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掌珠》作者:意迟迟

第310章 乌飞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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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 A: J( P& L/ v% W    若生笑过后，佯装不乐意，唰唰又提笔写了回信去戏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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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 c4 s+ V+ j  |& ]1 S    俩人你一封我一封，很快这春日就在笔墨间慢慢老去了。于是盛夏来临，火辣辣的太阳赖在蔚蓝的天空上再不肯离去。地面上的人，叫它狠狠晒了两月，直晒得脑袋发昏，浑身无力，懒洋洋地躲在屋子里不愿动弹。

    若生屋子里四角都搁了大块的冰，总算还有丝凉气在。

8 d9 ~  Q) x4 U; W% l" V6 E# F    丫鬟婆子们都说如今这天比起往年来，那是热得多了。偌大个京城，更是烫得跟火炉一样，里头的人待不住，外头的人不敢靠近。嘉隆帝畏热，一早就带人去了行宫避暑。

( j' l' R9 S  M3 V  k    临行前，他照常邀了云甄夫人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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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番云甄夫人颇有些意兴阑珊，便借口筹措若生的亲事一时不便怕是走不开，婉言推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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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嘉隆帝听了这话后仍是再三邀请，希望她能一起出行，而且转身便赐了一堆名贵物件下来，说是给若生添妆。

    如此一来，等到若生出阁那天，他少不得又会赐一堆东西下来。

    帝王之赏，乃是莫大殊荣，别说若生得千恩万谢，就是连家也得对他感恩戴德，高声称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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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夫人与他又是多年好友，虽非血脉姻亲，却有兄妹之情，此情此境，再不好推脱不去。加上距离若生出阁的确还有不短的一段日子，朱氏在，主持中馈的连三太太也在，她这借口原就不大能立得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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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了主意要去行宫后，她寻了一天，将若生叫到了千重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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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的嫁妆里，有一份是亲生母亲段氏留下。段氏虽然在娘家不大受宠，但始终是伯府出身，为了脸面，该给她的段家也都没有少。现在到了若生要出嫁，这份嫁妆就原原本本地全给了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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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是连家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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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若生终究是云甄夫人偏疼的那一个。

    私下里，云甄夫人又悄悄地给她添了一些。

    至于陪房的人选，便由朱氏和三太太商议。

8 `' Z- ]2 q0 M9 z" H    商量妥当后再由若生亲自拍板要谁，不要谁。

+ E+ Y6 D0 e7 @  p    说完嫁妆之类的琐事后，云甄夫人提起了雀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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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奴是个什么来历，连二爷等人不清楚，云甄夫人却是知晓的。她虽然不大明白若生为何偏偏对雀奴另眼相待，但能肯定雀奴对若生而言很重要。

    且观察多日，雀奴这孩子秉性不坏，又好学向上，尚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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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g& W; Z  I% M# J' {: h    只是她来连家的日子不长，若生来年便要出嫁，恐怕有些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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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E# C2 B% a9 Q1 v" f- r9 o    云甄夫人便道，等到若生出阁后，便让雀奴住进千重园同她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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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C: {5 e; G7 E    千重园里而今没剩下几个人，只够用，却无热闹，早不是过去那般丝竹靡靡，酒色喧嚣的样子。雀奴身怀一半东夷血统，生就一只碧眼，也时常叫云甄夫人想起故人，想起往事，想起她那早夭的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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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I2 A- D4 q: L6 o. g, Q4 r& O    自打她和若生一同去祭拜了那座衣冠冢后，她的“沉疴顽疾”称不得不药而愈，却多少好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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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H3 {2 x: |, N6 }! |    现如今的她已能自在放纵地去想一想记忆里的草原，想一想如果她的无极活着，现在该是何种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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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然哀伤，却不再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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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u; @' a9 x/ n) Y- J$ e    小若陵的降生，若生的亲事……这一桩桩的喜事都逐渐弥合了她内心被痛苦撕咬出的空洞。

    一个孔、两个孔、三个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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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y. ]* W; E! A* J! y1 J" b    终于不再空荡荡，终于不再有尖利的呐喊声。

3 q# J) q- H2 }: H    她紧紧拥抱了若生，笑着道：“好了，等你出了嫁便没什么事能叫我烦心的了。到那时，我便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溜去东夷重访故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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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轻松，若生便也听的放心了许多。

3 I" z& p2 U5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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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8 {' K6 z0 r    临到暮夏秋初，天气凉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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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L) ~( e- @" a" g8 S    小若陵又长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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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笑他小小年纪也知道要添秋膘，不想叫连二爷给听见了。

    她爹那么个人，正事不通，却素爱瞎操心，闻言便愁起了儿子的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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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白又胖，穿个红肚兜，像画里的娃娃，一天到晚不爱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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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l5 E9 N" y6 r  ]9 B    连二爷愁得寝食难安，见天捧本簿子，抓只笔蹲在若陵的摇车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只要小若陵翻一次身，他便道一声“好”，然后在他的簿子上记录一笔。

% f- }3 S% W9 C/ Y. K    这日，朱氏把若陵抱出来放到了临窗的大炕上，连二爷便也鞋子一蹬爬了上去，趴在儿子边上照常盯着他看。

2 X3 a  G0 O8 p8 a$ C" c    不知是不是叫自家老爹看得烦了，若陵偏着头，半响也不瞄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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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L  K# o9 z0 N1 C) n0 ]    朱氏和若生在窗外说话，谈起转眼就要八月，秋闱该开始了，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哎呀”，连忙一齐朝屋子里跑去。

    到了里头，只见连二爷木呆呆地抓着簿子坐在大炕上，手里的笔早不知掉到了哪儿，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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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和朱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瞧见了正在挥舞四肢努力爬行的小若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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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实的小家伙不动则已，一动就拼了命的动。

' f3 k6 @/ T# q  ]7 k    不是翻身就是爬，嘴里还咿咿呀呀的不知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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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R) E0 [" U  }; q" l# e# ^    连二爷改换了盯着他的嘴看，没多久就叫他发现了几颗米粒似的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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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小孩儿口水滴滴答答的，发现了小白牙后连二爷就嫌弃起了儿子开始躲得远远的。

  F5 N. ]' c  F    苏彧则是三五不时地给他送些吃食。

    连二爷吃人嘴软，吃得多了，话里话外也就没有那么爱挖苦数落女婿，偶尔还会夸两句东西好吃了。

) ^2 |0 T; S3 K* s0 S    吃着吃着，天气愈发凉快，空气里日渐有了木芙蓉和蟹爪菊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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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闱开始，朱氏的胞弟朱朗正式进入了贡院。

1 `8 @/ J. D, I- o! u9 q) Z- j/ q( ^    照辈分，他是若生的舅舅，但论年纪，他只比若生大上几岁，比起大部分考生都要年轻。若生同她提议让朱朗今年便下场一试时，朱氏便只当是让他多加历练，并没指望他能考出什么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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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f6 Q, E8 D/ ^5 Z. `# ^5 v    然而谁也没想到，到了放榜之日，金桂飘香，朱朗竟然一举成功，中了“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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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欢喜得直掉眼泪，云甄夫人也很高兴，特地让人去请了朱朗过府用饭，让他们姐弟俩好好叙话。

    若生早早去道了喜，亦高兴坏了。

    近日喜事连连，她心情舒畅，十分惬意，见什么都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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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里绣绣嫁妆管管事，同雀奴一道练练字念念书，闲了便逗逗弟弟，日子悠然自得，有趣得紧。

5 Z5 ^1 Q6 }6 j% a' d    但这闲散日子没过多久，宫里就传出了要办赏菊筵的消息。

第311章 风头

$ g$ I8 u) u9 u    承办人是太子的姨母宓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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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不过是个昭仪，虽受宠，却也不过只是受宠罢了。但如今她连番晋封，一跃成了贵妃娘娘，可见有多得宠。说句僭越的，宠冠六宫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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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宫里又何曾举办过什么赏菊筵？

% ]& c+ k+ _; x0 M- d8 D7 }/ O    宓贵妃这一出，绝不是忽然之间兴起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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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2 i. @0 h" j' d+ @. e    若生心道这场赏菊筵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愈发得无心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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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a, K, H' {/ P+ {& N4 `9 o    众所周知，东宫里还差着一位太子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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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然已经同苏彧订了亲，这浑水趟也趟不出什么名堂来，不如离得远远的才是正经。只是可惜，连家的姑娘都在受邀之列，她尚未出阁自然还是连家的姑娘，加上三叔家的四堂妹宛青年纪不大，胆子也不算大，这回总不能叫她一人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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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E! n- ^    是以若生没奈何，收拾了一番还是赴宴去了。
5 f, S& {2 w0 W# K9 h* R0 \0 [( Z" p
% u3 Z8 @0 B0 p6 E; G    因着太子妃之位仍旧空悬，京中适龄少女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一搏，便也人人都互看不快，从闺中密友变成死敌，不过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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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R# u. P" }    若生是见过太子少沔登上帝位的，故而也深知只要今生机缘依旧，太子少沔仍会顺利继承大统。那么一来，他的太子妃便会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是注定要母仪天下的。

    这等权势利益，不想要的人终究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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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3 A5 O1 s9 c& b! @5 b$ n5 D    所以再多的波涛汹涌、再多的阴谋伎俩都是能够预见且意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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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d. K1 _. S4 \! y    争奇斗艳，亦不过是种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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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V4 g: J& E    好在连家无意送女儿入深宫，这硝烟弥漫的仗也就不必去打。

    出行之日，若生连同四堂妹一道拣了身新衣裳穿了便算十分隆重，至于钗环，能不佩戴便不佩戴，实在是入宫赴会不能太过素面朝天，要不然若生只怕素着一张脸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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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M1 w2 Z8 k3 K# a& I    恰巧慕靖瑶又随慕家老爷子外出，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回不来，这赏菊筵便顺理成章地叫她错过了去。

2 _1 \. z" e8 [5 Z    于是到场赴会的姑娘里就再没有若生能认得清楚人的。

! g4 X  _" W! d' \! k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脂粉气，两股同样浓郁的香气交缠在了一起，逐渐变得熏人起来。

    若生带着四堂妹在人群间穿行，忽然在这铺天盖地的浓香里嗅到了一丝冷冽的异香，仿佛一阵疾雨扑面，凉意瞬间浸透衣衫直达脊髓，先前的憋闷被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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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怔了一瞬，侧目往身旁望去。

    一眼就瞧见了那张美人脸。

, T( s  n: E# F8 s: x    是谁？

    若生疑惑着，旋即听见有人唤那美人儿“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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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陆幼筠。

    浅绿色窄袖短襦，联珠兽纹锦的半臂。

    她穿得很不显眼。

$ C' g1 X1 C. A    但她用的香，衬上她的脸，便已足够引人瞩目。

    四姑娘宛青不大认得陆幼筠，此刻见了她，忍不住小声同若生咬耳朵：“三姐，这陆姑娘生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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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不紧不慢地将视线收回，笑了笑道：“是啊，生得一副好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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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人畜无害的美貌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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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早前在定国公府里叫元宝挠了一爪子后，陆幼筠便再没有联络过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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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乐得如此，此时再见她，也不必费心主动寒暄，好得很。

    而陆幼筠显然也发现了她，但她今次只看了若生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亲亲热热地招呼若生，“阿九”长“阿九”短的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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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怎地转了性，对若生视若无睹不说，模样更是冷淡得仿佛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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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F. s( G6 I1 S/ a$ ?    许是碍着这一出，周遭的人也都不大来亲近若生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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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有些惴惴，若生却乐得陆幼筠不来招惹自己，一点也不在乎这事儿。

' y% G+ G# N8 y: q- E* c; o    等到宓贵妃到场，场面愈加热闹，便更加没人注意到若生这一桌。若生便百无聊赖地数起了扇坠子上的流苏，一根，两根……数完一遍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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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数到兴头上，忽然听见四姑娘悄声同自己说：“三姐三姐，娘娘要让大家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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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B7 Z$ J1 S; g/ T    若生拈起一缕流苏缠到了自己纤细白皙的食指上，闻言动作一顿，小声道：“随她们比去，你我第一轮就败下阵来旁观看热闹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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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  ?8 I! j' g# }5 V2 ?2 V    四姑娘双手托腮，半是可惜半是赞同地道：“我于茶道上没有半点天赋，连点茶也不成，的确只能看热闹了。不过三姐你不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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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甩甩手，将流苏抖落，声音里带了笑：“我一粗人，吃茶尚可，斗茶那可不成。”

    果不其然，水痕早早露出，她跟四姑娘都在第一轮便败下了阵来。

/ C3 z. i, |3 u  p" ?/ Z! c- E1 u    而陆幼筠，则大出风头，艳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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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C. M6 E# U    同样的茶具到了她手中便有了不一样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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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素手纤纤，一面往黄瓷茶盂里注汤一面用茶筅搅动，慢慢击拂。姿态闲适优雅，颇有大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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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顷，头汤告成，盏面上白乳浮出，如疏星如淡月，令人过目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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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往复至第七汤，方算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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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盘口漆茶托上，数只兔毫盏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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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茶色白，宜黑盏。兔毫盏釉色黑青，纹如兔毫，其坯微厚，最宜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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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Q  D2 U  p7 L7 h( _$ D    然而陆幼筠不但能让汤花咬盏，还极擅茶百戏，茶汤汤花在众人眼前变幻莫测，忽如山水云雾，又忽如花鸟鱼虫……千万变化，令人叹服。

    宓贵妃看得津津有味，毫不吝啬地将陆幼筠夸了又夸，直道陆相千金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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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J. z4 g0 V, \1 o. r$ `+ P    众人听进耳里，或艳羡或嫉恨，唯独若生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积聚在堤坝前，越积越多，越积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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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7 x- S( F* q& T4 S! O    终于到了某个时候，潮水轰然一声冲垮了堤坝。

    赏菊筵后没多久，陆幼筠便被指给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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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不得已翻来覆去地将前世今生混在一道想了又想，但还是想不透这局势为何会变成这样。

+ q4 G/ }$ l9 b' `% d. @5 C; s: B* t    她只是不断地想起那天陆幼筠在宓贵妃跟前的表现，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用尽全力。

) U% {1 e; V# _$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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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的是，陆幼筠自己也时常想起那一天来。

    想起自己出尽风头的模样，想起自己巧笑倩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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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x6 M5 g' d    想起那令自己作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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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 k( A1 C, _0 [2 s7 V    她不想笑，有什么可笑的，可她还是得笑。

    扬起嘴角，微笑，弧度恰到好处，一点也看不出她内心那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第312章 思虑

1 S+ N# ?" |3 V! U' _4 _    指婚的圣旨下来时，陆幼筠并不觉得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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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Q4 w  q9 v8 j: S* X3 \    因着这不意外，她也不觉得喜悦欢欣。众人同她道贺，听在她耳中，却不过如夏夜蝉鸣、冬雪扑簌一般，有声无意。于她而言，嫁不嫁人，嫁与何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总之都是个“嫁”字，无甚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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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她的父亲陆相而言，其中差异可就大了。

    这日跪拜谢恩，接过圣旨，送走了传旨的内官后，陆相屏退下人，只留了陆幼筠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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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炉里焚着香，烟气氤氲间一片静谧。陆幼筠坐在椅子上，目光笔直地落在了那张黑漆的书案上头。上边搁了几本书，似是经常被人翻阅，边缘毛糙，看起来十分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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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2 X- o, P; E: k    她专心致志地看着，许久未发一言。

3 J0 Q$ I6 q& ]3 u. @    陆相轻声咳嗽了两下，问道：“这道圣旨你如何看？”

; s; Y9 v& _, g7 R0 P6 m    “如何看？”陆幼筠的视线仍旧凝固在书案上，笑了笑反问道，“您可满意？”

    陆相颔首：“为父满意。”一字一顿，轻缓却有力道。

2 i7 D, w; `: e! s# t5 L% _    陆幼筠这才将视线收回望向了他，笑吟吟道：“这便是了，您满意女儿自然也满意。”

    声音雀跃，听上去似乎很欢喜。

    她脸上的笑又是那么得自然和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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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B, s5 e% ]& ]7 r" ]    可是她的一双眼睛乌沉沉地看着父亲，里头一丁点笑意也没有。

    幽深得几乎探不到底。

" i7 q" ^) P0 o' N, B8 H    陆相定定看着她，忽然道：“圣旨既下，大婚之前你便安生呆着准备出阁吧。”

1 _  z2 }/ y1 H8 w' W. D    太子娶妃仪式繁杂，少说也得筹备个半年光景。这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谁也无法保证今后就一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来。万事小心为上，总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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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T: t4 O4 S    但陆幼筠听完后声色不动，一点端倪也瞧不出，也不知她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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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陆相这等城府，也无法分辨一二。

! l1 k' m0 G& p+ `7 q* g8 V    良久，陆幼筠垂下眼帘，笑道：“父亲就这般不放心女儿？”

    陆相提起笔，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凡事都有底线，初次越过，我能拉你回来，可第二次第三次呢？”

1 }9 J: x2 \0 h/ Y    陆幼筠闻言，慢慢敛去了笑意：“若有朝一日大事不妙，父亲可是要弃卒保帅？”

    陆相静默了片刻，道：“只要你一日是我的女儿，你就一日不会是那只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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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3 q& \( ~9 e    “这可说不好。”陆幼筠又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冲着父亲施施然行了一礼，自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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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h8 w: M! ]' a+ q" ]; y    这些年，太子少沔居于东宫，身边虽有侧妃在，却一直没有正妃。

    都说是好事多磨，他先前也曾被指过妃，但最终还是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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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而今陆立展的女儿又被指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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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P2 e( S6 R1 S( T9 X3 u    太子少沔对指婚一事不置可否，但至少眼下看来不能说是坏事。

    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他懒洋洋往软榻上一倒，让身边伺候的卫麟给他斟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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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是明前的龙井，盛在玉似的盖碗里像一汪春水，安宁平静，香气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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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浅啜了一口，忽然眉毛一挑，出声问卫麟道：“依你之见，陆立展的女儿可当得起太子妃之位？本宫娶了她，又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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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少沔听罢陷入了沉思。

    他手中的茶从热至温再到凉，终于冰冷苦涩难以入口。

    谁也不知道今后还会有哪些变故，太子少沔不知，若生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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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K' M) {+ U+ W4 x! W    但她想得比太子少沔更多，忧虑也更深。

+ h. Z$ P' ?2 r" l: P# \' Q    自她死后醒来发觉人生已重来一遍迄今，大大小小已有多件事情的走向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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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到连家的变化；她跟苏彧的相逢；雀奴的人生……小到若陵的生辰，姑姑的心结……许多事都跟她记得的迥异了。

    她初初醒来，以为占尽先机，并不觉得惶恐忧心，直至段家春宴，惊觉世事已悄然变化，才骇然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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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T, U8 E2 Z: `" c5 x0 t    但后来，她如愿寻到雀奴，如愿让四叔离开了连家大宅，一切都在朝好的那条道上走，甚至她还和苏彧坦白交代了那似梦非梦的重生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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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4 x# H/ w4 I! I  a3 B9 Y" n    看起来世事虽然难以掌控，但总算也没有跑得太偏，而且跑偏了的都是好事儿。

6 F0 ~5 N5 \& U" P: Z. V9 e    可现在，陆幼筠被指给了太子少沔，未来一旦太子登基，她就是一国之母了。

, g* e( b: o2 r% G/ F1 y2 T# o    那可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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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前若生猜测过事情还会有变，但从未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诧异又困惑，伏案埋首挑灯夜战也无用，只好悄悄约见了苏彧。

$ s7 c. F; H% [# z3 K6 C5 X5 }. c    ……苏大人博学多才，想必一定能想得比她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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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近日只书信往来，掐指一算已是数月未曾见面，是以若生一见着人就忍不住道：“你怎么瞧着像是又瘦了。”

    瘦得愈发棱角分明，爽俊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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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是忙，眼底下也有了淡淡的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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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若生，笑着伸手比划了下道：“你身量愈发见高，瞧着也像是瘦了。”

3 O1 X! |3 \9 ~, r2 L0 c    随着年岁渐长，若生今年个头猛蹿，而今已齐苏彧的下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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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叹了一口气，若生道：“不知是不是饭量大了的缘故，原先可没能长得这般高。”

+ q/ n, n0 ]$ V) l, v) s, d    苏彧轻笑了声，转身上了马车，又来招呼她。

, G4 Y$ c5 Y! ^4 I! {! y' F0 s$ a8 O! f    若生看看四周，小声道：“不合规矩吧？”

- M  M# K. H" S0 H- s    可转念一想，婚书都写了，同乘一辆马车又能怎样？

3 q6 D1 k7 l0 Z' j" e( e) b& L& v    苏彧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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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5 R8 f: k/ e0 C8 l( T3 m    若生便笑微微搭了自己的手上去，借力上了马车，坐定后问道：“这是去哪？”

    苏彧道：“长兴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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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怔了一怔，旋即想了起来。苏彧在长兴胡同有间不起眼的小宅子，她原跟他去过一回，那里头还有苏彧的小厮三七的孪生哥哥忍冬在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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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记忆里，那座宅子普普通通，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他怎么今儿个想起要带她去那？

    若生不由问道：“去做什么？”

第313章 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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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1 [$ v: j    苏彧慢慢收了笑意，淡淡道：“有几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 A' n6 b" S+ M; F    若生奇道：“现下不能说？”

    “说不得。”苏彧微微颔首示意，然后扬声让车夫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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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W% v: n3 R5 s4 l  E5 t% d    不多时，马车驶进了长兴胡同。苏彧先行下车，站定后伸手来扶若生，轻声道：“先见年长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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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i( n- N0 X1 F$ b+ y- x    若生不知他要向自己引见谁，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下了马车于他身旁停下了脚步。

! @+ y+ P; g7 K+ A! @1 }    苏彧便道：“有件事追查许久终于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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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u% [9 v7 I- Z( q" m) @! c6 v    若生极轻地“咦”了一声：“难不成是玉寅的下落有了头绪？”

. d2 [/ [) s1 @    “进去吧，见着了人你便知道了。”苏彧扬了扬下颏——那人已提前到达在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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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同他并行着朝宅子深处走去，越过一条长廊，再拐两个弯，眼前现出了一扇月洞门，再往里走，飞檐彩绘，倒比外头所见张扬显眼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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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c" X: X% R7 o9 j    她上回来，只粗粗看了几眼，并未走得这般深，不知里头原是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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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M5 G' W* D  n; h    过得一会儿，她瞧见了一棵树，未受秋风寒意侵扰，仍是翠绿翠绿的模样，枝叶繁茂非常，像一柄撑开了的绿绒布大伞。那树下有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听见脚步声后将脸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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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若生应当是没有见过的，但乍然一看，竟然平白透着几分熟悉。

4 w) R( W9 P& |' C    看身量穿着，是个男人。

    但他面相阴柔，脸上一根胡须也没有，皮肤十分白净光洁。

    他看起来还挺年轻，但看人的眼神又好像是上了年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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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n& a9 K1 R! K7 K    明明是直立地站着，他的身姿却并不挺拔，背始终微微驼着，似乎很久都没有直起来过。

8 H' o: N7 P" c" L' \4 s, N" `    她和苏彧朝他越走越近。

8 E+ x% ?  N2 V3 Y    风声里混杂着的咳嗽声便变得越来越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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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的身子骨不大健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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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俩人也走到了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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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下的男人笑着唤了一声：“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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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音较之壮年男子而言，显得略微尖细和轻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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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v  m0 N4 _    若生登时反应过来，这人怕是个内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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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d" f8 ~0 y: ?3 e    可宫里头的公公怎么会私下出现在苏彧的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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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n" z3 ]+ W( d. r$ B    她手心微微出了点汗，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3 W9 r6 N3 @0 F# @2 d$ q8 k- l4 \; k    苏彧见状，低低一笑，向她引见道：“这位是陈桃陈公公。”言罢又同陈桃说：“这位是……”

. \/ ?1 K) f6 d    “是连家三姑娘吧？”陈桃微笑着打断了苏彧的话，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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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0 k4 \2 F/ X7 j% J    若生敛衽行礼：“见过陈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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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m' m( I) S' f" G    陈桃急忙避开了去，只勉强受了她半礼：“三姑娘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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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笑了起来：“不知怎的，莫名的瞧公公您有些面善。”

    陈桃轻咳了两声，亦笑着道：“不曾想三姑娘还记着，您幼时常随云甄夫人入宫面圣，咱家有幸见过您几回。”

7 i: S9 _4 x: R; n" G* D0 h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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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5 j1 |, J- e    苏彧默默地看着他们俩寒暄见礼，过后道：“都是自己人，这些虚礼往后就省了吧。”

    “自己人”三个字被他说得浮云般淡薄，让若生和陈桃不由得一齐看向了他。若生是当着外人的面被他叫做“自己人”，颇有些面热；陈桃则是因为三个字而十分感激，他这样的身份，能被苏彧当做“自己人”看待，便说明苏彧视他若师若友，已荣幸得足够令他诚惶诚恐。

$ ~' [: t# W8 y5 e    他便也开门见山地掏出了一副小像双手递给若生。

    若生道谢后接了过来，展开来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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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画着的是个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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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d4 I) s5 v4 }, v    画师的技艺上佳，男人的一双眼栩栩如生，似有活气在里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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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u  m) `7 n$ {1 w  O    若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下这幅场景好像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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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她似乎也曾这样捧着旁人递给她的小像仔细端详过……

+ w" ?( w% Q! T4 o! I/ R    是了，是早前苏彧拿了那东夷三王爷拓跋锋的小像给她看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情境，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但盯着仔细看了一会，她便清楚地意识到了不同。陈桃交给她的这幅小像上的人，并非东夷打扮，而是她熟悉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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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上的年轻男子，是个大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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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心微沉，试探着看向了苏彧。

2 d7 I" u& E3 K$ X7 q: P4 V* S    俩人心照不宣，不必言语，苏彧已明白了她想说的话。

    他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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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r5 {% S( w8 F! j7 s  L    若生皱起了眉。

; x3 y: |( y0 F0 c5 Y! C& @2 F( D    陈桃则抓着块雪白的帕子背过身去咳嗽了两声，而后回过身来，指着画像柔声问若生：“以连三姑娘之见，画中此人应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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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W. z9 x" H: q: C5 P4 `    若生心道画像都是他带来的，那点破事儿想必他也都知道，便也就老老实实说：“此人应是千重园的面首之一玉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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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说完后陈桃却摇了摇头。

5 t9 s$ Q: n, N# }6 _    若生愣住了。

# W- O: ~; [- u9 J7 k    难道，是她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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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桃这时徐徐道：“三姑娘所言，错也不算错，这人既是您认得的玉寅，也是太子殿下近日的宠奴卫麟卫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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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

# z- W0 J4 m% V    若生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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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陈桃口气十分断定，她愈发诧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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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桃便将他如何听说了玉寅消失的事，如何从苏彧那看到了画像，如何寻找的事一一都说了一遍。只是因为太子少沔一直将卫麟匿于暗处，所以他才一直未能发现。直到近日，太子少沔不知怎地突然将人给带到了明面上，他才终于得以亲见。

6 [) r) R1 O; i6 ?( {    不同于若生的看人便忘，他一向对人的相貌记忆深刻，是以见到卫麟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这人就是玉寅，随后就通知了苏彧，且想法子悄悄画下了这幅小像，带出来让若生亲自分辨。

7 @7 k2 i' p. p9 P5 z5 Q: ~$ x4 D4 T    然而若生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会攀上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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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F% d+ J, r    按照他们先前的推断，玉寅和玉真兄弟二人是平州裴氏的后人，而且二人的姐姐一直听信陆相的谎话替其作恶，那么玉寅兄弟俩也应当是因为陆相的谎言才会深入连家，是为复仇之举。

0 u7 u1 ~4 ]4 J    但玉寅，逃离连家后没有立即去投奔陆相，反而攀上了太子这棵大树！

    真真是奇了。

    若非苏彧用“自己人”三字示意陈桃足以信任，又是陈桃亲眼所见，若生还真是不敢相信这话。

    苏彧道：“于他而言，投奔陆相远比投奔太子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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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7 P0 Q5 L: o6 N+ ^    至少，他还能当个全乎人，做个男人。

" q/ i! u5 ^9 Y8 F. k* `4 X    “但他既舍陆相而择太子，那想必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志在一搏了。只是他搏的是什么？”

第314章 爹爹

    依若生对玉寅的了解来说，他一贯是个目标明确、行事谨慎的人。

    是以他如今搏的是什么，是仍然如他们先前所猜测的那般，以为裴家灭门惨祸的元凶是姑姑，所以想报复连家？还是他们一开始便想错了，他其实一直都另有所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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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b5 L) g3 D" E9 Z    但不论如何，左不过就是这么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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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2 e5 O  p, J/ P* B1 v    苏彧没有继续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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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也沉默着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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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a3 t, O9 O/ s$ N: D3 i) o    天空上不时有鸟雀叽喳的声音划过。陈桃握拳置于唇边，又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往前在宫里，在太子少沔跟前伺候着，他总不敢放声咳嗽，嗓子里再痒也得死死忍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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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 G  `+ w3 N1 ^    他年纪日渐大了，早晚有一天得从宫里退下来，但只要他还能在太子少沔身边多呆一天，他便一定要留住了。他的身子骨一天天的大不如前，可终究不是什么急症，一时半会还要不了他的命，但凡瞒住了上头，暂时就不会有事。

    勉强忍住了咳嗽声后，陈桃便先向苏彧告辞了。

7 x4 S% h% A4 m! C    他久留不得，只好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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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N# V) Y& z  K% N/ `    苏彧亲自将他送出了二门，回来时，若生正靠在树干上沉思，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得很入神，面上神情也格外的严肃。

    察觉苏彧走近后，她睁开了眼睛，笑了下询问道：“见过了年长的陈公公，那不年长的是谁？”

6 ^# P! O5 f4 O/ M/ }    苏彧站在她一步之外，闻言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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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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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s  i$ d7 g- M  P3 N+ J) a    平日里他并不大爱笑，若生刚认得他的时候，他更是不同她笑。就算如今笑的次数多了，也多是冷锐的，淡淡的。但这一刻，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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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温柔，以至于周身的气韵都变得和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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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6 Y+ Y$ a& E6 w( \    眉眼间更是和缓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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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S) d+ r& q( L    “永宁。”苏彧笑着道，“他叫永宁。”

    若生琢磨着这个名字，怎么像个姑娘家，心里头更是奇怪了，但她前脚才见了陈桃，后脚再见什么意外的人物，也不该意外了。

    她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同苏彧道：“给本姑娘带路吧。”

    苏彧闻言仍在笑，笑意还是温柔的，但这里头更多的是自在痛快，是一种同她呆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舒适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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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o  a- e) i( g+ V% M    若生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移开视线，催他快走。

    正说着，她猛地瞧见远处庑廊下多了两个人，一大一小，小的手里还抱着个藤球。

    俩人正在朝她和苏彧走来。

3 E6 N0 j) N/ B' X, j; t6 `; x    她便听见苏彧唤了一声“忍冬”，然后大的那个身影便停下不动了，只弯下腰低头同那小的说了一句什么。那小孩儿听完，先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将手里的藤球交了出去。

! J# v- n% i! Y, T# r# X  N7 \    虽然交之前犹豫不决，但真给了，倒也干脆利落。

) J5 ?7 F8 s1 c    手里没了东西，他转过身开始慢慢地向苏彧二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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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一个，步子也小，但走起路来并不着急，背挺得直直的，不似一般孩童，这会怕是早已耐不住边跑边走了。渐渐走近后，若生看见他张了张嘴，似乎喊了一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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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树下有风，吹得绿叶哗哗作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6 I, q4 b. y: ]3 S    若生并没能听得清楚。

; ~# R( u; P, r( C6 Y    她问苏彧：“永宁？”

    话音刚落，她忽然听见那孩子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那小小的孩子嘴里喊的是两个字——“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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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5 v7 E) A* X    喊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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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只有她跟苏彧两个人，这“爹爹”总不能是在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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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3 D$ ^2 |: C& J! u) E% x; E; X    下意识地思忖起了这孩子今年多大，苏彧又多大，若是他的孩子，那又是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么想了一通，他要是十四五岁上有了孩子，倒也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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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慌意乱的时候，她听见那已经走到他们俩跟前的小童口齿清晰地又叫了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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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他是眼巴巴看着苏彧叫的。

  P# e! _9 r( e: _- N' S) I$ _    若生自觉受到了天大的惊吓，手脚都僵硬了，也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孩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毛眼睛鼻子嘴，秀秀气气的，也看不出来像不像苏彧，但她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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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哪哪像，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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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9 L2 y6 o/ {    于是她斜睨了苏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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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P6 ]' K* Q5 M/ r$ J$ i/ K9 [    苏彧弯腰打横将小童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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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m  @3 ~( x( W    若生屏住了呼吸，而后听见他口气平静地道：“这是永宁，长孙少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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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l8 p$ }: P4 Q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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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r" {  a# e! o( H    若生屏着的一口气艰难地喘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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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过转瞬，她的脸色就变了：“长孙少藻？你说的难道是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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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5 ^7 G9 M    苏彧想了下道：“放眼大胤朝，应当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人，所以你心中所想的定然便是我说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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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准话，若生的脸上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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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察言观色，面上却仍是淡然地道：“这世上，算上永宁，你是第四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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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一直在开药为永宁调养身体的慕靖瑶，一直贴身照料永宁的忍冬，都并不清楚内情。知道永宁存在的人，一半以为是苏彧捡来的弃婴，剩下那一半则暗暗揣测永宁是否是他的私生子。

4 d6 m3 H& \& n" p& k$ K    若生的脸色愈发得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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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她开了口，既不问他为何不早些告诉自己，也不问他为何先太子的孩子会由他养育，更没有问及永宁为什么叫他爹爹。

    她只是眼神凝重地望着他，低声问道：“你是否确信这世上除了我们四人外，再无人知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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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静静地看着她，道：“有九分确信。”

    万事没有绝对，话不能说满，再如何确信也只是九分而已。

    若生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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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2 x! S7 h    但苏彧是何等聪慧的人，不用她明说，他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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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清宁淡定，叹了一口气后，他低低唤了一声“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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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咬了咬唇瓣。

    苏彧冷静地道：“你一直在担心你记忆里的那场大劫，但你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缘由，而今见了永宁，知道了他的身份，思来想去只怕觉得这事才最有机会成为导火索，是以才会问我有几分确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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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y; t- a" [# O# k+ @    这时候，被苏彧抱在怀里的永宁忽然鹦鹉学舌般也喊了一声：“阿九？”软糯的童音里带着十分的好奇，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若生。

第315章 和盘托出

5 k# X2 Y# Y" W! e) x    那眼睛里，似乎有光，很亮，亮得像夜空上的星辰，又像是烈阳下的湖水波光，粼粼点点，仿若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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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0 I0 |5 [' j* z    若生不由得想起了若陵，一颗心便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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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6 a2 a3 H    她向着永宁伸出手。

8 p& S4 _' R, }5 u0 ^' ^    永宁便也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动作轻轻的，带着两分怯生生，但并没有因此而松开。若生对他展颜笑了笑，而后也叹了口气侧目问苏彧道：“倘若你料到自己要出事，你会如何安置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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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见到苏彧时，他已身受重伤，后来更是没能活着离开她的那间陋室，那么那个时候的永宁呢？会在哪里？是生还是死？

    听到她的话，苏彧瞳中神色忽显深沉，过了须臾方才道：“若是尚有时间能做打算，自是送得远远的。”

    怕就怕，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做什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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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他也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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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再次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仰头望了望天空，轻声道：“起风了。”

1 J' ~/ f; r  [( ?( [" C9 ^! K    已经是秋天，风一大便隐隐有些冬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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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u6 e, e- J0 D    她收回目光，仔细地看了看苏彧怀中小童的脸色：“瞧着像是不禁冻的，还是进去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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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会，三人走到廊下，苏彧说起了慕靖瑶：“永宁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体虚畏寒，一直照着曼曼开的方子在服药，近些日子已是大好了。”

2 ~5 Z2 L; x% m2 w; w8 {    “贺问之呢？”若生不觉问道。

! C% G3 p! u1 w7 P& D. L    苏彧抬起眼：“他不知情。”

, B+ C3 W% n- j+ f- |1 p: B( @    若生道：“半点也不知？”

; k2 ~/ d% z( V  M! J4 B    “半点不知。”

    若生忍不住感慨起来：“曼曼姐一声不吭瞒着他竟也真瞒住了，你们俩背着他行事，他也真的就一点也没察觉，真是太容易相信人了。”言罢，她又问道：“倒是曼曼姐，你是如何对她交代永宁的来历的？若是胡诌一通，恐怕骗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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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咸和慕靖瑶，性子截然不同，一个好哄，另一个却是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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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认得慕靖瑶也有年头了，自然知道她不好骗：“不过是明白地告诉她，是秘事罢了，于是她不问，我也不必提。”

  m- u: T  p# {8 }" H) a3 Q    说着话，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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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冬候在那，抬手打起了门帘子，一面请示苏彧道：“五爷，小公子可由小的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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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I) d  ?1 j9 y- v    主子们谈事情，留个孩子在边上总是不方便。

( m- O8 {2 ~( L    再一个，已是午后，永宁也该犯困了。

    苏彧低头朝自己怀里看了一眼，发现他果然睡眼惺忪，便动作小心地将人递给了忍冬。

& f9 _* i. {7 C) ^( V    他并不会带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照料，还是交给忍冬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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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到东次间，他和若生依次临窗坐下。

# H' W. m! q6 H9 ]5 t3 B    有扇窗大开着，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案几上，一片金红。若生方才僵硬过的手脚舒展开了来，她往后靠了靠。风透过窗，徐徐地吹在她脸上，有些微痒，也有些微凉。她莫名的，也有些犯起困意，但才闭上眼睛，她便瞧见了记忆里的那个苏彧。

/ J6 l7 y" K! F    ——苍白的，没有生气的苏彧。

4 ?4 o; t8 U( R/ w$ E8 _7 J) u& {    她有些神色仓皇地睁开了眼睛，胸腔里的心跳得很快，似乎要挣破身体迸出来，念头一闪，她故意拣了不要紧的话问道：“永宁怎么唤你爹爹？是故意为之么？”

' t6 |( i3 X$ n% c    苏彧捡起永宁不知何时落在这的九连环，信手把玩着，慢慢解释道：“百教不会，只肯叫爹爹，没法子也就只好随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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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5 D- T# c" w- a0 W+ M) w    他转过头，看向窗下挂着的护花铃，锈迹斑斑，已是十分陈旧，不晓得什么时候坏了，风一阵阵地吹来，它在窗下随风摇曳，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就仿佛那段已经湮没在岁月长河里的旧事。

! N! E, z& \- u0 e    他的口气像个说书人，缓慢的，将一切娓娓道来：

' @2 `. Z/ p- T( ^' f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盛夏，如今的太子殿下还不是太子，那时候的太子还是他的兄长，是长孙少藻。陈桃陈公公一路瞧着太子少藻长大，对陈公公而言，太子比他的命还重要，自幼便疼得眼珠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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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少藻则是个平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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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O' r( h- E    样样过得去，样样也不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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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J7 ]4 s( n+ `7 d    这样的人未来成了国君，在位期间想必也就是不功不过，不出大纰漏毁了祖宗基业，也不大能做出什么流芳百世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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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0 L) _& `, l, v6 }' A7 ^% Y+ h; _    他平平常常地长大，奈何却挡了三皇子长孙少沔的路。

    三皇子的生母莞贵妃在世的时候十分得宠，可惜红颜薄命，在三皇子八岁那年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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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现如今的陆相陆立展便义无反顾地站到了三皇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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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A/ Z/ a$ ~0 t( L    当时没人明白为什么，现下知道了陆相年少时爱慕莞贵妃的事，便也就不觉古怪了。

    陆相这一站，就是多年。

5 {3 H& L7 x- r    三皇子日渐长大，羽翼渐丰，终于盯上了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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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5 i3 {* w* s2 |    他想要，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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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a8 F0 O; `. ?! {8 q1 a    因而密谋、设局、陷害……终于一步步将太子少藻打入了地狱。

    而太子少藻猝不及防，大难临头终于机灵了一回，他先让陈桃假装倒戈投诚三皇子，再想方设法选了苏彧托孤。当时，他有个侍妾身怀六甲，很快便要临盆，受了大惊后早产了。生产时胎位不正，挣扎许久还是没了。于是太子少藻对外道，母子都没能活下来，背地里便将孩子托付给了苏彧。

! K- b2 v  O6 P7 e6 `. `    半个月后，太子一家被流放西荒，如他所忧，无人生还。

/ n' j: N% C6 Z! h1 U0 D/ M    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天，苏彧给太子少藻的孩子取名为了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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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世安宁，长命百岁。

, I: }: Z6 t- P3 n* a1 n0 a*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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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苏彧第一次同人详详细细地说起永宁的来历，说完后，他面上如常，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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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y* Y! J! Q    秘密这种东西，憋得久了，总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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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深知其中滋味，忍不住靠过去揽了一下他的肩，又像是不好意思，匆匆坐回了原位。

    苏彧嘴角微扬，过了会掏出一碟子果脯来，放到案几上，推向了若生。

    若生拣了一块来吃，神色却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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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眯了眯眼睛，不经意般问道：“在想玉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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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全是，但也愁他。”若生老实点了头。

1 P* n, s2 [3 ]$ g    苏彧便不说话了，只定定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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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1 }9 z, o; j4 K2 @- l9 t    若生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知道她过去喜欢玉寅的事，不觉有些窘然。可是他刚知道时，并不是这样的呀。

    但说来不同，他们现在可是定了亲的……

; c: e+ w% W7 l0 B* w  p: X* v! `8 v& }    “苏大人呷醋了？”若生小心翼翼凑过去。

    苏彧别开脸，斜睨她一眼：“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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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E/ S6 W% d* S4 ]2 v    闻言，若生索性头一歪靠在了他肩上，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前世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二十二岁了，谁知道你娶妻了不曾？有没有妾室通房？保不齐孩子都能识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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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叫她说的忍俊不禁，看着她的手指在日光下有着近乎透明的白皙，抓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说：“罢了说不过你。”

第316章 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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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I& w) E* F. O  Y% B0 \    指尖酥麻，若生脸红了。

/ I- w& X3 o7 p+ s( V3 f    恰巧这时，外头传来了忍冬的声音：“五爷，小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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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K5 h6 `; f6 A    孩子年纪小，身子又不好，时常犯困，一天里要小憩多回，因而每回睡得也不久。不像若陵，一旦睡着便埋头呼呼大睡，任凭外头天打雷劈，他自昏睡百年身也不翻一个；一旦醒来，又是生龙活虎四处乱蹦，恨不得今日会爬明日便会走，后日就能健步如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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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u5 z9 ]$ C% w( o% t% F- p1 Q    若生匆匆将手从苏彧掌中抽回，方才坐定便见帘子后闪出了个小小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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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才三岁的永宁生得粉雕玉琢的，也不知上哪儿摸出，摇摇晃晃走过来，仰头看向她，长而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将手摊开，奶声奶气地道：“阿九，给你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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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2 w& S8 f    声音柔软，目光坚定。

    静静地躺在他小小的掌心里。

    跟在后头进来的忍冬见状很焦虑，小声提醒道：“小公子，您不能这么喊——”可到底该怎么称呼呢，忍冬心里一下子也没了数。

1 u# Z  |" c" `" U# ]0 d) y    称姐姐？不成。

% `3 Y0 \* Q- p- V8 `9 d. |& A* I9 \    连三姑娘可是自家五爷的未婚妻。

+ g: f) r9 Q; b2 k4 Q9 E! n  p$ Y; W    那称五婶？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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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还没正式过门呢。

" [. B, I. @: D- P0 e" M% w    但不管怎样，小公子喊“阿九”决计是不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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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Q$ `: f, P( |! f+ |1 n    忍冬很犯愁。

( u) r+ u* N& i7 Z( M  Q    没想到若生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向永宁道了谢，接过他，然后将小人儿抱进了怀里，笑吟吟道：“不妨事，只是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好。”

    她低头逗起永宁，笑着问他叫什么名，今年多大，又为何不肯管苏彧叫五叔……然而不知怎地，她面上笑着，心里的忧虑却更重了。耳边听着永宁乖巧的回答，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太子少沔和陆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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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俩人发觉了永宁的存在，那这孩子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不过历经了三灾八难，不幸中的万幸是，太子少沔对此一无所知，满心以为自己当年便已斩草除根。

& Z3 l2 k7 o  |3 T# ^' ]- ]    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如何对付昱王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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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里，昱王近年来，几次三番地同自己作对，早前更是试图离间自己和陆立展，妄图借此削弱自己的势力。如若不是他的冷静足以令自己忍耐下来，指不定他同陆立展已是撕破了脸。

    要知道，陆立展可是他的左臂右膀，岂是轻易能砍的？

" @, Y, E/ P8 x+ W; W    也好在陆立展尚算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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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_6 z/ Y2 m    眼下，他的长女陆幼筠已被赐婚给了太子少沔，俩人之间便可算是重新结盟。姻亲关系，较之旁的，理所应当的更加稳固。将来太子少沔如愿登基，陆幼筠封后，二人若得麟儿，便封为太子，从此以后这江山就也有了陆家一份。

    白捡一般，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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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少沔自觉陆相这算盘打得妙，心底里对其颇为不屑，但境况如此，他仍然需要陆相在侧辅佐，那些小儿般的脾气只得收敛再收敛。

    午后红日满窗，他和陆相私下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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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少沔穿着葱白纱过肩蟒袍，白玉螭龙纹带扣，站在窗边，叫阳光一照，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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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陆相走进门时，第一眼瞧见的却是那个正在书案前弯腰研墨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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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3 J9 `$ l( U+ o$ g    他作内侍打扮，衣着整洁，肤色白净，左边眼角下，生着一粒小小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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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Z1 C# V0 D; b% ]# r    最令人侧目的，则是他的唇角，似乎天然带着微微的笑弧，瞧着分外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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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相看着看着，不由觉得有些头痛。

    世上有生得相像的人，却鲜有这般凑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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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7 R" |+ g( B( A% @' L5 Q    他向来不信巧合，今次也没有例外。

: m& V/ Y: c3 s5 S    进到里头后，太子少沔招呼了他，请他入座，他便坐下了。那内侍研成了墨，便来奉茶，一盏送到他跟前，恭恭敬敬地说了句：“相爷请用。”

    陆相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闻言双目一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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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s* t( \! w4 x5 {; {& J    没错！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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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面相阴柔了几分，尽管声音轻了、细了，但的确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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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W$ q/ ], C3 O    少顷，这内侍叫太子少沔给打发了下去。陆相低头轻啜一口茶水，抬起头来看向太子少沔，话音平平地道：“方才那位公公，可是瞧着既眼生又眼熟呀。”

    太子少沔挑起眉：“哦？这说法倒是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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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他将手中茶盏往边上稳稳一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也罢，人你也见过了，说不说也无甚分别。这人原唤玉寅，是云甄夫人身边的人，而今留在我手下，改了个名儿叫卫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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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相不想他就这么一点不遮不掩地将卫麟的来历说了，不觉有些惊讶。

' p7 s) z: P' P+ E( A' F. F    他略微沉思了片刻后道：“殿下，此人……怕是不一定可信。”

/ E  v6 k) B9 t! k4 V1 i7 O" U    小人小人，多半居心叵测，做事不可能全无目的。

    玉寅逃离连家后便音讯全无，再未联络过他，而今一见，其却已是太子身边的内官，怎不叫人疑心。

    然而太子闻言却道，是他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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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y) z1 S0 D2 }0 }0 P0 N! p* d    “卫麟有个哥哥死在了连家，他一心一意想要报仇雪恨，一心一意想要连家覆灭，一心一意想要云甄夫人的命，正是与本宫不谋而合呀！”

    太子少沔将话一气说完，低头去吃茶，心里隐隐有些不痛快——陆立展以为他是不知事的小孩儿吗？

; }' _: @- \% s& Z& }3 h    他早便命人去一一打听过。

9 c2 c; s) }& @    那卫麟的确有个兄长，也的确死在了连家。

    卫麟言及兄长时伤心的口气，也不似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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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他想要云甄夫人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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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凭这一点，太子少沔就忍不住要夸一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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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甄那个女人，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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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8 I1 O4 H6 B  Z4 v    可奈何父皇宠信她，连家又富贵滔天，她不仅活着，还一直活得好好的。

6 n+ U# X  L6 _6 m8 ^! W    太子少沔咬着牙，切齿般一字一顿道：“既是云甄想要弄死的人，那本宫便偏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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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u1 A8 U4 X; U    陆相心头莫名一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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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h- ^3 P- r$ j% z2 h* \    他一直十分不解，为何太子这般厌恶云甄夫人，有时说起，那口气简直犹如杀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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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说，不应当呀。

% }0 O* D' ~7 ?0 V0 c    陆相思来想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闻言，太子少沔转过脸来定定看了他一会，眼神有些迷离，仿佛反问一般轻轻呢喃了句：“为何？”

第317章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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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他而言，任凭岁月如何绵长，往事如何远去，都无法磨灭他对云甄夫人的厌恶。

: Y" [! \8 ~; m7 L1 m    十二岁那年的事，他至今仍然记得清清楚楚，云甄夫人说过的话，他每个字都能背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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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0 W$ H- s! ]) p    生母莞贵妃去世的时候他尚且年幼，父皇膝下又远不止他一个皇子，他既非嫡，又非长，没了母亲后，更是举步维艰，在宫中处处小心，生怕一着不慎碍了谁的眼便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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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太子之位还是他三哥长孙少藻的，虽然一样没了母亲，但身份不同，处境也是大不相同。

    他自觉孤立无援，恨不得事事争个先，好叫父皇对自己另眼相看，但没想到，他百般努力，落在云甄夫人眼里却成了坏事。

    那日万里无云，天清气朗，是阴雨连绵的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他一早去上课，得了老师的夸赞，便想将自己写的文章拿给父皇看，不想到了地方却见父皇屏退了众人，正和云甄夫人坐在那下棋。他候在一旁，等着他们一局下完这才随内侍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将手中文章递给了父皇。

    父皇粗粗看罢，忽然将文章递给了对面坐着的云甄夫人。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心下十分不以为然，一个女人，一个满身铜臭嫁不出去的女人能懂什么？

    他的锦绣文章，真论起来，她应当还不配看。

    可是他没有想到，云甄夫人不但看了，看明白了，还笑着同父皇说了那样一句话。

    她说，殿下这篇文章好是好，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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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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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瞬便听见云甄夫人口气淡淡地道，急躁了些。

3 \# [, J8 f" i  o4 b( |6 c  p    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他听见这话后，下意识急急地朝她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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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2 E( A6 e- Q5 R1 K) q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保养得宜，肤白薄透，不过就是个寻常美貌妇人罢了。

& V% w; O  _+ q    她算什么东西？她也配点评他的文章？她也配说他急躁？

" X- c" r7 H1 w* H5 ?: u    她也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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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g9 D. y, i    她不过就是个仗着父皇宠信的蠢女人罢了！

6 j  ~% B9 Y) h5 a/ I. U    他恼火至极，实在忍不住，面上便带了出来。

2 J  U  P3 Y  S: E: p    云甄夫人却还是神色不变地看着他，眼里丁点波动也不见。

  P4 K# q5 Q/ f$ o; h) s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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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u7 y; D+ s    自己在她眼里什么也不是，根本不值得她费心去怕去生气去在意。

    她连轻视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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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 u. U5 ]8 x7 _$ C    年少的长孙少沔何尝被人这般对待过，他贵为皇子，母妃在世时又是深得皇帝喜爱的宠妃，他自幼纵不算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也是时时有人敬着小心伺候着的。即便母妃去世后，他的处境大不如从前，那也从来没有人敢向云甄夫人这般视他为寻常。

    他越想越恼怒，什么文章不文章的，早已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有云甄夫人和她的那一句“可惜急躁了些”。

& ]( _( h% G- {9 b9 ?  X    然而父皇对她的话却很是赞同。
( x! ~2 G7 J- ~" m4 o% @9 I* S
3 Y# I8 \. B6 N: N4 v9 s' G  i2 d" Y    虽然面上带笑，但父皇口中所言绝非他满怀期待想听的。

6 y/ S! K8 H- H- ]5 n    他往日同兄弟们争，同兄弟们夺，费尽心机拿来的一切，在云甄夫人那一句“急躁”映衬下，皆成了急功近利的象征。

    他不服，他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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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知道云甄夫人没有说错。

    正因为她没错，他才更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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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r' S2 V( y6 d8 p7 v$ P* C; b    那怒气里混着一种被人看破后的惶恐，是真真切切的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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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I: d3 X: B% S    可那又怎么样？

    他如今还不是抢到了兄长的太子之位，还不是一步步逼近了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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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s9 {9 s* s) W. o- k- ^    等到了时候，且看她云甄怕是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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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7 b/ e0 R- p  u: _$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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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少沔阴沉着脸，低低地冷笑了两声。

    而一旁听完了原委的陆立展，却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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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过只是桩小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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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m0 k; o+ v/ ?' I6 \    可太子少沔一记就是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要摧毁整个连家来报复云甄夫人昔年那句点评……

    真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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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S% p) ^7 E4 f    陆立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烙印在了他眉间，平白增添了几分老相。他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殿下可知，您口中的卫麟原是微臣想方设法送到云甄夫人身边去的。”

0 m/ t: p+ e- z& ]$ j    太子少沔神色古怪地笑了一下：“本宫早已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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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A3 S: j! ^: [5 H    陆立展闻言，刚要舒展开来的眉头再一次皱得紧紧的，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算一算，这人该是去岁到您身边的？”

! S$ f/ t) Y: q+ F2 L    太子少沔说了个是。

1 D6 Z1 l7 S4 C/ Z- h    陆立展的眼神变了变，继续问道：“既如此，不知殿下为何一直不曾告知下官？”

    若非他今日来问，只怕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3 w# w  Y5 y4 x. L+ m/ Y    陆立展口中未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2 }, ^- U1 H5 g0 M# f2 U6 Y0 I/ `    “他不过就是一条狗。”太子少沔十分不屑地道，“养着便养着了，这等小事难不成还非得通报你么？相爷事务繁忙，何必要在一条狗身上浪费时间？连家的任务砸了，那狗胆小怕事，生恐你会杀他灭口，只是不敢回你身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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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l" }7 B- s: o" m  a& B9 T. N' M% I+ m% D    言罢换了个口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陆立展道：“你若是觉得本宫这事办得不地道，那本宫便向你赔个不是如何？”

    陆立展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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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0 K5 O) u% i+ k7 a) l    他果然……果然还是在记恨自己当年爱慕他娘莞贵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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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立展心中百转千回，明明在看着太子少沔，却觉得自己眼前仿佛有无数画面正走马灯般涌现出来。

' t* d; ]$ n: v" v9 D    他想起了那个自己年少时爱慕的姑娘，也想起了那份打从一开始便遥不可及的喜欢，想起了那个身份卑微，连官话也说不像样的少年郎，想起了那贫困潦倒的童年时光。

    如今他不说，怕是没有人会想得到，现如今这个权相是在极其偏远的边塞小镇上长大的。
: X* s' P9 n: W/ R6 W# O
: e+ J1 X- C, j; x9 J3 ~8 n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便没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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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 ?& P" g) Q: I    不论日子如何艰难，都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可这世道下，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要怎么才能养活自己和年幼的儿子？

& j2 L, l# z6 p( J    他小的时候，曾无数次问过母亲，为什么旁人都有爹，只有他没有。

    后来大抵是叫他问烦了，母亲便说他爹在他出世之前就死了。

9 m. W* D7 V0 e+ [    他又问，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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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a+ r1 z2 O# ~- |    可母亲不是避而不谈便是信口胡诌，有时说是吃酒吃多醉死了，有时说是失足落水溺死了……

8 @  @$ d: K( B3 D7 F% F    说得多了，破绽漏洞也就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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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至七八岁，他渐渐不再相信，母亲便也索性不说，只回回有人上门便朝他手里塞块饼推他出门。有一回，他拿着饼走到外头，碰见了邻居家的大小子，那孩子比他大两岁，生得却又高又壮像头小牛犊，一见他就上来抢饼，又哈哈大笑说：“哎哟哟，你娘又接客呢！”

第318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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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A& s( k3 t9 S    他一愣，旋即红着眼睛手脚并用地扑了上去，发了狠地去揍对方，鼻子眼睛，专挑脸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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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1 N4 N3 S2 K) l+ Q" s    可他生得瘦小，手脚细长，拳头握得再紧也没有多少力气。反倒是邻居家的小子，手掌一挥便像蒲扇，五指一握就像生铁，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打得他两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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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3 F" Y8 l4 M! K1 E/ }    邻居家的小子嘴里叼着他的饼，又一拳头把他打倒在地，脚一抬，就踩上了他的脸，然后得意洋洋的用含糊的声音讥笑道：“暗娼家的小子吃土喽！暗娼家的小子吃土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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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k: C, F    那声音听着要多高兴便有多高兴，要多嘚瑟便有多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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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着他耳边的嗡嗡声，响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彻底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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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偶尔午夜梦回，他仍然会听见那个声音，像是小镇上空掠过的鹰隼，尖利地鸣叫着，盘旋在人耳边不肯迟迟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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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过后，他终于知道了母亲在靠什么养活他。

    ——靠她的姿色。

    ——靠她的皮肉。

% J: y4 `1 j. z/ d    ——靠她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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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暗娼，是个做暗门子生意的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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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2 b# }) s, ~' k- |0 j- v: N    当他灰头土脸，鼻青眼肿地从地上爬起来时，这句话不断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6 O: s" B3 m* c4 u2 Z0 p    一遍，又一遍。

    比方才那些打在他身上的拳头更叫他痛苦难受。

* W6 e! z' [% `/ x1 [    天色渐渐昏暗，他衣衫褴褛地一步步往家走，拐过一个弯后，母亲先瞧见了他，提着裙子飞奔过来，急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同谁打架了？伤在哪儿了？”

9 d: e( r* R+ ?& e: r8 X) K+ N9 S  J" a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但他一个也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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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站在那，神色木呆呆地望着远处房舍的朦胧影子，任凭她发问、查看伤口，始终一言不发。

" `3 H0 h- Q1 ^6 o- R. i    母亲急得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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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袭来，她面上的脂粉散发出浓烈又劣质的香气。

% D. x  @7 D5 x/ y0 t    像是盛夏过后凋零的花瓣，烂在泥地里的气味。

4 i- }' R* K! |' Z5 T# O    他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吐出三个字来：“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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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伴随着泪水奔涌而出。

    母亲一震，僵住了身体。

- `( U* x4 A& r/ m5 Y4 [' g    他越过她，大步朝前跑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他那样爱她，又那样得恨她。

2 @7 M. m3 Y) g" f' q1 ^6 w    在外徘徊至深夜，他带着一身潮漉走进了家门。屋子里没有点灯，但窗户半开着，有月光笔直地照耀进来。冰冷的银白色下，他看见了母亲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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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很旧的绣鞋，上头是一朵褪了色的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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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3 P+ L! V8 P6 y2 E* g2 X    再往上，是被寒夜的风吹得不断飞舞的裙摆，一扬一落，像是翻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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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H  f9 |8 v* u0 P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想哭，眼睛却干巴巴的，想叫她，嘴里也是干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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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色隐去，比深夜更加浓重的黑暗来临，然后一点点变白，有日光从外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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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S/ R4 Z9 J% E+ m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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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k/ q$ s  c8 ~$ i' N$ r0 t    母亲的裙子垂在那，一动也不动。

    她僵硬的身体比冰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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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早已麻木。

    这时候，“咿呀——”一声。

. f6 m6 X" k1 ^* Y  l" t    有人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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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8 L" S  F$ b6 C4 a: o5 X8 D    他目光呆滞地转头去看，瞧见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她逆着光走进来，用帕子捂着鼻子，一边走一边喊：“郑娘子可在家？”走到近旁，眼睛一瞪，帕子从手里掉了下去，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哭天喊地地尖叫起来：“死人了——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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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叫住她，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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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一天，他没了母亲，却有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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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6 A+ e; j! F3 T7 i  V7 H4 T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在母亲嘴里听说过的父亲。

    胖妇人说，他爹是个大好人，在京里当大官，知道他流落在外，派了许多人来找他。如今终于找着了，实在太好了。

" ~0 v, t8 e0 C9 ?% U    她眉飞色舞，看上去比他这个做儿子的还要高兴。

4 ]$ D* \  {: P8 h3 A    可陆立展心知肚明，若非他爹唯一的儿子死了，他又被大夫断言今后再无法诞育子嗣，只怕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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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个他早弃之如敝屐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罢了，没名没分，远在天边，如果不是真的一丁点办法也没有了，谁会想要找他？

    当年的陆立展年纪小小的，一夜之间却突然像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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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v1 s2 b0 p- ~% u  Q- _    他被带回了京城，有了父亲，也有了母亲，却再不许管自己的生母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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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0 Z8 f2 i: E    那个死去的女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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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 _" m  S, Y    他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在花朝节上遇见了同样年少的莞贵妃。

    他未娶，她未嫁，青春正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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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只是个六品官的庶子，她却是侯府嫡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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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O' v$ _0 V    身份、地位，皆远远不足以匹配，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 U* M5 K" o* U* Z, D' X    可后来，她入宫了，他连远远看着她都无法再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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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c1 y5 |3 o    于是他开始渴望权力，野心勃勃，甚至最终为此同授业多年的老师决裂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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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O+ K! w) p3 C2 E- j)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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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1 ^! r3 ^7 ]! k4 v+ q/ T    但经年累月至此，突然思及师长，陆立展心头还是不由得变得五味杂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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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y. x% b+ ]1 d    他暗暗叹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太子少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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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Q. D1 y9 w* ^4 k7 i    不论如何，莞贵妃只此一条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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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太子少沔，恢复了平日的泰然镇定，慢慢说道：“殿下言之有理，不过这卫麟就是一条狗，也是条凶猛的恶犬，殿下若当真有意养着他，那终究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 e. ~1 ~5 I! }0 _$ v8 h( Y$ g    不管他是叫玉寅还是卫麟，那都是一个能狠下心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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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个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对付起旁的人来，其中狠绝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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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1 q; q- x' M( ^: K    毕竟净身这种事，纵然是他，细想一想，也忍不住要退缩。

3 c) @  K5 I* }+ _/ D* Z    但陆立展不知道，太子少沔看中的原就是卫麟这一点，够狠，够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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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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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g* I4 L" T* q    当日初见，太子少沔自然是不信任卫麟的，故而他漫然开口，说若想要获取自己的信任，便到自己身边做个内侍吧。结果卫麟二话不说，就去刀儿匠那净身了。

    是以这会陆立展的话只让他觉得不耐烦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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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敷衍了几句，立马将话头带到了如何对付自家兄弟上。

6 z( h% r! X0 ^& @    在他眼里，云甄夫人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1 q/ G7 O" B$ h8 D    他的对手，眼下又舍昱王其谁？

( P0 G: B% Q6 ?" \2 W( i4 `    那么，云甄夫人就是同昱王一伙儿的。

! E3 m: ~( z+ l% Y    而定国公府，才同连家联了姻，这一贯的中立也就该不作数了。

    太子少沔别开脸望向窗外，不无可惜地道：“倒叫老七捡了个大便宜，那苏五可不一般呀。”

第319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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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R- E+ c$ O( p    听见苏彧的名字，陆立展脸上有种奇怪的神情一闪而过。

$ v3 C, S/ y: \  Q# a5 p: e% A/ s  F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接下太子少沔的话，只是道：“昱王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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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e2 Q+ i, V5 F    太子少沔闻言，眼里流露出了两分焦躁，但这一回他按捺住了。静默片刻后，他低低地应了一个“嗯”，没有将话再继续说下去。

$ c/ p4 T, `" e2 ~4 v3 _0 v    他忍耐着，一忍便是许多日。

8 z- G' O; `0 G7 W7 k9 I    京城里风平浪静，一丁点异状也瞧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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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生打从前几日开始便一直心里惴惴的，没来由得发慌。今儿个清早一起来，她便听见铜钱在窗下扯着嗓子大叫：“不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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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原本趴在她脚边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听见响动后一蹦三尺高，朝着门外飞扑而去。等到了鸟架子底下，它脑袋一扬，龇牙咧嘴地冲铜钱叫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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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满木犀苑都是鹦哥和猫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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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v9 i  _  U    绿蕉提着食盒走过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俩怎地一大清早就又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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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v3 a% k+ b    虽说平素元宝和铜钱就不大对付，但清晨便开始冲着对方张牙舞爪的，倒也还真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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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禁不住也弯了弯眼睛，但这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下一刻她脸上的神情便变得严肃了。

    绿蕉大步走过来，看清楚了她面上的神色，迟疑了下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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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若生呢喃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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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Z2 d$ S$ `8 ^    绿蕉一面摆饭一面道：“……您夜里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生，这缺了觉，白日里瞧着也是无精打采的。”她抬起头来，看着若生认真地道，“您若是真有心事，可千万莫要憋着，纵然不好跟奴婢讲，去千重园坐坐也好。”

    她口气忧心忡忡的，很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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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U; Y& E3 T" O# E$ Z    不等若生开口，她又说了句：“实在不成，您找姑爷说说？”

    若生正落座要抓筷子用饭，闻言动作一顿，微笑道：“没羞没臊的，这就叫上姑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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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苏彧到底还没完婚呢。

    可绿蕉边给她盛粥边道：“这要羞要臊呀也是您，奴婢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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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听了这话，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绿蕉，你原先可不这样呀。”

    过去的绿蕉，老老实实的，哪里敢这么打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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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这不是仗着您脾气好，纵着奴婢么。”绿蕉把食盒递给了一旁的小丫头，正要说什么，忽见窗外有人沿着屋子走过来，忙将话咽了回去。

    来的是个穿青色比甲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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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走上前去问了两句话，再转过身来，面上神情便已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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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1 p4 Y9 R0 i7 O0 @0 v    若生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嘴里原就没什么滋味的白粥愈发得淡了。

1 l; V% j# I) q9 W8 n) N    她放下手里的调羹，正色问道：“是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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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 ]/ D) Z; }. f    绿蕉脸色古怪地道：“是陆相千金给您送了贺礼来。”

  x, v1 |& n2 {- U4 [/ U3 ?5 H( {    若生一怔，随后皱起了眉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询问道：“是陆相家的大小姐送的礼？”

    “是，没有错。”绿蕉点了点头，“上边附了帖子的，就是陆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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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站起身来，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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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I8 `* w; c) V5 x# Y    虽是疑问的语气，神色却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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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不明白，陆幼筠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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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上一回她们在宓妃的筵席上相遇时，陆幼筠端着架子，面无表情地就路过了她。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陌生人。

1 K  x: ]6 c0 C2 _% G; K    但这是桩好事。

5 |3 y* R2 E6 U    是桩值得叫人长松一口气的事。

' e( _) [5 ^7 k6 S" ?. r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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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L! a0 O% @/ ?, o' H    陆幼筠为什么眼下又来给她送礼？

    若生听见绿蕉在说，这是陆大小姐给她和苏家姑爷订亲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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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连家和定国公府联姻的事已很有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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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朋好友，该道喜的，早就已经都道过了。

# O# r, N; H+ A0 e    陆幼筠上回见她时只字不言，而今倒来送什么贺礼，真是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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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说来也怪，若生见着了那些贺礼，原先惴惴不安的一颗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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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半分也不想要陆幼筠的东西。

/ ?% p9 ]* }7 S  L) {    但未来的太子妃给她送的礼，她纵然再不想要，也得乖乖地受着。少顷，吴妈妈领着人过来清点，发现里头不乏好东西，不由得同若生道：“平日见姑娘同陆大小姐也不像是熟识的，不想这陆大小姐出手这般大方。”

    连家堆金积玉，丫鬟婆子也都是有见识的，如今吴妈妈这么说，倒激起了若生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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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H3 O& u0 S) K4 ?" C! ^' `    她走到边上，凑近了去看，随手捡起了一把玉如意，端详了两眼后明白过来为何吴妈妈会夸陆幼筠大方。

* Z$ T8 N( X" Z( F/ S2 V    这些个东西，全是精雕细琢之物，虽然不算稀罕，但想齐齐整整凑出一堆来也是不容易的。

    何况相府本不比连家财大气粗。

    她放下玉如意，摆摆手示意吴妈妈将这一批贺礼悉数纳入库房，心里却愈发得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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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g* P3 l# b8 H. a    陆幼筠行事诡异，莫名其妙的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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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收了她的贺礼之后，连着两天夜里都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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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情况好转了些，陆幼筠又来给她下了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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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抱着元宝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把一双眼睛闭得紧紧的，只同一旁的雀奴道：“你瞧瞧，里头都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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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A& p( w5 @& W0 u/ {3 D    雀奴答应了一声，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然后道：“也没写什么，是请三姐姐你去相府小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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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L' c0 e6 X& ?) W. t    若生仍然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往身后靠枕上一倒，问道：“可说了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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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J6 |3 M1 }2 s# u1 `9 t    “这倒不曾，上边只说多日未见甚是思念，盼你能过府说说话。”雀奴摇了摇头，又问，“三姐姐你去吗？”

    若生胡乱揉了两把元宝的毛，睁开眼道：“不去，她爱下什么帖子下什么，左右我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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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 n/ b" d    可若生没料到，陆幼筠是那样锲而不舍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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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H6 k! ]/ o' d4 R- A! P    她今儿个给若生下帖子请她过府小叙，明儿个又请她一同出门野游，变着花样地来找若生见面。

    但若生打定了主意不去理她，自然是一回也不应，今儿无空明日身上不适，也是变着花样地去回绝她。

( [5 h5 ?9 p. w; i( T3 O    好在这般来回了几趟，陆幼筠又没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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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 ?2 g; {' u( D5 n# U2 x( g9 G0 i8 ]    若生终于心情大好，决定去上房探望幼弟，但这日她才走到回廊上，便有丫鬟匆匆忙忙地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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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说是陆家大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