4 U- o4 O$ [3 F# |. i' I
1 D: V( C1 S9 [$ \; V0 [) }    稚子之言,令众人捧腹。

    樗里疾亦正式回了一礼,才伸手虚扶。

3 C4 o& n9 m8 X0 h1 H    嬴荡听见众人大笑,也咧嘴欢快的笑着,一转身,一脚踩到自己的皮裘上,咣当一声趴倒在地。
  a5 o: m  c# F" I' n
) A" q" N# L& n6 g( j. ]& W& b    他穿的厚实,根本不会疼,但也因为穿的太厚实,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没能爬起来。

$ y8 u4 W8 C4 `* Z* A+ w    赢驷没有下令,奶姆不敢动弹。嬴荡抿着小嘴哼唧哼唧的折腾半晌,正当他要咧嘴哭号的时候,一双手将他从地上托了起来。
7 S8 x9 N% U8 h7 o) K0 l: w
% R# |: i/ f' y* {    嬴荡仰起脑袋,迎上一双平和温然的眼眸,抽了抽小鼻子,拽着她的袍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 t, t! f1 }% f) X- r    宋初一掏出帕子为他擦拭眼泪,帮他仔细理整齐头和衣服,握住他温软的小手,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国尉宋怀瑾,见过公子。”

第336章 不好的预感
  C4 ^' X: H  r0 m1 T) o" P
    “国尉……”嬴荡揉揉眼睛,止住哭泣。
/ U9 d& ?. ^- W
    “荡儿。”嬴驷忽然道,“让国尉做你的师父如何?”

. o7 V  Y% K: a, O5 q    众人诧然,樗里疾道,“王上,国尉纵有此才,可如今的身子状况怕是力有不逮啊！”

; [; X4 a0 i) H4 D5 O    赢驷未曾理会他的话,只是盯着嬴荡。

. V4 d4 M3 ^: W$ @0 S/ @& K7 I0 S    嬴荡迷茫道,“父王,师父是什么?”

    “师父就是以后教你读书识字的人。”赢驷道。
& w3 E8 ]7 o: d/ C; p
    嬴荡看了看宋初一,重重点头,“嗯。”

    “善。”嬴驷面上泛起淡淡笑容,“给师父行礼吧。”
  E2 V* _! w7 e' G: e9 ^/ x
    嬴荡抱起小拳头,“荡儿见过师父。”

! c1 {* C  b, W' N0 @6 w# c2 w( [    “公子免礼。”宋初一笑盈盈的受了。

/ i# s  p( |$ y' A8 r    樗里疾和张仪心底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有所保留,也许王后如此及时的把公子荡送过来是巧合,但嬴驷立即就他拜宋初一做老师,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 R9 J+ `- n0 T" o$ Y) N* X# _6 d
5 E- g% o8 {2 R! p5 C+ l; w- q    秦国有资格任公子师父的人很多,眼下正是用人时机,按道理来说,应当任命一个博学、有威望、资历老又不擅谋的人,完全没有必要用宋初一这样身上担子很重的人。
0 c7 b+ C2 Q9 b5 A6 L1 B
    若说是为了安慰,就更没有必要了,一则嬴驷不是这种人,再则宋初一不需要这多此一举。

    “都回去吧,国尉今日可带荡儿到官署去,日后便在官署授课。”赢驷道。
  }6 ?  E) @/ s+ q( @
    宋初一挺喜欢公子荡,且这个孩子似乎对她也很有眼缘,所以即便嬴驷甩手当掌柜,她心中亦并无不满。
1 t' P! ?) o1 `* \/ i, K3 ]
    外面天色灰沉,雪势渐大。

, H- o' J0 G% L& o' S1 t    深宫之中,屋宇重重,魏菀站在大殿前面显得孤零至极,她目光无焦距的放空到远处,直到一名宫人冒雪匆匆跑过来。

    “王后。”宫人立于雪中。

1 e& p, }; `2 H- S7 K    魏菀回过神,忙问道。“王上如何说?荡儿呢?”

: Z0 V7 B# P( m! H1 v    宫人垂道,“送公子过去时,王上正与几位大臣在商议国政,连陶监都被遣出来,只有奶姆一人抱着公子进去了,奴不曾听见王上说了些什么,只是公子被国尉带走,奴斗胆猜测。王上是想让国尉做公子师父。”

    “国尉?哪个国尉?”魏菀问道。
% w8 M6 t6 l7 o9 r+ F
* y6 m0 V# u: k* W, r    宫人知道魏菀把代理国尉之职的人也算在内了,于是小心提醒道,“大秦只有一个国尉啊。”

    “宋怀瑾?”魏菀顿时面如死灰,讷讷道。“她……病愈了?”
* h1 U, R% G" f. M/ B7 [+ w
    “是。”宫人小声应道。

    静静站了一会,宫人身上已经落满白雪。
" i9 J8 \, x3 q$ l: N' R( Q
2 d) B. H% F  q8 g    “你下去。”魏菀道。
, E! Q% }! Z  o' [4 `" V2 x
/ W$ h# y$ a2 s/ S- N( n, h    “喏。”宫人躬身退开。
9 F/ h) `6 @: F3 B: H5 e
    魏菀伸手扶着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子,她之前沉浸于恋慕之中,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可是即便嫉妒,她却没有对宋初一下手,不仅是因为这么做只会触怒嬴驷,也因为一个男人不能威胁她的正妻的地位。
% M0 p5 P8 a, w4 o
. w# R& F. M+ d( ?    但现在有了孩子,做为一个母亲。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又有芈八子这个切实的敌人,她头脑清醒了许多。
- Y. r' J) s" Z: Y% l
    明显能从这件事情,察觉到一个巨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 I7 k7 X2 ?1 T3 _! S
    这种危机感从何而来?她脑子一片混乱,一时想不通。
/ J( T# W+ u4 {' U4 |+ A
. T/ g" |- i8 v  P" o    可是有一点她很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2 X9 p! y, M& Q9 l2 k! S3 J    赢驷现在还年轻,只要他愿意,以后会有很多儿子,一旦她被废黜。自己的儿子别说继承王位,就连生命都堪忧！
3 Q  K" z: B# |" \0 m. N
5 R3 Y: Q& M/ y& ]- w    所以她死也要死在王后的位置上,那样至少她的儿子永远都是嫡长子,她的女儿永远都是嫡公主。

    不过不到必要时,魏菀不会轻生,因为只有她亲自看着儿子成人坐稳储君之位才最放心。
. z) _% q8 P$ ]2 S, q+ c
    冷风令魏菀渐渐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在这风口浪尖里嬴驷把儿子交给他最喜爱和看重的人。至少能说明他极为看重儿子,也说明她暂时不会有被废黜的危险。
7 H( p; b+ U$ k
    倘若真的要废黜她,就不是找个师傅教导这么简单了……
8 g9 F& V5 f+ H" b) g0 B! R1 ]
    想明白这些,她心里略松了口气。
- l# z" x# b" N, |5 q) I
    隆冬时节,前方战场打的热火朝天,大臣们的注意力大都放在战事上。废后的风波在樗里疾的斡旋之下渐渐平息,接着众人又对宋初一公子荡的事情产生异议,联名上书建议换人。

    这回樗里疾非但没有压制,还当着赢驷的面表示支持。
6 L3 W* F+ p5 l7 ]8 k9 d
5 R! p9 D7 [2 B4 |    宋初一则以公子荡年幼经不起酷寒为由,暂停了授课。她暂时要将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秦魏的角力上。

    魏王已经年迈,身体越来越差,太子与公子嗣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借着此事只能搅乱魏国内政,却不可能一举将其覆灭。

1 d4 ]4 c3 L/ s9 o    魏国处在几国最中央的位置,国土四面坦荡无阻,皆是平原,若是哪一国突然大面积侵吞,必然引起其他国家的警惕和反抗,所以在《灭国论》里,宋初一主张先从楚国下手。
; {0 u8 s. V8 Q6 @& j
! l- W7 A& q  a9 Y/ z: @    杜衡动孝公祖坟,其实是个天赐良机,秦国可以趁机大面积攻城略地,将魏国靠近函谷关这一片全部都吃下。
% Z& @1 o1 i% Y% i/ o" I5 E
    宋初一站在地图前出神。这次大将军司马错率军,不用她操心前方战事,她是在想徐长宁这颗棋子恐怕不能长久了。

    她与徐长宁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起初他没有退路,只能靠着她的计谋得到公子嗣的重视,可他如今成了公子嗣的妹夫,有了这层裙带关系,前途不用愁,但万一让公子嗣现他是细作,立刻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别提荣华富贵了。

3 ^( c; `" S: }+ \  m+ K: j0 r    不过至少在没有除去太子之前,徐长宁还需要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宋初一琢磨,这一次是时候了结魏国这盘棋。

, T3 T7 m& z  |& P" R    “国尉！密使求见。”
8 A, a6 ~, q% X5 g7 o
    宋初一转回身,“进来。”

    一袭玄衣劲装蒙面的谷寒大步走进来,双手呈上一个信筒,“这是徐长宁的信函。”
% v- T8 B# O2 T' ?
; X+ P. e/ k2 Q# \, r  r" g: v    宋初一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

" O5 p$ m# r+ g# B+ ]  ]    谷寒见她阅毕,道,“魏国还有消息,魏王卧病一月有余,病情直转急下,太子私下里正在急寻扁鹊,近来都是太子监国。太子开祭坛,以祖先盟誓,擅动秦国先君陵寝之事绝不是他所为。”
/ ~& |1 b+ g- c" h8 M
    原来是公子嗣危险了,宋初一道,“呵,怪不得徐长宁言辞迫切。”

8 U! R5 r# f5 O    宋初一心中早已酝酿好谋算,立即铺开白帛,提笔写完之后用蜜蜡封进信筒里,“告诉徐长宁,他是享人间荣华还是身首异处,就看这回了！去！”
4 E6 ~, N/ {* s) z. K2 Q, w
    “嗨！”谷寒把信筒揣在怀里。

第337章 姓赢的种好
   
$ I( ?& T" i% v7 q     魏国大梁是列国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商肆林立,人流如潮。

' J; U5 c% z# ]; \/ V    坐落在城南的大梁宫琼楼玉宇,占着满城最佳位置,象征着王权的至高无上。

' y  G6 z  ~# V    寒冬冻结了这座王城,华美的宫宇之间不见往日美人嬉戏的热闹景象,明亮却苍白的日光刺目。
6 _& w& A# N  J
! f, q* t/ @+ y3 r  x! j1 C- {: N    魏王寝宫里一片寂静,宫人如同没有生命的摆设,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王上,用药了。”内侍立于帐前轻声道。

    里面传来一阵干咳。
% ?9 v% M% f1 z# w2 V0 q
    “进来。”太子道。

    内侍领着两名宫人进入内室,太子、公子嗣和左右郎中都在内。

    两人同时起身,太子先一步将药碗接了过来,准备亲侍汤药。
4 L& |5 R! O6 [* D
- E5 h! m' |, @1 z1 J    魏王摆摆手,“有嗣儿在,你去处理朝政吧。”

" H. K! l! {. |& R2 Z# f& n    太子忧心忡忡的道,“父王身在病中,儿臣心中难安。”

! i6 ~- z# K4 f8 Q& k2 w! J  ^3 p    右郎中闵迟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却没有插嘴。

8 g$ J( t+ i& ~- S+ p    公子嗣伸手接过药碗,薄唇微微勾起,“太子是将来要做一国之君,怎可说这种任性的话?弟虽然一向游手好闲,但侍疾这种事情还是可以为兄分忧的。”
( t) R, O9 F& }' [+ I
    太子顿觉失言,他担忧是真,也是怕公子嗣在父王面前谗言,想留在这里,谁知竟落下了话柄。
. y, C3 ^( E' l
- N6 s- H6 m# _8 V, B& x# P- z, T    “嗣儿言之有理,寡人……”魏王急急喘息。

4 V- d$ c' m: A% J    太子连忙上前帮他顺气。
+ F- ~' g6 D. V7 O7 P, Y
3 D9 j7 c% z# J( S$ s    魏王缓了缓,见他一片孝心,不由狠狠叹了口气,“寡人恨西秦,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姓赢家的种好！从献公到孝公,再到今日这个赢驷,竟个个都天生的君主料！那赢驷不到三十便已见铁腕不逊其父,你……你看看西边！那帮玩意都快打到都城来了。我大魏国的储君居然还在这里端汤药！这是天要亡我大魏国啊！”
: R. d% n- `, I0 g7 F9 O
    魏王越说越气,拳头狠狠的捶着床板,“你给我滚到前殿去,即刻召集群臣抗秦！”

    “父王切莫动怒,儿臣这就去！”太子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 e  U5 ?0 I; }* S5 d6 `; x6 b
    公子嗣坐到榻沿上,伸手扶魏王坐起来,“父王吃药吧。”

2 \. w: j' n. a8 f6 A9 K" n: b    “若是申还在就好了。”魏王叹道。

    已故太子申。也不是多么才华横溢,但比起太子赫更像一个君主,每每行事还算合魏王的意,在加上太子申是魏王的嫡长子。是看在他身边长大的,父子之情比旁的儿子更深,以至于到今日对太子申之死还痛彻心扉。

    公子嗣一边用汤匙盛了药送到魏王嘴边,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大哥胸有丘壑,但毕竟不是您亲自教导,难免性子柔一些,父王还是赶快养好身子,亲自督导。假以时日大哥必能胜任国君。”

    这一段话,真是字字中要害,是有心还是无意?
" m6 v, S+ u9 k
    魏王眯着眼睛打量他。
! ]* z/ B) \( F5 H7 |5 x! U
2 h: a1 I' t% ?+ r  V; U* g1 y2 }& f    公子嗣的模样很像已故太子申,特别是这样委婉又锋利的言辞,让魏王恍惚间又回到从前父子废寝忘食商议国政的时光,心中越酸楚,“寡人抗衡秦国三代君主。而今……”

    话说了一半,只能化作沉沉一叹。
* Q! p, O  W/ D( y6 }
    面对赢驷的锋芒,魏王真想还有二十年与之相抗,可惜每每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魏国后继君主又是这般妇人之仁……

  h' Q( Q  F# q7 ]3 U    魏王深深的看了公子嗣一眼,闭上眼眸。
1 [0 |( j% X1 M/ z6 u
) O& e8 z" b6 r2 P  x3 Q    公子嗣从来都不是公子n那般消极散漫,魏王并非不知,但是如果把王位传给公子嗣。他的乖张会把魏国引向何方?
& D; M5 K6 ^1 J  u
    闵迟留心魏王的一举一动,心渐渐往下沉。那般的作态,分明是动摇了。
9 w" q! u: _5 w+ v) @  H
    太子在秦国这件事情上已将公子嗣逼进死角,可是也在此时失去了魏王的信任。

    这绝不可以！闵迟在心中暗暗计较,自己应该退出这场角逐,还是迎难而上。扶持太子究竟值不值得。
8 W4 h% J7 I% Y# a
    魏王服药之后睡去,几人悄悄退出内殿。

. }! F4 r* ~# V  w8 X    闵迟出了大殿,看见太子身边的内侍在外等候。
& f# d! n# P3 X: p: N" D
; G& [' }# w" y    公子嗣目光从那内侍身上略过,撇了撇嘴角,头也不回的走下阶梯。

    “闵先生,太子有请。”内侍小声道。

+ L2 ?: s" \% ?9 _7 o% j    “嗯,请引路。”闵迟对太子这一举既无奈又欣慰,这个时候急急寻他,难免在公子嗣面前露了怯,但太子能在危机关头付之信任,亦正是他想要的。
( R! P+ K! s- T2 Q
: X$ L: A9 t  q+ U) n" {    内侍引领闵迟到了议政殿的偏殿,“殿下在里面,不需禀报。”
/ A( b4 a/ g* Z6 Z& G! \
    闵迟点头,推门而入。

    正在殿内打转的太子快步迎上来,“闵先生,父王是不是动了废储的心思?”

    “殿下稍安勿躁。”闵迟走到案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越是这会儿,殿下才越要沉得住气。”
6 m% t# I. b2 H3 h" [: C
1 M2 u5 B  }" k0 X9 P% Y9 B    太子接过茶盏,压住心头的焦躁,勉强抿了一口。
6 F& I( w, l: H9 A
    闵迟道,“王上确实不如先前那般坚定了。恕臣直言,动摇王上心思的人不是公子嗣,而是殿下您自己。”

9 a8 {( C8 Q/ p6 d1 H    太子垂眼,道,“我知……”
& [4 L6 g1 {/ R4 ?- _& l/ j
    “往日,王上身体康健时能够亲自处理政务,因此殿下仁德之心并不是问题,可如今秦军来势汹汹,王上不能理事,心里想看到的是一个刚强睿智的储君！殿下务必要做到才行啊！”闵迟言辞恳切。

0 e8 j& z: X* r" @- a3 P    太子紧紧握住杯盏,白净的面上略显疲惫,“我不曾怠慢政事,但父王躺在病榻上,我心中惦念的紧,只想在忙碌之余,尽一尽孝道。”

9 \  y3 ?( j0 e2 g6 J9 y    闵迟沉默几息,“殿下仁孝。”顿了一下,他转而又问道,“殿下对秦王了解几分?”
" R- Z0 N" c  C8 @1 j! O$ q1 W; c
3 b4 P% q, C4 B% V9 w% B5 i1 K- P    “不曾谋面,却也算知之甚深。父王平时对他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时时在我面前赞他的处政手段。”太子道。
. i) o# w# i  V8 k, N! N0 ~
    魏王抗衡秦国三代君主,秦献公时期,秦国很穷,士兵连兵器铠甲都残破不堪,而魏国那时正是中原霸主,这样的力量悬殊之下,即便秦献公骁勇善战也难抵挡,魏王意气风;而秦孝公后期,魏国被步步逼退,魏王的恨很复杂,既有对放走商鞅的悔,又有对秦孝公和商鞅的恨……到了赢驷,那锐不可当的气势,以及应对之间的果断、睿智、狠辣,却激起了魏王被消磨所剩无几的锐气。
! k4 P! C* |. s' \! n
    “殿下怎样看此人?”闵迟问道。

3 D+ ?4 t& w4 M5 @& `* c: {+ E, F    太子沉吟,“寡情少恩,冷厉不仁。”

    听见这个回答,闵迟也只能暗叹:果然看问题的立场不同,看见的东西就全然不同！
* l6 N9 O. t. E* ?8 U; q2 g. C
1 L# p- \" M% a    太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精明果断。”
2 {( i6 ]6 w4 i
1 U7 ~" M6 N6 L* O    闵迟这才有些欣慰的点头,“不错,可是殿下是否知道,王上期待看见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铁腕君主呀！”

    魏王起了斗志,但奈何年事已高,所剩的时日也不多了,所以不管是出于魏王本人的意愿,还是魏国未来国情的需要,他都想看见后来者是赢驷那样的人。

    太子恍然大悟,甩开袍袖,深深行礼,“请先生教我！”

第338章 策士无节操

- D1 ?  l% F  b3 X$ [    心思微转,闵迟双手虚扶,“殿下礼贤下士,臣心敬之。”

! M. n, _7 b$ X$ v; f# V! v    太子这些年收了不少门客但是因他自己用人的喜好和公子嗣的阻挠,府中门客大都是崇尚贤德礼义之辈,纵有几个心思敏捷的也都顾忌道义礼法,很多事情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去做。

    待太子直身起来,闵迟道,“殿下不觉得公子嗣近两年来变化许多?”
( R7 j. G" _6 @8 v6 N' ]
4 \0 ]2 K; g( g3 f    太子道,“的确,他比之从前心思更加深沉,也更能沉得住气了。”
0 c- P* o7 n" `7 x2 o
    以前的公子嗣阴险狡诈,行事却不够沉稳,为了不让太子舒坦,恨不能连说句话都对着干,然而最近两年居然越来越深沉。
  G3 S+ |/ Y* L' e# J
    闵迟一直以来与太子和公子嗣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从未向谁献过策,但他心里早已决定支持太子,私下里对公子嗣的观察一刻都不曾松懈。
) ]6 s$ M4 b7 s
1 N+ v! U+ b: Y. R% l; _( @    闵迟压低声音道,“臣在卫国时认识一人,是大梁杜氏的嫡长子。”
: o2 Y, z4 e$ x
    他挑起太子压抑在内心的危机感之后,却略过了公子嗣变化的原因,转而说起了杜衡。
; n. K' v$ {/ w7 P) r7 b: V
1 j% }" I$ ^2 \$ u, S, v/ ^    “莫非……就是那掘人先祖坟墓的无耻之徒！”太子惊讶过甚,未曾注意到话题已经转移。
1 U# `' E* Z- Y) a" g8 P
$ a& G  }9 {2 d4 R8 ?- z& L8 o    秦魏纵然宿敌,打的你死我活,百年来彼此之间也从未做过这样失德之事。
9 ^0 z" T! O' T$ n4 A
    “正是。”闵迟见他目光中露出嫌恶之色,并不气恼,而是耐心解释道,“臣与他不过泛泛之交,要与殿下说的是,公子嗣的侧夫人乃是这杜衡之妹。”
1 t% E$ i1 K  {4 b) _/ E
5 g: Z$ c5 d8 Y; ^, y' U" h: z: p    太子敛了心神,道,“这并非秘密。”

    “是,正因如此,秦人不可能打听不到这层关系,为何他们却说杜衡是受了殿下的指使?”闵迟慢慢引导着太子的思路。

    “秦人不想除了我?”太子揣测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甚相信的结果。
& x6 I5 A- b) Q$ q0 Z/ O% x6 \
+ v7 T& a4 z5 z    “殿下英明。”闵迟立即给予赞许。紧接着解释道,“秦人之所以不想除去殿下,无非是想让殿下与公子嗣内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 h* T+ E2 S8 b6 d, l, V& O8 |; w4 B
9 w5 y( I1 j7 S* b/ R- F. A    魏国即便不复霸主地位,也还是一头虎,倘若不是因为太子很大一部分精力被公子嗣分散,秦国又岂能这么轻易的攻城略地?
0 x  z, w1 _% h; g
: h! ~2 m1 D! e. L     “秦国这招使的狠,即便殿下洞悉了秦国的意图也不能不斗。”闵迟道。

    太子点头。是有门客说过秦国的阴谋,但公子嗣紧紧咬着,他也没有办法忽略,“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 D- q8 _0 B! u+ T& A. [    闵迟道。“其实破此困局不难,只看殿下做不做的到了。”

$ ^& K) s9 F* u! m" n9 e    太子闻言,不由大喜过望,“先生请说。”
" C6 q, A% R5 y, O
    “一是请王上禅位。”闵迟盯着太子的面容,果然见他面色大变。
" u- x" V1 {( M" I$ K3 U
5 \7 k1 Q3 Q7 x8 Z    他没有等太子驳斥,便紧接着道,“二是借此大好时机杀了公子嗣。”

5 H% I1 E5 Z+ W' s( Y6 k; I  U# Y    “你……你……”太子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半晌竟是未能成句。他不是害怕。而是从未想过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殿下。”闵迟端起茶壶,给他续茶,汩汩的水声中夹着他温和平静的声音,“帝王家的亲情在大义之前何其轻?何其淡薄?殿下莫要忘记整个魏国的臣民,战火燎原,山河破碎,换您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天下苍生何辜?黎民何辜?”

# M# X& u0 e6 u* v# z; [    这些年,闵迟将太子的秉性摸得不离十,句句话都把他逼到大义与亲情抉择的悬崖。
- F' K0 M: D& i$ R" X
! R: a( B8 ?& Z7 o3 u; Z' B1 l    “没有别条路可走吗?”太子喃喃问道。

    闵迟决定对太子进行最后一次试探。仁慈不是大毛病,就怕因为仁慈而软弱,他毫不犹豫的抛出了一条退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臣只能给殿下三条路。请王上禅位,杀公子嗣。还有一条路╠╠殿下自己放弃储君之位,可两全。”
. F1 s9 z4 i/ z
    放弃储君之位,也就意味着放弃生命。太子与公子嗣是亲兄弟,又斗了这么多年,自然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以他的性子。不赶尽杀绝必不罢休……可是……
4 Q* w! M/ m* O0 Y/ ?
7 ^. C$ A4 y2 Q9 C    闵迟观太子神色,心慢慢沉下去。
9 ^/ w3 F( Y- _. O
    “看来,只有我死了才能安魏国呀！”父子、手足相残非他所愿。

# h( @7 s) }# o: A% B    闵迟闻言霍然起身,“公子嗣此人刚愎自用,心胸狭窄,魏国落在他手上算是完了,既然殿下有此想法,臣立即回去写请辞书,另谋出路。”

0 s. \; a6 ~, S* Z! q, v+ a    扔下这句话,闵迟不顾太子满面愕然,疾步离开。

6 z: ^- q0 p6 [; s    太子反应过来时,闵迟已经出了大殿,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闵迟因背后出卖利用宋初一之事名声极差。但对于君主来说,人品差不要紧,只要有能力就成,怕就怕闵迟这种会在背后放冷箭的！
# J' b/ x+ s4 x+ x
6 f, q* c. \  R    太子起初未打算与他有什么瓜葛,后来府上门客建议拉拢,太子又见公子嗣有意无意与他走的很近,于是就勉为其难的向他示好。

    太子不喜闵迟人品,所以开始拉拢也没有太卖力,然经过这些年来的接触了解,太子渐渐觉得闵迟博学多谋,是个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并不像传言那样不堪,这才真正上心交好。
; \6 }' X& l1 [2 z
    今日闵迟拂袖而去,太子心里多少有些恼怒,且从心底不相信他会真的辞官,毕竟他的名声摆在那里,一旦离开魏国很难再有机会崭露头角。
  u6 u+ H6 @3 j# M5 E3 H- k
    不过出乎太子的意料,闵迟很快便把辞官书呈到了他的案上,并将官印、官服一并上交。

/ n  }0 i7 D0 n% I& ~1 X0 c) T    太子这才意识到闵迟是真的要辞官！闵迟是父王花了大力气弄来的人,倘若他想走走过场,只需瞅个时机到魏王面前请辞。父王必不会放他离开,可他竟然避开魏王,让自己处理此事！而一封表函言辞恳切,可见离魏之心坚决。

8 j4 X) ?6 S* e3 A% `    这让太子不得不反复深思,难道公子嗣即位真的会毁了魏国?
" S9 Q& ?1 f+ L) s$ u
     “来人！”太子放下竹简,扬声道。
% q  b" |" q4 s: i: k$ C
    “在！”
/ ?/ }) c3 o, M& S$ Q
    “请容巨和师赵前来。”

    “喏。”
: _7 Q+ o3 m% {9 c- v6 ]2 `
6 l9 @9 t- C9 q* S- h0 f    内侍领命下去,须臾,容巨和师赵至殿中。
' ^& E4 ?; f* A* \
: K1 e6 ~2 {7 P1 X" q) s8 m* U    这二人跟随太子十年有余,算是亲信门客拉拢闵迟的建议便是此二人建议。

5 f8 J' P- ?0 H8 p    “两位先生请看。”太子将闵迟的辞官信往前推了推。
/ w* }6 e- K- [5 E. H3 [
    内侍拿起来呈到二人面前。

    两人看完之后,都是一头雾水,容巨问道,“敢问殿下,右郎中为何好端端的会辞官?”
, J( L; {$ @3 t, m
    太子屏退左右,将那日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说了。
+ q. X* ]  s5 x2 H( @) T
( y2 \- o9 ]' g    容巨与师赵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二人在殿中齐齐跪下,师赵道,“若是殿下真有此心,我等亦请辞。”

    在几十年前,门客与主子的荣辱生死捆绑在一起,而现在若是哪一日理想不合,随时可以分道扬镳。

    太子沉默。

/ L  K& ^  \8 @% K9 O5 ]/ o    容巨沉痛道,“我等心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自入魏以来便认定殿会是个心怀伟略、仁德大义的好国君,因而才不惜付诸十余载光阴,殿下在这紧要关头生出这等念头,教我等情何以堪呐！”

/ u8 z* p' q& v6 ]' N0 Z, {- ~    话语未毕,二人皆已泪流满面。
7 A, {: J0 y) T2 e, ^0 _$ g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两人从年少张狂热血昂扬到今日须花白冷静隐忍,十年期盼,十年心血,眼看就要成事了,居然瞬间付诸流水,寻常人都难以承受。

% V+ {! U  y. I  T8 a+ \" K7 ~" d    “二位快请起,是我糊涂了。”太子上前亲自扶起两人。
- l& y$ h' O; @  ]  X3 w' q
    两人抬袖擦拭眼泪。

$ V8 Y5 x/ D. R- U7 m! }+ }2 F    容巨道,“殿下定要留住闵子缓才是,王上久经风雨,如此费心的请他入魏,可见他是个大才！闵子缓所为之事可谓无德阴险,可秦国的宋怀瑾和张仪又能好到哪里去?殿下,兵家有云,兵不厌诈。他们这种人,只要好好利用,于国有好处。”

0 t( l+ Q6 I2 j/ I    “我会留下他。”太子请二人入座,“闵子缓给的另外两条路,两位以为如何?”

3 {9 t6 ~8 L+ O    两人沉思片刻,容巨道,“皆可行。”

* W2 a1 d+ x6 i    “不错。”师赵点头,“两者是了结眼前局面最干脆法子。请王上禅位较难,也没有足够的理由,反倒是借机除去公子嗣比较可行,闵子缓既然能说出来,想必心中早有筹划。”

/ l2 Z% {  A& _: f. t; w/ \" x* m    太子这辈子都没有想过逼君弑弟,虽然已经做出决定,但心头还是一片纷乱。

+ `% m7 B. x. Y* W) g    师赵回忆太子方才的复述,疑惑道,“殿下,闵子缓没有说公子嗣城府越来越深的原因?”

- u: I7 D; A7 y7 O; ]    太子摇头。
' N( [; h6 l% l, ^1 Z* D+ o
* r% y6 v- ?! [1 l! z* |' [    “我认为是徐长宁之功。”容巨道,“不是很明显吗?公子嗣阻挠殿下拉拢徐长宁,把他安排到自己封地做郡守,可是你看这两年,公子嗣越来越倚重徐长宁,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许给他了。”
" u! F, _( [' T: H
1 C6 Q$ F1 ]0 v) T    容巨冷哼道,“这个徐长宁也是个没骨头的小人,起初对殿下示好,这在公子嗣那边没几天就倒戈！”
, x' Y! `& s! M
    师赵见怪不怪,“孟夫子说的对,策士行的不过是妾妇之道！那帮策士根本无节操可言。”

    公孙衍与张仪的纵横之策闹的天下震荡,孟子的弟子景春道:公孙衍和张仪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一怒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孟子道: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
- F9 k5 g, W- {. b$ N; p. H
3 i& u% U3 a) Z9 k& h/ R    他的意思是说策士之流,就像妾妇一样,她们依着丈夫的喜好侍奉,不敢违背。
. M$ c7 U3 j; o  y$ U2 P: z
    容巨私以为这话说的有些刻薄,但太子崇尚儒家,敬重孟子,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跳过这个话题,“闵子缓特地提起徐长宁是否别有深意?殿下还请尽早再见一见他。”

    ps:孟子这段话还挺经典的,我只是写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一说大家肯定知道,就是那啥,威武不屈,富贵不淫……此之谓大丈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