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320章 旧例
- G/ c/ P* r$ N6 ?/ D2 p) g2 ]
3 p; r; ]8 P9 F: e　　“太太、夫人，”贾婆子又被推了出来，讪讪道，“这么下去，人心不定呀。”

　　练氏的下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锐利，一言不发，却叫底下人惶恐。

, y1 ^, y  u) K" F* A1 \　　杜云萝低哼了一声，这贾婆子真是个会说话的，知道练氏忌讳，不提发生了什么，只说结果。

　　见主子们不开口，贾婆子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道：“太太，您昨儿个也说了，三人成虎。”
0 h9 g1 D9 Z. D0 h" |8 O% U: H/ ]. i% F
* \4 _& B+ z( W/ E: y9 V　　杜云萝睨了贾婆子一眼，侧过头与练氏道：“二婶娘，这种无稽之事，你不信我也不信，可总有人会信，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谁知道编排出些什么样的故事来，胆小的一听，越发吓坏了。”

6 k7 g$ W. r+ ^4 S# w! k' o2 K- t　　杜云萝的这几句话，练氏听得进去，她叹息道：“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 a( v% d4 Z4 G8 e) W8 m
5 E- w) E& c* r0 a4 \# ^, ?　　夜深人静的，原本看岔些什么都不奇怪，我还有好几次分不清树影人影呢。

( |+ J; h1 v4 j　　如今又是七月里，自己吓自己，一个叫起来了，之后的每一个都惦记上了，越说也就越像那么一回事了。”
, J% q1 `2 j( ?' X1 [4 @. f2 G
　　“我院子里那个红芙不是崴了脚了吗？”杜云萝抿了口茶，道，“我昨儿问她了，说是前天夜里，跟相熟的丫鬟们一道拜月，有人先叫了一声，说角落那里有影子闪过。

　　起先是谁也不信的，还说七月里莫要吓人，可后来又有人说瞧见了，结果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
' W8 ^$ [" B; @4 P) p$ u
$ m3 ]; a* X1 B) K  V　　有胆子大了想过去看，叫一众人拦了，推挪之间，红芙崴了脚。”
, A9 c) x. l% i* ]1 `* h5 \/ |
1 S9 J  W7 h6 j+ Y0 w. J　　练氏听完，一脸的“果然如此”，她哼道：“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偏偏一个个要吓人，不管信的不信的，眼花了都成真的了。”
  a' N2 k7 |+ K3 Z. O: m6 W
　　杜云萝垂眸：“做法事的师父们是十二那日进府吧？”
, I) B6 R, g. b9 f4 L: _% c1 i0 N
8 O$ [% b- t# t- K2 L3 C　　“就剩三天，等法事做了，总不会疑神疑鬼了吧？”练氏瞪了底下的丫鬟婆子们一眼。
; W9 S( X8 F3 B! }; y5 h" d
) ^( C- D, h# w! q0 ^$ L5 N* n　　底下人皱着眉头，心中叫苦不迭。

　　什么叫就剩三天，分明是还有三天。

　　那些院子里伺候的自然是可以关起门来不出去走动，可那几个巡夜的守门的，都是大半夜了还要睁大眼睛瞧着的。
% H, c* J; Y2 c
　　谁受得了这种事体？
' h! \  A- e; q8 A0 i- n$ B9 U: t
. h/ r# U+ \) }3 D　　杜云萝看在眼中，低声问练氏：“二婶娘，侯府这么多年，有出过这等事体吗？”
. U& F8 V8 e) `2 f9 c
0 x9 [6 L5 t$ f5 F+ C2 u　　“这事体？”练氏嗤笑一声，“从前老侯爷坐镇，一身战场上带下来的凛然正气，府里会有什么状况？敢提什么、嗯哼，不干不净的，老侯爷可是要发怒的。”
9 w6 Q- V$ d/ y1 m' q4 z( ]
　　“如今老侯爷不在了，父亲和两位叔父也不在了，后院里就剩下二叔父，这才使得下面人不安了吧？”杜云萝嘴上道。
- d9 Z4 J: l, w
　　时人讲究正气，习武的男人的阳刚之气能压得住邪，若手上沾过血，更是能让妖魔鬼怪都避得远远的。
3 J4 Y9 o0 {! z/ q9 e. a
3 t1 m6 @# \8 Y6 r　　而女子，则是与之相对的阴柔。
) ^! B  J6 a$ Q
　　杜云萝瞟练氏，二房做了那么多阴私事体，练氏心中不可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不过是强撑着，若是她自个儿都不坚定，早就已经吓坏了。

7 C/ l7 U& y- D. X+ f2 n0 k, j9 g　　练氏细细琢磨着杜云萝的话，半晌道：“你这么想也对，之前连潇和连诚还在家里，现在两人一走，就剩下我们老爷跟连喻了……

　　正巧到了七月里，只要一句玩笑话，都能吓破胆子。”

$ R- j: M5 p3 E) Q　　“毕竟清明时才刚死了个丫鬟。”杜云萝提起苍术的事。

2 z- X3 [* V& g$ N% \　　练氏讪讪笑了笑。
% F% b' C9 y9 `5 A' D
　　坐在杜云萝下首的单嬷嬷拧眉，一脸深沉。

5 O% g6 _. i1 [& a! k) @　　杜云萝开口问她：“妈妈可是想到了什么？”
3 f3 h* e2 B* k
　　单嬷嬷斟酌着道：“夫人问起从前，奴婢才想起来。
6 w) N+ x0 w: @9 P
) B" _# N2 L" X7 g　　差不多也有三十多年了吧，也有巡夜的婆子被吓到了。
9 O& y9 d; s9 o
$ z; @5 q; o) d7 I: s! Y  s0 c  K% C2 h　　老侯爷当然是不信的，说是杯弓蛇影，老太君就加派了巡夜的人手，一连巡了半个月，这事儿就平息了。”
* h; |: N3 X! `$ O
# P% v: Y$ b# f' r; Z1 g( i- O6 v- @　　练氏吸了一口气，三十年前她还是练家的小姑娘，当然不知道侯府里的事体，对于单嬷嬷的话，她沉思起来。

7 @: R# ~# m: h, g+ ?, p　　杜云萝颔首，道：“如此倒是一个好办法，人多些，彼此壮胆，巡上十天半个月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既然有旧例，那就照旧例办吧。”练氏抬眸，与杜云萝道，“左不过多费些银子。”

　　“妈妈们夜里巡夜辛苦，多补贴些银子也是应当的。”杜云萝道。
% M! n+ @3 o) i" \! `3 L% l
　　练氏勾了唇角，缓缓扫了花厅里的婆子娘子们一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人手确定之后，别来跟我说什么怕不怕的，传出去惹笑话。要是有人想多赚点银子，自个儿主动些。”

　　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 Z& k9 B9 Z" ~! Z: |0 X　　再说了，一群人一道壮胆，能出什么岔子？

) E( E# L5 ]+ x9 \1 A　　当即就有身材粗壮的婆子跃跃欲试。
% _2 w! l* c/ B0 `0 w7 W. E
7 r) Q. c% s8 j1 S9 Z　　杜云萝道：“二婶娘，眼瞅着中元了，人手紧，我让我院子里的婆子也出份力。”
7 G: `" \3 k6 y, N& s7 ~
　　练氏轻笑，杜云萝会抓机会，她也不想错过向吴老太君表示好的机会，道：“既如此，我让风毓院里的也来吧，人多些，胆子就大了。”

　　这事体就这么敲定了下来，人手的安排，练氏交给了杜云萝。
, l9 f' b& S) Q( X1 q. k# e/ h
　　中午时，杜云萝回了韶熙园。
8 |* M0 M* F" s; `3 p( W( R+ Q# I
　　锦蕊端了盏热茶给她：“果真如夫人所言。”

- m% ^5 Z3 j- `　　杜云萝小口小口抿了茶，浅浅笑了。
' }; ~/ f; m/ B2 ^0 K5 Q
　　她毕竟在这里生活过那么多年，练氏此刻还不知道的事情，重生回来的杜云萝是知道的。

　　深宅大院里，总少不了些稀奇古怪的传言，都是吓人的无稽之谈。

3 r( J% C6 M# n& B　　很多时候，不过是小范围里传来传去，全当夏日里的消遣，而有些时候，会闹得人心惶惶。

　　三十几年前的事体，是杜云萝从前从苏嬷嬷那儿听来的。

　　周氏过世后的一年半，苏嬷嬷教导杜云萝，也跟她说了很多往事。

; m, c' Q' D1 N) u0 b3 v　　当时周氏也就四五岁，她和穆元策是青梅竹马，从小没少在侯府里出入。

* k" f+ d3 D+ r9 g/ z1 ]　　苏嬷嬷那时是周氏身边的大丫鬟，周氏有一回在侯府里小住，就出了那种鬼怪流言。

1 ^9 B% X  v' q  j+ g! u' P# ]　　穆元策淘气，吓唬拿着网子扑萤火虫的周氏，周氏恼得拿网子打穆元策。

& G0 [9 T5 o( F$ B  A　　这事儿自然瞒不过老侯爷与老太君，老侯爷罚了穆元策，吴老太君加了夜里巡逻的人手，半个月，流言就都过去了。
5 _! U# O2 g; @- v
　　今日，杜云萝只要问到府中有没有出过类似的事，伺候吴老太君多年的单嬷嬷一定会想起来。

　　单嬷嬷一提，杜云萝再扇扇风，练氏自然会以旧例来处置。

9 t8 B3 j- {! i0 @, F9 L/ @　　提出来的不是她，拿主意的也不是她，往后练氏回想起来，也没办法把罪过怪到杜云萝头上来。

第321章 信仰

# j, k. U9 X; X　　夜里巡视的人手确定下来。
- ~+ K+ t# r4 y* d) V( S( D* |
　　七月初九的这个夜里，很是平静。
4 A3 n: ~; Z1 m3 X
　　人多势众，几位婆子又都吃了两口酒壮胆，巡了一整夜，直到天边吐了鱼肚白，一个个悬着的人才算落下了。
5 v  P0 ^5 z5 P* ^
/ R7 C! M2 ]4 Z$ D7 }　　朱嬷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道：“行了，都没什么事儿了，赶紧回去睡一觉。”

　　有婆子腆着脸，道：“二太太的这个主意好。”
9 a4 ?; x6 ^3 e6 {# l
　　朱嬷嬷睨了她一眼，笑了：“这是老太君的主意，我们太太、夫人都是依着旧例，老马，你说呢？”

　　马嬷嬷眼珠子一转，乐了：“可不是，几位老姐姐是知道我的，我最好酒了，昨夜里饮了两杯，今日领了赏钱，又能买壶好酒切点儿下酒菜，要不是连夜熬着吃不消，我可是一夜都不想错过的。”
2 ?' |' z. B; w7 e; D3 ~1 C
　　这话一出，众人都乐了。
+ \- e) U+ r) \# N
　　朱嬷嬷咯咯笑着道：“难怪夫人说要出人手，原来根源在你这儿，夫人是想着法子给你送银子哩。”
; y1 b/ `- ?5 N3 q9 p
. a) K9 F0 q7 h  y) C# _　　众人各自散了。

3 ~# o  j/ _, b7 x　　等杜云萝到了花厅里，一眼就见到了神色愉悦的练氏。

　　“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练氏笑得舒坦，“都是以讹传讹，胡乱吓唬人。”

0 J( w! q8 H; r　　杜云萝颔首：“可不就是这样嘛，夜巡的人手还是继续安排着，我们也巡上十天半个月的，就都太平了。”
8 i; i6 w- |# W6 v3 C8 t5 `5 i
" w% ^4 s: N# X8 i3 V　　练氏重重颔首，赏出去的那点银子都是公中出的，数量也不多，谁也不心疼。
4 {' F3 ~8 G6 f2 _
+ N1 F  d  ~( F* {! C　　初十夜里亦是一切如常。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十一夜里，巡夜的婆子们瞧见了一闪而过的影子。
+ Q7 M# e9 A! S
( j# M3 n, G7 W* l- `3 a8 A　　“是不是看走眼了？”大清早，得了信的练氏沉下了脸。

　　董嬷嬷连连摇头：“太太，昨儿个巡夜，奴婢也在其中，确实是看见了。”

1 y7 l( f( H7 I3 V$ ~6 y' t5 i　　“那你给我说说，看见的是个什么样儿的？”练氏抬高了声音，一下子镇住了花厅里的婆子娘子们。

8 H4 j4 {: N1 I7 @  e9 ^- l- m+ @　　董嬷嬷咽了口唾沫：“一闪而过的，奴婢没看清楚是什么样……”

: Q: g+ y+ o1 ~  P9 ~9 T9 k　　练氏咬牙，指着董嬷嬷就要发作。

　　“二婶娘，”杜云萝拦了练氏，道，“等一会儿做法事的师父们就来了，等诵起经来，什么脏东西都不见了，您消消气吧。”

. h7 w0 s3 ]( j1 L0 }7 J. {　　练氏胸口起伏，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没有和董嬷嬷计较。

! B! i; ~% w4 p* s! N( Z9 U　　她也没空一直跟董嬷嬷计较，师父们入府，练氏要带着杜云萝把事事都安排好。
  a' _5 K$ `/ V, a; n- n
% `& `: b) O5 ]; E! w  l　　师父们被安置在前院的厢房里，这几间厢房离校场近，校场地方宽阔，做法事方便些。

; L; d5 V( w; v  q* x& Y　　等准备妥当了，杜云萝才随着练氏一道回内院。

5 t6 [7 E8 H. n  c  e" w( O　　“夫人。”
; d6 [/ D  a3 R8 s' T/ L$ D, H4 T3 ^8 ^
) `- C7 P5 X( l+ y　　走至半途，突然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清脆的声音唤她。
+ U0 o$ U; Z: v; Y; `; R1 R
& J3 D9 b( K+ s9 v1 w　　杜云萝转过身去，就见九溪小跑着过来。

　　九溪笑容清爽，半大不小的，他还没开始窜个头，这会儿只与杜云萝一般高。

2 w! G8 F7 h5 u# h& J4 z  S3 l　　九溪给练氏和杜云萝问了安，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道：“太太、夫人，世子和二爷送回来的家书，奴才刚刚才从驿馆取回来的。”

& h1 N  P( G, {# D　　练氏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我这一直盼着呢，连诚那臭小子，都不知道我这个当娘的还有他那个媳妇的心思，都不记得寄信回来。喏！一会拆开看看，要不是连潇要写信，连诚定是想不起来的。”
5 }$ \7 o7 e% m& C- \8 S
　　杜云萝抿唇笑了，从九溪手中接过家书，又添了赏银：“就晓得你机灵。”

　　九溪捏着碎银子咧嘴笑了。
: R2 W7 @% Y* m) a7 Y3 f/ {
# K2 R) \8 E+ y　　练氏心急，可又不能在半途上就拆了，拉着杜云萝快步去了柏节堂。
! h1 y8 y2 |8 q, ]! M) m0 w
( E& }5 x- [7 J% v. |& }　　芭蕉打了帘子，练氏笑着迈进去，抬声道：“老太君，连诚和连潇送家书回来了。”
: @4 V- W# O" v# l* k6 [+ Q
8 ?/ T* {- w- x  C8 U9 o. s3 t　　吴老太君的声音传了出来：“赶紧拿进来我瞧瞧。”

　　杜云萝把信交到了吴老太君手中。

　　吴老太君的眼神还很好，拆了火漆，抽出厚厚的一叠来。

4 `* |7 T* G# T$ X2 s$ O7 F9 _% t  m　　三张纸，并几个小一号的信封。

　　吴老太君眯着眼看了看：“这两封是连潇给他娘和媳妇的，这两封是连诚给你和他媳妇的。”
& a3 f. [1 l  E3 e; a' ]) g: \2 ~6 n
　　练氏堆着笑把信接了过来。
- o9 [# g7 @9 V7 T" Z
　　杜云萝没有急着拿，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她抿唇笑了。
; u, n5 F2 }! @, O5 U7 q8 H
- n) r, P2 P+ Z4 a* G  ?　　吴老太君摊开了那三张纸，一字一字来回看了两遍：“说是一切都好，吃穿不能和府里比，但戍守边疆嘛，自然比不得京里讲究。”

: f' [- w% T- n　　练氏接过信细细看了，这才轮到杜云萝。

' w4 x% H. y- \; x1 [　　杜云萝快速看了一遍。

　　信上说，除了三五不时的小打小闹，穆连潇到边疆之后，也和鞑子大战了一回。

　　邵老将军坐镇中帐，穆连潇和穆连诚虽是侯门将后，但别说是领军作战的经验，自个儿都没上过战场，因此，正跟随邵老将军与其余骁勇善战的老将们学习，每日里除了操练，也要遵照邵老将军的命令各处巡视。
: b5 {  C5 g2 R5 G* |9 F8 _( l2 V
　　穆连诚到边疆之后自请为先锋，穆连潇亦不落人后，此番与鞑子大战，兄弟两人都是一马当先。
/ m3 k: h6 Q' Q- N' M: P9 P9 p! t
3 g. S/ ^5 x. M2 Y; f! b  u, W　　杜云萝看得入神。

7 a/ z0 T( x! i　　周氏快步进来，道：“老太君，我听说他们兄弟两个送家书回来了？”

1 _1 ]4 f% @# y2 o4 u$ k5 j　　周氏来得匆忙，外头又热，她的汗水沾湿了额发，不见平日里的端庄稳重。

; Q4 e- m# G" d& q' M% ?1 H　　吴老太君知他心情，指了指杜云萝：“喏，在你媳妇手上。”
: n& t8 b$ N8 {5 L
$ [5 Z6 C  A/ F4 r# k1 P　　杜云萝赶紧把信交给了周氏。
3 M: g: I$ H& K; B
　　周氏捏着信纸，双手微颤，待看完了，紧抿着的唇才松开些，往上弯了个浅浅的弧度：“都是好样的，这份英勇果敢，对得起老侯爷，对得起他们父亲叔伯。”

/ D/ R2 i7 I9 @　　吴老太君眸色深深：“定远侯府的荣耀，都是马背上打出来的，自当一马当先。”
/ Z: x# V+ `" d! ^* A! p* I+ U
* g) C% ~; I$ K　　杜云萝的心重重一跳。
# u; j( ^1 k+ @! y9 a
7 W8 K! |! A. e+ T  y9 K  h　　她记得穆连潇战死后吴老太君和周氏的悲恸，亦见过徐氏和陆氏的眼泪。
/ }) L0 G" ]" j' p4 Q3 W
8 q3 |9 [, p' r/ M1 d4 f　　每个人都是那样的伤心和痛苦，可她的记忆里，她从未见过她们眼中流露出过后悔和惧怕。

　　支撑她们的是心中的骄傲和信仰。

1 D1 B8 T$ g  f- O2 e　　杜云萝突然想起从来吴老太君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 b/ a! o8 H. c
　　老太君说：“作为将门的女人，就要有父亲、丈夫、儿子一去不回的觉悟。”

! U- {& K8 l2 b. R. A4 w. P　　定远侯府不需要懦夫，也不需要懦“妇”，世袭罔替的爵位，必须要用胆略去换，即便是付出生命马革裹尸，也是荣光。

; R# s1 [! }9 @  N8 q* F  |　　战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给定远侯府几代忠烈抹黑。
' t2 ?, Z$ H- {. r
* @) Y7 r1 J* T1 u* v　　吴老太君一直都是这么教导子弟们的。
  j; `' G; |9 a; w- K% A) {3 ?
　　杜云萝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 Z- u5 I( [6 L/ n' e
% H- K' |6 b) t5 ?) Z: W# \7 H9 x　　这样坚强的吴老太君，在知道老侯爷和儿孙的死的真相的时候，会是如何心境？

第322章 家书

2 \- }( t* }, U　　练氏拿着穆连诚给他们夫妻和蒋玉暖的信回去了。
  y6 z& j6 y# ^5 ~
　　家书让她心情舒畅，连之前耿耿于怀的巡夜事体都抛到了脑后。

　　周氏打开了穆连潇给她的信。
# k* r( u9 b- X6 p) p
　　杜云萝自不会凑过去看，她只是观察着周氏的神情。
# G! f4 l% ~" t
　　周氏的嘴唇含笑，眸中几分担忧几分心疼几分自豪，那是母亲看到儿子成长时才有的神态。
# _5 X! l, S' e: y/ A+ t# Y
　　就像杜云萝曾经见过的，甄氏看杜云荻家书时的模样。
- j* Z4 `1 h: k  Q- `
　　杜云萝伸手取了属于她的家书来，以目光描摹着信封上的字。
' G6 D1 s1 t& U
7 f4 w  t. a! o( P# V& H8 U　　从前，穆连潇出征在外，也会经常寄家书回来，杜云萝心中闹脾气，拆开看过了就扔在一旁。

; a8 A$ j. `  b2 N8 B3 V; @　　好在，锦蕊细心，一一都帮她收了起来。
4 E1 W# a! ]* e  K0 c6 J
' z) d3 `7 M4 f! M. L　　在穆连潇死后的岁月里，杜云萝就是靠着这些家书寄托哀思，对着信上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一笔一划地练。

1 |& u$ f- e; @2 p; ^" A& N- d8 B　　她有大把大把无处消磨的时光，她能把穆连潇的字模仿得谁都分不出真假，可穆连潇不在了。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

0 H+ q& Y; Q5 l　　杜云萝拆开了信，还未看内容，只是想到了穆连潇，她就觉得，那信中的墨香味都变得缱绻起来。
! ~; B  k. @4 J/ x
　　抬眸悄悄看了吴老太君和周氏一眼，见她们没有盯着她，杜云萝才低着头看信。
2 t7 H# v$ p6 h8 C$ j& M! I1 m/ ]
  D# j9 `  Y4 F& |　　因着是给她一人看的，这封信的内容和刚才的大不相同。

　　说了边疆那与京城截然不同的风光，说了巡视时偶然抓到的野兔，说了被城中奔放的姑娘追着跑的鸣柳……
/ E* {- s# Q2 v' s! n8 E
, h2 V! n5 x( `: v　　也说了他穿着她亲手做的中衣，亲手纳的鞋垫，合身又舒服。
, n3 c0 N$ w  g! b! p1 }, s. k
% z6 ^) T" N) J, _* \　　还说了他想她了，很想她。

　　仅仅只是信上的几个字，就叫杜云萝的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唇角笑意掩都掩不住。

　　她拿信纸挡着脸，心虚地探头又去看吴老太君和周氏，对上吴老太君的目光，杜云萝赶紧垂了眼帘。

　　“这孩子！”吴老太君哈哈笑了，“连潇给你写什么了？叫你慌成这样。”
) ~, Y7 l% e, Z
' M  F# B* l. y4 e" \6 B& ~2 s　　周氏亦望了过来，目光温柔，笑道：“小夫妻两个腻腻歪歪的，我们当长辈的才不看哩。”

　　这下，杜云萝连后背都烫了。
$ A/ C6 ]4 n/ u% {& q- g
: Y! A- c5 Q! w: v1 G% V9 t" ~　　她脸皮厚归厚，可也没厚到在吴老太君和周氏跟前，还能镇定自若的“腻腻歪歪”。
: _+ e, N! g  k4 E
　　吴老太君挥了挥手：“行了，不笑话你了，回去躲起来慢慢看。”

　　杜云萝起身告退，在吴老太君和周氏的笑容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落荒而逃”。
8 P4 o4 G* I4 n) k6 Q: v/ [
　　待回到了韶熙园，那如坐针毡的感觉才散了。
3 V3 N$ J9 l% f2 r5 i: R, G% ?6 Z
' X3 n/ K2 }- T9 R) A6 U　　没留人在跟前伺候，杜云萝掏出怀中的信封，从中取出被她收回去的信，歪在榻子上又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 t+ b/ e2 _( C4 l) M  ?
" P9 X' H9 s9 p' ]* s　　不知道边疆的风光到底有哪里不一样，没有亲眼所见，只看三言两语的描述，没法切身体会那壮阔之感；那只野兔定是叫穆连潇烤了吃了，他走前，他们两个还在说烤肉，火上刚烤好的滋滋冒着油光的肉最香最鲜，穆连潇答应过烤给她吃的，她连香味都没闻见，穆连潇就先吃上了，哼；还有追着鸣柳跑的姑娘，鸣柳长得就跟个姑娘家似的，细皮嫩肉秀气极了，换身姑娘家的衣裳，谁都瞧不出真假来，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自惭形秽，敢追着他跑？
, Q  J1 V  M+ e7 p3 }8 V8 e
# K# J9 O7 H) C7 I1 q　　还有那些中衣、鞋垫，也不知道够不够穿了，若是破了，穆连潇就不说了，鸣柳和疏影不知道会不会补。

) E8 {: A, g  {- Y　　杜云萝心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甜蜜之中又带着担忧，以至于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 A& U) v% C7 ~( T& h
　　尤其是穆连潇说的想她了，让她整颗心都跳快了许多。
- ~& q9 s* n$ v% G, c1 i
　　她也想他了，很想很想。

　　原来，收到心爱之人的家书是这样的心境，她从前都没有体味过。

　　直到看得能把上头内容背下来了，杜云萝才把信收回到信封里，又把信封收到了首饰盒底下。

7 z: j2 @% v9 F　　待用过了午饭，略歇息了会儿，法事就开始了。

　　校场上的诵经声木鱼声，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杜云萝陪着吴老太君念经祈福，而佛音佛语让这几日吓坏了的人松了一口气。

0 {4 T3 ]. e% ], q* ]　　法事从十二日要做到十八日。
% V5 x8 S* {" s* e3 Z- U- I
  T% G. i" ~+ J　　夜里的巡视没有停下，除了正好中元那日，有婆子说看到了之外，其他日子倒也太平。
( v0 E9 H7 M0 V( E6 q9 I( L
　　七月十七日，练氏冷冷看着花厅里的婆子娘子们。
% `3 [: u2 J7 d7 p- R+ Q
- _% L+ g6 ~% r7 D1 A+ `　　“明日师父们就要回去了。”贾婆子习惯了当枪，面无表情说道。
+ R8 |( N3 n6 c. Z! R
　　“那有如何？”练氏抬声，哼笑道，“要我看，哪有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东西，定是有人寻事！你们自个儿想想，前天夜里是通宵诵经的，竟然也叫人看到了？那是哪儿来的神仙？那么高的道行！”
9 B" N$ L5 d1 v# ]5 I
　　“正好中元呀……”有人嘀咕了一声。
' ]$ @- \3 g0 u8 X* d1 C+ n
　　练氏冷眼一瞪：“巡夜时给我看仔细了，抓到那装神弄鬼之人，必有重赏！”
1 W" C, l* b  a& n0 ?( j2 B
　　底下人只好诺诺应了。
5 n6 \$ B) H$ f$ [9 S. s) Z$ x
　　重赏之下，也没立竿见影。
$ B: _5 v1 y8 d4 R. N8 d
　　师父们一走，人心自然浮动。

. ?# g2 a3 C/ c% K& `0 j　　当夜又轮到了马婆子，洪金宝家的对她耳提面命了一番。
% ?# ]; B; I! ~7 z% Z& e
　　“夜巡了这么多日子了，总不能一直只刮风不下雨的，二太太说是人，那就只能是人了，你瞪大眼睛瞧着，若抓到了那兴风作浪的人，记了头功，夫人自是重重有赏的，对了，这些铜板你收好，其他人若胆子小，多叫她们吃两杯酒，酒劲上来了，胆儿也就有了。”

4 t3 b2 T( k; W" @, l9 J% N　　马婆子眯眼看着手中的铜板，拍着胸脯道：“您放心，我胆子大，一定看仔细，只要发现那作乱之人，定会擒下！”

# n3 L& o. H0 Z9 b9 f　　洪金宝家的眼睛一转，附耳道：“不晓得那人是什么来历，若是不好对付的……你记得寻朱妈妈，有二太太的令箭，有谁拿不下？”

　　马婆子点头：“我晓得分寸，不会给夫人惹祸的。”

+ i$ j5 N) Z- a7 B8 E9 Q$ U　　夜色降临时，突然下了雷雨。
3 q8 T* q# p# C+ e# X
　　雨势极大，半点不见转小，巡夜的婆子们吃了酒，硬着头皮干活了。
6 D  k& R% p% N8 o2 V+ _8 Y! n4 g) A
　　古福来家的趁着大雨出去了，熟门熟路绕到了满荷园附近。
( ^, V5 g& e' U5 W5 E/ S
. h$ ]! c4 F$ y　　等了大半个时辰，她才看到一个影子从满荷园的墙上一跃而过。

( Y8 u( ^: ?1 H+ v7 `, a* _　　古福来家的转身离开了。
6 v5 T2 N* {; p) Z0 y6 \* \  W. b
　　马婆子带着几个婆子沿着庑廊走，嘴上抱怨着大雨，又必须四处张望。

5 ]5 y, ]! y7 F+ Q: w+ V2 e7 L　　突然间，一个婆子叫了起来：“哎呦！有人！”

) B) e& S" N+ r0 S　　所有人都唬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去，只看大雨中一个人影飞奔而来……

第323章 夜闯

& l2 n# ~4 z' b8 y5 q6 D, q4 V9 s　　是朝着她们来的。

　　马婆子上前一步：“谁？”
4 V( o# Y4 X$ D/ @  L& u$ z
　　“妈妈们、妈妈们！”

8 u+ X. q( G0 S% K/ u  S　　来人一面叫一面跑，待到了近前，几人才认出来，是园子里司花的小丫鬟福满。
2 i4 w  |* l9 J  J2 B" m
2 p( w+ s  m/ ^; ^. z; O! }7 z$ p1 g　　“大半夜的，你跑什么？”马婆子沉声喝道。
$ f3 p- \3 n9 i5 n# G) G4 B/ |
& v& D' \; d6 k0 D0 J( w% _; ^　　福满一张脸煞白，叫雨水淋得冰冷的手拽紧了马婆子，道：“我、我瞧见了！”
4 O% x( l$ I& ]0 ?* V5 u
　　“瞧见什么了？”马婆子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就应了一句，话一出口，自个儿先反应了过来，“瞧见啦？在哪儿？”
! l& R9 z3 C7 e+ }# J+ z
; `' Z) C0 j& L* f/ @0 r　　“满荷园，翻墙进了满荷园了！”福满急急道，“我刚躺下，想起来园子里还有几盆花没挪，怕叫雨水弄死了，赶紧就去搬，结果就……”

3 ]( d6 g5 Y7 F2 s　　婆子们面面相窥：“姑太太的院子？”
5 P6 s* h" W& v
　　马婆子一拍大腿：“这可怎么是好？不管是人是鬼，伤了姑太太，我们都要遭殃，赶紧赶紧，我们赶紧过去。”

+ `. G; p4 `  I/ `: ?' g　　一行人刚走了两步，马婆子猛得就顿住了。

+ X+ n. e# f+ T% B5 f+ |1 L3 b　　穆元婧最烦长房的人了，她还没进满荷园，就会被穆元婧的人轰出来。
9 j2 t% L+ U7 L$ y
　　什么鬼影子什么作乱之人，穆元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只会觉得她们是没事找事，特特寻满荷园的麻烦。
* v8 |$ {- x/ N% o% S( W* l" {' W
5 a  O, K) P4 j) [2 |　　要把朱嬷嬷叫来，有练氏身边的得利嬷嬷坐镇，穆元婧总不至于死盯着长房了吧。
& t* L! _- t$ e- ~
　　“赶紧去叫朱妈妈，”马婆子与福满道，“朱妈妈在花厅里，你让她多带些人手来，满荷园里才几个人？那人能翻墙进满荷园，手上定是有功夫的，光我们几个和满荷园里的人，哪里拦得住？”

　　另一个婆子附和道：“没错！万一那人要伤姑太太，万一又要翻墙跑，我们能有什么用？好歹要把院子围起来。你赶紧去，我们先去满荷园外头守着，免得那人跑了。”
8 M8 b  a3 R7 k1 Y4 \; O' W
　　福满连连应声，撒腿就跑。
1 C6 a) j9 ~* M1 V- Q  |/ @
2 H! l+ u; ^+ h" C/ K/ W' B　　马婆子领头，婆子们快步往满荷园去。

　　雨势越发大了，视线也差，几人在满荷园不远处的庑廊下站住了脚，没有过去打草惊蛇。

　　朱嬷嬷把腰间的酒囊接下来，分给众人：“热热身子。”

　　朱嬷嬷很快就领着人来了。
0 U. T, n* E9 n2 S( {% T
　　练氏这几日发了好几通脾气，朱嬷嬷也窝着一肚子气，要把作恶之人抓出来，一出恶气。

　　朱嬷嬷大手一挥，十几个粗壮结实的婆子把满荷园四面都围了。
8 l7 L) \. x4 d% g+ S) Y' t  u
　　马婆子正要拍门，朱嬷嬷止住了她，示意一个身材纤长的小丫鬟上前。

　　那小丫鬟手脚极快，踩在一婆子的肩膀上，燕子一般翻进了墙里，而后把院门打开了。
+ k/ |, B  Y" R7 h& M
4 I1 e9 h, }9 g  E) V　　马婆子嘴角抽了抽。
6 e( i; w2 O5 b: r
　　不愧是朱嬷嬷，竟然敢翻穆元婧的院子，换作是她，把酒囊里的酒喝干了，都不一定有这个胆子。
4 ?$ A. ]8 k; V5 v; @
　　马婆子带着人快步进去了，朱嬷嬷赶紧跟上。

　　满荷园里一片漆黑。

　　这是个一进带东西跨院的院子。

　　穆元婧只让安娘子贴身伺候，余下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没有住南罩房或是倒座房，而是叫穆元婧安排到了跨院里去了。
4 b+ l1 u5 `5 M( l
　　朱嬷嬷使人看处了左右跨院的月洞门，她首先要保证的是穆元婧，至于跨院里……
- _9 M) n: e3 ~' P; k: g& W/ V6 R
) G9 i$ H2 U3 T  b4 p: y9 E# H" @　　若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真的在跨院里，顶多是伤了丫鬟婆子，反正门口院外都守了人了，叫那东西插翅难逃。

# M. o- G/ g3 n! T2 W' e3 S　　留人守了正屋的大门，朱嬷嬷绕到北窗下，敲了敲窗户：“姑太太，奴婢是二太太身边的老朱，奴婢有要事禀姑太太，还请姑太太开门。”

　　马婆子跟在朱嬷嬷后面，话音未落，漆黑的屋里哐当一声，不晓得是什么砸落在了地上。

) S) ~* w* G) m: f" H6 x! i6 p; l　　马婆子吞了口唾沫，嘀咕道：“姑太太既然没睡觉，怎么吹了灯了。”

3 a- t9 z! ~: ~& }　　“姑太太？安娘子？”朱嬷嬷急急唤道，“姑太太您没事儿吧？”

　　“鬼叫什么！”穆元婧的声音尖锐，满满都是怒气，“大半夜的闯到我的院子里来，活腻了吗？”
# a: A: T7 q4 {& j: n: i
! G" j) K! O  U1 C9 P' B　　朱嬷嬷早知道这一回会叫穆元婧骂个狗血淋头，可一想到折腾了小半个月的事体可以了结，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夜里辛苦，不用让练氏撒脾气了，她肚子里的酒劲就翻滚了起来。

( w3 Y( w8 Z! f% a+ b　　“姑太太，这些日子后院里的动静，想来您也是听说了的，刚刚园子里有人看到，有一人影翻墙入了姑太太的院子，奴婢这才赶来了……”
* m9 T- U0 h. Z9 d( s2 V! G1 N* [2 V
　　“你要说是我在捣鬼？”穆元婧大叫着打断了朱嬷嬷的话。
' V5 T" A& `; V) H7 T2 p) V! |
　　“奴婢们担心姑太太的安慰，还请姑太太和安娘子避一避，奴婢们把满荷园里外寻一寻，也免得叫歹人伤了姑太太。”朱嬷嬷语气坚持。

& {  a8 ?1 M3 t- i) w  X　　“不需要！你们赶紧给我滚！”穆元婧高声道，“夜闯我这儿胡说八道！洗干净你们的脖子，明日母亲跟前，二嫂也别想脱身！”

2 O. L' m7 C7 _- X/ p& P　　朱嬷嬷的火气蹭蹭蹭就冒上来了，今儿个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往后她在府里说话还有人听？二太太的威信、脸面也要荡然无存了！

　　来的婆子们都是吃了酒的，这十几天里，她们又是辛苦又是害怕，折腾得人都要疯魔了，眼看着事情能水落石出，大把赏银能到手，一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
# x* B  R# Z# M( E/ [4 {
9 b3 T- ?) z8 `) s# Y# h6 d　　法不责众，反正是朱嬷嬷和马婆子打头，要重罚也罚不到她们头上。
* i; ^; V) ]* O2 ?
/ w. T# E# S5 l! j$ a" W  S　　几个人凑过来怂恿道：“朱妈妈，撞门吧！姑太太的安危要紧。”
8 H/ v% P6 ]+ ]& i" k
　　“安娘子，安娘子！”朱嬷嬷喊着，“要是姑太太坚持不开门，奴婢只能让人撞门了！”

　　“你敢！”穆元婧猛得撕声尖叫起来，“秋柔！”

　　房门被拉开了，衣衫不整的安娘子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噗通摔坐在庑廊下，神色木然，死一般的木然。
% E3 B3 K5 o" E5 u" [
　　朱嬷嬷顾不上安娘子，快步入了正屋。
+ d8 a: F3 f2 `+ G1 Z
3 O- I2 E8 X2 b6 i　　内室里，有股腥味。
& l/ U% J& {; `- }
0 m+ b2 Q2 G8 M, [; u; w. y* m* p　　朱嬷嬷一闻，脸色惨白，她伺候过练氏和穆元谋，这是男女云雨后的味道。
; ]4 J% w8 _9 t* h
- d* U+ D" E8 ]4 I) v; V　　她连连倒退了两步，撞到了插屏上，脑海一片混沌。
: I, T& V; P" D7 R. |
, c5 I( Y* b. [3 c4 M　　是那歹人逼迫了穆元婧，还是那歹人原本就是穆元婧的奸夫……
+ @0 R2 q4 A3 ^/ i3 y" L+ U
0 L0 s+ O6 G: P( }/ a7 }　　马婆子提着油灯进去，内室里一下子亮堂了。

7 |6 y) V0 D* x- H/ d2 R　　穆元婧披着外衣坐在床上，脸色潮红，眼睛若能吃人，怕是早就把她们给吃了。

$ U- g$ {3 Z5 M0 L% y　　朱嬷嬷进退不是，马婆子也懵了。

3 T2 o6 M. K, E　　“滚出去！”穆元婧扬手把引枕砸了过来。

) v0 h3 a& R1 {! E' C. u3 M$ ~　　引枕落在了朱嬷嬷的鞋前。

第324章 歹人

7 [+ Q. i2 m8 J( B$ p, Z! _　　明明只是一个塞着棉花的引枕，可朱嬷嬷还是下意识地挪了挪脚，仿若那砸下来的是千斤重石。
2 ]$ `$ H' h3 d  T3 c+ [
. F( v& L! W( Z. z6 P# Q, s　　马婆子接连咽了几口唾沫，口舌发干，吞咽让她的嗓子发痛。
$ {, d' s0 I! v# h( D
　　火辣辣的痛。
0 A, D1 f9 a3 A$ n7 q
7 _8 A. f+ ?6 \' p) Q　　就跟叫腰间酒囊里的酒烧着了一般。
9 K) }% X" E& E$ M( J# I
* v) v6 z$ Y. q  Z$ J　　马婆子没敢去看穆元婧，她只悄悄睨了朱嬷嬷一眼，朱嬷嬷神色纠结。

　　马婆子是知道的，朱嬷嬷今夜吃了不少酒，夜巡了十多天，她们一个个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烦躁和愤怒，一旦出了状况，主子跟前都没法交代，要不是看在赏银的份上，哪个不想一觉睡到大天亮？

; k0 h. j8 L2 O0 F8 Z　　叫练氏呵斥之后，朱嬷嬷也不敢再提鬼神，一心认准了是有人滋事。
2 l5 M" g- i, k) R) v7 z
　　今夜落雨，原本以为那寻事之人必定不会冒雨而来，朱嬷嬷就留在了花厅里，马婆子买回来的酒，大半都进了朱嬷嬷的肚子里。
, F( h3 n/ K) y' E
# c% M/ |! `& W( p& H4 G# t; N　　要不是心里憋气，要不是饮酒壮胆，朱嬷嬷未必敢让人翻墙开了满荷园的院门，还硬逼穆元婧开房门。
& P# z# V; L0 O% o
5 L% d. ^, P- _. [　　这下好了，她们从最初的抓鬼，变成了抓奸了。
6 \, e! N! d$ n9 ?  S
5 B' ~: P/ |; d. U+ A2 v　　马婆子叫苦不迭，她宁可去抓鬼也不想来抓奸啊，主子们的丑事那都是要捂得严严实实的，叫她们撞破了，这……
) B) }% e* m+ q& K" z" m
: P) o& i( T: T* p　　她有些佩服洪金宝家的的先见之明了。
3 R) l2 Z9 l7 R
3 G: U" G, E+ Q* ~/ s　　要不是拖上了朱嬷嬷，以长房和穆元婧的关系，她一个人可承受不了穆元婧的怒火。
7 y# W  W" Z! s) E! V& [
　　怎么办？可是要退出去？

　　马婆子自个儿就先摇了头，外头那么多婆子娘子的，一个个淋着雨要抓到这折腾了半个月的恶人，她们两个就这么退出去，还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这事儿能完？
+ O  D1 C* n$ f. w4 _+ R7 _
# ], o3 w5 T/ y, ~: J- ^　　就算退出去了，她们两个撞破了丑事，还能活命？

　　活不了，一定活不了！
& D, [! i* }8 y8 j
　　朱嬷嬷也想明白了，若就这么退出去，编些理由蒙混了，最后死的只有她跟马婆子两个人。

　　练氏不会也不敢保她，杜云萝亦不会保马婆子，死人才不会泄密，吴老太君动动嘴皮子，她们两个就没了。
; l! F. |( J5 z
; x* `1 ~! M: [5 P+ [0 B8 t, u4 {7 {　　事关自家性命，朱嬷嬷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肚子里的酒气翻滚。

　　“姑太太，那歹人呢？这个天煞的！折腾了我们半个月不说，今日竟然还出手伤了姑太太！姑太太，都怪奴婢们来迟了……”朱嬷嬷双手一拍大腿，哇得哀哭起来。

　　马婆子一个激灵。

　　是了，不管是奸夫私会，还是歹人夜袭，把事体往穆元婧受害上讲。
3 n9 @& W1 ~3 r$ T0 V
& k, ]: f2 P4 D9 g! N" b　　一会儿把那装神弄鬼的家伙抓了，定了罪过，穆元婧受辱，名节虽损，但她毕竟是寡妇而非姑娘家，有老太君在，闭门修佛或是送走，怎么看也比通奸强。

　　穆元婧又不傻，事已至此，自然是选对她有利的路。

( n/ O+ S7 w6 d　　至于她们两个，法不责众，外头的婆子们都知道了，府里难道能把她们都埋了？

# m& D; p( Z$ F* A) x" m　　马婆子心底连夸朱嬷嬷机智，她跟着嚎了起来：“姑太太，您受委屈了！待奴婢们把那淫贼抓出来，老太君定会给您做主！”

  R- z. c/ C# w4 M1 l1 j* j. [　　“闭嘴！”穆元婧披头散发从床上冲了下来，扬手就往马婆子脸上招呼，“还不都闭嘴！”
) k8 n  y, i1 W0 L7 `1 ?: R
: B2 ~# G2 G$ }　　这会儿闭嘴，早就来不及了。
$ w: ?3 u. X4 u8 W
　　朱嬷嬷和马婆子两个中气十足，即便是雨夜，守在房外的人也能听见。
+ y6 t( P, c+ E& H7 z8 ^
　　听了两人哀嚎，又看了眼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安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J' g5 M" J5 P
　　穆元婧气得胸口起伏，抱起花架子上的瓷瓶就往朱嬷嬷脑袋上砸。
& q) b  G; o" G0 ~" c( \, R0 G" c
　　朱嬷嬷手脚并用爬到了桌底，瓷瓶碎在她身边，溅开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
& o" X3 K5 ^3 Y* B$ S
) J( t6 o0 Z7 F& m  H9 ^　　马婆子吃了穆元婧一个耳刮子，脸上火辣辣的痛，又见朱嬷嬷差点叫穆元婧砸死，她扯开嗓门大喊：“哎呀杀人啦！杀人啦！”

　　屋外的那几个正纠结着，不想进去撞破丑事，可一听到“杀人啦”，就没法再置身事外了。

　　万一那歹人红着眼睛杀了朱嬷嬷和马婆子，再杀了穆元婧……

6 o6 T% c+ K: |, ], i0 a6 e8 n4 K　　那可是姑太太！

: b! S+ D* a5 x( y) d6 D3 L8 l　　穆元婧叫歹人打死了，她们这几个近在咫尺却不施救的，各个都赔命。
4 k  Q5 k& C8 J) m, j& W& z+ R8 v2 w
9 B; a1 E+ z! X( Y: d& A. w, E　　“看好院墙，看好前后，千万别叫人跑了，你们两个跟着我进去。”一个婆子把蓑衣扔在庑廊上，撸起湿哒哒的袖子带头冲了进去。

. T$ q* K3 x, j  w　　一进到内室里，几人都愣住了。

) T4 a5 N2 q' c7 k( _% K# s7 U　　歹人的影子没瞧见，只看到了红着眼要和马婆子与朱嬷嬷拼命的穆元婧。

. C, B# U8 o$ {　　后进来的这几个哪知道马婆子她们之前的纠结和心思，见闹成了这幅场面，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劝说。
: P) i4 D0 R4 o" M7 z% `; f! e2 v  h
- z0 E/ J+ C- I* L　　“姑太太，您当心脚下。”
2 X: p5 Q4 E3 L) R
　　“哎呦姑太太，您光着脚呢，别踩到碎片。”
( X* A4 [  \) V3 }
6 F3 j1 z6 \' Y8 J　　“姑太太，您这个样子，叫老太君看到了，心都痛死了。”
/ E9 B$ _' A7 i! B5 A, v/ O  a/ h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着是劝，实则是把穆元婧围在中间，让穆元婧不能动手伤人，也不会叫人伤了。
% i' D, t, E# ^, s' w& v$ ~% _- y5 U
　　朱嬷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和马婆子一起要搜床底柜子。
! c* w/ m% {6 x1 i3 S
5 A) k; V# X0 n* z　　穆元婧急切，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婆子，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 F0 }: q  m3 z% m% n" S/ }) F( M
　　屋里霎时暗了下来。

4 G( n0 d  b5 q# v, T　　黑暗里，一个影子闪过，一把推开北窗，飞身要跃出去。
4 `" i, e' Y2 L. r5 K1 y
2 m+ z, Y2 o7 [! Q　　马婆子就站在窗边，本能地伸手一拽。

　　马婆子壮实，手上又有力道，那人叫她一拖，没翻出窗去，趴在了窗沿上。
% k: V- e! {2 U4 e- R# f6 O! Y) i
4 T3 @0 ^. M! t8 N5 W% t5 k　　守着屋后的婆子们听到动静，凑上来一看。

! X# q( j# y2 X2 ?2 E5 K　　正好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天际。

; p( X$ ^6 H: q　　“四爷！”有人大叫一声。

　　朱嬷嬷拿着火折子要把油灯点上，听了这两个字，手上一颤，险些失手打翻油灯。
' ^3 X, g  z8 |' b
, Y; b$ B3 F; U$ j/ m. N　　待有婆子点上了灯，朱嬷嬷看到穆连喻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她脚下一错。

　　为什么四爷会在这里！
: x0 G- `- R, M3 y  i! f
3 T9 L& U! G+ q6 j: L. f　　朱嬷嬷几乎要尖叫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可能的！她不信！

　　穆元婧面如死灰，眼角红得滴血。

　　她想，她早该吹了油灯，在后头这几个婆子进来之前吹了灯，只要穆连喻没有被拖住，他就能翻窗出去逃之夭夭。
+ \8 j! O+ N4 K
　　就算屋后守着人，就算院外守着人，只要没有当场抓住，就还有机会。
2 G6 b- N9 V; s/ F9 L3 f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 U2 |8 X  T) o+ O# t
- J+ n4 U% p  ?, Z　　马婆子的手还拉着穆连喻的腰带，她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脑子里一片混沌。

　　而朱嬷嬷，她只恨刚才没叫穆元婧把她砸晕过去，这样的场面，她如何面对？
/ C5 `$ O, b4 e6 j
& @  H& R8 k! F0 [. |/ ?  t3 Q　　眼珠子一翻，朱嬷嬷直直仰倒在地上。

第325章 有心

- _* h- X' g# `) ]; t; P& T9 @　　韶熙园的大门被拍得噼里啪啦响。
# A( |: d( X  I* `" h9 u) G6 Y6 O# F( F
6 i( {  N- `' _0 X　　古福来家的一直在门房里等着，闻言就赶紧趿了鞋子出来，一把拉开了大门。
+ N$ k3 G$ R4 `" o
  M/ ?: u5 V( e% ^# |　　“呦，马妈妈，”古福来家的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巡夜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1 o1 E! G! l( @- u" c
　　马婆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越过古福来家的往正屋方向走：“出事了！夫人在屋里？”

9 x& Q8 H" \% i2 [  H4 c6 O　　“夫人早歇下了，”古福来家的跟上去，“出事了？要不要紧？”
# A( |5 ~! u+ G) Y$ H
　　马婆子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 I' ?8 a" b' M; a- H. U
　　古福来家的见此也就不问了，帮她一块敲了房门。
  z% ?/ s, n& x" g
3 M- M# A* O$ W　　“锦蕊姑娘，锦蕊姑娘！”马婆子叫到。
! U, i) i' ]1 B3 p
2 g; E- V; Y& U& D　　屋里的灯很快亮了起来，锦蕊来开了门，待听马婆子说有要紧事体，她赶忙回身去里头唤杜云萝。
: Y. I) |# W* }0 z
, c1 @2 `: ^" r' ?7 T# ?& C　　马婆子被请进了屋里。
' U* G% I' w$ l! N3 W' Y; t
3 L  ~3 m9 o% K) ~　　洪金宝家的披着衣服从后罩房里过来，低声与古福来家的道：“看来，是抓住了呢。”
  @* F7 u1 h5 u- h
　　“侄儿和姑母房里的寡妇娘子有染，姑母还是知情的，呵！”古福来家的撇了撇嘴，“这事儿热闹了。”

! @4 K% k* I* j8 j- d; a& _. K　　洪金宝家的颔首：“还真叫我们夫人算准了，临来侯府前，老太太、太太总让我们多点拨夫人，依我看，我们夫人也是个厉害的。”
3 [$ P; n3 g3 Y
　　“可不是。”

2 \( w4 I$ D+ _- F3 x  }3 l　　马婆子立在东次间里，顾不上身上湿漉漉地落下来的水滴，一颗心跟着了火一般。

# Z: ^) ^$ j- ]5 ~. T/ @" |1 y　　杜云萝披着外衣出来，在罗汉床上坐下，道：“马妈妈，大半夜寻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体？”

6 }4 [! |% u$ T0 e  R; }　　马婆子张嘴，见锦蕊站在一旁，话又要咽下去，可转念一想，那丑事十几号人都知道了，还需再瞒着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夫人，”马婆子颤着声道，“抓到人了。可那人是、是四爷……还是在姑太太屋里抓到的，姑太太和安娘子和四爷……”
8 v1 j9 B0 m3 X( ^7 b5 ^1 ^+ E* A
0 @& X7 o/ }( l# A9 E7 @　　后面的话，马婆子说不出去了，干巴巴对杜云萝挤出一个笑容，意思就是“夫人您懂的”。

　　杜云萝自然是懂的，她就是猜到了那三人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才会设局把事情翻出来。

) X# _9 ]3 d: k" b! x- n- c% Z　　穆连喻与寡居的姑母以及姑母身边的寡妇娘子淫乱，这样的丑事，就算没办法把二房彻底扳倒，也够他们乱上一阵了。
5 D' `% i: ^/ D! ^* d' M* i2 U! l
2 S& y/ k( V5 L3 _- f　　锦蕊立在一旁，闻言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婆子。

: V" S/ x: ~3 H5 b9 ^/ R* W8 Q# v　　她一直都以为是穆连喻和安娘子交缠了，穆元婧仅仅是知情而已，但锦蕊没有想到，穆元婧自己都披挂上阵了。
4 D% v" W1 L! F% Y2 K
5 q  r/ z0 K! f/ C　　天呐！这都什么事儿！

2 t  ~6 r" O2 y! s7 T# j$ |　　“说具体点！”杜云萝蹭得站了起来，“怎么会是四叔？怎么就抓到姑母房里去了？”
# B. r7 Z7 B+ `
+ S$ L, P' V. t6 v; b　　杜云萝的惊讶神情骗过了马婆子，马婆子本就混乱着，来不及细细斟酌，就把事体一并说了一遍。
0 R' w3 l6 D7 V, S5 p# \: r! \: j
0 z9 Y/ U  |2 ~; v8 n　　“朱妈妈也在场？还晕过去了？二婶娘那儿有人去报了没有？祖母那儿呢？母亲那儿呢？”杜云萝接连发问。

: y* [, L( `5 B. F　　马婆子连连点头：“已经去柏节堂、敬水堂和风毓院报信了，三太太、四太太和二奶奶那儿，不敢打搅。”
+ C  Q" N$ A# \
　　杜云萝颔首：“我梳洗一下，这就过去了。”
/ a+ k2 f1 f' F2 {% ~4 v0 d7 G
　　马婆子退到屋外庑廊下，听着磅礴的雨声，拿手做拳，重重敲了敲脑门子。

% w9 `$ t5 F$ n5 ~% ~0 G1 O) p　　洪金宝家的早就没了踪影，只古福来家的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她出了什么事体。

　　马婆子长叹一口气：“老姐姐呦，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
# q/ ^) B% R" l5 J" ]
1 H/ H* }1 e  M+ \6 B: T  x. k　　内室里，锦蕊手脚麻利地替杜云萝梳了头发。
! V, t, F4 `/ H, h1 P- V
* K3 y/ K: M3 b　　杜云萝看锦蕊神色郁郁，问道：“怎么了？吓着你了？”

9 Y/ y/ g+ ]* w. Z- G( a% ^; [　　锦蕊摇了摇头：“奴婢只是没想到，四爷和姑太太，也……”
; r. n/ H; c/ ?* M0 d8 G
　　“人间龌龊之事，只有不敢想的，没有不可能的。”杜云萝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悲痛。

　　她见识过的龌龊之事，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也不少。
1 m  ?- L' L, v6 |+ J
　　锦蕊长睫颤颤，沉思片刻，道：“奴婢受教了。”
3 w& G: d4 _8 M1 T/ g9 o1 J
; U; Y5 r, {, g* Q7 P" L" Y　　杜云萝拍了拍锦蕊的手。
- b. r4 H% d9 Q
5 T0 x( v$ h) ^' K. ^1 Z　　锦蕊深呼吸，道：“不过，都叫夫人算准了呢，真的就让马妈妈她们把人逮住了，马妈妈还叫夫人蒙在鼓里。”

. J) C  ^% r& C' W( d　　“马妈妈耿直，做事努力，换一个心眼儿多的，未必就有胆子跟姑母对着干了。”杜云萝解释了一句。

2 \1 T, w) B' l5 `% \% K　　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杜云萝做了很多准备，布了半个月的局，才算有了收获。

　　至于今夜，她心中隐约觉得事情能成，但也不敢说定是一击必中。
* e9 M6 w6 V' D* W
　　能有收获，总归运气是不错的。
6 o3 Z" N* f7 U+ H$ M+ _" W. Y
　　七夕之夜开始鬼怪之说，丫鬟们人心惶惶，一来二去的，巡夜一事就定下来了。
) f' |8 h7 z( c) q
　　十多天的工夫，来来回回，有时有，有时没有，婆子们不仅是熬夜辛苦，心里也会疲惫烦躁，偏偏没有半点进展，练氏都发火了。
7 g8 P; w3 C6 @6 V2 U3 p1 E8 y
　　哪个都是憋着一肚子气，想要把那不人不鬼的东西抓出来打上一顿。

　　再添上饮酒壮胆，有朱嬷嬷和马婆子领头，就都敢往满荷园里冲了。

　　而穆连喻和穆元婧会中招，并非是他们不知道院子里加了人手，也不是叫色心冲昏了头，而是杜云萝死死算计了他们一回。
- f- j7 B' U" X" c
　　巡夜固定的不仅是人手，还有时间和路线，每夜大抵何时会巡到哪里，都是能够安排好的。

9 r* y; z& B6 F& _5 J* Y. J. s　　后院中原先巡夜的婆子们就有固定的路线，添进去的人手自然跟着老人走，一夜两夜的，就都习惯了。
1 M! C4 U) E* g
　　满荷园在后院的西侧。

' G. q8 O+ w* G5 D. G) A　　一更开始巡夜后，很快就会经过满荷园，而下一回绕到那边附近时，差不多是子正，最后在寅末卯初再从满荷园那里巡一趟，天就亮了。

　　只要知道时辰，穆连喻出入满荷园是不会撞见巡夜的婆子的，他可以神不知地来，鬼不觉地走。

7 Y: T, h. J- |) e　　杜云萝会把宝押在今夜，让古福来家的守在满荷园附近，是因为从下午起就有了落雨的态势。

* r6 s. U8 y  N% C4 q" M　　巡夜开始前，雷雨越下越大，雨声阵阵。

3 X( f$ k2 c. Q' K  Z7 V) F　　雨夜是穆连喻到满荷园最好的时机。

　　雨水会让西南角门的守门婆子躲在门房里不出来，雨声也会掩盖掉穆连喻翻墙的声音。
: o1 V- S7 P0 @% B* B1 v
　　满荷园里的活不多，穆元婧又不喜欢看到她们，以至于丫鬟婆子们都爱躲懒，雨夜里更是在跨院里睡大觉，哪里会晓得主屋里的动静？

5 K  q) _+ p3 i* ]- i0 l　　而且，雨夜里，巡夜的婆子们几乎都是应付了事，所以当初紫竹才会在雷雨夜发现穆连喻和安娘子有染，仗着雨势，穆连喻甚至敢在满荷园外与安娘子行事。
$ F. ?0 W" p0 j5 Y6 n
　　最最要紧的一点，是穆连喻和穆元婧都不会想到，朱嬷嬷敢翻院墙开门，敢往屋里闯。
; a! q) C4 K( e# C
　　杜云萝勾了勾唇角，这就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吧。

　　站起身来，杜云萝唤了锦蕊跟上：“走吧，去祖母那儿。”

第326章 巴掌

　　柏节堂里，灯火一片。

1 m# t" X1 O$ }0 J) P  c　　守在门外的丫鬟连问安都不敢了，只垂着头撩开了珠帘。

! r) Z; {$ }, B　　杜云萝迈了进去。

8 c1 G! J- f1 k1 ]　　吴老太君斜斜歪倒在罗汉床上，屋里的冰盆撤了一大半，只余下了两个，老太君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苍白。

　　周氏正在端茶倒水。
7 s' A$ |1 c( N  s" k6 K( Z
　　穆元婧坐在椅子上，穆连喻跪着，而安娘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 J; l3 ~* K2 y9 ?
　　“来了？”吴老太君拍了拍身侧床沿，道，“坐吧。”

　　杜云萝乖巧坐下。
5 X( @5 ?8 z4 ^2 }' O
' e  T, ], \, G6 x6 u# ~　　西洋钟摆着，油灯的光亮跳了跳，周氏拿剪子拨了灯芯，从头到尾，连个余光都没有给那三个人。
; B1 L- ?5 v' b$ w2 D
! O( ?1 |: N" `! L' h　　等了一刻钟，雨声之中，冒出了匆匆脚步声。
' P% L* Q  J; w# h, i* h+ Q, \
5 |# K0 L: }( p1 A# x　　穆元谋冲了进来，额发上沾了雨水，身上也湿了大半，他顾不上给吴老太君请安，抬脚就往穆连喻身上踹。
) @3 P( A: V% P0 e* K
　　穆连喻没防备，被踹得撞到了桌脚上，咚的一声，额头上留下清晰的红印子。

　　练氏跟着进来，见此情景，急急呼道：“老爷！”
& N! Q$ L6 r* ?- k; ^* J. y
+ p9 m( y4 S/ P6 k% u　　啪！
9 Z; C+ \6 c- j5 h& L
　　穆元谋反手就给个练氏一个耳刮子：“慈母多败儿！我让你别宠他别宠他，你就是不听！看看都长成什么样了！”
2 l& R" I$ x/ k1 y
　　练氏双手捂着脸颊，双眸湿润，却不敢落下眼泪来。
% `& l0 O/ C" V  J
　　“你，你！”穆元谋又指了指穆元婧，胸口重重起伏，对上穆元婧挑衅的眼神，他恨恨道，“母亲在上，我不教训你，你好自为之。”

$ u# x0 ?) d' r8 A　　杜云萝静静看着这两口子，心中冷冷哼笑。
/ x2 ]  u  h, V
' B" T& X. M8 r5 \+ K　　从满荷园到韶熙园与风毓院报信的路程差不多，从这两处到柏节堂的距离也差不多。

　　杜云萝已经在韶熙园里磨蹭了一会儿了，穆元谋和练氏比她来得还迟了一刻钟。

　　看来，两人关着门在风毓院里已经商量过应对了。

) @& l5 u' @5 d+ b　　穆元谋进来就踹人打人骂人，都是依着戏本摆姿态罢了。
1 @2 L2 ~  v1 |, B, n) M9 ?3 ~
　　毕竟，事情已经出了，还是这等没有可能圆过去的丑事，穆元谋和练氏也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 a: ?3 N, ]( A! u0 ]
# {2 q0 m% F% R) u* `　　吴老太君抬起眼皮子，声音干涩：“行了，都坐下。来报信的人说得不清不楚的，你们谁跟我讲讲，今夜到底是怎么撞破的！”
. T, A* i2 P7 P5 I8 k* C1 E
" J( J9 j+ N  G* I　　练氏揉了揉脸颊。
6 t& k; T3 Y) ^! b# [( h
# T9 j% S0 p+ f  I+ }! [- k3 K* ]1 U; e　　穆元谋是下了大力气的，她嘴里都有一股子血腥味了，练氏硬着头皮，道：“老太君，给儿媳报信的也没说明白，朱嬷嬷好像还歪在满荷园里呢……”
  l; \+ K3 ~+ U- |, S
　　挨了一巴掌，练氏说话声音都与平日里不同了。

　　吴老太君挥了挥手：“你捂着吧。”
) i9 Z6 ]+ w8 @: T1 O
$ {' `; J6 r, @3 n& z; `! ?9 R　　杜云萝缓缓开口道：“祖母，我院子里的马妈妈今夜巡夜，最早是她跟着朱妈妈进了姑母屋里的。我把她带来了，人就在外头。”
4 L) |. D9 t7 U+ q7 o$ s$ n" G
　　吴老太君闭着眼点了点头。

　　芭蕉请了马婆子进来。
  F* y! l4 @0 g3 s* f
8 d4 }6 E2 j. z6 Y7 P1 N9 q　　马婆子是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主子的面说话，心里虚得不行，尤其是穆元婧还瞪她，那目光跟刀子一样的，一刀刀往她身上劈，马婆子缩了缩脖子。

　　杜云萝让她仔仔细细从头到脚说一遍。

　　事情的经过，在韶熙园里已经说过了，第二次叙述，马婆子顺畅了很多，但也故意略过了一些细节。
! [4 J  I$ y3 R8 @
　　饮酒壮胆，虽然每夜都会饮，今夜饮得特别多，但这话是决计不可能当着吴老太君的面说的。
7 n) q' L2 T" _- b4 [
　　“福满说她看到有人进了满荷园……朱妈妈怕叫人跑了，让人翻墙开了院门……安娘子衣衫不整冲出来，奴婢跟朱妈妈进去，内室里就那个味道，奴婢们以为是歹人害了姑太太，哪知姑太太拿花瓶砸朱妈妈……奴婢抓住了想跳窗逃跑的，一看竟然是四爷……”马婆子心慌，语速越说越快，跟爆豆子似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 T: {* g/ q& g: y3 }! ]0 y2 h
" C6 j( b: A" j1 G# F: z　　吴老太君的脸色沉沉。
5 k) G8 y9 C4 j3 @
* Q! `, P0 \- f& [　　练氏更是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
3 ^, p4 _$ K4 y1 I6 s3 z
, x7 Z2 W+ i' R& A0 F* {　　围了满荷园，撞破了丑事，让穆连喻无处可逃的竟然是朱嬷嬷！

　　是她的左膀右臂，她最最倚重的朱嬷嬷！

　　这太讽刺了！
5 L3 M5 j+ l: h0 R* @' K* h
　　练氏一面恨朱嬷嬷恨得不行，一面又对穆元婧咬牙切齿。

5 c" f: h& k1 f; V+ Q　　“连喻才多大？还不到十五！连亲都没说呢！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祸害我儿子！”练氏眼泪簌簌落下来，她扑倒在桌上，咽呜痛哭。

- C: K  _9 ~+ W- R* u　　穆元婧嗤笑一声：“二嫂的意思是，大嫂对不起我，我应该去祸害连潇，是吗？”
* I0 h- x2 e7 J
: e8 e3 q0 k; d　　练氏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向穆元婧：“胡说八道！”
6 u) @; X! A9 w9 W& p. A3 `& w$ [
　　杜云萝闻言也是诧异，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周氏，见周氏亦在看她，她抿唇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在意穆元婧的胡言乱语。

　　穆元婧支着腮帮子对穆连喻眨了眨眼睛：“二嫂，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祸害连喻，还是连喻祸害我，你说得明白吗？”
% q/ m3 T" }5 ~# V( T
! i1 c9 A; n+ F　　练氏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拉住了脚边跪着的穆连喻：“你说，你给我说明白！你失心疯吗？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你给我说！”

　　吴老太君被穆元婧气得够呛，本想骂上几句，见练氏逼问穆连喻，她也就不开口了。

　　穆连喻在男女之事上出格，胆子也大，但对上父母依旧是又敬又怕的，叫练氏一吼，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 e8 O' U+ ]6 j6 D7 f- ^& h
4 i. Y7 S- A) ~5 I8 R　　背对了吴老太君的罗汉床，练氏死死瞪了安娘子一眼。

　　为了二房，为今之计只有忍耐，若不然，她非出手教训这个贱婢！
  d/ a7 C1 l: t8 K: }( I9 F
　　安娘子目光呆滞，根本没有注意到练氏。

　　穆连喻迟迟没有开口，穆元谋抬手要打，被吴老太君唤住了。

: L( I2 l1 Q! o+ {* o3 Z7 J　　“秋柔，你来说。”吴老太君还是习惯唤安娘子为“秋柔”。

0 ~( ?! R% F4 M: n# h9 ^% b& t( K　　安娘子的肩膀微微一颤，而后缓缓抬起头来，未施粉黛又叫雨水打湿的脸很是狼狈，她却弯着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老太君……”安娘子的声音很轻，“奴婢……”
; S: b  u! S: Z! `/ Q( R
　　“你闭嘴！”穆元婧呵斥安娘子。

　　安娘子的身形晃了晃。

0 R3 a& K, B+ I9 y  ~　　吴老太君重重拍着床板，抬声道：“你才给我闭嘴！你想把我气死一了百了是不是！”
2 G, ?9 v/ W, T: [
( _7 B% e+ D. c8 ~; J; B　　话音一落，吴老太君重重咳嗽起来。

4 ]; p6 D: H& ]+ }　　杜云萝赶忙替她抚背，接过周氏递过来的茶，伺候吴老太君饮了。
3 e7 M" I, K  }; o
( G4 F/ v- K% @& T8 q2 @' C  D* C　　安娘子没有管穆元婧，手脚并用爬到了罗汉床前。
* ?9 g  ~! g9 _; W9 q- e
+ P$ t% m' o1 N0 Q) E, \　　夜里打开门的时候她就做好死的准备了，从那日开始她就豁出去了。

第327章 出卖

　　“奴婢、奴婢不是寡妇……”安娘子低泣着道，“奴婢没有嫁过人……”

　　杜云萝一怔。

　　谁也没有想到，安娘子开口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4 i" k. V+ n2 U  W4 ^　　吴老太君的眉头一皱。
6 o  r& O1 y; z
　　是姑娘还是妇人，有经验的老人是能看出来的，当年穆元婧带着安娘子回京时，吴老太君对安娘子的寡妇身份没有起过疑心，因为安娘子的确不是个姑娘了。
# B; Z0 K  l; r( ?5 B
　　而现在，安娘子说，她不是寡妇，也没有嫁过人。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吴老太君的目光从穆连喻身上略过，而后死死盯着穆元婧。

# X1 {$ y6 ?  T! R  L+ H　　穆元婧面无表情。
0 z7 o8 D% e0 h- X6 k' Q4 B
　　“是姑太太让奴婢伺候了姑老爷，不是妾不是通房，除了姑太太和姑老爷，没人知道。”说起往事，安娘子的声音颤抖着。
! k! T. S# e8 D8 Y  P
　　吴老太君叹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4 D1 h+ W1 ]+ {+ d' F* l
. Q2 {) ^2 j5 O# B2 `7 ^3 w4 I　　穆元婧能让安娘子跟她一起和穆连喻荒唐，以前也一定有过类似的情况。

& t; k  G  }* M8 y* |6 T2 n# i　　陪嫁丫鬟伺候主子的丈夫，这原本也正常，可穆元婧却是没有给过名分，就让安娘子不清不楚的。

　　这就少见了。

- [% f4 r9 ~# h, K- o　　“奴婢是不愿意的……”安娘子吸了吸鼻子，“姑太太帮着姑老爷逼奴婢的，奴婢没办法，再说了，那是姑老爷……”

　　没有见光的关系维持了数年，直到穆元婧的丈夫去世。

　　安娘子以为这就是解脱了，可她错了，穆元婧没有放过她。

　　没有了男人，穆元婧拖着安娘子行事。
# @/ E6 s3 N0 U" c6 l* R
' {6 e7 d! N7 I, A  _& F6 N: @: ^　　安娘子一开始排斥过，后来也就认命了，她是穆元婧的丫鬟，她无路可走，除了顺从，还能如何？

　　“回京之后也一直如此，直到……”安娘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血印子，嗫声道，“直到四爷也……”

: k( t3 a8 |2 [6 u2 v  W　　那是去年的事了。
* x: V: R4 N1 s) R9 \: [& k
　　安娘子刚发现穆元婧和穆连喻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她晕了过去。

6 }  [/ M8 a7 {/ X: e) x　　姑侄丑事，和从前的事体是全然不同的。
& E  K5 H  v* k) ^
　　安娘子无法接受，她劝过穆元婧，可穆元婧不仅不听她的，反倒让穆连喻连她也一并占有了。
' J0 o& h; i2 f" m7 J
8 E( H" M: u# ^　　屈辱、愤怒、不甘、恶心，各种各样的情绪包裹住了安娘子，远比从前更甚。
2 R, a# \9 \% _/ v3 `
　　她迷茫极了，不知路在何方，唯有对着菩萨忏悔，一遍遍忏悔。

$ e$ I( p, i! a7 `$ ]　　只是，诵经也无法平静她的内心。

" K3 Z8 y2 E2 H. K& p2 m5 X9 ?, \　　直到有一日，安娘子听说练氏要给穆连喻说亲了，她感受到了惧怕。
% K* ^; `7 Y$ M
  n; I) k7 H7 n& X; X6 e) s　　一旦穆连喻成亲后，被四奶奶看管着，再也不能到满荷园来了，那穆元婧要如何？她会不会越发变本加厉？会不会再找到第三个男人来？

　　安娘子越想越怕，越怕也就越恨。
$ G' J1 z, N/ V# c7 g
　　她的一生，就因为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变得乌七八糟的，变得她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要没了。

　　“奴婢想死的，这些日子，奴婢一直想死的……”安娘子笑了，笑得凄惨，泪水滑过唇角。
8 |$ z4 d0 d, l! c" r
　　吴老太君垂眸看她。
# {( @0 B& A! Z5 |- B5 P/ Z
1 C& X8 D) r4 z4 }# a* C　　安娘子是她亲自挑出来拨给了穆元婧的，她亲眼看着安娘子从豆蔻年华的娇俏一点点长大。
( }3 J. v4 W* @$ g2 P
3 P3 j0 K  S( s) R+ Q, n# [　　去了蜀地的二八少女，等回到京城里时，她少言寡语了。

0 [9 {( _8 q6 W" Q0 q, }% e) D; {　　吴老太君只当是安娘子年轻守寡的缘故，却不曾想，是叫穆元婧给逼到了这般地步。
- \% O1 T" _/ K3 b8 B
　　“作孽啊……”吴老太君感叹道。
7 Q. s1 G* u( `1 P" ^; H
; k$ X9 D) S' {2 k) Z　　这是穆元婧做的孽，也是她做的孽。
$ _0 T9 J! J9 q2 j, T
, G) C7 M6 W$ j, @, O3 \' _; K　　半晌没开口的穆元婧睨着安娘子，道：“你既然想死，为何还活着？活着出卖我吗？”
0 d% k. K* w5 R
% ?! ^: q8 F" V$ \% O! y　　安娘子的身形僵住了。
, v8 x% m* c& u+ U0 q0 x8 M
  R) l6 M& m2 m) M' X! v　　许久，她慢慢地直起了背，转过头去对穆元婧嫣然一笑，笑容灿然如稚子：“是啊，奴婢一直在等，奴婢等到了，姑太太，您的葵水迟了，您没注意到，对吗？”
- F. p  b/ _# f" P4 d  I
4 N0 d; U* c& n　　穆元婧的眸子倏然一紧，蹭得站了起来：“你！”

7 j# u. f) m! h7 T1 q　　吴老太君倒吸了一口凉气，扬手把茶盏砸到了地上。

　　穆连喻猛得抬起头来，看着穆元婧，喃喃道：“不是、不是有吃药吗？”

　　练氏的目光落在穆元婧的肚子上，眼前白光一片，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吴老太君喘着粗气，让穆元谋把练氏挪到了一旁的榻子上，使劲掐了人中。
# y  v  S/ W$ z5 f' A
' Q$ A$ V9 Y, p( f* H5 o7 |. \$ q　　练氏幽幽转醒，紧紧咬着牙关，眼中喷火一般瞪着穆元婧。
0 V, g6 Z8 M8 J& @# j9 W+ j9 Q
5 K0 K/ y& R! E　　杜云萝一字一字问：“什么药？”
2 S/ g+ o) e2 h9 ?* ?
. O; k+ Z/ ^7 l8 X! v! M2 L1 z( N$ y　　安娘子咯咯笑着：“在蜀地时意外得到的方子，用了可以让人不孕，都是常用的药材，府里领几味，四爷从外头带几味，也就够了。”

1 L( M7 W+ j- y+ @4 R1 r) O　　练氏和穆元谋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若是穆连喻意外发现了他们在用的方子，这会儿捅出来，事体可就大了。

　　杜云萝心中闪过失望。
% W) C: _1 O; Q4 m: r
　　“姑太太，我煎药的时候调整了药方，您喝的跟奴婢喝的，是不一样的。”安娘子站起身来，她笑着，笑容里满满都是解脱，“迟了十几天了呢，一定是有了。奴婢活着的时候，您不放过奴婢，如今奴婢要去死了，奴婢也不放过您。”

' ]& l4 ~6 R9 n9 B　　穆元婧搬起绣墩就要往安娘子身上砸过去。
, Q5 |4 T% H% y9 }* O2 U
' i, o/ F0 a; y: Q  x9 _2 s7 G! b　　穆元谋冲过去一把夺了下来。
7 N+ b7 Y& a1 \# U. q. M
! O5 h! N! A  G  R! K$ k　　“你帮她？”穆元婧尖叫。

　　穆元谋冷声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安娘子对吴老太君道：“老太君，奴婢不弄脏您的地方。”
5 P2 a4 C4 Z+ t) w. W$ U
　　吴老太君的眼皮子动了动，缓缓颔首：“去吧，阿单，送她去。”
  o; T; z) p0 e$ s3 V  M+ _
　　单嬷嬷恭谨应了。
- N. L3 f4 F0 `& a5 W% O) v+ l! k
: Z2 p9 D/ E% Y! j) d+ o　　单嬷嬷跟着安娘子回到了满荷园，大雨再一次打湿了安娘子的衣衫。
2 l# l  A5 C6 X$ m. t3 m% {: C
　　安娘子平静地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梳了头，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根腰带，甩过了屋梁……

* s4 ]8 e; @! @, C* q9 f4 [7 Y1 w2 E- c　　单嬷嬷合掌诵了一声佛号，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 h( _! j# X% G8 P# C9 W. V
: X' Z4 u4 S. d' ?+ z　　除了几个去报信的，今日夜巡的婆子们都留在了满荷园里。
3 P" d0 W. _' [# ~
　　法不责众，她们人多，不可能一并收拾了，但若是胡乱跑出去胡乱说嘴，那就是真的不要命了。
8 \. c0 Q: u2 P" G! Z7 K4 G2 e
　　单嬷嬷沉声吩咐道：“你们暂且等着，老太君自有安排。”
0 I; k/ @! B1 E" s
　　柏节堂里，吴老太君揉了揉眉心，叹道：“元婧，你怎么说？”

　　“母亲要我如何？”穆元婧反问。
4 K" v5 H& ^* H
　　吴老太君冷笑：“我要你如何，你就如何吗？”
- P. m0 Q( F' V( l
　　“您要我嫁去蜀地，我不也嫁了吗？”穆元婧扬眉，哼道，“我就是听您的话，才……”

　　“是啊，是我的错……”吴老太君打断了穆元婧的话，她的声音疲惫极了，“是我把你宠坏了，才让你不分是非，罔顾人伦！这回我亲自发落你，你也不用怪这个怨那个的，要恨就全恨我吧！”

第328章 敲打
. X/ w1 _  Y) l$ G; N; b. t( Z
' F% c7 S, {  p. @" e+ k" f1 s　　“发落我？”穆元婧笑了，她偏过头看了眼穆连喻，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了，您也只能发落我，谁让我是个女儿，谁让我不是个儿子呢……”

$ a( G/ S# z7 t. w　　吴老太君叹息，她示意杜云萝扶她起来，趿了鞋子走到穆元婧跟前。

　　手掌轻颤，抚上了穆元婧的脸庞，看着独女，吴老太君的声音发抖：“既然知道这世间对女子不公，知道身上满是枷锁，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2 H' t0 s" W  Z4 ?3 [# X　　穆元婧的抿住了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老太君，眼角微微泛红。
2 m2 J! m' G4 }; G: F
( j9 P4 |; h0 o+ [2 ]　　这是今夜，杜云萝头一回在穆元婧脸上寻到这样的神情。

0 p* D  O7 v# L! ]) j　　无论是穆元谋的呵斥还是安娘子的控诉，换来的都是穆元婧的怒气和讥讽。
0 J( P9 O# c+ m0 V" O, F
　　此刻，穆元婧才动摇了，即便只有一点点。
7 P% g8 I, H$ w% f0 A6 \6 L
　　“你毁了秋柔，毁了连喻，”吴老太君伸手把穆元婧搂在了怀中，伸手在她背后一下一下抚着，“你连自己都毁了，你既然如此恨我，恨到底吧。”
, ]+ C0 K* T* l
　　穆元婧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直到吴老太君放开了她，她都没有松开。

　　吴老太君转身走到穆连喻跟前：“你该庆幸你是个男儿。”

& b  \! l4 g( _　　穆元谋和练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 M) a% X! s4 f& {, b5 U
$ c# d% C, n2 T7 U$ U　　“你之前说要给他说亲？”吴老太君看向练氏，“我看就免了吧。”

　　练氏一怔。

* J& p4 G4 f4 P　　穆元谋低声问道：“母亲的意思是……”
5 R8 o7 v8 [" f3 k  e: F
　　“送到边疆去，让他两个哥哥看着他，再兴什么幺蛾子，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吴老太君瞪了穆连喻一眼。

3 S# G- z4 B5 g. b. X　　穆元谋应下。

9 P2 a, E6 X6 }4 u4 M　　杜云萝淡淡撇了穆连喻。
9 [" |  T& i' S- h
　　这个处置是在杜云萝的意料之中的。

! a* Y# W' |" D　　家丑不外扬，定远侯府丢不起这个脸，为了侯府的名誉，穆元婧和穆连喻的事体也只能紧紧捂着藏着。

5 `8 _, O. Z' R# J: c" D　　这世间对女子就是如此不公。
% h+ q' V) u2 r5 M8 r3 g
+ H$ ?; @+ P; l# \7 z　　穆连喻去了边疆打鞑子，等上几年，即便没有丰功伟业，他也能回京来，娶妻生子。

　　丑事被封存起来，没有人再敢提，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6 f2 f1 i5 j& K! Q: J5 I# _% W
　　这回若不是把穆元婧一并拉下水，处置只怕还要轻些。
- r/ u; r% K5 A0 P0 r4 H4 S
　　至于穆元婧，肚子里的孩子是断断留不得的，吴老太君也不会掩人耳目一般把她送去庄子上，在府中严密看管几年，慢慢的，这府里也就没有姑太太了。

　　思及此处，杜云萝灵光一闪，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突然间就通透了。

　　前世八月里，穆元婧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所以她推了背叛她的安娘子下水，对于安娘子的死，才会无动于衷。

1 b) k& o  \0 e, `+ b' n　　安娘子死后，穆元婧越发不爱出满荷园，其实是在养小月子。
- o4 _  p. Z, @6 k3 u* P
　　一年后穆元婧的身子急转而下，突然病故……

1 c( ?4 v, c; |! X　　是练氏吧。

　　穆元婧和穆连喻的事情到底没有瞒过练氏。

: F3 e: V3 l/ d: Y% o　　至于吴老太君，杜云萝想，她前世是不知情的，若不然，在往后的那几年里，吴老太君待穆连喻不会那般亲切慈爱。
7 K" e! o1 I9 p4 T$ V
　　练氏悄悄地处置了穆元婧，把所有丑事都瞒住了。

6 I$ H( F9 H0 Z　　杜云萝勾了唇角，也亏得练氏瞒住了，若练氏跟穆连慧提过，今生就不会如此收场了。
5 h! t& L  x9 M
　　穆连慧说什么也不会看着这等丑事发生而不提醒练氏的。
4 n/ P  c, {, P+ F; B8 W: C% w7 F9 R
　　不过，这也不怪练氏，穆连慧当时已经出阁，家中如此腌臜事情，练氏又怎么能跟女儿开口？
/ v3 A7 ~/ O+ D9 ^  }
4 r1 d1 |' G* F% o. L% d6 ?3 c( ^. V　　吴老太君坐回到罗汉床上。
  Z) a6 N2 p) ^$ B6 L
7 `% j4 f. i" `　　等了两刻钟，单嬷嬷才匆匆回来了，她垂手恭谨道：“老太君，人已经送走了。”

　　吴老太君低声念了句佛号，叹道：“那些巡夜的婆子还在满荷园里？”
% f  e- V' B1 S, w2 X! G, H7 A
　　“在的。”
% I( B8 R$ i  o" ^0 {5 A! Y
　　吴老太君瞟了练氏一眼，见她面色廖白，老太君道：“元策媳妇，元谋媳妇这个样子，怕是连路都不稳了。
* H+ f1 a/ c9 X9 m
　　你跟连潇媳妇走一趟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她们拎拎清楚。
& E& r; B4 T( A1 u
　　阿单，柏节堂里的人就交给你了，不许她们乱嚼舌根。”
$ }; T- d8 r- e/ f- j+ W( A
3 W6 V% ?4 f/ }( ?　　一直一言不发的周氏站起身来，点头应下了。

　　杜云萝扶着周氏出了柏节堂。
% S6 Z/ `) O# o3 S! T
　　外头雨势不减，风夹着雨连蓑衣都挡不住。

2 w6 Y3 m$ q" g" N) R　　远远的，就看到了满荷园的灯火。

　　周氏拍了拍杜云萝的手，柔声道：“等下别吓着。”
0 q0 K# ^! l! g3 M) U
& E) F% R1 E$ }  @- }　　杜云萝怔了怔。

3 {2 u* ~3 R6 q# f3 T: [　　周氏没有多解释，两人进了满荷园，里头婆子们长着脖子等着，见她们两人来了，在地上依次跪好。

, t' Q; Q5 S) t( r$ [1 B- d% L7 |　　周氏静静扫了一眼，问杜云萝道：“人齐了吗？”

8 [" ?& P7 `, e3 t# i, j, c　　杜云萝数了数，道：“算上之前去四处报信的四人，还少一人。”

　　周氏清了清嗓子。

　　有婆子赶忙道：“还有一个是朱妈妈，之前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在隔壁歪着。”

　　周氏颔首，目光倏然锐利，声音也比平时沉了几分：“朱妈妈是通透人，不会说糊涂话做糊涂事，歪着就歪着吧，等天亮了也就起来了。你们这些呢，一整夜没睡了，脑袋还清楚吗？不清楚了，随时都去歪着，别起来了。”
2 b+ A4 y& P0 c* k
4 t0 U6 A! W0 v　　杜云萝的心扑腾扑腾直跳，下意识转头看着周氏。

9 S' n( ?8 O' r' D/ D　　这是她第一回见到周氏如此尖锐，前世即便是训斥她的时候，周氏也没有如此。
! k0 U7 U1 a2 r8 s
　　底下跪着的婆子们都是府中老人了，有几个甚至是想起了几年前周氏掌家时的状况。

! m. A- i4 N, y　　周氏温和归温和，手段该雷霆时，那是半点不含糊。
$ a3 L1 P, ]2 h8 u$ b( n; k
* n1 l" O" N) k" q- ]! X! r3 v　　婆子们赶忙纷纷磕头，道：“奴婢们都清楚的，清楚的。”
, E6 K' ~; e; X1 ^9 d$ h! B
　　周氏又道：“既然清楚，就去隔壁把安娘子放下来，叫歹人冲撞了，可怜见的。”
" S" a% g! I# X" c; u
. q& `9 Q) {* ]5 Z; T# d5 G　　几个婆子去了，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太太，那歹人……”

2 z; M7 w, B8 Z7 ^+ l& j　　周氏冷笑：“不是叫你们追得失足落水淹死了吗？人都捞起来扔出去了，留在后院里，等着种花吗？”

　　“是是是……就落在后头那池塘里，这么大的雨，又乌起码黑的，好不容易才捞上来的。”婆子们连声道。

% j1 y% L$ z* Q2 V% G' S1 F6 E　　周氏和杜云萝又去了隔壁，安娘子被放在了地上，身子已经慢慢发僵了。

- q$ q$ Z0 K, h　　朱嬷嬷刚醒来，见周氏和杜云萝来了，便赶忙过来，待看到安娘子的模样，她被唬了一跳。
! `2 y7 _( j- a2 U8 D% z& [- P. \
　　周氏唤她：“朱妈妈，事已至此，劝一劝二弟妹。”
9 f3 ?) e% ?/ X$ I5 T) X9 G3 h- x4 l) M
. I5 \# P; q: P. `　　朱嬷嬷打了个寒颤。
4 B1 ~* p' q. T5 l5 Q
2 a% x( ]/ p( N( K2 Y　　这事儿要怎么劝？她撞破了穆连喻和穆元婧的丑事，还把穆连喻堵得无处可逃，这会儿去劝练氏，她怕是要搭半条老命进去。

2 a# H7 v- i; a' ^　　朱嬷嬷硬着头皮，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329章 处置

& ]6 t; x7 S  H; {- Y, b$ l　　满荷园里里外外被清了个干净。
3 _: M9 |# V. Z1 y
4 N1 F# c7 [) ^4 H% E8 l4 y　　周氏知晓吴老太君的想法，穆元婧会被关在满荷园里，一年两年后，自然而然就没了。
1 v# o( D0 k: A* {% R: n
　　看管穆元婧的人会换成吴老太君的心腹，确保不出一点差池。

' {: `! N+ T: K# ^4 S5 z　　亲自动手“杀”了女儿，吴老太君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6 U. e  s: G- `% n6 Y, n& k
! A/ k! b% U1 _) I　　周氏暗暗叹了一口气。

% D: W% f$ i2 f% g　　杜云萝亦觉得沉重万分，穆元婧的丑事已经叫吴老太君大受打击，若她知道了二房这些年造的孽，上了年纪的老太君可还扛得住？

' v- e" D4 Q$ b- L& U. D' g　　可就算扛不住，那些罪恶都是要被翻出来的，杜云萝会把往事翻出来。

　　为了她和穆连潇能够携手赴老，能够活下去。

' k8 a& V5 H% L9 U　　回到柏节堂时，单嬷嬷已经把底下的丫鬟婆子们都敲打了一遍。

　　见周氏和杜云萝回来，吴老太君哑声道：“阿单，你带着人手送元婧回去，元婧就交给你照顾了，药材明日一早就有人送过去。”

　　单嬷嬷恭谨又慎重地应了。
& @4 ]: X) \% m. C
　　杜云萝看着单嬷嬷，吴老太君让单嬷嬷去“照顾”穆元婧，是彻底下了决心了吧。

6 i4 O% y5 C6 `% ~  m. i- ^　　“连喻也下去吧，你们两夫妻给我盯好他。”吴老太君狠狠盯着穆元谋和练氏。
/ _) N) e! `) @/ g: }% _1 X
# f) b! e& B5 T" W3 M　　穆元谋拎着穆连喻的领子，哼道：“回去再收拾你！”

9 b3 @) K/ c3 J# i* M　　练氏一副想劝又不敢劝的样子，三人别了吴老太君，回风毓院去了。

9 D2 g" ]* Y  z8 I　　屋里一下子冷清下来，强撑着的吴老太君颓然仰倒在罗汉床上，阖着眼喘气。
; ]. j  X' [- Y9 ]3 M
/ k, n3 @( O4 e　　周氏和杜云萝赶紧帮着顺气。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我无事，我还不能有事。”

: h0 _  t$ p3 D7 ?  N! |　　周氏看了眼西洋钟，劝道：“离天亮还要一会儿，老太君，您睡一会儿吧，后头的事儿，我和连潇媳妇会斟酌着办的。”

　　吴老太君浅浅笑了笑，握住了杜云萝的手，道：“你二婶娘那个样子，怕是没有心神管家了，好在该学的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多费些心思。”
" U' Q/ m0 W4 O/ w" [6 `8 U) L
　　杜云萝垂眸应下。
1 x; \, F& k) T2 A
7 T% ^9 ~6 l- W( g　　风毓院里，朱嬷嬷立在正屋的庑廊下，见主子们回来了，她赶紧行礼。
, T5 C. d5 {1 s# ?0 z
2 Y* O3 F# V# N6 R5 l4 o　　练氏白了她一眼，推开了房门。

　　穆元谋抬脚对着穆连喻的屁股重重踹了一脚。
$ m3 H! L1 D  S) \0 ]/ y) w& _
* m. d( W: o0 M9 i* m　　穆连喻一个踉跄，叫门槛一绊，险些滚着摔进了屋里。
. ?  z6 I& A' m/ L4 P1 Z3 z
7 `- b( \# C/ b4 j  U7 I  `, @7 `　　练氏伸手想扶儿子，叫穆元谋突着眼睛一瞪，也只能讪讪收手。
+ b8 s4 D5 Z$ G  J7 P  i
　　珠姗守在门外，练氏低声问董嬷嬷：“连慧呢？”
# O" E' N7 b8 D" z
# v: B" e3 n, `, v* L2 {$ i　　董嬷嬷睡了一半被拖起来，知道出了大事，瞌睡早就吓醒了：“乡君在跨院里，奴婢一直瞅着，跨院的灯没亮过，大抵是还不知道这事情。”
' h/ O+ o, a& K
' q: ]& ]& F5 a2 D# p　　练氏颔首，正要向朱嬷嬷发问，那厢穆元谋让穆连喻跪下了。

8 n' f: L6 q) k) {9 G1 q　　“你看看你干得好事！”穆元谋压着声，咬牙切齿。

　　穆连喻抬头看练氏。

% u% Q; q! I$ q! T. v' X" ~　　练氏心里一软，可她顾忌穆元谋，又叫穆连喻气得够呛，道：“看我做什么？指望我保你？这时候想到我了？你惹事的事情想过我跟你的父亲没有？想过你哥哥和姐姐没有？”

　　“母亲，我……”穆连喻涨红了脸。

) N' s: m) y- _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练氏瞪着穆连喻，转眸又看向朱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朱嬷嬷扯了扯唇角，她觉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她了，可当时情况只有她最清楚，朱嬷嬷只能硬着头皮把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 K* C: }/ {, _) I, i2 U, g
　　穆元谋和练氏仔仔细细听了，与马婆子说得并无出入。

7 J: v$ S: g: E( g$ ?. |+ J1 G0 L　　朱嬷嬷苦着脸道：“奴婢当时就想着一定要把那装神弄鬼的人抓出来，这才壮着胆子闯了满荷园，奴婢也不知道是四爷在里头，若不然，若不然奴婢也就……”

　　“若不然，就给他遮丑？”穆元谋吹胡子瞪眼，“等元婧肚子大起来了，我才知道我又要添个孙子了？”

　　练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稳住了心神，问道：“你做出这种事，你还装神弄鬼！这十几天，你搞得后院人心惶惶的，要不然，至于加了那么多人手？”

6 f; p3 k0 p3 k/ _5 ]2 T　　“没有，”穆连喻急呼，“我哪里敢装神弄鬼啊，我躲着人还来不及，怎么会把后院闹得一团乱。”

- ^0 @3 v: h& O, A- M　　“你是说，她们之前看到的影子不是你？”练氏追问。

　　穆连喻连连点头：“我只在满荷园出入。”

　　练氏心中咯噔一声，之前底下报上来的看到了影子的地方，有几处离满荷园有些距离。

/ r. o; G! ^4 ?  F& Z　　穆元谋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老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练氏试探着问道。
9 }: e5 q  k3 ^- W4 T
　　“故意算计连喻？”穆元谋冷笑，“那你说，是谁添了夜巡的人手？是谁算准了连喻今夜会在满荷园？又是谁让老朱翻墙逼着元婧开门？”

! a0 N3 T, v3 @; c　　练氏睁大了眼睛：“添夜巡的人手是单妈妈提出来的，我和连潇媳妇应下了。”

　　朱嬷嬷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口：“没人逼奴婢翻墙，奴婢太想抓到人了……”

　　穆元谋沉声问练氏：“连潇媳妇像是个能算计的吗？”

　　练氏微怔，半晌摇了摇头：“她的性子与我一开始想的的确有些不同，但要说她能算计……

, O) ?. Q0 J$ k% G0 o+ e# w7 B  B0 R8 Q　　她才嫁进来半年，我瞧着不像是个心思多的，况且，连喻的事体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 v3 h3 y5 m2 @& L
　　她平素与我们往来得少，除了在柏节堂里，她也没遇见过连喻，跟元婧那更是处不来。

　　连我们两个都叫这臭小子瞒了一年，她……”

& t$ [# u$ e! ]　　练氏撇了撇嘴。

& f9 W! b( j3 X8 }　　穆元谋攥着拳头，道：“那就只有安娘子了。”

; z- m/ e# l; y+ j5 T6 O　　安娘子一早就不想活了，所以才会豁出去，先把穆元婧的药换了，今夜又开了房门。

　　练氏粗粗一想，也觉得有些道理。

: T% e/ o! v! U7 R. W* U+ [　　穆元谋来回又思索了一番，道：“不管如何，这些日子总归要低调一些，莫再惹出事端来。
& w7 L# \1 H/ K2 v1 ~' e& S) u, @
　　你病上一阵吧，一来看紧这臭小子，二来看看连潇媳妇管家的本事。
; q" q6 E$ J: Z- \( {. q
- P0 a5 Q6 q3 r/ j  E* Z" g! f　　单妈妈去了满荷园，连潇媳妇身边除了她的两个陪房，也就苏妈妈能倚仗。”

6 z* _# N5 \& m; O. P- O# [　　练氏应下，沉吟道：“老爷的意思，我明白了，连潇媳妇到底是不是个能算计的，正好趁此机会仔细看看。”

. _3 E+ s8 B; _　　穆元谋入内室休息去了，他不让穆连喻起来，练氏也不敢让他起。

　　母子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就这么等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