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309章 扬威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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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x/ k$ i6 A4 H( j: _    这么多人来守护她的安全，无论是不是她要求的，于情于理都该人家吃饱饭才是。

    可她家只有两个厨娘，而且厨上也没准备这么多人的吃食，她原本想着陛下赏的粮食就算年后来六十几个汉子也够吃了，如今这两百六十人要想要吃饱饭，现做肯定是来不及……

3 K: _" U7 e  ?" w0 M( J7 g8 d    “陈节！”

; z8 p4 E+ b: {! n# R( k    贺穆兰想了想，对陈节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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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2 F) _/ U& c    陈节脚一滑，露出一副“果然是我果然太聪明能干也是个问题”的表情，耷拉着脑袋“在”了一声。

    “去开库房，把我的细绫取一匹出来，换些管够的吃的过来……”

( `3 D1 I6 h9 S" |# V1 k    贺穆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节。

    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她知道陈节甚是聪敏，虽说人多了点……

    好吧，不止是多了点。

- F) J  ~! t4 ]2 m$ W. N5 U    但她相信他一定搞的定的！

    陈节拖拉着脚步，在蛮古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去忙活了。

. Y6 q. a1 E/ [; T: q* n" X! d1 Q    ‘嘿，叫你小子一直卖机灵！机灵是那么好表现出来的吗？老子要不是笨，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1 w+ P$ H7 s! a) D0 C    蛮古心中大乐。

    ‘聪明人才被坑，笨人就做笨人的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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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 C1 h/ |- I    贺穆兰每日清晨都要练武，练武后才用膳，所以厨上准备做最多的是各种汤水，汤和粥是不会凉，而且越炖越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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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日的清早分外诡异，贺穆兰和蛮古练着武，小校场上几十号汉子一边肚子咕噜咕噜叫看着他们比划，一边大声叫“好”。

    练到后来，蛮古也实在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退了下来，反倒变成几十个汉子车轮战轮流去给贺穆兰喂招。

    以往这种情形，贺穆兰只在一种片子里看过，就是那种出场牛逼哄哄的大反派，一边练武一边叫手底下人过招，把手下人打的阿达阿达乱叫手下人还要大喊“xx好厉害属下实在不敌”的那种。

    然而反派既然是反派，最后总是要输在一个横空出世的穷小子身上，此人必须集各种穷d丝的大成与一身，而且还要有个美貌无比的青梅竹马，而这个反派恰恰又看上了他的青梅，于是乎d丝逆袭的故事经久不衰……

% y' t6 ]6 [6 V  _  P' q; }    每次一遇到这种剧情，贺穆兰就由衷的想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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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z% v/ @* N) D" i) {+ s+ J/ E    “小子，你还是去和反派搞基吧。为了超越你而追逐你什么的，难道不该走那种片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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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发散思维一下子扯远了。

    贺穆兰头疼的看着对面如丧考妣的卢水胡汉子。

    “我的剑名为磐石，重达百斤……”贺穆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掉的单刀，“我和亲卫练武，亲卫用的都是高车的锻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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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Y  w9 |- _, I, b* U    那汉子双目含泪的抓着只剩半截的单刀，嘴里喃喃着“碎了碎了它陪了我好多年居然碎了我连菜刀都买不起我到哪里去买刀以后我难道要用棍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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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6 j5 O9 @% c4 n' `    其见者流泪，闻者伤心，逼得贺穆兰不得不开口许诺：“咳咳，我库房里还有不少刀剑，等会我让蛮古去给你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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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虎目含泪的汉子眼里的泪光刹那间收了个干净，用着卢水胡人特有的憨厚笑意大大地点着头。

    “多谢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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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2 M) A, o' v    “将军将军，俺仰慕您的武艺已久，请和我过几招！”

    “将军将军，他们武艺不行，我可是卢水胡青年之中第一人，来来来，让我来给您喂招！”

: |$ F, F; S. Z  h/ s2 j4 y    “花将军，我也是使剑的，请您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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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s4 D# |! a  r    贺穆兰被一群汉子围着，只得做出了一件从未做过、大大灭自己威风的事情……

2 @, j' ~$ e& d% n5 f- m) @5 w! z' K    啪嗒。

1 k' B% Y4 g! u6 @    磐石落地。

9 N8 Y6 q, R: G$ {    “各位都是好汉，若是伤到了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就空手比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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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暖暖一笑，态度风光霁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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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老子衣服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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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3 e9 Q' e& |; e( D. P    也不知陈节是怎么做到的，二百六十人的吃食，他竟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准备好了，虽然这吃食……

    “还是胡饼够味！又管饱又能夹肉！”一个汉子吃的满嘴流油，“花将军真是大好人，我们干活，其他人家能给我们喝口粟米粥就不错了！”

    这个汉子还能边吃边说话，更多的是连话都不愿意说，只顾着往嘴里塞，唯恐张口掉了饼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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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从穿越到北魏来就不爱吃这里的东西，唯有胡饼吃起来有些像前世的杂粮饼而得到例外。但即使如此，也架不住年年吃月月吃军营吃行军吃，此时再见胡饼，有种隐隐想吐的感觉。

) q% F; c8 v- Y: z/ |  t( J    可陈节做的没错，在这时候要想一下子买齐二百多人的吃食，唯有一次能做出十几个的胡饼最节约时间，他只要把东西两市跑一遍，包圆了胡饼送到昌平坊来，喂饱两百多个汉子是绰绰有余了。

# O, g9 E$ C7 h* O; i    这些汉子啃胡饼啃的津津有味，导致贺穆兰和陈节几人吃着麦饭喝着羊肉汤都有负罪感，原本奉为美食的早膳也吃的食不知髓，匆匆用完就放下了。

    一干卢水胡汉子大快朵颐，待吃了个肚儿圆以后将手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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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肚子好干活，花将军，您说要干哪个，大伙儿抄家伙上就是！”

6 Y$ m3 p  Q6 J    “就是，要干翻谁，您给个话，我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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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原本还觉得这些汉子鲁直的可爱，待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却是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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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没办法谈礼仪道德的。盖吴坐拥三百尚武之人，却无法喂饱他们，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荣誉，时日一长，不是他们抛弃盖吴另起炉灶，就是盖吴带着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 W& F3 @: i0 G' s2 @& A    若她没有收下盖吴为弟子，这个过程有多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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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Q; c/ |) m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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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一个月后，平城附近就多了一支人人惧怕的流氓地痞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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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如今只是因为不服管教而被魏国忌惮，平时并没有什么劣迹。若是他们开始聚众哗变、杀人越货，卢水胡人的恶名就洗不掉了，魏国也势必要狠狠地约束他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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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滚雪球一般的滚下去，民族之间的矛盾渐渐变大，到了最后，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仇视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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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f5 K- x& [% N8 x! u    这世间的仇恨是不是一开始都是这样结下的？若是那些胡人们都能活下去，是不是就不会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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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人也好，白龙胡也好，最初是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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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什么会活不下去呢？这又是谁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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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越想越是心惊，到了后来，几乎到了冷汗淋漓，口不能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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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院子里乱七八糟坐了一院子的卢水胡人，贺穆兰最终却没让他们去“干”翻什么人，只朗声说出一句话来。

4 w4 Y, ?6 P9 `6 b+ s+ b" ~3 i    “各位都是大好男儿，怎能为一顿饭而轻易许诺？诸位的大好本事，应当用在有意义的地方，我这小恩小惠，当不得各位这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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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3 O4 N* p+ j    “花将军，你这人好是好，就是太虚伪！”卢尔泰擦了擦嘴巴，大声叫道：“咱们愿意来保护你，虽说有盖吴少主的请求，可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跟的。否则凭我们的本事，去混个打手护院，岂不是天天都吃香喝辣？我们愿意跟着你、保护你，自然是觉得您是个大大的英雄，和那些吸人血的贵人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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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也是普通军户出身，您的一顿饭，自然和那些贵人们的一顿饭不一样。您当我没看到那位小哥的苦脸？都是穷人家出身，我们吃了您的饭，自然就要为您办事，否则就是我们没脸没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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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a( X$ t. q. I1 u" D    卢尔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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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V) s) N% g* g    “兄弟们，我们可是那般混吃混喝之人？”

    “不是！”

" Z9 Y0 N% L* o- I. i# C    “既然不是，我们就要打起精神来！哪怕来行刺的是天王老子，也给他们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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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T$ h* a2 P, C6 C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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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自认并不是容易被感动之人，可听着这一群汉子们的嘶吼，心也仿佛被热油滚过一般烫的快要炸裂开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可能面对的是自己的同胞，也许遇到那些行刺之人，他们也不会如同自己说的那般“打回去”，可即使如此，此刻他们真心实意的感情，她已经收下了。

. [2 W8 Q) }7 D# L7 \( D, g    “是，是我太虚伪了。”

    贺穆兰豪爽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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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就要多劳烦各位了！”

- b. {& ]* B- \4 `! k; |* N. V    “将军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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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C  j8 Q9 f% ]1 d" b    “有我们这么些人在，除非出动羽林军，否则谁也不能摸到你半根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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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吵闹了起来，这种氛围实在太像是军中，虽然不过短短的半年，贺穆兰却觉得离那金戈铁马的日子太远了，此时见他们七嘴八舌，不但没有烦躁的感觉，反倒由衷的发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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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又传入她的耳中。

! u3 C& \0 a! |    “花将军，晚上包饭吗？”

    ***

    “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

* X  y! X; c" D, b, E3 {, t    贺穆兰苦笑着看着身后一大群人。

$ ~8 a( y% x0 P    “而且我们骑马，你们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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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Z1 e) \' y    “将军不要操心我们，我们也有马，城里没草场，我们养在城外。”一群汉子们笑着回答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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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您骑马在前面，我们一定跟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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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便约了源破羌在虎贲新营相见，虽然昨日以有事搪塞过去，今日若是再推，未免有些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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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手段不够圆滑，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也不肯做的。而且若日后传出花木兰被区区一支箭就吓得不敢出门的事情，恐怕也会传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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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再怎么厚脸皮，让两百多个这样打扮的卢水胡汉子跟着她去虎贲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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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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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贺穆兰第n次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感觉，可第一次是这样恨不得大家别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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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谁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追着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都会觉得不自在。

5 U# E. Y8 f. u1 Y4 m# X1 t8 L: H    好在很快就出了城，但贺穆兰可以肯定的是，以素和君那无孔不入的白鹭官们的本事，她带着两百多个胡人招摇过市的消息就会传入那位陛下的耳朵里。

' D+ B+ H' L0 D    而且还是卢水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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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马上就要出使北凉了，身边多出这么多卢水胡人，真的没问题吗？

    贺穆兰泪流满面的骑着越影往前走，有种干脆还是下马牵着走算了的感觉。

6 ?# v3 Y3 @5 s8 F: k    再看看左右的陈节和蛮古，他们的表情比她的还迷茫。若说将军骑马是惯例，可亲卫骑马，身后跟着两百多步卒，实在是让人不适应。

    一行人就这么表情各异地出了城门，那守城门的城门官甚至还翻来覆去的反复看了贺穆兰的将牌无数回。若不是城门官早就习惯了贺穆兰清早出城去虎贲新营，怕是此刻已经把他们当做可疑人士给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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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v& H5 L2 w    这些卢水胡汉子倒是各个都趾高气扬、精神抖擞的样子，似乎有位这样天下闻名的领头者十分荣幸。

5 {  B8 {6 v1 v, n+ H    待到了城外，贺穆兰看着一马平川的官道，再看看身后穿着草鞋、狗皮靴等乱七八糟鞋子的卢水胡人们一眼，不由得犯难。

    “花将军，你别管我们了，我们跟的上。再往前一点，我们的马就可以骑了……”

    汉子们大大咧咧地示意她不要在意，贺穆兰拗不过他们，骑着越影一路小跑，朝着虎贲新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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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N6 {! P! k' f2 c; w) G* b    “将军……将军……”

  P% Y5 E: {  Q  K2 W6 X' s    陈节听到身后连续不断的脚步之声，瞠目结舌的望着后面的卢水胡汉子们。

    “他们……他们居然……用跑的……”

    贺穆兰没有回头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心中实在是酸涩。

    “嗯，你也别回头，马不要骑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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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 `8 H+ Q. f    那一阵一阵的发足狂奔之声击入贺穆兰心底，让她忍不住神色肃穆。

' z- u9 y6 M, W0 w; y8 U; S, @( q, F    这支卢水胡人，当得起后世那赫赫有名的“天台军”之号。即使是鲜卑军中，也极少有这种方式急行军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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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真是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双脚，在这大地之上奋斗至今的！

    平城城外来往的旅人们都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在最前方，骑着黑色大宛良马的将军带着两个亲卫，正一路小跑的往某处山谷而去。在他们的后面，穿着各种肤色的魁梧汉子们埋头苦追，虽累的气喘吁吁，却人人都有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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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有些面有菜色，有的衣衫不整，但任何一个人拎出来让人看了，都只会发自内心的赞一声“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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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汉子”赞的不是形貌，而是他们的言行举止，这是真正在沙场上历练过的满足，虽发足狂奔，却甘之若饴。

    “什么情况？哪位将军又新弄出来的练兵之法？让人跟在马后面跑？”

$ h8 Z) a9 q( ?) K* b3 @3 ?    一个走南闯北的行商问身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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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G& g  ]1 K( B    “那前面骑着大宛马的将军是什么来路？”

    “那将军我确实不认识。”行商见多识广的朋友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过我国境内的大宛马就那么几匹，这将军应该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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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g+ N/ v, b3 ^5 z6 j    花富贵还不知道别人如何议论他们，直到到了一处离官道不远的草场附近，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牵着一大群马。

  E  Y" P6 N) A+ P( Z    这些马大部分都是良种，和这些汉子破破烂烂的衣着比起来，任何一匹马站在他们身边都像是偷来的，可这些马对主人亲昵的态度却做不得假。

    直到现在，贺穆兰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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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Z( R3 q- j0 t    两百多个汉子翻身上马，和带马前来汇合的族人遥遥抱拳感谢。这些人大概就是之前说过的“不能出来”的朋友们，远远对着贺穆兰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虎贲新营门口。

    衣冠齐整、身着铁锈红色衣袍的五百私兵们整齐划一的站在营门之外，在虎贲右司马源破羌的带领下迎接贺穆兰。

( Y' j  ~6 F4 `# d    如今日已高升，一群私兵身着皮甲，内着袍服，虽是冬天，也被太阳照的汗流浃背，加之等的时间也长，有些人不由得露出烦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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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h8 V6 o) N    源破羌的私兵大都是从南凉跟出来的亲兵，有一些是他死去的兄长们的心腹，有一些是南凉那些破国贵族的子弟，源破羌年纪不大，虽能统辖他们，但他们心高气傲肯定是有的，他有意把他们拉到门口静等，也是为了磨磨他们的性子，锉锉他们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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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Y) ]8 n( {# `( A    不一会儿，源破羌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之声，在这里的都是在行伍之中打滚的宿将，一听这马蹄声，再看看尘头，便能估算来的有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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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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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f) o/ _    源破羌心中一惊。

    “不，哪个敌人能不声不响打到平城外？若真是敌袭，几百人只够平城外的驻军塞牙缝的。”

) m& A1 a* m9 P3 H/ J    源破羌心中安定，便又看了一眼身后面露各种惊疑之色的部将们，出声警告：“不要妄动，先看看情况。”

    马蹄之声越来越近，随着马蹄声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奇异的怪味。

    有些像是集市之中咸鱼膻肉、鸡鸭鱼鹅夹杂在一起，又被太阳炙烤过的古怪气味；还有些像是邋遢了几个月的抠脚大汉们聚集在一起，齐齐脱了鞋袜的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喜，源破羌再落魄时也是王子，最注意仪表，等看到贺穆兰领着一大群穿着古怪、身上散发出各种气味的汉子来到军营之前时，哪怕他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

) h/ }8 E( ?# v3 C# F+ C, U    “花将军，莫不是你以为我带着私兵给你下马威，所以……”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奇装异服的卢水胡人，苦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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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U- u" o; J    “……砸场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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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R$ o( E2 ~6 o, Y    莫说是贺穆兰，便是任何一个人看到贺穆兰带着的这群人，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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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不喜源破羌的行为，以贺穆兰现在的威望和身份，在若干家、贺赖家或库莫提那里借上几百个精兵撑场面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他偏偏带着几百个市井之徒，有些一眼看去还是杂胡的市井之徒前来虎贲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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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一言难尽。”

    面对源破羌此等的猜测，贺穆兰也只能翻身下马以示绝无此意。

3 y' Z$ P7 B5 N$ d) m2 d    随着贺穆兰下马，陈节、蛮古和一干卢水胡人也纷纷滚鞍下马，动作干净利索，显然都是经常行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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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2 C2 s+ u7 l; s    看到这些人可能确实是老兵，并非贺穆兰四处找来羞辱秃发家的私军的，源破羌的脸色才算好了一点。

  _- |- l) Z& H! w    贺穆兰领着两百多号卢水胡人进入军营，和源破羌并肩而立，用春秋笔法大致说了下自己遇刺的事情，然后这些人都是自己弟子找来的朋友，热心护卫云云。

2 h8 w6 Q% A( y! Q    时人爱豢养私兵，就连游侠儿都是呼啸着聚众山林，也有大量的破落贵族家中带着许多家人四处流窜，源破羌自己就是如此，自然对这些卢水胡人心有戚戚焉。

1 P' W" X, e8 |; Q( Z9 f$ }# r! b    如此一来，他的态度又更好了一些，可他身后的私兵们却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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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b. W6 `" D8 i    卢水胡人当过佣兵，不过佣兵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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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0 B! H8 O3 v; Z    那都是野路子，莫说补给辎重粮草都要自己想办法，像这样吹角连营、军帐齐备的军营更是从未有过，更别说那广阔的校场、来来回回摆弄各种器械的后勤兵卒了。

$ q/ p" Z) {! i) H: v    所以这些卢水胡人一进军营就用各种羡慕和好奇地眼神东张西望，偶见几匹好马被人牵着走过，眼神里都是炽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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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当这座大营满布将士时雄壮的操练声，鼻子里似乎也闻到了擂鼓出征时誓师酒的清洌之气，那马鸣嘶嘶，刀剑出鞘的交杂之声更像是完美的乐章，一下一下激荡着他们的耳膜。

) ]: q% u9 @: U, H2 ^. ~- K    幻想是最美好的东西，每个男儿都有金戈铁马的梦想，更何况卢水胡人几百年来曾无数次和正规军并肩作战，直到十六国时北方一片混战才沦为不入流的人马。

& U" h/ N- {1 g& {( ?* H) n/ Q    他们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英明的领袖盖天台，结果就在乱军之中被长孙翰斩了，之后虽然分崩离析，可心中那些热血却是没有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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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男儿热血澎湃，源破羌的私兵们却一脸嫌弃鄙夷的看着这些草莽之徒，有些卢水胡人连双鞋都没有，裹着草和破布缝合在一起的怪东西，甚至还有人连腰上都没有腰带，只用草绳胡乱束做一团。

% O" M. X7 t# H5 Z    源破羌敏锐的发现了自己部下的那些心思，又发现那些卢水胡人们对此是一种不屑一顾的坦荡，顿时明白这些人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4 g5 u3 P# p2 {, v  x1 a. C    正是这些真本事让他们无视了他那些部下的骄傲，因为他们的骄傲不在于身份和衣着，而来自于对自身力量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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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源破羌露出在黑山军营时那副可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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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t/ j# M    “花将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K4 d4 B1 y# b) G    他亮出两个小虎牙，对贺穆兰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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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1 g6 N0 V. M# N$ p& t! q    “不如让两边都活动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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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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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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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我认输！我认输！”

    “莫打脸！我认输！”

    “我就不认输，有种你打死我！呃啊！你还真打死我？”

    校场上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两百卢水胡健儿对上精挑细选的两百源家军，几乎是以吊打对手的气势不停的赢着拳脚。

8 ?2 [# ~. |* {    这些私兵除了平时的操练和出征，其他时候都有贵族养着，从不为生存发愁，而这些卢水胡健儿除了每天必备的练武，寻常做些苦力、或是搬运东西都是常事，一身腱子肉简直能撑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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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将什么街头乱斗、乱军中活命的本事一齐上来，顿时打的这些私兵丢盔弃甲，恨不得抱头鼠窜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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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和源破羌也算有些私交，源破羌的私兵心高气傲是她早就知道的，而且在黑山时他也是这么打击左军的气焰，贺穆兰明白他的想法，所以就让这些卢水胡汉子们下场去“玩玩”。

! Y+ p6 n6 v8 Q& ^0 ^    这一玩，就玩出了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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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说只是想让他们知道草莽之中也有猛士的源破羌，就连贺穆兰都没想到这些汉子们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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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r: y" x% y    能坚持到最后还跟着盖吴的，果然都不是庸人。

& c* d; V- j& e    这些汉子也有意让花木兰看看他们的本事，手上的功夫绝不收敛，可就苦了这些私兵，被打的要命不算，若是不幸被压在卢水胡人的身下，闻着对方身上传出的阵阵汗味和异味，真是恨不得大哭一场才好。

+ I1 w  H! ?  t: i    两百个汉子轻松赢了对手，满场里除了源破羌手下几个特别强的老家将，几乎是哀鸿遍野，躺倒一片。

    卢尔泰能屡屡出头，自然武艺不弱，他稳稳赢了之后，带着几个卢水胡汉子前来向贺穆兰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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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幸不辱命，还好没丢了您的脸。”

    贺穆兰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当然高兴。

    “你，你究竟在哪里找来这么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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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1 S5 w/ t& y+ [" N7 T    源破羌脸上震惊之色无以言表，到后来甚至站起了身子，直接站在点将台边沿看着他们比斗。

( T  I, |( t) o( |    眼见这些汉子一个个对贺穆兰尊敬无比，更是让他暗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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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M2 Z" E+ V, \    贺穆兰见这些卢水胡人莫名其妙的扬了威，也为他们心中快慰。

; K8 O7 A- e$ w0 D( k" X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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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狂热到恨不得将这些卢水胡人收入帐下的源破羌，轻笑了起来。

  U) D* C8 t. G7 m* M. H( |    “自己送上门来的。”

第310章 后顾之忧

2 J: \. V; L- C9 o    卢水胡人比高车人的作战能力还要高的多，因为卢水胡人世代靠这个吃饭，而高车还有不少工匠，在柔然也沦为奴隶了许久。

    源破羌也是见多识广之辈，见到这支卢水胡人大获全胜之后，忍不住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不确定地问道：“这是……杏城那支卢水胡？”

5 r+ e+ v1 {# H1 e, d8 k    “是，夏国逃难来的。”贺穆兰见源破羌一肚子话想问，生怕他问太多为何卢水胡人会跟着她之类的话，所以先发制人地问道：“你有那么多私兵，是怎么养活的？我从来孑然一身，如今多了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实在是为生计发愁。”

    虽说天子近臣总是时不时的会有一些赏赐下来，可是若靠这个养活自己的手下，大部分将军都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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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z2 W5 T: T9 L1 j    源破羌愣了愣，似是觉得她说的话很奇怪。

    “陛下赐给你的金银财帛，你没有购置田地庄园和牧场吗？粮食什么都可以换到，当然是买田地最划得来，种粮食就等于种钱。买桑林也可以养蚕贸丝、卖丝绸，也是进项。如今地价贱，贵的只是人手，你上次北征柔然的赏赐，足以买下好大一块良田了啊。”

    源破羌虽然是南凉的亡国王子，不过亡国之君总是会把国库搬空，他的父兄都死了，他自然继承了这一笔庞大的遗产，在魏国购田置地。

    “不过你根基确实薄弱了点。我还有家臣和可信任的家人帮我打理庄园和田地，你若买了田地，没找对管事的，一年的收益光克扣就能给你昧下一半。”

2 _! C, ^1 `: V2 X  U# M) h) e2 T3 q    源破羌看了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卢水胡人，也是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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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你那宅子，连个下人都没有吧？”

    贺穆兰原想着不行也去买些田地，可按照源破羌的说法，这地里的收成如何还是看管着田地的管事来打理的，必须要找信得过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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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L9 u6 y8 M/ P7 ~6 X# V3 p. F7 S) Z    贺穆兰混到现在，亲兵也就两个，可无论是陈节还是蛮古都不会想去给她做个管家，这么一想，头又隐隐作痛。

7 l0 w3 x( k6 i" s5 i! B$ x: ^- G    许多在贵族人家顺理成章、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到了她这里，就变得难上加难。

    “不行你就买地租出去吧，和租户在官府订好契约，按时间取租子就是。不过现在田地得的容易，租人家地种的太少了。”

    源破羌幸灾乐祸地说道：“要不然，你让这些勇士跟了我吧，我保证让他们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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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贺穆兰连连摇头。

    “这些都是我弟子的朋友，不是我的下人，你若招揽，该去和他们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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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n5 `: o/ A) e2 @' U$ g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源破羌兴奋地虎牙又露，“我这就去问问！”

1 D* H1 U; l+ u" ~+ t: Y9 ?3 |( S    原来他并非真的想要找贺穆兰“割爱”，而是设下了一个言语圈套，让她自己说出“我不干涉”这样的话，好方便他招揽。

" i4 `' b% ^. Q0 ]8 j  G& l2 A    贺穆兰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即使是源破羌也怕她对他心生怨言，不得不先拿话将她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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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破羌的私兵丢了面子，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缩在一起。源破羌先是好生安慰了自己的私兵们几句，而后脚步一转，朝着卢水胡人而去。

# A' d4 e7 B) F+ `- C    这些卢水胡人一个个还在兴奋的吹嘘着自己刚才的武勇。

. E& J% [( {, s  v    “那人还想仗着甲胄精良硬挡下我的拳头，嘿嘿，我这指套还是自己磨出来的，被打中了岂能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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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泰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身上的鱼腥味由于剧烈运动而散发出去老远。

    由于他身边围的人最多，源破羌凑到他的身边，仗着自己面善和他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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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7 N' h0 L( t% |3 o    源破羌不是很会做这种招揽的事儿，两人鸡同鸭讲说了半天以后，卢尔泰干脆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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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是想找我们干活是不是？”卢尔泰眼神放光的招呼一干兄弟，“看看我们，各个身强体壮，绝不让你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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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竟这么容易，怪不得花木兰说是送上门来的。’

* z6 G+ o9 z/ ~. E) F! V    源破羌心中一喜，连连点头。

) r. S0 x' `9 m5 P3 s  C    “都要，你们有多少人，我都要了！”

    “你这汉子长的腼腆，笑起来软绵绵的，想不到也是个爽快人！”卢尔泰喜出望外，又追问了一句：“包饭吗？”

, U# I$ K# Q: ^% J$ X    这对于花木兰来说是个天大的麻烦，对于奴仆如云的源破羌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所以他笑着回答：

    “不但包饭，而且顿顿有鱼有肉。”

: h* l! t6 z9 s    “那就更好了。这位将军要找我们干什么活？修墙？铺路？搭房子卸货？不是我们说，我们各个都有一把好力气，做起这些事来又快又好，就是我们是卢水胡人，有些雇主不爱用我们，还是你这人眼光好……”

    卢尔泰豪爽地用大掌拍着源破羌的肩膀：“这位将军准备多少工钱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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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K8 N/ G( P; x, l; `8 l/ D    修墙？铺路？

    他花钱请他们做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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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破羌瞪大了眼，脸色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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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壮士，你在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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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a2 j/ g- D" q& D  J2 O    卢尔泰见他变了脸，脸色也一板。

    “怎么？只肯包饭？力气活很费精力，至少要给些工钱吧？我可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人！”

) W! N) d* I1 b" H    卢尔泰率先表示不满，几百个卢水胡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源破羌的不是，言语中直把他说成那种只让人干活不给人报仇的恶工头。

+ P# S0 _& P3 L, ]" }* a    这些人都是在市井之中混的人物，说话一套一套，噎的源破羌无法反击，加之这些卢水胡人又是贺穆兰带来的，也不好翻脸，被一阵挤兑后实在是站不住了，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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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最后，他也没搞清自己好好的“招揽”为何变成了“招工”，还差点被当成奸商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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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嘁，就是逗你。”

5 E) C, }# O- i4 ~3 g1 Y. S6 ]    卢尔泰见源破羌走远了，刚刚还愤慨的表情立刻变得平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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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N7 m- T9 P9 Z! s* O2 ?    “什么玩意儿，见我们能打就要我们卖命，真当我们是穷酸货。”

0 V7 s. I" M: W+ C) r0 `1 y9 B    “还是卢尔泰兄弟聪明，若是直接拒绝，说不定要给花将军惹麻烦。”一个卢水胡汉子露出赞叹的神色，“盖吴少主也不知查找真凶查的如何，花将军带着我们这一大群人，也实在是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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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d8 h( V1 \, U$ W( B' a    “是啊，若花将军是个性格张扬的也就算了，我看他似乎不爱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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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南凉的王子也不是个东西，准备用比武给花将军下马威呢，还好我们本事不错，否则就给花将军丢脸了。花将军要丢了脸，我们少主的脸往哪儿摆？”

    几人小声议论刚才那将军的来意，言语之间对源破羌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不满。他们虽都是草莽之辈，但自尊却是比一般人还要高，先开始嫌弃他们臭、认为他们是花将军找来侮辱对方的，虽然他没说，可是这些受尽白眼的汉子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 F9 A1 h7 G* U/ \    待源破羌亲自“折节下交”表示招揽之意时，这些汉子们就顺势逗弄了他一番，让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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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8 ?0 y8 p    也委实源破羌是个年轻又位高尊贵的王子，若换成其他老辣的角色，绝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发掉。

    今日源破羌丢了脸，私兵们又大多有伤，到了中午时分也就不欢而散了。

    临走之前，源破羌看着这一群捂着肚子满脸饥色的汉子，对着贺穆兰提点了一番。

    “其实你若舍得钱打点，可以去‘禁田’，你身后站着贺赖家，禁田比别人方便的多。现在牛羊又贱，到时候找一个贩子全部卖了就是。禁田不怕人克扣，打理起来也容易。”

    他自以为自己说的很明白了，可贺穆兰却不大清楚“禁田”是什么，待要仔细问问，源破羌已经飘然离去了。

% g! O* I% v" j7 [    一群卢水胡人一早上先是跑了大半个平城，而后又跟源破羌的私兵们较量了一早上，到了中午已经是饿的饥肠辘辘。这时代平民百姓一天只吃两顿，只有军营里的士卒在操练之后多顿午食，可卢水胡人却不是虎贲军的将士，自然是想享受不到这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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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贺穆兰是虎贲左司马，而这座新营除了虎贲军的将士们还没到齐以外其他如同火军等已经到了，贺穆兰不好意思让这些卢水胡人饿着肚子再回去，便出钱请了火军们做了一顿三百人的午饭，让他们好好饱餐了一顿。

! M! F8 T1 M" c/ w8 p) J5 t    只是如此一来，贺穆兰又大大破费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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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 O' J& }    在军营盘桓到下午，贺穆兰处理完军营里的公事，又带着一群卢水胡人返回昌平坊的花宅。她的宅子养不了几百匹马，到了平城外的野地，这些卢水胡人又把自己的马交给族人照料，自己跑步跟着贺穆兰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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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刚刚招摇过市过一次，到了下午，贺穆兰又带着他们在平城跑了一大圈，引起无数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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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7 B# d- E2 f# F    等贺穆兰回了家，果不其然，已经看到素和君在门口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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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早带着这么多身材魁梧的汉子穿过平城，怎么可能避过白鹭官们无处不在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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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

% H1 ?0 s( J9 s& x: m6 ]5 c    “报上名来！”

( B6 {9 d8 R/ s; ?$ y8 C) t6 p+ O8 o    这些卢水胡汉子是为了保护贺穆兰的安全而来这里的，待见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候在门口，立刻将贺穆兰围了起来，又有人去喝问素和君的身份。

    素和君虽知道有这群卢水胡人存在，可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他们一番，这才笑着和贺穆兰说道：“几日不见，你排场倒见长了。”

4 n) O+ o5 [2 z    贺穆兰一边安抚卢水胡的汉子们，一边苦笑着开口：“让素和君见笑了，其中另有缘故，不便言说。你来是？”

; p2 Z9 y2 ?+ h0 Z& n+ P    “陛下听说你府上多了人，好奇你发生了什么，我就自告奋勇接了差事，出来召你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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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9 [$ N2 u7 U- w0 }    素和君看了一眼她身后奇装异服的卢水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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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也好奇，你和我边走边说吧。”

& @0 `* e( K) A" b" i( k    既是圣谕，贺穆兰自然不敢拖延，她连衣甲都没换，也没有回府，只安排好陈节和蛮古照顾这几百卢水胡人，就准备跟着素和君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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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甩甩袖子准备要走，卢尔泰等人却是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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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b+ [* t7 m% Q    “花将军，我们答应少主和您寸步不离的，您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呢！”

4 A, I5 g8 J1 e: r. O- B" Y: u    “就是就是！这小子看起来忒瘦弱，怎么能保护的了您的安全，还是让我们跟您去吧！”

& n. u' \8 i, x( m0 [8 v    “少主？”素和君疑惑的看了贺穆兰一眼，“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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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2 z# ]8 _( B7 r" q    “我新收的徒弟。”贺穆兰随口回答他，安抚众多卢水胡人：“我此番是要入宫，你们没有奉召，是进不了宫城的，不如就在我府上等等，等我和陛下商议完事情，就会回来。”

* X- H; H+ r4 B6 j6 W6 F7 `    这群汉子似乎信奉“一诺千金”，不管贺穆兰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素和君不耐烦拉扯，这几百人护着贺穆兰到了宫门口，目送她进去之后，就在那宫门外等着，似乎准备等到她出来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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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儿找了这么一群死心眼的？真和外面传的一样，是你新募的私兵？”素和君知道贺穆兰不是喜欢扩张势力之人，否则拓跋焘也不会对她如此放心，“我看像是杂胡？”

3 J3 w& }# j' g  s- T0 y8 P% h    “确实是杂胡。他们是卢水胡人。”贺穆兰顿了顿，还是据实以告。“是杏城已经离乱的天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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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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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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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盖天台一死就散了吗？”

7 |/ w- D- A" L2 p6 Z; F    “是散了，在平城混口饭吃。”贺穆兰不愿素和君把这些卢水胡人想的太坏，尽力为他们开脱。

    说话间，隐约已经见到拓跋焘处理公事的武昌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说边走，贺穆兰突然想起源破羌的提议，便随口问素和君：“你可知道禁田是什么？如何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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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C( _% D" Q: t! \: M4 }$ K! f    “怎么，你要禁田？”素和君意外地看了贺穆兰一眼，“你的财帛不够用吗？而且你这次得的牛马我都给你换成金子了，你禁田也没有牛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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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吃饭的，我又没什么进项，今日源司马建议我禁田，我却连禁田是什么都不知道。”

: D- Q0 `5 Y  t4 a/ g) N    贺穆兰叹了口气。

7 |2 _* _3 c$ J& H; ^; L    “这是一文钱憋死英雄汉。”

    “十六国时，北方地广人稀，大片荒地露于荒野无人耕种，几位大可汗都把这些无人耕种的农田圈禁起来，任由我们鲜卑人作为牧场。这些良田肥沃，不需要怎么打理就有牧草，最适合放牧牛羊，因为不生产粮食，也不用交税，所以进项也来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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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t3 J' Q' N; c, z$ J+ t  j    素和君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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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确实是来钱最快的办法。如今连许多禁田都荒着，你若有门路，就能弄到几块放牧牛羊。你养了多少只牛多少只羊是定数的，倒不怕人蒙骗，等长大了卖掉就行。羊牛羊也不需要多少人手，比伺候田地来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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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量田地没人种吗？”贺穆兰想起柔然一战后俘虏的大量奴隶，“不是得了不少人口么？为何不把禁田分给奴隶耕种，得些粮食也好啊。如今牛羊都这么贱。”

% k4 z6 r4 C5 X1 i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不会有人上书的。现在禁田的都是鲜卑人，而大族习惯购置奴隶，他们巴不得多买些柔然人回去，谁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素和君见贺穆兰发怔，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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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看我，便是我这样‘吃香’的人，也不敢上书陛下废除禁田的。柔然的奴隶惯于放牧，让他们种田也是不对路子，还不如去禁田里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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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s5 i8 `2 Z    贺穆兰一边咋舌于北魏人“墨守成规”的固执，一边觉得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 t9 {& X- {/ I- }1 ?# H. G& t    南朝的刘宋只有几百万人，可人家坐拥广袤的沃土，愣是粮仓丰满；而魏国屡屡攻城略地，也不知得了多少人口和土地，粮仓里却总是空空，行军打仗还要带着牛羊做口粮，连劣马都是可以做补充的食物。

9 u2 N6 X  u& }/ O0 B    若是一直是丰年、一直打仗还好，若是遇到了灾年，官仓里无粮，到底用什么赈灾呢？难道禁田的鲜卑大户和建了邬壁广纳荫户的宗主们会拿出粮食来赈济灾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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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开玩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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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m! X- @: u" M: a    贺穆兰心情沉重，不但半点都没有了对“禁田”的期待，反倒深深的担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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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们入了武昌殿，拓跋焘正在处理奏疏，见他们来了，便让贺穆兰和素和君稍等了等，两人跪坐在殿中等了有半个时辰，才看见拓跋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烦躁地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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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情愿御驾亲征亲临险地，也不愿意一天到晚坐在宫中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这些奏疏里大半都是假的，我都想扩充白鹭官的人数，替我下去看看民生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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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Z# R* r. T' m    他说的情真意切，素和君只笑笑不接话，贺穆兰原想说批阅奏折也是大事，可一想，拓跋焘难道不知道这也是重要的事吗？若他不认为这个重要，也不会忍着烦躁在武昌殿一坐一天了。

    于是贺穆兰知道了素和君为何只笑不说话，便也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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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确实也只是发发牢骚，见贺穆兰一身戎装前来，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对了，早上你那是怎么回事？都有御史参你喧闹京师了，说是你带着几百个衣冠不整的汉子在京中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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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7 c- n. U4 G- D/ C; b6 K% |    不过是穿的差些，若是平时在街上走都不会有人注意，只不过因为跟着她，反倒变成“衣冠不整”了。

    贺穆兰心中有些委屈，忍不住开口辩驳。

0 K4 k8 _+ _3 K% T' U" W# ~    “陛下，他们并非衣冠不整，只不过是，是……”贺穆兰咬了咬牙，“不过是过的苦，实在是没有好的衣服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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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3 K7 r5 h3 u/ e7 e    贺穆兰在拓跋焘面前素来不隐瞒什么，当即把自己如何收了一个弟子，收了以后才发现弟子是杏城天台军首领之子，自己如何遇袭，盖吴如何想要彻查此事等等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 }+ D& S! z: |! U    而后说到盖吴不放心自己的安危，连夜召集了几百人手保护自己的安危，而这些卢水胡人如何死心眼非要寸步不离，甚至她料理不了这么多人吃饭穿衣的事情，也都一一据实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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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g( t# X    拓跋焘召贺穆兰前来原本是怕她遭了谁的算计，惹了不该惹的人，却没想到一问之下真的是曾经遇到刺客，顿时面露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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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8 R% T& U8 }; _    “弩/箭？怎么又是nu？柳元景不是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吗？平城难道还有其他刘宋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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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D" \9 e7 F% x, E* y    这时代的重nu是极为先进的武器，南方才能大规模生产，所以拓跋焘才按捺不住，心中出奇愤怒。

    “这刘义康真是其心可诛！不但勾结柔然和胡夏，竟是连平城里都有人马！下次他们还想掀动什么人？北凉？卢水胡？白龙胡？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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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拍案而起。

    “素和君，去把卫京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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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末将的徒儿正在调查此事，如今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刘宋的作为。若是对方故意要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您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正中了那些小人的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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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r( p! f, A2 [    贺穆兰不得不站出来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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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否给末将的徒儿几天，等查明了原委，再来决定不迟。”

    “陛下，臣也是这个意思。不如先交给白鹭官探查一番，再派兵抓捕刺客。”素和君也担心大张旗鼓的抓刺客会引起动荡。

1 l" f8 C' E& T/ A, B/ O& G8 Y    “平城戒备森严，虽说杂胡众多，可真的想要行刺，却没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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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就是原定迎接赫连定的日子，如今赫连定已经到了统万城附近，再过几天就要越过边界进入魏境，拓跋焘不想出现一点麻烦，所以才想速战速决对京城“刷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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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V* p5 s( j9 [) ?  z    可正如贺穆兰所说，若不是刘宋的举动，只是其他诸国想要趁着这世上最大的两个国家开战而赢得喘息的机会，他这么大张旗鼓便是中了别人的离间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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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i& P- l! ]5 D    但对于拓跋焘来说，他对曾经帮着赫连昌反抗魏军的卢水胡人也没有什么好感，盖天台的天台军最鼎盛的时候，曾经以三千人的数量据守秦州一月有余，给鲜卑人增添了不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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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7 D2 y4 ^$ R/ I    所以当长孙翰亲自出师在乱军中杀了盖天台之后，拓跋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兵占了卢水胡人在秦州的据地杏城，让他们再无后方可以补给。

) Z- F0 S7 H" a- o7 d) x    这一招果然有效，卢水胡人纷纷逃窜，天台军也四分五裂，而后魏国铁骑摧枯拉朽，直接扫荡夏国全境，直指统万。

    不过盖天台给魏国造成的只是小小的麻烦，所以拓跋焘心中只是微微不舒服了一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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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夏国都成了魏国，杏城所在的秦州也成了魏国的秦州，这些卢水胡人在自己新的国家里讨生活，谁也不能说他们是谋逆之徒。

    平城里匈奴人、羌人、高车人，甚至连柔然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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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你那新收的徒弟，可有信心？”拓跋焘说话一向直率。“我对你的弟子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个会胡来的人，你若觉得他可以，我就信你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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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想起宫门外那些鲁汉子，再想想天台军“一言九鼎”的名声，慎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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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信他。”

% A# V, d( p# \. s7 F1 T    “好，既然你信他，我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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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n: C) Y! ~% n$ c6 B    拓跋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只给他两天。三天后我们就要出京，他后日再没有消息，我就要出动白鹭官和羽林军抓捕平城中的卢水胡人拷问了。我可不想走在街头突然被nu箭给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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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武器几百步之外依然能够命中，可谓是防不胜防，而拓跋焘又是出了名的喜欢乱溜达。

    贺穆兰为弟子争取到两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立刻为盖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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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嘴里说的慎重，实际上大概也不把卢水胡人当太大的问题，反倒问起贺穆兰一些琐事，全是亲近之意。

; R9 I( u7 G: F7 _$ Q    待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贺穆兰想着门外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汉子在等，忍不住请辞想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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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B  y1 i% |4 h) W. H- O! \7 R    让贺穆兰想不到的是，拓跋焘虽然允了她的请求，却屏退了左右，连素和君也让他下去，独自留下了贺穆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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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贺穆兰就错愕不已了。素和君可以说是拓跋焘绝对的心腹，除了不是宦官没办法陪他进后宫，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寸步不离，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拓跋焘竟然连素和君都要让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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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他的决定连素和君也没意料到，一脸意外加好奇地表情退下了，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拓跋焘和贺穆兰二人相对而立。

    贺穆兰素来沉得住气，安静地等着拓跋焘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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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宫室里总是很暗，尤其现在已经临近晚上，拓跋焘没有让人掌灯，就这样立在空荡荡的武昌殿中，那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花木兰，你那宅子没有能干的妇人打理，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贺穆兰千等万等，却等到这么一句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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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为何问这个？我那宅子虽然没妇人打理，不过就我们几个住，封了其他院子，也不是很麻烦。”

6 \* ^, t1 _' {/ a    “怎么能不麻烦呢？年后你的军奴要过来照料宅子，这么多人吃喝干活，总要有个人帮衬你。而且你那宅子离我的宫中近，我日后要出宫巡视，肯定是在你的宅子里歇脚用饭的……”

% F+ L4 N( I4 G    拓跋焘喜欢微服出巡，经常对自己的臣子突然袭击，京中的重臣们已经习惯了他的神来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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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越听越糊涂，只得应和：“是，陛下若愿意在末将府中歇脚，那是臣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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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N' e# ~3 B9 P    “咳咳，我住的地方，不能太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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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贯随便的拓跋焘突然说出这种让人根本不能信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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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g, ?7 c/ k7 K: N% v    “所以等明年你出使回来，我让人给你找个可靠的管家娘子，协助你管理宅邸。你要好好照顾她，她是大家出身，从小学的就是管理后宅，你不是真的男人，娶不了妻子，若是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难保不让人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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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也实在是语无伦次，便不在多言，微微酝酿了一下，又补充道：

0 U' R1 k% L4 s2 ^    “所以你的后宅，不如就交给她吧。有她在，无论你出征还是在京中，至少有奴仆可以伺候，有热饭可以吃到嘴，我到你府里去歇息，也不会被冷落在一旁，连门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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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听到这里还不明白就算是白活了几辈子。

    恐怕是这位陛下有什么红颜知己不便带入宫里，而要养在她宅子里，好让他暗度陈仓。

    也是，她不是真的女人，拓跋焘不必担心她照顾那女人会日久生情，也不怕她和那个女人发生点什么。

+ [* O4 d' ~4 m2 f3 }' U    只是花木兰在宅子里养了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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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传出去委实有些不好听。

    “我受陛下照顾良多，若有吩咐，万死不辞。更何况我确实不擅长打理宅邸，陛下要给我这么个帮手，我正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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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露出理解的笑容，对着拓跋焘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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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先谢过陛下了。”

    拓跋焘见贺穆兰没有多问，也没有不悦的样子，终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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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的那个担忧，总算是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那样柔弱的一个女人，跟着性格坚毅的花木兰相处，应该也能渐渐变得坚强起来，安抚离子之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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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7 a3 V8 I& v    拓跋焘心中快慰，免不得有几分投桃报李之心，他心情大好地对着贺穆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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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2 Y, o. C0 E" z% Y    “在你的管家娘子没到之前，你府里那些人手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明日你再带着那些卢水胡人去虎贲新营去，这几日你干脆就在新营里练兵，一来新营不容易混入刺客，二来我派人吩咐火军为他们做饭，也省了你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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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正在头疼这几日伙食怎么办，待听到拓跋焘的话，立刻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等贺穆兰出了宫，带了一群卢水胡人在花宅安歇一晚之后，这位虎威将军又带着一群卢水胡人招摇过市，直奔虎贲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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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又换了个将军来给您下马威吗？”

; E) V: z' E/ m0 n. W8 |0 j; e- z; ~5 w) C    一身渔夫打扮的卢尔泰看着营门前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军，忍不住面有男色地说道：“今日这个看起来威风的很，后面的私军也不是昨天那样的面子货，兄弟们几个想要占便宜，比明天要难……”

  k2 E, Q& `1 o. \2 K    此时贺穆兰已经一脸魂游天际的表情，显然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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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x, N! `0 J$ S    卢尔泰还以为是他露了怯让贺穆兰心中担忧，想了想，一咬牙道：“不过将军放心，只要将军不怕惹麻烦，我们一定想法子赢，就是赢得不太好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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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Y. G5 U+ ~3 @/ f1 S    这么高的汉子，下盘一定不稳，到时候来一招“猴子偷桃”，或是“童子拜佛”，肯定也要吃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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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打仗的时候，管他招式阴险不阴险，能赢就行！

1 E" {2 F0 @6 o1 o3 F1 `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

    贺穆兰猛然回过神来，见卢尔泰身后的一众汉子阴测测地盯着对面将士们的要害部位坏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花将军，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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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明光铠的拓跋焘对着花将军眨了眨眼。

5 K8 ?% j6 _$ P    “听说昨日源司马吃了大亏，我底下的儿郎们有些不服气……”

  X, h- s2 F$ M9 y0 Z    拓跋焘嘿嘿一笑。

    “所以今天我带着他们过来，和这些壮士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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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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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J, [1 j2 n2 v    切你妹啊！

    贺穆兰无语凝噎。

    古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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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 d9 b( ]! u1 \$ i    谁快去把古大人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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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又出来乱跑了！

第311章 杜寿将军

- r6 c( _- X' y9 ?& Z) ]    拓跋焘身边的宿卫总共只有几百人，而拓跋焘挑选宿卫的标准也很简单，第一，要是信得过的人，第二，要能打。

    以若干狼头为例，他的本事在贺穆兰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可在拓跋焘的宿卫军里，甚至排不上前。

    独孤诺那小子家世如此好，却连宿卫军都进不去。独孤诺有一堂兄名为独孤尼，汉名叫“刘尼”，从小武艺高强，善射善骑，在拓跋焘的宿卫军里也只能排到第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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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P/ P5 U  Z    羽林军几万人，最终只有这几百人能担任宿卫，武艺和人品、长相自然是一等一的，至少拉出去绝对不会丢拓跋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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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强宗子弟和源破羌的私军截然不同，无论是沙场里浸染出来的风范，还是世家出身的气势，还未比试，就先让卢水胡人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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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这些人大多穿着绫罗绸衣，有些卢水胡人一上手拉扯就担心弄坏别人的衣服要赔，打起来未免束手束脚，不敢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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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如此，卢水胡人表现出来的武艺已经很出乎拓跋焘的意料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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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军竟如此善战！难怪盖天台能守住秦州达一个月之久！这么一想，长孙翰把他杀了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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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立在贺穆兰身边，那爱才的毛病发作，恨不得把盖天台从地府里再挖回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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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B1 |" W1 Y: M    “你收的那个叫盖吴的小子，武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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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同龄人来说，属于佼佼者。他用的是家传的双刀，这武器在战场上很占便宜。不过我看他长武器不行，也不懂排兵布阵之法，怕是到不了其父的成就。”贺穆兰想了想，给了比较中肯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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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w' C  a) E" x, s    “武艺好不算什么，你看我的宿卫军中，有多少武艺高强之人？可武艺高的人不一定就会带兵。可我看这些卢水胡人倒是知道如何团结合作，盖天台死的早啊！”

    拓跋焘说着说着，又可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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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 B6 Q3 \( b6 F3 f    ‘能不能不要再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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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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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长孙翰将军灭了天台军的不就是您吗？’

9 a& O9 B5 T( W& p0 a, s/ z1 O5 I% W    拓跋焘带着宿卫军出来就是找场子的，知道他目的的宿卫们无不卯足了劲、想着法子赢得漂亮。卢水胡人也都是真汉子，输了就是输了，他们要给花将军留脸，认输也认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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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后来看的技痒，甚至还亲自下场和这些卢水胡汉子斗了几场。拓跋鲜卑里这一支都是力大魁梧之人，拓跋提如此，拓跋焘也是如此，拓跋焘武艺扎实，又自幼征战沙场，一身大好本事，和卢水胡人们斗的精彩，一众人等纷纷叫好。

    卢水胡人拉了拓跋焘下场，宿卫军们就去拉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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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r. I2 @! z* b  T9 f# m0 k; ~5 c    若说宿卫军中的好手，那真的是出身好、本事强、会做人的高富帅，可怜他们遇上的是天生自带金手指的贺穆兰，哪怕你是再厉害的高富帅，对上贺穆兰，她也不会留手。

    于是乎，两边的主将都卯起劲为自己带来的人马长脸，可两边的人马都不争气，等贺穆兰和拓跋焘练了个舒坦，校场上又是惨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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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y* W. J8 G; ]    叫是叫，可气氛倒比昨日源破羌带着私兵较量和谐多了，打到后来，倒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大家都是年轻人，门第之见倒没有祖辈那么明显，一群人打到后来累的像狗，一个个没有形象的横七竖八或坐或倒，吹牛打屁。

    这其中，就有最没形象的那位陛下拓跋焘。

3 g* O: V. K: e' p    贺穆兰曾和拓跋焘微服私访过，他曾经对贺穆兰说过“我做了什么惊人之举你别担心”之类的话，所以当贺穆兰看到这位陛下挽着袖子一屁股坐在卢尔泰身边胡乱搭讪的时，除了眉毛扬一扬，倒没显现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8 H! Q) F/ `! ^    “我看这位兄弟武艺不错，怎么称呼？”拓跋焘露出雄壮的肱二头肌，问已经敞着上衣的卢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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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卢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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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O& I  N/ _) [- H% [- q    “咦，你鲜卑话说的真不错！许多卢水胡人说鲜卑话有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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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9 ]0 Q6 ~/ R/ A    拓跋焘有意套近乎，上来就夸。

9 F( Z) `- O: l- R6 L    果不其然，卢尔泰眉开眼笑地回道：“我们走南闯北，各地的话都会说一些，鲜卑话又不难学。不过我们这几百人里，也只有一半会说鲜卑话。会说汉话的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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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花将军说，你们来平城讨生活的，我看这位壮士的打扮，是以贩鱼为生？你这么好的本事，为何不干的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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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泰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拓跋焘。

. u( e+ |# @6 @" J& |7 b    “怎么，你瞧不起贩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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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w! v/ F7 F( \    “我为何要瞧不起贩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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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莫名其妙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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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R) v4 I4 \' T* w    在他治下，士农工商样样齐备，若是缺了哪一样，他才真叫头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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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j4 ?2 l, a% j' E- n    卢尔泰见拓跋焘并无虚伪之意，便开始告诉他为何他们只能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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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M$ E/ Z( |4 z9 l    “我们都是卢水胡人，虽说魏国没有按人等约定做什么事，可我们大多语言不通，要是做了别人的护院打手一类，主家要惹出什么人命，我们经常还要给主家背黑锅。我们也看不懂汉字，一到签契约的时候，有人一年写两年，两年写五年，还有骗我们工钱的，所以对我们来说，单纯卖力气或者做买卖倒比长期雇工要容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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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泰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神情黯淡地开口：“若不是夏地现在混乱，我们也不愿意到魏国来。每一个关卡和城门都要层层盘剥，我们从夏地出发时还带着一些财帛，可过了四座城而已，钱就已经没了。我有个同伴不愿把他阿母做的衣服给那城门官，一下子争执了起来，马上就来了镇戍兵把他抓走了。魏国每个军镇都有那么多士卒，竟是什么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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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1 {* K4 X) ~    拓跋焘听着他的回忆，眼神晦暗不明。

0 @$ m- C# z7 H! n+ ^: ~: v" s  U+ h    “他们都管我们叫杂胡，若是给鲜卑人十份的工钱，给我们只有一二，若是我们抵抗，就说我们想要作乱，让皂隶去抓我们。皂隶则最喜欢这种事，把我们抓起来后，就要我们拿钱赎自己，否则就出不去。”

    “是啊，我就被抓过一回！说好的修一面墙四斗米，只给我一半，还说我做活偷懒！”

' ]9 G, m/ Z+ o  t7 o) C    旁边一个卢水胡人插嘴。

    “他们就是觉得我们是夏国来的，好欺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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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f2 R& ]4 C  ~    卢尔泰哼了一声。

    “赫连大王在的时候，过的虽然苦，可是我们却不曾理他，夏国这么大，哪里都去得。等到了魏地，竟是□□门都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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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J7 n/ `: T% I$ b% a    “这么说，你们倒是喜欢赫连勃勃做大王的时候了？”拓跋焘支起腿，不咸不淡地问他。

    “谁会喜欢那个疯子！”卢尔泰瞪起眼睛。“我们只不过是想吃得饱饭，穿的起衣服，不让家里人挨冻受饿，谁当大王，管我们什么事？魏国打夏国，我们吃不上饭了，我们就自己护着自己，跟赫连大王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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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卢水胡人，竟然都不承认自己是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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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1 ?1 C8 ^2 s6 j7 R    就连一旁的贺穆兰都听出来了，原来这些卢水胡人认为自己只是住在夏国境内的卢水胡人，不属于夏国，当然更不属于魏国，不过是刚好在那里生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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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稀奇，夏国统治秦州几十年，卢水胡人竟然都不觉得自己是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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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7 K3 d% e  c& [    想来在魏国境内的那么多胡人也大多是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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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2 ]& V& q5 p& U: D& p    若没有归属之心，当然也就频频作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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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 M7 L  [7 t5 r1 o    “那北凉呢？你们为何不去北凉？那不是卢水胡人聚居的地方吗？”

- ?% R$ e) u/ m$ H; v/ S    拓跋焘感兴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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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喊我们‘东人’，不敢收留我们。”卢尔泰悲戚之色渐起，“明明是同根同源，却因为我们留在夏境而不肯接纳，我们天台军抵抗大魏的铁骑，为的是保护家中的儿女，他们却认为我们会引起魏国震怒，不愿意接纳我们。可笑的是我们自己来了魏境，到没有什么人说要把我们杀了报仇……”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有什么好报仇的。”

    拓跋焘摇了摇头，“沮渠蒙逊就是太小心，也不知错过多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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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泰说到这里，见拓跋焘一脸深思，忍不住开口道：“你不会是魏国什么大官吧？我说了这些，会不会给花将军惹麻烦？”

/ B' r8 v1 G# F9 _    他话一出口，贺穆兰和拓跋焘齐齐笑了起来。

    “你现在才想到给花木兰惹麻烦，已经晚了。”拓跋焘哈哈大笑，“不过麻烦惹都惹了，你也就放宽心，花将军承受的起。”

4 {) I% h- {" ^2 J( _# @    卢尔泰顿时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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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理他，他和你玩笑。”贺穆兰见听得懂鲜卑话的卢水胡汉子面容有变，连忙安抚，“他极为通情达理，不会怪罪你们。”

9 }5 r5 e; |% K3 U" B    “花木兰，你这是要捧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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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3 S0 i6 E' ]) A* [+ ^; u2 q    拓跋焘又笑。

    也许是拓跋焘太有人格魅力，和卢水胡人聊了一会儿以后，已经有大半的人和这位“杜寿”将军混熟了。

# B: X( f) _9 g! j+ P7 s  S. W    “你别看贩鱼，若不是身强体壮的，还真做不了。大冬天，在湖面结冰的地方打个窟窿，趴在冰上一趴就是几个时辰，身体差的冻都冻死了……”

! M5 `1 v! _# B5 Q! y    卢尔泰说起自己的活计眉飞色舞。

    “到了天暖和的时候，卖鱼的太多，到了市集上就要找好位置。一个好位置占住往往要打上一架，少则几人，多则十几人，只有最后打赢了的才能把那位置占上一阵子，若是碰到狠的，往往没几天位子就丢了。”

0 c' z9 S8 m7 R& z' }6 G1 n0 V4 }8 c    “正是如此，不但贩鱼，贩布、贸丝、做什么小买卖，那地方都要靠抢。所以集市之中，往往有收买那些个强人无赖，专门就做这个的。若没有同乡同族帮忙，谁要在市集里做生意，先得遭这些强人无赖的毒手。”

    一个卢水胡人显然是吃过亏，气呼呼地说道：“而且报官也没用，差吏都是和他们一伙儿人的！要想不被打，先得喂饱差吏，再得喂饱无赖。就这些全喂饱了，卖了东西还有人收‘税’，凑活捞个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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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税？平城东西二市的散户并没有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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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2 X* M9 F    拓跋焘为了刺激商业发展，对散户并没有收税，只是对开店的大宗买卖收税，而且税金定的也不高。

    魏国本就不是靠商业填充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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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D& G& S' k0 m    “不交税？你是当官的，你不会骗人对吧？那就是我们给那些兔崽子骗了？”卢尔泰顿时跳了起来。

    “人头税啊！一升米一天！老子有时候一天还卖不到一升米呢，遇到这种时候情愿给人打一顿我也不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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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克扣到如此地步！”拓跋焘捏紧了拳头。“天子脚下尚且如此，若是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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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v) ?( ^; G4 y: X; d    “其他地方？哼哼，其他地方城里的集市都没有老弱妇孺，老弱妇孺情愿跑老远去乡间的市集卖东西！我们这些杂胡更是受欺负，一旦见到我们摆点东西卖，恨不得人人都过来顺手拿走几个，敢吱声就被套走，连句话都不给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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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卢水胡汉子气的牙齿嘎吱嘎吱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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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杏城时，做买卖的人从来不要交什么税，就连赫连大王来的人要催税，都给我们打了出去！他们又没在我们身上花过一块布一根丝，我们干嘛要给他们交税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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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又没在我们身上花过一块布一根丝，我们干嘛要给他们交税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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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为什么要交税服役！

; L5 m; X8 \9 @8 V2 N, Z    拓跋焘眼睛一亮，似乎是想通了许久都没有想通的答案！

9 b6 e; W0 z* a) e. `    “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拓跋焘快慰至极地握住了贺穆兰的手。“花木兰！我想明白了！”

    “陛下明白了什么？”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拓跋焘转身又抱住那个卢水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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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c5 X# X8 O+ d" `    “好汉子，谢谢你让我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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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大笑着拍了拍这个卢水胡汉子的肩膀，直笑的他满身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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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9 I7 n+ k/ ~    “我问你们，你们说当时抵抗我大魏的铁骑是为了保护家人，是为了能养家糊口，如今杏城已经归了我们魏国，若是有别国来袭，你们还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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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神采昂扬地问那卢水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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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卢水胡汉子一伸舌头。

. u; ]7 n! z3 o* e    “谁知道呢？魏国铁骑这么强，还有谁敢打来不成？再说我们在杏城的族人早逃了个干净，要想回去，恐怕得鲜卑人不报复我们才成。”

    “仗都打完了，你们都是魏国的子民，鲜卑人为何要报复你们？夏国的平原公赫连定降了都被接纳了，何况你们这些卢水胡人！”

    拓跋焘看着一干宿卫竖着耳朵听着，知道他们关心政局，语气也就更加肯定。

    “既然不报复，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总还是要回去的。杏城毕竟是我们的家乡。”那汉子也回答的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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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人要打我们的家乡，自然是要护的！不过我们可不为佛狸可汗效命，除非他们花钱雇我们。”

    “你们怎么老想着有人雇你们？”

( W# f+ x: z% H! m2 V$ _    拓跋焘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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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然怎么活？我们又没有其他营生的法子。莫说我们，就是夏地当年那么多胡族，除了打仗，都没有营生的法子。”

    卢尔泰嚷嚷道：“我们又不会种田，也没有大片草场的放牧！好草场都给人圈了！以前是匈奴人圈，现在是你们鲜卑人圈，总之就是没有地！我们做买卖吧，杏城那破地方都没人去，也没东西好卖，我们不受人雇佣，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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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道后来，语气竟是哽咽。

    “都是胡人，为何还要分个二三四五等！当年我们在关外，各放各的牧，各养各的牛羊，到了中原，竟是连活路都没有了。想回去，连原来的草场都被圈了，柔然都被灭了，我们卢水胡还能活下去吗？”

1 c% j) a7 W0 W/ ]; A- b7 {6 t9 q    卢尔泰的话似是引起了不少卢水胡人的酸楚，一时间气氛压抑至极，甚至有人抹起了眼泪，有人唾骂老天不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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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虽然豁达豪迈，可从未见过这种一群汉子齐齐悲苦的场景，今日见了这种情形，而且这种居无定所无依无靠的情形还有大半是他的原因造成的，不禁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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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会好的。等北方一统，大家都是魏国人，也就不分什么鲜卑人、汉人、杂胡了，大家都是魏人，外人也不会称呼你是什么人，都统统是魏人。”

    拓跋焘一生之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说起自己的夙愿来，语气自然是铿锵有力，分外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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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9 Q5 f* U3 @( s$ z* J# v    “哪有这么容易。我是觉得不可能。”卢尔泰摇了摇头，叹息道：“莫说不是一族，就算是一族，也都还要分你是大族之人，我是奴族之人。你看汉人是不是挺了不起的？不也还分高门和寒门吗？你是好人，所以你这么想，可我不觉得佛狸可汗也这么想。就算佛狸可汗这么想，难道所有贵人都这么想吗？贵人可不管我们的死活。”

    他的话引起一片卢水胡人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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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1 K# x4 I. t. t    有些人甚至直接说魏国不会为卢水胡人做什么，因为魏人自己对自己人都那么残酷，盘剥克扣无恶不作，更别说对他们这些杂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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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太过现实，可在场诸人没有人可以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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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P; |/ w' V# B$ _* r7 `3 c    宿卫军里有许多是强宗子弟、豪门公子，可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往日里有许多自由之身的平民百姓投靠他们的家族，自愿成为隐户为他们耕种，只留一口余粮，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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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v9 {  _, J1 P) V    全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已。

    从如今这位陛下至高祖，一直征战频频，苛捐杂税徭役都极重，人口又锐减至一个可怕的地步，举族饿死都常常有之，北方诸国只有魏国一直强盛，概因鲜卑军户和百姓是分开的，军户打仗，百姓耕种服役，至少有大半的平民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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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使如此，还是有大片田地无人耕种，人人都不愿意交税，也不愿意服长达六七个月的徭役，哪怕自卖自身为奴、或为隐户，也不愿再苦熬到死。

    魏国的百姓过的尚且如此艰难，更别说这些连耕种和放牧都不可能的杂胡。层层盘剥第一层盘剥的就是他们，因为他们势力最弱，因为他们最敢怒不敢言。

. j2 L6 k' H' j0 }- X* E    拓跋焘很想说以后不会如此，拓跋焘很想说如今年年打胜仗，国库已经不再空虚，百姓日后不会过的这么苦，可他久久立在原地，只觉得千斤大山向他一齐压来，若要改变这个世道，还不知道有多少坎要过。

    这卢水胡人随口说出的几件事情，竟没有一件是他现在能拍着胸脯说马上就能改变的。

8 j9 J& h, q* n5 H% S6 l    而拓跋焘身后的宿卫们代表的大多是高门豪族的势力，听了卢水胡人的话，有的不以为然，有的视若罔闻，有的觉得这天经地义，还有些可能产生了思考，却想不到背后隐藏了多少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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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4 ^3 X! i9 w5 Q# p; h' o9 Y    拓跋焘听懂了，所以拓跋焘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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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Q5 `$ ^% l  z5 [. f2 v    贺穆兰看着拓跋焘神色迷茫，刚刚的雄心万丈神采昂扬都化为一片空洞的目光，忍不住朗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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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认为你们卢水胡人都是值得敬重之人，却不觉得你们如今过的这么苦，是这个世道造成的。”

    这话说的诛心，莫说卢水胡人，就连拓跋焘都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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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并非政治家、改革家，可她胜在过人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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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7 K3 x0 j5 ~; {3 ~    “君欲取之,必先予之。你们什么都没有付出过，又如何要求这个世道回馈你们？我们鲜卑人世世代代把家中儿郎送上战场，不知多少人家战至绝户，这才换的田地恩赐，后方安宁，你们老说鲜卑人看不起你们，却不知在我们鲜卑人看来，你们不曾为国效力，不曾为信念和荣耀而战，只知道浑浑噩噩的活下去，自然是不会让我们瞧得起的。”

    贺穆兰见卢水胡人们露出愤慨之色，又接着说道：“再说我魏国地位卓然的汉人，世人皆知这中原大地都曾是汉人的，我们胡族不过是趁着他们积弱夺了大片山河而已。胡族善战不善守，要治理这偌大的国家，要想人人都安居乐业，非要借助汉人的本事不可。汉人所拥有的，是上千年的经验和知识，这是我们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敬重的是他们的智慧和本事，并不是他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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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  T& N: y9 L& t/ f6 S1 V    “他们是打输了，要是赢了，看他们可这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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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里似乎也有许多不喜欢汉人的，宿卫里有人当下就嘟囔着出声。

    “一时强何其容易，最难得的是一直强！若是汉人有一天比我们强了，又把这大好山川夺了回去，那也是我们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

    拓跋焘厉声喝道。

    一群宿卫连忙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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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6 j  g9 A/ G    “你们卢水胡人确实善战，可这世上善战的人不知有多少。匈奴人不善战吗？羌人不善战吗？羯人不善战吗？就说鲜卑铁骑的威名，四海皆服，又为何要特意善待你们这些卢水胡人呢？你们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先得付出什么才是啊。”

    贺穆兰见拓跋焘神色稳妥许多，这才对着卢水胡人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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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耕种田地、纺织布匹、治理国家；鲜卑军户征战四方，保卫国家，开疆拓土；高车人如今也放牧柔然、投效军中，为我大魏而战，只有杂胡，依旧不服教化，不愿付出，却总想着我们苛待了他们。可我们的疆土、我们的粮食、我们的人马，都是我们自己用命、用血泪换来的，为何要与毫无贡献之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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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o  Y) }2 m    贺穆兰一字一句都敲在了这些卢水胡人的心上，让他们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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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你们所说的盘剥、受贿、克扣，我也明白。我也是普通人家出身，自然明白它的坏处。可我魏国立国才四十四年，这些问题便是成长中的剧痛，只要没有病死，总会一点点治愈，只有人心里的篱障，是没有那么容易瓦解的。”

8 K7 @# m! W! ~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改制要什么时候才能盼来，可只要拓跋焘心中种下了对制度怀疑的种子，总会有无数人帮着他开花结果，种出好的果实来。

. H$ O% g( a) j) f" Y# Q- \/ D    拓跋焘原本被卢水胡人的否定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心里已经有了太多的不甘，如今却被贺穆兰的话安抚了大半，几乎没有叫起好来。

; x( t3 ^" p/ ]    从魏国立国之日起，境内诸族不停生乱，安抚了又乱，乱了又镇，镇完又安抚，不停轮回，已经成了魏国的一道沉疴固疾。饶是他自认宽宏，对待各族也没有偏见，可在这些杂胡眼里，他似乎是压榨他们的恶人，却不想想他们自己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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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他甚至想着索性派兵把他们全部灭了算了，可他既然重视汉人的农业生产和风俗习惯，便也得照顾胡族畜牧射猎的风俗和各种迥异的观念。

    但这世上有些事根本就是做不完美的，有时候想的是好的，推行下去又不一样，并不是人人都无偏见，若遇到心性狭隘的，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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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N3 ~/ r8 n5 A    如此一来，拓跋焘满腹苦水无人唠叨，满腔热血被浇了个干净，可还要继续打起精神治理国家，一边要顾及到军户们的生存，一边又要注意各地的收成和灾害进行赈济，对外要通过战争掠夺获得朝贡和财富，在强宗门阀遍地的大环境下保证国库的丰盈……

    他过的如此辛苦，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就连一个卢水胡人都能跺着脚大骂“魏国不好！”

+ F: [. T: Q$ a& c8 E    他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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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o5 f' P( H" T    他何必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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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赫连勃勃、赫连昌一般做个暴君、做个只顾自己的昏君不久行了！

' ^+ l4 p' T: C4 u- H0 O( t6 I2 C    好在他还有值得信赖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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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 i6 }9 G! f+ T* i# [& L; S    他的将军说出了他心底最想骂的话，给他出了一口大气。

. L  j, J. J4 w/ j    “君欲取之,必先予之。”

% l: t0 R# N0 T, ~& ~    拓跋焘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说了好几遍，这才恢复了一贯的豁达神色，和起稀泥来。

    “今日我们在这里相见，按照佛家的说法，是我们有缘。是我不好，好好的日子谈起这么枯燥的话题，今日都累的不行，我待会命人去买些酒来，我们欢饮一场，刚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行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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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n" Z% t2 Y  F4 L, |7 T    拓跋焘笑着让几个宿卫去买酒，信佛的卢水胡人们听到拓跋焘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用佛家的缘法揭了过去，还命人去买酒，各个都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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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y! x: `" c! G0 @- l    酒是粮食酿造，在这时候贵的要命，胡族多好酒，可卢水胡人穷的饭都吃不起，酒更是碰的少，原本一群人被贺穆兰训的灰头土脸，已经有些想要对质的卢水胡汉子们顿时忘了贺穆兰刚刚批评了杂胡们什么，又和拓跋焘称兄道弟起来。

    贺穆兰微笑着看着拓跋焘重新将僵持的气氛弄的活跃，心中又一次为他的个人魅力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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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n3 K; O1 G9 G5 `    能以一国之君的身份陪着这些无权无势没东西好觊觎的杂胡厮混，若说他是个有民族、尊卑之偏执的君王，不会有人相信。

    花木兰和她发誓效忠的君主，又怎能是这种短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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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在虎贲新营中待了半日，直到诸多宿卫轮番劝谏，这才启程准备回宫。他走了一半，想到古弼和崔浩等人肯定等在宫里准备“谏言”了，刚刚喝了酒的头就一阵又一阵的痛，竟有些迈不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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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知道他怕什么，装作搀扶喝醉了的他的样子，扶着他的手臂和肩膀把他往营门外带，引起一群宿卫在后面感激的连连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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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营门外时，拓跋焘似是醉的难受，竟把头一歪，靠在了贺穆兰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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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b1 O' f/ ?' P- B6 |/ b    拓跋焘人高马大，比贺穆兰还高出大半个头，他身子又沉重，整个人倚在贺穆兰身上，亏得她力气大，否则两个人都要倒下去。

4 g& F5 `4 w/ I2 @, R& D6 E    几个宿卫想要上前搀扶，被贺穆兰伸手制止。她知道拓跋焘是个心中有度之人，即使喝酒也不会喝到烂醉，他会如此作态，肯定另有原因。

! Y/ o+ ]- M7 c( x& }5 S' d    果不其然，又行了几步，待贺穆兰和拓跋焘走的离宿卫们有一段距离了，靠着贺穆兰肩膀的拓跋焘猛然张开了眼睛，一阵阵酒香随着他开口的举动飘入贺穆兰的鼻腔，让人微微有些熏然。

    而他说出的话，却无法让人熏然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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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5 }/ x0 S& a1 V1 D4 w    “花木兰，我刚才一直在想你的话。你说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要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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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1 v' ^8 t1 \4 V    拓跋焘半点酒意也没有的幽幽开口。

6 L" I9 \* [( P. A$ S    “如今柔然已灭，夏国也都收入我大魏囊中，国中原本就有大片土地无人耕种，我想要……”

3 O1 S. m1 h- k( a    贺穆兰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听到拓跋焘在她耳边小声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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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s7 r/ s    他抬起头，看了看身后的宿卫，渐渐将身子挺了起来。

- M; }2 D( N, U8 `) h) n2 f) k    “……分田。”

第312章 寺中惊魂

    拓跋焘想要分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上，从先帝时开始，朝中就曾经有数次上议请求均田。只不过之前的人口太少，良田尚且无人耕种，更别说荒田了。

    除此之外，如果国家分配土地，势必要和宗族豪强争抢人口，大量的荫户会因为国家分田而脱户出荫，如此一来，豪强宗族们的反弹肯定极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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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的任何一项改革往往都和流血、牺牲、斗争、阴谋联系在一起，也许结果是好的，可是大部分提出改革的先驱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拓跋焘不光是一个善战的鲜卑君主，也是从小接受汉族文化教导的合格帝王，自然知道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

    所以他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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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5 H* {$ e9 ~7 E    如今对魏国威胁最大的柔然和胡夏已经被灭，西秦马上也要归为魏境，他有了后嗣，后宫马上也要迎来最大的一次‘联姻’，正所谓朝中朝外局势都很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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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战败使得他俘虏了上百万的人口和牛羊，夏国坐拥河南大片肥沃土地，正是关中的粮仓，如今也都尽归国有，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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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H4 r/ x3 }    拓跋焘深知无论是鲜卑贵族还是士族高门的利益他都不能动，所以他准备先从他控制的最牢固的平城和被收复的夏国动手，一点一点慢慢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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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 T/ Y' a) w9 W8 a    平城自是不用多说，平城不允许大族占田，平城附近的土地全部都是国有，最多不过是一些皇家圈起来的禁田，他若要分田，即使是朝中大臣也不会多加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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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夏国已灭，新的门阀和势力没有产生，旧有的大族和匈奴人并不能得到北魏原本势力的认同，推行“均田”制最为妥当。

    加之夏国境内杂胡诸族林立，杂胡们原本在关外还可以靠放牧牛羊为生，到了关内反倒不事生产，只能成为奴役和苦力，生活的极为艰苦，如今分了田给他们劳作，至少能让成年青壮不会游手好闲，沦为强盗之流。

! Y6 w% _, ]3 e1 u5 R    之前夏国的民族对立比魏国还要厉害，不光是卢水胡，羌人、氐人、丁零人等各种杂胡都在魏境混杂居住，往往呼啸山林，打家劫舍，也有投身军中，混个糊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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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9 V4 {4 Y, r# y7 h    魏国征伐夏国之后，如何处置这些胡人也成了很大的问题。杀肯定是杀不得的，可是若作为奴隶，则夏境不稳。按照胡人们过去在草原的规矩，这些人战败就可以做“死营”驱使，打仗时冲锋在前作为屏障和炮灰，可如今柔然都灭了，也没大仗可打，养着这么多炮灰反倒虚耗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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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地不种就荒，上等田不种，只要两年就会变成中田，中田三年就会变为下田，几乎种不出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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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l9 p* r) ]0 P* K, C8 \    如今人口又少，肥料难得，土地经常需要休耕以养肥沃，否则土地越种越干，越重越贫瘠，到最后什么都种不出来。所以土地需要轮流耕种，而且不能空闲太久，否则休耕没把地休息好，反倒休出荒田来了。

    这一切都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原本中原人口不够用，加之各地的宗主包庇了太多的人口逃避赋税，已经让拓跋焘到了一种有田无人用的地步，如今柔然举族被俘的人口却正好可以用来耕种平城和夏国原本境内的土地，只要他们开垦了足够的土地，还赐他们自由之身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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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5 t) W# e( e/ L5 {1 p    胡人身体素质多比汉人要好，只是不事生产，也不会种地。可是要是活不下去的时候，给他们地、给他们种子、教他们如何种地，自然是比打家劫舍来的安稳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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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V; W2 A! c0 G% D9 I3 ]5 ]7 y    如此一来，只要几年的时间，退胡为农就变得顺理成章，像是卢水胡人这样已经开始聚族而且有了领地观念的胡人们，也就不会甘冒危险去各国做雇佣军，以杀人越货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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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所想的可谓是深思熟虑，加之条件已经成熟，又有卢水胡人活生生的悲惨经历在他面前做例子，让他动了推行此政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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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X( |# ]# h( x9 o% n    土地改革若不推行，常年穷兵黩武，百姓的赋税徭役只会越来越重，国库却全靠战争掠夺获取，只要他有一仗打输了，整个国家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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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z, s% J4 K- J& A8 Z4 x: M5 |    只是“均田”之政动的大多是地方“宗主”和汉人豪强的利益，鲜卑贵族们拥有的都是牧场，赐田之政对他们影响不大，若真实施起来，说不定各地的邬壁会发生哗变。

2 Y! X$ T  J# Y( E6 p  i  n8 s( v    但拓跋焘忍了各地林立的邬壁主们很久了，别的不说，就陈郡袁家的邬壁就已经有了切实的证据勾结了刘宋，他早就想要将袁家收拾了。

$ F9 o* m: J/ k( _$ r    这些邬壁主“督护”地方百姓，使得政府的人口统计无法计算精确，他们报上来的一户，往往包含五十户甚至更多，北魏的赋税靠“户”计算，邬壁主们一年要吞没无数财富，致使地方宗强势力过大，长远来看，也不利于魏国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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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均田”推行中受到地方宗主们的反抗，拓跋焘正想趁此机会跳动鲜卑贵族们的帮助，一举扫清境内的邬壁，使得荫户还乡，以三长来征收赋税和调发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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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1 \: |( {    鲜卑旧族们早就和地方宗族之间矛盾重重，拓跋焘下令出击，一定会纷纷响应，甚至不需要朝中调拨粮草。

# I9 N, m* h" P2 T. p$ I( s    这些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牵扯无数的利益、派系，若是推行的好了，可谓是一石数鸟，若是推行的不好，也不过就浪费一些时间，再严重些，恐怕地方上也许会有几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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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握重兵，已经在军中达到鼎盛威望的拓跋焘，完全不惧怕任何□□。

2 ?+ ]$ E5 Y; _, @, W    拓跋焘趁着酒醉，将憋在心里许久的“分田”吐露给了贺穆兰，而贺穆兰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分、怎么分、分给谁，而是商鞅，是王安石，是无数曾经倒在“变法”上的政治家们。

    即使如此，贺穆兰注视着身侧似是醉酒说出妄言的君王时，也不过冷静地问了一句：

    “陛下此番说想要分田，是不是有木兰需要效劳的地方？”

    “分田”这两个字，无论拓跋焘是跟谁说，即使是最忠心于他的素和君，或是他最视为依仗的大臣崔浩，恐怕都要惊骇莫名，甚至劝谏不已。

    因为他们都深知这种变动会对大魏带来如何的改变，而这些贵族高门们早就已经将“一动不如一静”这句话刻入了骨子里，轻易不敢撼动已经渐渐平衡的势力壁垒。

! ?1 q* e5 b% p  g, Z" h    而拓跋焘没有真醉，他一边试探着花木兰的反应，一边期盼着她的回应。

    拓跋焘没有失望，花木兰此刻的反应，正是给了他一记强心针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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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拓跋焘所料，若是百姓或者鲜卑军户们对此政并无抵触之处，他想要从下往上的推行就成为了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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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p$ S) p. e- P6 ~  Y1 P5 g    他却不知道，贺穆兰表现的如此平静，并非是因为“分田”并不牵扯到她的利益，相反，若是拓跋焘需要她上书或者附议成为改革派的一份子，那她也会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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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3 W) v  v. s5 X7 x9 H7 b    从太平真君年间到现在，她到过后世，见过邬壁下百姓如何屈辱的依附宗族而活，见过卢水胡人和其他杂胡的苦，见过百姓为了躲避赋税和徭役纷纷出家而引出灭佛，见过地方盘剥无法营生而不得不堕落为盗贼的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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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见的苦难太多，以至于到了即使知道变法可能带来的下场，也不愿袖手旁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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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已经渐渐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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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 O% x) i9 y1 r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苦逼、非常倒霉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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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E* |; u! t4 `    他登基时，众敌环饲，他父亲的尸骨还未寒，就被柔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广纳后宫，愣是怎么也生不出儿子；等抱养了兄弟家的孩子吧，儿子又出来了，差点让兄弟反目成仇，闹到骨肉相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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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b* _$ ?0 T- s- s* D' D  r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天生将星，年轻有为，足以为他开疆扩土几十年，一眨眼，变成了个女的。偏偏这女人还让他从心底里敬服，甚至愿意为她隐瞒身份、规划前程，只为了她能走的顺遂一点，并肩的久一点。
; K. T! {1 k" k* Y, S- Q/ d$ G
" k! G, ]  s1 Y5 I8 @/ R    可如今，拓跋焘却认为哪怕有这么多的磨难，这么多的不尽人意，老天爷已经赐下了这么一个人，未来也许会赐下更多和他志同道合之人，哪怕之前受过那么的折磨和失望，也是值得的。

+ X5 S0 ^: M" F' H! D" _0 p    看着神情坚毅的贺穆兰，拓跋焘笑了。

- e! e7 L3 p4 N6 a1 s; F9 @7 q1 |    “哪里需要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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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C- G7 n+ v- D0 E+ a    他望着后面渐渐聚集而来的宿卫，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想要大魏国库丰盈，光靠劝课农桑是没有用的，根本的问题没有解决。均田之事，从我开始，至我的儿子、孙子、曾孙、玄孙，除非大魏粮食短缺、人口不足的问题解决，否则要作为我大魏的律法，一直推行下去。正因为它如此重要，所以我不能允许任何一位大臣在我死后因为这个而惨遭不幸，导致均田失败……”

+ x; F! P# G/ s" ?+ s+ A- S' |' `; n( M    他也是读过史书的，当然知道商鞅变法的结局是什么。

    “此事我欲自己在朝中提出，不需要任何大臣为我上议。”

/ k5 `/ M4 {4 F% H, B& h( B" v+ P    宿卫们已经有几个隐约听到了“均田”二字，顿时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反倒不敢再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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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看了一眼自己的宿卫们，对着贺穆兰不紧不慢地说道：

    “露田属于国家，从平城开始，先分露田。有露田开垦，可得良田和出产，直到得田之人老死，露田归回国家，变为良田；麻田可得布，桑田可得丝，盈者得卖其盈，不足者得买其不足，如此一来，等到了灾年，就不至于饿殍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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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未来太过美好，以至于贺穆兰忘了身在何处，只顾入神的听着他的广阔计划。

    “除了田，耕牛、种子，也要进行分配，否则杂胡和贫户有田无种，又无人力开垦，只能对着露田空叹息。南朝耕种技术成熟，我欲派遣使者、商人、前往刘宋学习耕种、购买有关耕种的书籍、农具，雇佣擅长耕种的老农来我大魏推广新的耕种知识……”

    拓跋焘双眼熠熠生辉，饮酒后的亢奋带着精神上的满足，使得他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像是被他的话语吸引一般，还在不远之处进退为难的宿卫中，开始有人不由自主的向着这位年轻的帝王迈出了脚步。

    一人，两人，三人……

4 _5 Y; R, R- p/ }6 T/ E* {    随着拓跋焘的语气越来越坚定、神情越来越自信，靠向他的宿卫也就越来越多，脚步也越来越稳健。

    “我大魏如今兵强马壮，却不敢说再无后患。打仗需要粮草、灾年需要粮食，粮食便是一切，人口便是一切，我欲让大魏四方无事，国富民康，需要依仗的正是诸位忠诚之士，我如今正当盛年，诸位也正当盛年，我身为一国国主尚且不惧，各位难道就如此惧怕吗？”

. w3 V, ?8 w' b5 t0 p; f    他环视四方，只见宿卫之中十之七八已经重新围绕在他的身边，可尚有一部分人没有出现什么亢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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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 I; A1 V; J3 t: {6 I* c    这些宿卫大多并非鲜卑人马，而是地方宗主督户之后，或是和地方宗主有所关系。

    拓跋焘试探的目的已经达成，最后的“惧怕”几字，犹如巨石压顶一般向着这些宿卫逼去，有些性子不够沉稳的，当场就跪了下来，伏地只敢低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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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R& p. q    一些不想跪，也不想表态的，看到身边的宿卫跪了下来，只好露出一副不得不跪的样子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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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心中有所不甘的宿卫都已经跪了，更别说之前神色亢奋的热血汉子们。在贺穆兰的率先引领下，营门外的诸卫纷纷向着拓跋焘低下了他们的头颅，服从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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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 O5 D& C' [% p$ r( K. ]5 [    四方拜伏，唯有拓跋焘屹立其中，神采昂扬。看此时，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8 O- y3 ?) _1 D6 e2 Y0 ^    不知多年后再想起此幕，在场诸人不知又有什么样的感触。

    是后悔，还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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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4 q* P) m1 M; h0 |- Q    这世上有一种力量，原本就是超脱门第、超脱民族、超脱凡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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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e7 v, f    ——这是向上的信念，是历史的足迹，是天道和人道的权衡与挣扎。

) x& T9 f; M3 ?- K    能为这样的君王效力，贺穆兰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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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 @! |8 y- \    ***

, Q' c, v# N' g- s8 d) d5 D, K    贺穆兰正为了盖吴的卢水胡族人在军营里混吃混喝而努力奋斗，而他那些耿直刚毅的族人们，甚至间接促使了北魏这位年轻君主改革的决心，他自然更是更不知情。

3 M# c9 p0 u" p7 X$ }    若是他知道了拓跋焘的决心，便更不会后悔为了花木兰而如此拼命。

! ?+ X% m' b+ S    正如盖吴所想的，天台军过去的族人没有那么容易来到平城。盖吴有盖天台的挚友帮助，所以可以洗白身份进入平城，甚至能带着昔日的手下混成商队进来，可他的叔叔们却没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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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平城，甚至能带着可怕的武器，他们借助的力量，是来自于北凉。

7 e1 j+ }( H; m- c5 K% _    拓跋焘以为那重nu来自于刘宋，这推断并不假，不过却不是刘宋人在指使一切，而是北凉的白兴平。

( X. D* b8 X2 \! k' I3 x4 d    北凉是由卢水胡人建立的政权，多年来自然也对天台军多有资助，白兴平是杏城出身的卢水胡人，一直充当着北凉朝廷和天台军之间的“中间人”身份，对于诸国之中给卢水胡介绍活计的“头子”都十分熟悉。

8 ~' q; L/ T" g! M/ u6 F0 d5 a9 R    借助往日的关系，白兴平轻而易举的联系到了盖吴两位叔叔的手下，并且将他们引荐给了沮渠牧犍。

8 G& j+ ~6 l8 {6 e5 S- C    若是盖吴两个老奸巨猾的叔叔在此，沮渠牧犍是不可能轻易就忽悠到这群卢水胡人为钱卖命的。可偏偏盖吴的两个叔叔受到刘宋贵人的邀约，已经带着部分手下渡江南下了，所以留在魏国和夏国境内的，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手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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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s& x$ A    他们留在北方一来是为了搜集情报，二来也是为了招揽活计养活族人，沮渠牧犍背后的北凉也是卢水胡人，加之沮渠牧犍暗指花木兰可能会因为和他的过节而挑拨北凉和北魏关系，这些卢水胡人为了保护在北凉的同族，也就接了这单生意。

4 ^" z" d+ A! k    沮渠牧犍通过使臣的关系，设法安排了十个卢水胡的好手进入平城，北凉和刘宋交好，重nu这种武器也有得到过馈赠，沮渠牧犍原本拆散了混在行李中带了一副进入魏国，是为了自保所用，如今给这些力大的卢水胡人作为行刺武器使用，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沮渠牧犍狡猾就狡猾在他不但利用了天台军，而且还为了和他们撇清关系而不主动联络他们，只靠使团里一位僧人和他们在平城的寺庙里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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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兴平一直对沮渠牧犍刺杀花木兰持反对意见，他主动联络杏城的天台军，是为了对付即将归附的赫连定。若是能刺杀了赫连定，让魏国和赫连定的人马交恶，那北凉就能在南北的夹缝中多喘息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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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说来和北凉有杀害世子之仇，白兴平寻找天台军刺杀赫连定，也算是报了国仇，这在道义上来说，是站的住脚的。

' Q" g9 \5 j' ~0 h    可花木兰是谁？不过是刚刚有些名声的一位年轻将军而已，就算他本事再厉害，影响再大，也抵不过赫连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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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和北凉有什么怨恨呢？从没有。而且他还将出使北凉，一旦现在交恶，说不定整个出使后的局势都会出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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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沮渠牧犍就是信誓旦旦的认为花木兰一定会成为北凉的大敌。如今魏国的名将大多年迈，宗室领军不能让拓跋焘信任，快速窜起的花木兰就成为拓跋焘征战四方的最好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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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坚信如果不趁现在把花木兰杀了，以后只会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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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 G' R, e    天台军要是全盛之时，盖天台说不定真会接下刺杀赫连定的任务。可如今天台军群龙无首，资历最高的左右宗老又去了刘宋，留下的小首领摄于赫连定在夏国的声威，竟不敢接沮渠牧犍的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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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2 T' _. M) ~' r$ Y    白兴平再怎么厉害，他也是臣子，而沮渠牧犍是他的上官，卢水胡人不愿意去谋划赫连定，却愿意为沮渠牧犍除去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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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X& [7 R8 L' ]7 d1 j    因为即使杀了赫连定可以得到不少的报酬，可报酬却是要命花的，而花木兰住的地方没有防护，每日来回的行程也十分规律，刺客们最喜欢刺杀这样的人。

    更别说他们还有可以在三百步之外杀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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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k: f/ p. U3 J    但这些卢水胡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花木兰的身边发现了昔日首领之子，而这首领之子还和花木兰一副非常亲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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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禁止内斗，一切纠纷以比武解决，这些人是从天台军出来的，盖天台死后他们抛弃少主各自为主已经足够内疚了，如果误伤或者牵连到了盖吴，他们就算万死也无法洗刷这个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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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m9 _; N3 S' l    所以第一箭射空后，他们没有再继续行刺，而是立刻从二楼的后窗带着拆开的重nu离开，从而避过了陈节等人后来的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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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日，一直盯着贺穆兰的卢水胡人更是赫然发现，他们天台军有几百族人清早就聚集在贺穆兰的府上，更是出入不离贺穆兰，一副以保护者自居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心中惧怕，只能返回借住的寺院，情愿十倍返还沮渠牧犍这个活儿的订金，也不愿意再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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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不伤害朋友。即使沮渠牧犍是同族之人，可和他们也称不上朋友。但盖吴交好、甚至能让天台军最死忠盖天王的汉子们贴身保护的，绝对是卢水胡人的朋友。

# J" }+ x$ N" X0 P    盖吴通过昔日的人脉一路搜查，最后查找到了平城中心归康里的康宁寺，而后再无这些族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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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w9 g( I# G    天台军嘴严是出了名的，盖吴的族人们虽然接受了沮渠牧犍的委托，却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半分委托者的身份。

# }! I( r8 G0 z    但是卢水胡人自己有传递信息的法子，正是这法子让他找到了康宁寺来。

- k. n! a1 U+ j7 z) D& F, S' b    盖吴原本以为进了康宁寺，就可以找到父亲昔日的部下，却没想到他一到康宁寺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被毕恭毕敬的接待了，可之后就再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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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我的族人到底在哪里？”

; y& i. r# ^8 g9 T( f+ X. j    被“请”到禅房的盖吴警觉地瞪视着屋子里的僧人，忍不住出声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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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1 g) }+ X: O; I    面目清俊的年轻僧人双手合十，微笑着开口。

    “盖施主不必震怒，贫僧请你前来，是想要和你聊聊……”

    “我不想和你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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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3 ]7 f5 f( U* K: w+ l* n3 s    盖吴感觉到情况不对，连忙转身想要离开。

    可无论他如何使劲摇动那扇禅房之门，也没看到它打开丝毫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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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居然还是僧人！竟做这种强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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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拔出双刀，直指那年轻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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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0 z( {- K$ _2 ^) F    “你若再不开门，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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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施主火气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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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和尚烦恼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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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不客气，那你那些朋友，我也就没办法客气对待了呢。”

    一听到这句，盖吴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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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K: n; o  v0 h' b    “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313章 我要发愿

    对盖吴来说，僧人并不陌生。卢水胡人尊崇佛教，仅仅杏城一地，就有寺庙几十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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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地传教的大多是净土宗，追求死后成佛，无论生前有多少罪恶，只要你愿意成佛，相信净土的存在，发愿前往净土，念经和供养就可成佛。

+ z1 S8 R. U1 z# i5 X  P    前往南朝的僧人大多是“见性成佛”的禅宗僧人。这也很正常，北地的胡人十分单纯，像是杀鬼的那样的，能把所有的经文背的滚瓜烂熟，可却解释不清楚意思，更别说以心印心，顿悟成佛了，对于鲜卑人、卢水胡人、匈奴人来说，“我信佛有什么好处，我如何能成佛”才是重点。净土宗的教义最简单，也就最适合在北朝传播。

    无恶不作的强盗、马贼、佣兵，也许平日里全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可依旧信仰佛教，尊敬僧人，期待死后能够进入净土，这在今人看来是相抵触的一件事情，坏人怎么能上天堂呢？

    可在那个时代，这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就以魏国来说，魏国的鲜卑贵族多信佛，而净土宗是要“发愿”的，这也导致国内多立佛寺、佛像、佛窟。

    “我发愿造一座塔，以助我死后成佛”，然后一座塔就这么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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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f  Y, Y! k    有些认为这个不是大功德，例如在敦煌修行的僧人，可能发愿“敦煌凿佛窟千座”，这就不是一力能完成的了。在这个世上，谁有这种资本和能力呢？自然是各国的国主。

2 C4 }& P2 w0 c' K    所以为了完成各自的“发愿”，有无数僧人开始积极的入世、甚至涉足政治，以完成自己的“愿”，可以行上“净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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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7 y5 t) w+ ~    后世的盖吴笃信佛教，从贺穆兰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耳环便是两个小佛像就可以看出。而如今的盖吴显然还没到那种地步，他对僧人的尊敬只是族人生活中潜移默化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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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M9 b- X6 s# V$ T0 \& d: F    许多杂胡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们居无定所，不识字、不会说鲜卑话、汉话，而也没有专门的官府衙门安抚他们的生活、解答他们的疑惑。

2 h, D& h& i, ^6 U    可在佛门眼中，众生是平等的，他们会在杂胡需要的时候庇护他们，教他们习文识字，照顾他们的妻儿家小，超度枉死的亡灵，安抚活着的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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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T* v4 N# M/ `- T    在许多卢水胡的眼里，这些僧人就是行走在人间的佛祖，对他们的尊敬也就越发强烈，几近膜拜的地步。

    盖吴会脱口而出“你是什么人”，其实内心已经十分矛盾。他认为真正的僧人是不会伤害他的族人的，而这位僧人却明显会用别人的性命来威胁他，这已经超出他以往对于“僧人”的惯有印象，以至于不相信他是“僧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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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和北朝僧人还是南朝僧人，都尊崇佛家一个规矩——不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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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x, e( q2 d    在这乱世之中，情愿引颈就戮也不杀生的力量也是一种值得让人尊敬的力量，所以从西域不停的有僧人前往东方，却没有死在路上，也没有多少强盗和马贼愿意杀和尚，除了因为担心遭了“果报”，更多的是被这种精神感化。

6 N# G2 V/ K$ x5 H. K' A    这个谈笑间用盖吴的族人威胁他留下的僧人显然不在这些僧人范围里。

    面对盖吴的质问，他笑着合掌。

    “贫僧法号昙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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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怎么可能是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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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了指他。

    “哪里有你这样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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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悲天悯人的微笑，“贫僧当然是僧人，而且还是个大和尚。”

    “你这么年轻，居然是主持此寺之人？”

1 E( K4 [9 w2 D. g! p    大和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呼的。和尚是“上师”之意，在这个时代，敢自称“和尚”的，都是一座寺庙的主持，或者精通佛法到了一定的地步，也可以被称为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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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就如同后世爱染和其师父那样已经颇具佛性之人，也不过只能被称为“比丘”或者“野僧”罢了。

2 P. q2 ~! O6 w( T. {% O" W6 `    昙芸但笑不语，似乎在看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

    “你既然是大和尚，为何要伤害我的族人？我劝你将他们放出来，否则你破坏了戒律，即使再怎么念经也去不了净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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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h# q  k% m, `. ^    盖吴将双手暗暗放在刀柄上，一旦发现昙芸有所不对，就要动手。

1 i' e0 w& U( Q# E1 N/ J" I0 |    “既然世人杀生依旧可以成佛，为何大和尚杀生不能成佛？众生既然平等，那大和尚做什么，和施主做什么，并无不同才是啊。”

    “我不和你说这些虚话，我怎么可能说得过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就算你想要我供奉你们什么也是没有的。我那些族人都是苦人，你若是想要抓他们去讨赏，我劝你也……”

    盖吴并不知道其中的关节，还以为康平寺的这位年轻主持发现了他的族人们是刺客，所以才先控制起来，想要和他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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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此时还不是后世那种沉稳干练的首领，面对这突发的情况，心中既慌乱又害怕，一开口就是虚张声势，乱了自己的分寸。

- i9 f: w# E3 X8 ^+ a& i$ Z    但他面对的明显是涵养和阅历都比他强的多的大和尚，后者不但不恼，反倒云淡风轻地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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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说我要找你聊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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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这一步，再怎么纠结也没有用了，他来之前以防万一，已经托了人去花府送信，虽不知道师父多久才能来，但时间拖延的越长对他就越有优势。想到花木兰，盖吴犹如心中定了一根定海神针，面对昙芸那像是若无其事的态度，盖吴索性席地盘腿而坐，强忍着让自己定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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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和我聊什么，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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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K- g  i5 [1 a6 D1 L6 j    他突然淡定下来，昙芸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待过了半晌，这才幽幽开口。

' g9 y* _8 _; P( Q" ~    “施主刚刚说自己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未免妄自微薄了。在贫僧看来，施主已经比世上许多人拥有的都多，能做到许多人都做不了的事。”

3 o6 r% R$ A7 j. Z( r$ ?    这番话师父之前也和他说过，他曾这么安慰自卑的自己：

5 x* V4 A) x$ }3 o/ f8 x) H) z    “你有这么多族人爱护你，又有一身好武艺，有能够行走天下的脚，作为一个人你已经拥有了许多。这世上还有许多事在等着你做，所以你更要行上正道，方可不辜负上苍赋予你的一切。”

    所以盖吴心一旦安定下来，反倒全身放松，点了点头，只回了他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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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v" j: V0 E0 h' d    “我知道。”

4 f. p' \. {1 e2 Q$ J    昙芸一僵，他以为盖吴会问他“我到底有什么呢？”，亦或者直接斥他说的是无稽之谈，无论是哪一种，昙芸都有办法接下去，却独独没想到盖吴居然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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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机锋”，不过是思维敏捷之辈推算对手会回应什么然后进行“预判反击”的一种技巧，信佛的人，思维框架都在其中，即使偶有惊人之语，如果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性格，再了解他的价值观，就能把握谈话的节奏，将对方牵着鼻子走，掌控接下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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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十分擅长这种“博弈”，在盖吴来到之前，他已经了解了他的生平和他的性格，知道他虽武艺十分高强，但性格却很敏感偏执，而且和绝大部分浑浑噩噩的卢水胡人不同，他和其父盖天台一般，生来拥有一腔热血和志气，认为自己迟早能做出一番大事来。

    这样的年轻人是最好摆弄的，也是最好煽动的，昙芸对自己把握“聊一聊”的节奏很有自信，可是不过才几句话的功夫，竟让他有些无法接下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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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 Q- g    这感觉十分糟糕，昙芸虽然仍然还在笑，但笑容已经僵硬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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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了解自己的不凡，也是成大事具备的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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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c  d; @' V    昙芸顿了顿，继续说道：“施主既然已经有了成大事的天赋，为何还在这里蹉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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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有本事，和我要成大事有什么关系？大和尚，我实在不耐烦这么说话，你就直接说你要做什么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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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用少年特有的直率眼神紧紧地逼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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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将我的族人伤了分毫，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是如何‘成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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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R3 N" h1 j4 V$ a    他的眼神犹如蓄势待发的幼豹，让昙芸的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他没找错人，这盖吴实在是一颗好苗子，而惊的却是他比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要优秀的多，竟让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牵着他走。

; b3 T  z9 F' v; z    “施主身为盖天王之子，就没想过成为令尊那样的英雄？天台军如今四分五裂，你的族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老弱病残无人赡养，魏国却依旧在横征暴敛，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改变这样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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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意有所指地看着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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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H& O& y& A0 B6 G    “你明明是不弱于任何人的强者，却情愿如同贩夫走卒一般的活着，任凭你的族人在世道中痛苦挣扎，任凭令尊一辈子的心血沦为笑谈，这难道就是你的志向吗？”

! |4 s1 J+ p- s    昙芸的声音渐渐高远，如同天际飘来一般。这也是佛门的一种技巧，也可以叫做“神通”，有催眠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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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c0 a- B( X5 r    催眠这种东西，对于心志坚定的人是全然没有效果的，若是一个人内心对催眠有所抵抗，从一开始就防备，也无法奏效。这就是昙芸为何不停的想要掌握对话节奏的原因。只有彻底攻破对方的心房，或者击中对方心底最怀疑的一种念头，这种“神通”才可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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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i* F- p    如今彻底攻破对方的心房已经没有用了，昙芸只能想办法击中他内心最深切的愿望。

    而他猜对了。

    心思有所动摇的盖吴被他的声音所摄，眼神渐渐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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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你该醒醒了！你应当过上振臂一呼，从者如云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沦为别人的附庸！”

; {/ J0 n2 j  L/ W' c    昙芸最后的声音如同棒喝一般印入盖吴的心底，让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神采，只知道呆呆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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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l; F! \6 q9 l& u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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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天台军首领之子，原本就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威望。去找你的叔叔们，去击败他们，成为天台军真正的首领。”

6 l& P! ^6 x2 V) @0 p2 M; h: |    随着昙芸言语的诱惑，盖吴的眼前出现自己打败两个叔叔，收拢天台军残兵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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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0 v8 @& R# y8 r4 q    那时候的他，英武不凡，双刀所指之处，人人无不拜伏。

    盖吴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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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1 _+ _2 V% p+ g6 r2 q    “是，我该去击败他们。他们已经老了，不是我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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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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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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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去召集你的族人，去联合夏地那些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胡人们，壮大你的天台军！到时候，你可联合夏国十万胡人，让那些逼得你们屈辱生存的恶人看看你们的厉害！你可以成为不输于佛狸、不输于当世任何一位强者的英雄！”

    “联合其他胡人？”盖吴的眼神渐渐开始有些清明。“我联合他们做什么？我们之前就没有什么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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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8 d* E% y7 |8 M( H4 Z+ ?# H    卢水胡在夏国也算是强大的一支，不需要倚仗任何胡族，当然，也不会和其他部落交恶就是了。

    昙芸叹了口气，心知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居然并没有他勾画的大，只好再换了一种说法：“光有卢水胡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若是联合其他胡人，你们族人的生活就会好一些。卢水胡的人还是太少了，这世上，多些志同道合的同伴总是好的，是不是？”

6 W; Z2 W* j  u6 ~+ `    也许是“志同道合”四个字触动了盖吴，让他肃穆起来。

2 i2 `. P# @: `4 |+ H9 B# l/ ~    “你说的没错，有同伴总是好的。”

    “便是如此！有了同伴之后，你也可以和那位平原公一样，率领天台军去打下一个国家，甚至在夏地自立为王。嘿嘿，你们卢水胡已经有一位国主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沮渠蒙逊，难道一开始就是北凉国主吗？这世上再多一位叫盖吴的国主，又有什么不可？”

    昙芸越说眼睛越是明亮，盖吴也是一般。催眠大师要催眠别人，首先自己就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是对的，对施术者也有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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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昙芸知道自己的亢奋是一种不正常的状态，所以能够保持内心最后一丝镇定而不迷失。

    “是，我也可以成为人上人。鲜卑人立了魏国，所以鲜卑人处处高人一等。待我也立了国，我也可让我的族人们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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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4 r8 A  W9 Q. n* a    盖吴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卢水胡人昂首挺胸行走天下的样子。

    “到时候，你天下无敌，人人对你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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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不停的把这样的种子播进他的心里，也许他从这种情境里出去后记不得昙芸是谁，但一定记得他要去击败两个叔叔，整合卢水胡人，记得他要带领天台军走上争霸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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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基如此浅薄的卢水胡人要成事，自然要借助许多势力的力量，到时候，他们便有可趁之机，也有了操纵天台军行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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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昙芸只觉得一开始的挫败感和出乎意料已经渐渐烟消云散，眼神里全然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和满足。

  q3 b- ]; b) A' t+ B1 s    “天下无敌……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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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嘴唇翕动着，念叨这句武人都会狂热的句子。

' D1 r4 }: S* ?) m    然后只是片刻之间，盖吴猛然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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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4 R- h/ w' P& j; r6 S    “不对！我不可能天下无敌！我打不过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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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印入脑海和心底的深深敬畏如同当头棒喝一般敲醒了盖吴，“神通”的力量也在这种敬畏之前溃不成军。

    昙芸的脑海里突然炸响，头疼欲裂地翻滚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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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片刻之前，盖吴的脑海里还翻滚着“击败他们”、“联合杂胡”、“争霸天下”的念头，这些念头就像是会让人上瘾一般，不停的让他反复想象着其后他会成就的霸业。

    对于一个心性尚未成熟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念头无疑是致命的。不说盖吴，便是刘宋的刘氏兄弟，北魏的拓跋焘、夏国的赫连定，在年少甚至更小的时候，也一定都不停的想象着这样的情景。

    但他们都有根基，有出身，有能力，他们这么想，在史书上只会添上一笔“少有大志”，而像是盖吴这样的出身，想要行进到史书上添上这么一笔，也不知要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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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未来，若是之前的盖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就像是被关在栅栏里的猛虎，总是渴望着能出去狰狞一番，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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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A+ m0 K/ ^    可现在他的面前已经有了另一条路，另一条更光明、更平坦的路！

    “是，你说的很好，说的很让人向往。可是你却不知道有一个破绽。而这个破绽，是你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7 o* k6 J3 u2 F2 X& i9 m5 Z    盖吴精神一震，揉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站了起来。随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清明，昙芸的眼神则越来越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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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敌不过我的师父，所以我根本就做不到什么天下无敌！我们卢水胡人的规矩，只要有人打败了首领，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就算我日后再怎么想争霸，只要我师父一出手，我就必须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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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冷笑了起来。

2 ?6 X- G# ?5 S3 l& B5 g    “你只觉得我一定不甘心天台军四分五裂，不甘心魏人占了我们的杏城，因为我父亲输给了长孙翰，所以天台军解散了，也没有再抵抗魏国的铁骑。可你却不知道，我父亲是故意输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敌不过鲜卑人，他只有一死，才能保住族人们不必死于抵抗之后的屠杀。长孙翰得到了声誉，放过了剩下的天台军和我的族人们，这是我父亲的选择。”

0 w2 ~1 \. Y! U: r    盖吴心中的痛苦即使对花木兰也没有说过，可看到在地上翻滚挣扎的昙芸，他却发自内心的想要让他更加痛苦。

9 n+ y& {( g% W, z    他刚刚差点操纵了他的人生！

/ g% w  B0 u' D8 p& u- H    他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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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4 d+ v  J1 U  L4 C* F    他竟然也敢妄称是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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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5 @& i4 _0 G4 L* i' T    “……所以我的心里对鲜卑人并无怨恨，这条路是每一任天台军的首领都要走过的。卢水胡天台军的‘首领’之道，原本就是‘牺牲’之道，而非‘争霸’之道。”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法术，厉害如昙无谶，施展“神力通”的时候也让沮渠牧犍遭到了反噬，更别说是这么一位“大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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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X* T9 J: e% c, _2 Y- u+ p    被反噬的昙芸用墙抵着自己的额头，期望能用这种方式冰凉自己的神智，让自己不至于陷入到可怕的境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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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0 h, m" t    可盖吴怎么可能饶的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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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拔出自己的弯刀，一把横在他的咽喉上，大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我的族人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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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的喝问，反噬的力量也渐渐显现，这位刚刚还谈笑风生仪态不凡的和尚哀嚎了一声，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

    “贫僧昙芸。”他的语气变的木讷起来。“我在行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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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族人……”他皱起眉头，像是抵御着什么本能，额头也冒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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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见他刚刚还像是中了邪一般有问必答，转眼间就又开始支吾，立刻又大声喝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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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族人，已经被敦煌太守派来收回重nu的人都杀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留下活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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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Q! Y6 t2 F6 m$ q. ^  ]) Q    以北凉国的国力，当然不怕得罪天台军的流亡残军。

' k. w) k" J5 w' n9 ?) R    盖吴之前只查到自己的族人落脚在这里，是受人雇佣去行刺花木兰的，重nu是雇主给的，却不知道雇主是什么人，如今一听到昙芸的说法，立刻惊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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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渠家的人？”

    也许是里面动静不对，也许是之前昙芸的呼喝被人听见，院子里突然开始有了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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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u9 t7 c9 P/ a    随着几声询问之后，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也有人破窗而入，手持利刃，见到盖吴用刀抵着昙芸的样子立刻挥动武器就砍，竟是一点也不关心昙芸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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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m5 s% H1 J. Q    这些人都身着白衣，脸上蒙着白色的布巾，看不清他们的面目。盖吴被人前后夹击，也顾不得杀了昙芸了，立刻挥刀格挡，一个翻滚避开众人的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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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之前被贺穆兰“特训”过，虽说这些人使的不是盖家的双刀，但这种东西是一通百通的，他既然知道了自家家传刀法的破绽，自然就会也弥补自己刀法的破绽，所以虽然在这狭小的地方以一敌众，竟然也没有落入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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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片刻功夫，昙芸又重新被这些人搭救了回去，行动之果决，手段之老辣，几乎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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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们之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也确实像这昙芸对他们可有可无一般。

    盖吴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惊天的大阴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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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O' D7 r! N  m    一个白衣人打量了盖吴一下，开口问另一个白衣人：“他似乎没得手，这人怎么办？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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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i4 N0 r2 I9 Y% E! f    另一个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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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4 I/ n4 m* \7 E  e) g    “他不行，还有两个老东西呢。真可惜，他比那两个老东西可用多了。先把上师送走，我们了结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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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说的话用的都是梵语，梵语之复杂举世公认，盖吴不但没听懂，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用的是哪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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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1 D4 {. D% D! y  \7 T& f    两人话一说完，一半人护着昙芸往屋外走，另一半人立刻圈住盖吴，一副不杀了他不肯罢休的样子。

    盖吴双刀难敌这么多人的攻势，只能将将维持不败，眼见着昙芸被架住往外走，猛然想起之前这个僧人说过他这么做是为了“行愿”，冒着生命的危险大喝了一句。

9 I& t9 d) [2 i; ^5 P  B, Z    “你到底行的是什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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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5 C3 G5 b2 @( M, G    也许是那邪术的反噬还有效果，已经走出了屋外的昙芸居然还回答了他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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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3 w* M  }( _    “我发愿，要让这世上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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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6 B9 R0 E9 S0 `    听到这句话，盖吴架住敌人刀剑的刀都滞了一滞。便是此刻昙芸说出“我要建立一个国家”、“我要这世上只有佛门”，他都不会这么吃惊。

    “头疼，上师中了自己的他心通了。”

    几个人摇了摇头，挟制着昙芸往后门去了。

! T' h2 e3 u- Y2 q. m    “小子，别看了，你今日是非死……”

& ~3 W- r% [; x- @4 w0 g. D1 B, g    “盖吴！在哪里，叫上一声！”

    一声震慑四方的叫声从前院传来，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让人几欲落泪。

! U0 V# u" P/ P7 D. d4 i9 d    已经以为必死无疑的盖吴，泪盈于睫的朗声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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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第314章 风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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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人们反应极其迅速，三次围攻之后拿不下盖吴，又听到人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机立断就退，撤走的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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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2 M6 |# g$ Z    贺穆兰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知道能让盖吴派人去求救的寺庙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寺庙，贺穆兰并不是托大的人，对方的后台可能还和刺杀自己的人有关系，干脆就把那两百多个卢水胡人全部带来了。

7 s; G0 g4 |7 y7 _    门口的僧人自然阻拦她，可整个寺中的僧人也没有两百多人，又怎么可能是贺穆兰的对手？当贺穆兰挟着雷霆之势冲入盖吴所在的小院时，除了看见空荡荡的院子和大开的后门，就只剩满身皮肉伤的盖吴了。

/ s2 s9 k8 S+ k6 I    这时代的武人早已经把受伤当做普通事，盖吴战斗经验丰富，在围攻中已经避开了绝大多数的致命伤，但依然还是有不少伤。贺穆兰等人都是久战之人，一扫他的伤口就知道他伤的不深，包扎一下就好，纷纷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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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S, e* G( Q, o& ]; A    “为何要求救？谁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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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Z0 K% ?+ h' ?    贺穆兰还剑入鞘，立在庭院之中出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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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5 |, x- v3 m  d    “和你们说了，不可以去主持的山堂，主持他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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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r  m/ U    一群僧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贺穆兰来的太快，而且一路又有动手，这些僧人都很怕她，一副要想制止又不敢进来的样子，离贺穆兰远远的喊叫着。

  X# ^$ }: }2 |4 y2 g    当发现后门大开，盖吴又一身伤口的时候，这些僧人吓得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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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这个寺庙不对，刚刚有一群白衣人围攻我，救走了一个大和尚。那大和尚脑子有毛病，这些僧人说不定也是妖僧。”盖吴恨声叫道：“不能让他们走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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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寺里的僧人都捉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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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T! i# u* W0 h  H    贺穆兰得了拓跋焘的授意，对这些刺客决不能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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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E; c$ p; {8 C, N: G+ E1 D    “是！”

( k* X! W% C9 m9 I' q3 Y    一群卢水胡人立刻分散开来，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几步追上那些僧人，将他们擒住用腰带绑了，继续又往寺中四处寻找其他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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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叫骂声、诵念佛号声、惨叫声不绝于耳。这里又是城中的寺庙，不是荒郊野寺，进了这么一群凶神恶煞，顿时就有周围的人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大魏民风彪悍，民间许多人都信仰佛教，待一群人壮着胆子进入寺中，好家伙，居然有一群杂胡袭击僧人！

    “快救这些比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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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J6 t' S) x2 c$ v- T! F% S1 {    “哎呀，这强人都进了平城了，左右戍卫将军是怎么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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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N/ \7 D! w& ~8 D" I    “杀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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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找官府来！”

    乱七八糟的叫喊声传遍了整院，也不知道是有人浑水摸鱼还是真的古道热肠，等贺穆兰带来的卢水胡人控制住全寺的僧人时，康宁寺里已经围满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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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O9 I7 p% `    盖吴和贺穆兰站在康宁寺主持院子里的檐下，贺穆兰一边帮盖吴包扎，一边听盖吴说着自己的经历。当听到昙芸发的愿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2 B8 |$ f% \0 |7 b5 N) U    “那是不可能的。”

6 Q; Z  a  N. r/ }! a    贺穆兰想到后世，那时候制度已经算比较健全了，尤其是国外的发达国家，哪怕再怎么人性化注重人权，可是该有的差距也是有的，绝没有到人人平等的地步。

    “他如果发的是这个愿，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盖吴愣了愣，似乎是为贺穆兰的笃定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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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也认为人该分三六九等吗？”

+ e# r5 u" h4 \( e- t    花木兰也有汉人士大夫的门第之见？

    “不，我只是认为，人生下来就是不同的，所以没有众生平等之说。”贺穆兰摇了摇头，“我生下来力气就比别人大，所以我晋升和出头都比别人容易些。我力气大，你力气比我小，是我的过错吗？既然如此，我们都有上升的路径，可我就是比你快，这岂不是一种不公平？可不公平一开始就存在了，有些不公平，不是你想要消弭就可以消弭的。”

4 U4 n2 S. g. p  k* W5 ^    “这不是正确的路。人要想的是如何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不是追求众生平等。你个子高，我个子矮，我们比身高时我下面垫个石头，看起来是一样高了，可是有意义吗？你个子高，你就做个子高才能做的事，我个子矮，我就做矮个子才能做的事。如此一来，谁也不用说谁更有用，谁更厉害，因为众生原本就是不一样的，这是老天赐予我们的最好礼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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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k5 x# a% v, l1 D    贺穆兰看着已经呆掉的盖吴，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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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5 y$ i0 Y0 g    “怎么，觉得我说的是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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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盖吴有些愣愣的。“只是很少听见师父说这么一大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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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平日并不是多话的人，盖吴和她接触时间不长，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自然惊讶于她能说出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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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不爱说话，而是我说的话，很多时候无人能懂。而我也不期望别人能懂……”贺穆兰闭了闭眼，想起拓跋焘想要进行的“土改”，想到赫连定归降魏国会带来的影响，想到北凉的蠢蠢欲动，只觉得她肩头的担子是那么重，而这世上却没有几个人能分担，顿时心中抑郁。

    就算在她的潜移默化下，盖吴和这一群卢水胡人能够跟上她的脚步，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

# i/ S  L( q4 O8 [5 c" L/ o: E    两人正在说话间，猛听得门外嘈杂之声大作。贺穆兰和盖吴倾耳一听，竟都是唾骂和侮辱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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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h( ], {4 q5 k' ]    “你们这些杂胡是穷疯了是不是？竟然敢在平城脚下行凶？等戍卫们来了，让你们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可以横行的地方！”

    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者一边威胁，一边叫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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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会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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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i" h4 P6 _: v% x    “就是就是！这里的主持昙芸大师是个好人，经常为我们治病的……”一个年纪较年轻的妇人微微红着脸哀求道：“诸位壮士是不是和寺中僧人们有什么误会？让我们进去看看昙芸大师可安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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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们废话什么！我们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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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 l# v8 v; ~0 D    “就是，我看这些杂胡敢不敢冲撞我们！”

    一群男女老幼携手往里冲，被捆着绑在大堂里的僧人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高声的大叫了起来，向外面的人呼救，没有一会儿，这些平城的百姓就冲了进来。卢水胡人们手足无措，根本不敢出手，可是贺穆兰又下令要抓住寺庙里的所有僧人，他们只得围起人墙，将百姓挡在其外。

4 m1 U3 z" `5 J  e6 q    这些百姓有些是出来逛集市的，有的就住在附近，一见这些卢水胡人寸步不让，什么早上买的菜、手中拿着的杂物，甚至还有在地上捡起石子草根等往卢水胡身上丢的。

6 {! Z/ _& p) d) [0 @5 m; Z    即使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何况这些卢水胡人原本脾气就暴躁的很，被人用石头泥巴丢了一身，当下就要动手发作……

    “都住手！”

    贺穆兰领着盖吴从后院转到释迦堂门口，一声大喝之下，众人纷纷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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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W1 `- X( k2 [2 D    贺穆兰身穿戎装，腰佩巨剑，穿的又是鲜卑人典型的服饰，这些百姓在天子脚下为民，哪个眼睛不亮？再一想到这位大人有几百号人作为手下，气势就先弱了三分，手中的泥土草鞋破鞋石子通通放下，呐呐地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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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还有许多不依不饶的，因为信仰虔诚的缘故，看到贺穆兰出现便斥责着：“你就是他们的主人？你不知道这康宁寺是这几条坊里一起供奉的吗？你怎么能为难大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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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5 B: W$ s: z    有一个女人似乎是孩子在这里出家为僧，哭倒在贺穆兰脚边，只顾喊着儿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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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5 F. X" \$ Q5 B8 ~% E" H( u    贺穆兰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小的寺庙，既不是敕造的护国寺，也不是什么高僧大德主持的大寺，竟然也有这么多人关心，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4 P9 h% U' }$ M% M- J1 ~' o+ V2 L' L    盖吴却不管这些，瞪着眼睛就骂：“什么大师！祸害我们卢水胡人的性命，又差点用妖法毁了我，明明就是一个妖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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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D% ^. ]  G    “你们这群强人，为了抢劫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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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W7 `" N% Z1 v    当下又见要起纠纷，贺穆兰按住盖吴，再见身后的卢水胡人气的都要炸了，有心要调开两边矛盾的对象，对着他们命令道：“把全寺都搜一遍，他们若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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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声音洪亮，又在释迦堂门口，霎时间就听到堂里有几声吸气声，显然里面有人吃惊或心虚，一听到贺穆兰的话就有些失态。

. N' ]! e6 y) i3 B    卢水胡人只捆了他们，却没有塞住他们的嘴。这些僧人开始不住的向外面的百姓求救，只把贺穆兰等人描绘的犹如杀人狂魔、凶神恶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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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Z" @3 \* P/ w    眼见着看热闹和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贺穆兰也没好脾气和他们继续僵持了，一边指挥卢水胡人们去搜索全寺，一边肃容对周围的百姓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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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S: ^/ r8 k+ o    “我是怀朔花木兰，忝为御前虎贲军虎贲左司马，如今奉大可汗之令搜查此寺，诸位若有疑问，可以随我去衙门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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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1 K% k. b" t0 a    她静静立在堂前，大有他们向前一步，自己就要出手的架势。

2 [, X7 X) u* D: }    几个妇人已经哭倒在了一起，堂内的僧人听到“奉旨”云云已经吓得软倒。皇帝的威严自然是不可冒犯的，原本喊得最响的几个附近邻人也按下了自己愤怒的表情，可脚步却没有移动一步，似乎是要看到最后的结果。

2 b/ K! B% P$ h- F0 ^    这让贺穆兰不由得想到后来拓跋焘下令“灭佛”之时。那时候，即使被发现族诛，依然有许多人偷着供奉和尚，甚至让和尚到家里避难。枯叶寺旁的乡人为寺里两个和尚甚至封了山路，做成假的山壁，其工程何其浩大？又如张氏母子，为了保护寺里的慈苦大师几乎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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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K/ M* k4 B- O* S    这个时代百姓几乎没有避难所，会教授百姓知识、收容百姓逃避战乱和徭役的，只有寺庙和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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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b4 n. ?7 Q, _    道观是清修之所，获得道牒不容易，而且道教几乎不收胡人，学习汉字修习经卷太困难了，佛教则不然，念句“阿弥陀佛”，剃了头发就能当和尚，梵文经卷就算许多多年老僧都未必精熟，差距也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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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家人慈悲为怀，天师道入道门槛太高，佛寺定期施粥赠药，接济穷人，还教许多胡人和汉人习字以及谋生的技巧，会得到广泛的支持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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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1 `1 L( f2 ]    可这一次，即使再怎么虔诚，这些百姓的也都齐齐失色。

    随着一群卢水胡人悲伤的嚎哭之声发出，十几个卢水胡人或背或抱着族人的尸首从后殿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大哭，几近悲痛欲绝的地步！

    这些天台军的族人没死于战乱，也没死于任务的过程，若是那么死了，也不失为一个勇士。可如今，竟憋屈又冤枉的死在这座寺庙的后院，手上和身上都绑着绳索，看样子死前十分痛苦，那临死时的狰狞表情已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 t9 ^0 f) P# ~8 [' W    卢水胡人最信仰佛教，所以才会在这座寺中歇宿，如今在康宁寺的后院里发现了卢水胡人的尸体，他们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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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f+ G. C+ h, o    他们之前接到盖吴和贺穆兰的命令捆绑住这些僧人，尚且没有侮辱他们，也没有往他们嘴里塞东西，只是把他们放在堂里大殿中，就是希望他们是错的，能给他们一个道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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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7 ^3 u* ]: a    可如今事实胜于雄辩，要道歉的，反倒该是这些僧人了。

    围观的百姓都吓傻了，出了人命，又是这么多条人命，而且死的都极为痛苦，卢水胡人们大哭着把他们放在释迦堂外，一边念着佛号一边替死者解开身上的绳索，实在是见者流泪闻者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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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v" f+ G9 T) c% I( b$ @8 `    盖吴已经知道了这些族人的下场，可饶是如此，依旧惊得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是我叔叔的人马！他们……他们有的还是我的长辈，小时候我还拿他们当马骑过……瓦力卢阿叔，丘里阿叔……”

    贺穆兰是法医，见这些人死的实在是痛苦，不免职业病发作，跪坐下来开始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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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r( ]& w  J% n' L" p1 M: S! |8 w    她丝毫不惧这些死者恐怖的死状，小心的查看他们的瞳孔和口腔，又仔细探查了他们的身体四肢，顿时怒不可遏：“他们竟然活活将人闷死！这哪里是慈悲为怀的僧人，简直是一群疯子！”

    陈节一直跟在贺穆兰身后，他和盖吴交情好，见后者无声落泪，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你莫太伤心。我们家将军以前人称‘玄衣木兰’，军中许多战死的将士都是他收殓的。现在虽然走的……不太……”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措辞，只好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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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会给他们报仇，我们家将军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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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之前这些人还不知受了谁的委托来杀贺穆兰，可因为发现贺穆兰是盖吴的朋友，这些人收手不愿干了，杀人者反倒成了被杀了灭口的人，谁也不知道谁是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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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理说，贺穆兰不该管这些要刺杀自己的凶手，可她又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别人利用在手上的刀剑，又是徒弟的族人，不免有物伤其类之感，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这原本就和她有关系，怎么能袖手旁观？

    从后殿里抬出这些尸首开始，围观的百姓就开始默然不语。有些人听到陈节的话，用敬畏的表情看向贺穆兰。

5 E0 h& _' X, _    仵作是贱役，没有人会把身居高位的贺穆兰和仵作联系在一起，而和死者打交道最多的，一个是超度亡灵的净土宗和尚，一个便是鲜卑人和其他杂胡接触最多的萨满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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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满教最高的**师便是一身黑衣，专门引神请灵，这个灵是战死的英灵和祖先的祖灵，是指引胡人们魂魄归属的指引之灵，所以许多人听到陈节的话，又见到贺穆兰一身黑衣，跪在尸首面前又翻眼皮又探脉搏，探查四肢的尸斑和痕迹，顿时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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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法医工作例行的程序，也被这些老百姓们当成人和鬼魂通话的法术，贺穆兰能一口说出这些人怎么死的，更是让人觉得敬畏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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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先是被下了失去神智的迷药，但这种迷药大概药效不强，亦或者……”古代的炼药术还没有达到极纯的效果，无色无味更是扯淡。不是被发现不对了没喝多少，就是喝了迷药在临死前又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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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顿了顿，又继续和盖吴说道：“他们在昏迷时被人捆绑，所以几乎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可是后来被这些僧人用布巾或者其他织物活活闷死，不免开始挣扎，所以四肢和后脑勺都有剧烈反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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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Z' v3 z- l' T5 S: @% m    她伸出双手，将自己的手掌用力搓热，几乎搓到发红的地步，捂在一个卢水胡人的眼睛上，嘴里默默数着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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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8 U; X! @- u* c* y/ u7 w    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贺穆兰估算着两分钟过去的，将手拿了下来，随手一抚，那个叫丘里的中年男人痛苦瞪视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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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 r' i5 X    幸亏死的时间不长，若要再久点，真就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和表情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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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伤心，陛下既然说了会彻查……”贺穆兰听到四周吸气之声此起彼伏，不免有些莫名其妙地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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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定会有白鹭官……咦？你们跪下做什么？”

    贺穆兰看着一个又一个跪下的百姓，骇了一跳。

    “又不是你们害了人，不必如此跪拜！”

    她哪里知道，她随手就让死者死而瞑目，而读秒的喃喃自语看起来就像是在读咒语。这时代的百姓因为自身文化水平不高，多信神祇巫祝之事，现在见这么多死人已经是吓得半死，许多人已经想着是不是这个寺庙遭了什么神怪了，又见这位将军巫师来庙里降妖除魔、超度亡灵，顿时一个个跪了下来，想请求他原谅之前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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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3 C/ Y- v( a: a; n5 j" c6 }    除了几个妇人还在哭泣，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倾向了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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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k2 Q2 Z' {! p2 [  D    贺穆兰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她还以为这些人看到死人太多吓到了，一边处变不惊的让陈节去找素和君前来处理此事，一边安抚百姓，请他们先行离开，免得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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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4 n/ ?' }. i( |, G    这些人哪敢走，一个个态度虔诚至极。莫说他们，就连贺穆兰身后的卢水胡人和盖吴等人，都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恨不得跪拜下来。

5 Y! M$ V* K- B. U& T, o& ^0 r" [    没过一会儿，除了那些死在后殿的卢水胡人，其他搜查寺庙的卢水胡人又有了重大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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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后殿，在几处禅房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兵器。除了刀剑这种魏国常有也不禁止的武器，另有nu、长弓和许多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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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X% @! l; C3 E    时人佩戴武器是习惯，可盔甲和弓箭nu箭就不是一般人会储备的，更别说僧院，这一下子，在平城最靠近内城的地方发现这么多武器，又有人莫名其妙死了，让人不寒而栗。

    嗅到其中情况不对的一些平民立刻起身想要走，贺穆兰也不拦他们。是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这些人是事发后才跑过来的，大多是附近的住户，若真有问题，白鹭官能查的出来。

/ ], Z0 V& x% n% s0 j4 b: o    又过了一会儿，更让人骇然的是，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居然还找出了两个女人。那两个女人中有一个大腹便便，显然已经身怀六甲。

    此事一浪接一浪，每一浪都拍的人瞠目结舌，就连贺穆兰这种见多识广之辈，在见到寺庙里搜出两个女人时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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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d9 x6 p' b' \; |; S2 e    那两个女人一见到哭倒在地的妇人立刻奔过去搀扶，口中称呼着“阿翁”，几个女人哭成一团，悲悲戚戚的哭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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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最惧怕这种又像是哭又像是唱的说话方式，凝神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那几个妇人在说什么。

. e, K7 J% `, u4 g0 w" H( j% ?    原来这寺中有两个男人是这两个妇人的独生子，他们是氐人，家中没有田地，拓跋焘又年年打仗，这两个妇人就舍尽家财，把儿子托庇进寺中做僧人。他们本来就是平城人士，平城外面都是禁田，住在城中的除非是工匠，很少有营生，一年又有七个月的徭役，为了生计不得不如此。

3 V* O4 ^4 q  E# P    他们是氐人，身高体壮，便做了护院僧。他们入寺之前都有妻室，他们的母亲为了不让家里子嗣断绝，便把儿媳送进寺中，为僧人们做饭，顺便和已经出嫁的丈夫行那男女之事，好留下子嗣。

: D3 |% H5 g7 R0 v    妇人们都哭哭嚷嚷地把罪责都背在自己身上，哭唱叫喊着儿子和儿媳是被她们逼迫所害。可在场的有不少是军户人家，听到她们这样的做法，忍不住一口唾沫吐到地上，大骂着她们贪生怕死，耽误儿子。

  N  v7 m, d! E1 x7 ]    贺穆兰在刚穿来的时候见到这种事很多回了，活不下去的去当僧人好歹还有一口饭吃，有人供养，这并非僧人的过错，而是国家的问题。她心中不免有些恻隐，便开口制止这些人的义愤填膺。

    随着武器和女人被翻出，这个寺中的僧人淫【乱和意图谋逆的大罪是少不了，僧录司甚至都要倒霉。盖吴见到那些武器就知道已经大仇得报，只想着快点把族人的尸首收殓，好火化了送回杏城去。

    寺中一群人哭的哭，叫的叫，骂的骂，唯有贺穆兰满心苍凉，忍不住扶剑而立，几乎有劈开这浑浊苍穹的念头！

    “贺穆兰，陛下召你速速入宫！还有这些卢水胡人！”

    随着素和君熟悉的声音，一队羽林军跟着他进入寺内。

& s, R' {9 b! C9 P8 H    陈节大概是半路上遇见素和君的，两人并肩而入，待看到院中跪倒这么多百姓，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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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f$ A7 ^! h1 w    素和君心中有些不安，为了贺穆兰，也为了拓跋焘，他掩饰性的大叫了起来：“尔等百姓还不速速退散！知道死了人，跪也没用！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不找你们！”

: S3 ?4 A# N9 D0 f. O    这一声大喊，便是把他们跪下的原因归结于这里死了人了。

( q% r1 q& Y( ]/ `" b    羽林军们也没有多想，一群人冲入释迦堂内，把僧人们五花大绑，另有白鹭官收拾尸首、检查院中痕迹。

    贺穆兰不知道素和君为何来的这么快，只能跟着素和君走出院子，后面跟着卢水胡人。两人一出这僧堂的山门，素和君就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贺穆兰说道：

    “统万城那边的消息，赫连定遇到不明人马的袭击，如今不见踪影。陛下原本要亲自去探查消息，被崔太常按了下来，如今遣你带着一千羽林军日夜兼程赶往秦州，带上那些卢水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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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N( z% e# _! {  o, j" j    素和君看着惊讶的贺穆兰，面色凝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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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失踪的地方在杏城附近，那里多是羌人和卢水胡人。你不知道，明珠公主一恢复自由身，狄子玉就带着羌人叛了，四散而逃，不见了踪影。”

8 |) H+ c& @8 [    “啊？狄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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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都快想不起这个倒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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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A" T; [# L# @  E    她似乎记得在院子里，他和她还似乎动过手。

    话说回来，那时候他肯定就知道赵明是赫连明珠了，所以那时候他那不理智的举动是为了……

    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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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怀疑是狄子玉做的？”

# J, @1 t; Z3 S7 ^" r9 t' r/ e  F    贺穆兰的脸色也沉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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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5 z" g7 P; l1 S" Y& T    羌人在夏国有儿郎上万，好好的老婆没了，若是出于颜面，想要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 C. z4 O! c; [  k( y    “只是猜测。秦州是卢水胡人的地盘，有你那徒弟做指引，也算方便。羽林军是保护你去夏地的，但这么多人马一定不会逃过羌人的眼睛。陛下想让你先探查一二，若真是狄子玉和羌人做的，便去遣夏地的驻军去讨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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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 Y! b  n7 e. D" V; v( O9 g. G" ~    素和君语速极快，座下的马蹄声却毫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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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专心就会赫连公就好。务必要记得……”

7 [4 q# M4 C2 w8 C% Y. a: z1 K' g    素和君脸色郑重。

' b4 ~* F6 O; W- ~' l2 ?6 T  o    “其余人等都无所谓，赫连定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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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A5 ]( K: b- _' b0 o& D    “西秦还握在他的兵马手里！”

第315章 前往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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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打下西秦时，一共带着一万的夏国精骑。这时代和汉代不同，不可能动辄十几万兵马，一万全部由骑兵组成的精锐，其补给就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所以赫连定打下西秦，而西秦正在闹饥荒时，他知道必须要归顺魏国了。

" R% S. W7 _: L! Q! l; B    拓跋焘自然是欣喜若狂的迎接赫连定的归顺，可是崔浩等一众大臣却不同意赫连定带着一万骑兵进入魏国，赫连定也不愿意将占领西秦的部队全部撤出，所以最终赫连定只带了三千骑兵进入自己原本的国家——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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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到了夏国之后，由统万城的大将军拓跋素护送赫连定进入魏境，可就在赫连定到达统万城之前，在一个叫虎跳涧的地方，赫连定的部队遭到了围攻，三千人里大半的骑兵尸首丢在了那里，赫连定和其剩下的部属也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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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素不敢大意，在仔细清点过尸首之后发现没有赫连定的尸骨，这才松了一口气，火速给平城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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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q+ }7 k" G! k    从这些人根本没有搜刮赫连定那些人马的装备来看，赫连定应该是逃了，他们为了追赶赫连定，连赫连定战死部下身上齐备的盔甲和武器都没有扒下，也没有任何回返过的痕迹，显然已经追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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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马逃窜加追赶，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留下的痕迹推算，赫连定应该是往秦州方向逃了，也有可能是被人有意往秦州方向驱赶。赫连定原本就是夏国人，熟悉夏国的地理环境，很有可能成功逃跑藏匿了起来，等候魏国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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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y4 `5 X  i0 U    找到赫连定，救出他，便是魏国现在的当务之急。否则赫连定莫名其妙死在前往魏境的路上，他剩下的兵马一定会替他报仇，举旗反叛，那西秦就又要生出动乱。

    正因为赫连定的地位如此重要，不但平城震动，就连驻守夏国的常山王拓跋素也不敢怠慢，派出无数斥候和兵马在虎跳涧附近搜查，可以说整个虎跳涧都踏遍了，又找寻周围的山川湖岳，没找到赫连定，却查出许多同样在搜寻什么的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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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拓跋素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必当什么统万镇的大将军了。他派遣出使者去传召狄子玉和老羌王，结果羌人却杀了使者，更纠结了匈奴族的休屠部落一起反了大魏。

6 f* N" N+ B" m    羌人反叛的理由很简单：大魏原本说把赫连明珠公主赐给羌人作为主母，结果少主得了一个假货，魏帝却把真公主藏起来了，这是一种羞辱，羌人不能接受。

    既然魏国不能答应原本答应的条件，那羌人也就不必和背信弃义的可汗结盟，他们要自己抢回赫连明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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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事，原本按以往的做法，不过就是把真的赫连公主再送过去，继续表示鲜卑人和羌人愿意结盟的诚意就可以了。可是如今赫连定身兼夏帝和秦地两地的国君，赫连明珠一下子变得尊贵起来，若是下嫁给狄子玉，便不那么合适，而且拓跋焘既然对赫连明珠势在必得，那就不可能把赫连明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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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4 z4 h' f5 T" |. Z& O    狄子玉正是知道娶妻无望，魏国又除了给狄子玉一个平羌将军以外再也没给羌人什么好处，索性就反了。

+ T* l. _8 }  y/ z) n( `1 J- \    至于赫连定的失踪究竟是休屠人、卢水胡人还是羌人干的，答案也很明了。休屠部落是夏国的匈奴人，乃是汉代金日磾的那个家族，他们是匈奴人，不会和同为匈奴人的赫连家族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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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卢水胡如今因为盖天台的战败而四分五裂，至今无法聚集起完整的人马，赫连定那三千骑兵乃是真正的精锐，即使在狭小的地方被人伏击也不至于死的那么快，对方人数一定数倍于赫连定，所以卢水胡人也可以排除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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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人是被夏国打败后残酷镇压了许多年才降服的，狄子玉甚至作为人质留在统万城许多年，进而结识了明珠公主。赫连定在夏国镇服其余诸族的手段非常高压，羌人、氐人、卢水胡人都很厌恶他，加之活捉赫连定就能要求以赫连明珠交换，这样羌人就能洗刷他们的耻辱，可谓是一举数得。

1 b2 u7 \: @2 l* i# D2 V& _8 F) h    平城诸位大臣商议了半天之后，都一致认为唯有羌人可能伏击赫连定，羌人世居西境，若他们真要反了，往西逃窜迁徙，魏国派兵攻打劳民伤财，而羌人穷苦，也没什么好通过征战得到的财物，可谓是得不偿失，于是一般朝臣认为送出明珠公主去安抚狄子玉的羌部，一部分则认为赫连明珠只能嫁给拓跋焘，主张派兵去威慑羌人，先礼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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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赫连定一定是没有落入狄子玉的手里，否则狄子玉早就派出使者要求交换赫连明珠了，拓跋焘认为两派人马的谏言都不合适，最后是崔浩提出了谏言——狄子玉是肯定不能激怒的，夏国刚平，可以先派出使者安抚，拖延时间，然后寻觅可靠的精锐去把赫连定找到，解救出来。

0 ~5 t/ s! g& ]/ H' ~- d' _    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只要赫连定不在狄子玉手里，随时可以派兵征伐他们。可若是让狄子玉先掌握了赫连定的行踪，西秦和夏地的局势就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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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z* m" z  W  r( `  L( s& T7 K    在夏地搜寻赫连定的人马，原本应该用夏国原来的人马。可狄子玉本来就是夏人，这些人很容易暴露行踪，让狄子玉发现平城的意图，所以必须启用狄子玉不熟悉的人马。

    杏城的卢水胡人一直居住在那里，对于秦州可谓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他们又是佣兵出身，但凡寻人、刺杀、夺物，可谓是驾轻就熟，要想在秦州那块地方找出赫连定，卢水胡人是最好的人选。

; k( \: J+ m3 s    拓跋焘想要派出花木兰和卢水胡人去打探消息，却知道朝臣不会答应让不知道根底的卢水胡人去找，所以故意透露出自己想亲自去夏地寻找赫连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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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1 u; f6 n3 N- B    他经常偷跑，拓跋焘这一作态不得了，所有朝臣都吓个半死，纷纷表示您派一个靠得住的大将过去找就行了，不必要御驾亲自前往夏地，狡猾的拓跋焘就用这样的方式派出了花木兰和卢水胡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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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国的大臣们虽然认为花木兰太年轻了，可比起拓跋焘自己偷跑，便是派个小孩子去也没关系，更何况花木兰已经立下了赫赫的威名，又有收殓赫连家上百口人的事情在前，于是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这事就这么成了。

4 E( M! m% I8 a* t. L" s5 t    在这之前，能够带着羽林军出京的，不是宗室便是几位鲜卑族的族长，如今却让一个军户出身的将军带走了羽林军，便已经开了羽林军将领可以由寒门担任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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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n9 g$ I4 C8 k8 @    哪怕贺穆兰只带走了一千人，而且只是“委任”一段时间，可有了这个先例在，日后拓跋焘再提拔人就容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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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的接受这个任务，但她知道赫连定的身份不同寻常，而赫连明珠也可以算的上她的朋友，此事无论是出于公务还是私情，她都非要成功找到赫连定不可。

    就在贺穆兰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她就趁着清早日出之前领着羽林军悄悄离开了平城，一路直奔夏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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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水，你可知赫连公会往哪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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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着一脸忧色的少年，开口仔细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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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从平城接到赫连定失踪消息开始，就不断的有人问他，所以赫连止水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脱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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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5 K6 {; h    “我实在是不知道阿爷会藏到哪儿，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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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苦笑了一下。

9 |4 Q" I$ B" g& B    “因为继母的关系，我和阿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关系也没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 l) W* S) X* t/ j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可在秦州有什么相识的好友？或是可靠的亲朋？”

    贺穆兰不得不这样问他。赫连定会往秦州逃，一定是有他的原因，否则一路向东往魏国方向逃就好了，会这样做，肯定是因为赫连定已经料到往魏境方向也有人埋伏，只能往西北方向撤退。

& C& i, Z( Q/ j- o" t8 @    他那样走一步想三步的人，哪怕到了绝境，也不会惊慌失措而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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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摇了摇头：“若说关系亲密，我姑姑和我阿爷才是无话不谈。我出平城之前去宫中拜访过姑姑，她也是不知。秦州一直是诸族自立的地方，我阿爷除了出征会经过那里，是不过问秦州的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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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_0 O& W! o8 }8 D6 U, W* {    赫连定是平原公，镇守长安，自然是不会过问秦州的事情。虽然两州都在陕西地区，可那里多山，相隔一个州有时候就隔着许多群山峻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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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2 v8 n. C$ T! r    两人正在马上对话，一旁的盖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贺穆兰正在询问赫连定的情况，所以没注意到盖吴的神色，贺穆兰身后的陈节却是注意到了，在看着盖吴不停翕动嘴唇之后，忍不住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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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4 j0 f" s# Y* ^: b    “盖吴，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就是了，看的我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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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声一嚷出，赫连止水和贺穆兰齐齐都朝着盖吴看去。盖吴原本不知道该不该说，被陈节这么一嚷，只能不确定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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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d( U2 E" u7 I/ N2 T    “家父生前似乎提过，有一面天台军的天王旗曾经给了平原公。”盖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这旗帜贺穆兰在没穿越前也有一面，是后世的盖吴所赠，持此旗者可以得到卢水胡人的友谊，一共只有三面。

    “若赫连公真的前往秦州，说不定是要去杏城……”

    贺穆兰和赫连止水都没想过事情会如此容易，赫连止水更是错愕道：“此事当真？可家父从未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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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h8 G  m6 b3 [, D    “赫连公曾经雇过我们天台军，截断废太子的后路。事后赫连昌被立为太子，和家父歃血为盟，议定只要赫连昌在位一天，绝不派一兵一卒进入杏城，由于赫连公是中间牵线之人，所以我父亲便给了他那面天王旗作为信物。”

- j2 ?+ d6 Y3 \) P    盖吴将自己的旗子递给赫连止水看：“请君看看这枚小印，这是赫连公当年给我们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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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J2 X* t& K8 x3 B. a( m7 J    他的那面天王旗下坠着一枚小坠，是个狼头的形状。

    卢水胡人的图腾是狗，而非狼，匈奴人和高车人则是狼头。

* }- K  H) {% M: D# c  z$ l+ g3 C    赫连止水一看那枚狼头印章就已经信了一半，再看印章下面刻着的“平原公定”，立刻怆然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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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N0 h+ s' e, `    “是家父的印鉴！我小时候见过这枚印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连贺穆兰都难以置信自己的好运，惹不住嗟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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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当初没有收容盖吴为徒，这一帮卢水胡人还在四处游荡打工，她也就不可能发现在平城发生的那些阴谋，也许自己也死于卢水胡人的刺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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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卢水胡人的存在坚定了拓跋焘土改的信念，而卢水胡人也愿意前往秦州寻找赫连定，可以说已经承认了魏国的统治。拓跋焘对于归顺自己顺从自己的胡族通常是采取安抚和为魏国所用的态度的，所以卢水胡人截然迥异于前世的道路已经可以想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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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卢水胡人从商代开始一直作为雇佣兵存在的价值来看，卢水胡人很可能成为高车人以外的第二支“募军”，虽然不可能成为军户，但募军是有军饷和战利品配给的，比做苦役和炮灰的杂胡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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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最头疼的问题竟也迎刃而解。若按盖吴的说法，赫连定很可能带着残兵隐匿行踪，偷偷去杏城寻找卢水胡人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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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对朋友忠诚，宁愿死也不会出卖朋友。若没有盖吴的帮助，他们这些外人可能根本找不到赫连定的藏身之处，更别说得到赫连定的信任和他们返回魏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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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7 G' y6 _) s  A    “若盖郎能救出我的父亲，我赫连止水甘愿为奴受你驱使！”赫连止水当即翻身下马，朝着盖吴就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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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S: ^9 \1 w    赫连止水是赫连勃勃的孙子，如今夏地赫连定的唯一之子，盖吴哪里敢受他的大礼，也跟着下马跪拜还礼，惶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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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0 i2 [4 r  C- x% t, i# k* \    “这是师父的任务，就是我的事情。更何况赫连公既然得了天王旗，便是卢水胡人的朋友，于情于理我们都义不容辞。只是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敢肯定，若是赫连公并非前往杏城寻求我们的帮助，我的贸然臆测就有可能耽误了营救赫连公的时间，所以我一直不敢开口说起此事。”

- v% s* R  I$ I/ e, g3 Q' [" K7 O+ E    盖吴说的也是正理，所谓救人如救火，一刻都不能耽搁。若是他猜错了，赫连定纯粹是被羌人驱赶到那个方向，说不定就因为他们的猜测失误而死在哪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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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相信家父应该是去了杏城。杏城一直是卢水胡的地盘，莫说羌人，就连我们匈奴人都未曾踏足过。羌人顾忌卢水胡人的态度，应当不会进入杏城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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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顿了顿，脸色又是一变：“就怕他们明里没有探查，私下已经派了人去暗查了。我们得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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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 h* F$ \' B) g+ S$ m    贺穆兰看了看身后一千羽林军，为难了起来。

    这么多人急行军，别说别的，战马长途跋涉若无法补充粮草肯定是要掉膘的，说不定跑死在半路上。沿路的驿站解决几百匹马的粮草还有可能，解决这么多人马的，驿丞愁也要愁死了。

; c8 ~5 H7 `7 j. D    更别说夏国是新被打下的国家，驿站还不完善，说不定连几百匹马都照顾不过来。

    想到这里，贺穆兰咬了咬牙，招来此次派出统辖羽林军的羽林中郎将。

    “步六孤将军，我们要先行前往杏城，羽林军带的人马太多，不利于行军，你们稍后赶往杏城。若在路上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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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林军是拓跋焘拖出来给贺穆兰装场面的，否则常山王拓跋素真不一定会卖面子给花木兰调兵。但步六孤家族是拓跋素的母族，拓跋焘为了花木兰也算是煞费苦心。

    这位步六孤将军如今只有二十多岁，份位不过是个中郎将，会被拓跋焘调出平城为的是什么心里清楚，一听到贺穆兰的调遣立刻毫不质疑的接受了差遣，甚至主动让出三百匹马和自己的粮草给卢水胡人们做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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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一人三马，他们可以保持马力一路赶往杏城，沿路也不需要再获取补给了。

    如今已经是冬天，露宿在外甚至可以冻死人，贺穆兰赶路也变得更加困难，带上一千多个人，还真不好急行军。

    两方商议过后，卢水胡人留下了二十人给羽林军做向导，剩下的人整理好补给和行李，抛弃辎重，带着替马星夜前往杏城。

    急行军自然不好受，卢水胡人和贺穆兰还好，他们都是长期在行伍之中度过之人，可被拓跋焘派来获取赫连定信任的赫连止水却从未吃过这种苦。骑马是所有胡人必学的一门技能，赫连止水当然练得也很好。但骑马和长期急行军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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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贺穆兰，当初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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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的大腿内侧磨得是血肉模糊，整个身体也像散了架一般，最后甚至是贺穆兰亲自抱下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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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y( X5 ~3 {, S: J    “花将军，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忍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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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A% U: Z    赫连止水从未这么和人亲近过，小脸通红，不自在的将脸偏向另一边。

    “怎敢劳烦您……嘶！”

! l* S' Z7 t0 q4 ^3 c3 s    在他说话间，贺穆兰已经动作极快地撕掉了他大腿上的布料。

" \! W" H/ T4 Y; K) ]0 z) h. t, ]    伤口磨出了血，赫连止水却一直都没有叫痛，忍到后来时，血肉和裤子上的布料早已经黏合在了一起，到了下马歇息的时候，贺穆兰见他不对劲，将他抱下了马，再一看，这伤口早就干涸了，不撕开布料根本无法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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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开始流血的时候就该叫喊出来，让我们停一停的。好在现在是冬天，若是夏天，伤口恶化，你两条腿说不定都要被锯掉！”

8 h, Y) c" f# e% t# J    贺穆兰毫不留情地斥责着赫连止水隐忍的行为。她不但不敬佩他的忍耐力，甚至有一种将他大骂一顿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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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7 z- R2 u- i, @; `    “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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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U% F3 m; C6 H) c& P9 Q# o: i    赫连止水倒吸了一口气，两条裸露在外的大腿迎着风抖了几抖，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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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驿站的房间里，贺穆兰仔细检查着小男孩的伤口。虽然有用清水化开布料，但所用有限，赫连止水依然因为惊吓和疼痛弄的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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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l  ~# M7 G    贺穆兰说的是最坏的可能，可她为了让赫连止水害怕而不得不服软，只能用这种方式恫吓他。

- i, j6 A( X& \- o1 u    “再烂几天，不锯也要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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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瞪了他一眼，用手探向他的下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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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你是不想留后了吗？”

# Y' @! y+ P/ @    伤到小jj，皮都掉了一层，这孩子是有多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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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被贺穆兰碰到那话儿，顿时大叫着闪开身子，那里的疼痛早已麻木，如今被贺穆兰碰到，他才知道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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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K! O/ G. h# G/ y    “花将军，那里伤的不重吧？”赫连止水眼泪夺眶而出。“不会也要切掉吧？可以治的是不是？”

6 J# V3 S; [2 T1 z6 e    他不要当宦官！

$ A* t9 B% Q3 r- i6 u    他的父亲如今只剩他一个儿子了！若不是他还没有成人，他早就已经找个女郎先给家中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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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8 {% I$ y( c" V# u5 m/ M% ]    要是他那里被切掉……

    赫连止水又担心又害怕，一边恐惧与自己的伤势，一边忍耐到身体直发抖。十几岁的少年原本就是青涩的年纪，他又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心中的重压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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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D, s3 D: @# }) I% x# X    就连之前恫吓过他的贺穆兰都没有了再吓她的心思，眼光从那红肿的可怜的小嫩芽上一扫而过，开口安慰道：

! C) D! ?6 E1 r/ D  X    “应该没事，你莫担忧。”

: l* A- r! i$ n) Q. I: I' O    真是造孽。

    好生生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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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赫连止水真因这个有个万一，赫连定一定亲手杀了狄子玉，再无解开矛盾的可能了。

    赫连止水还是害怕，一边细碎地哭着一边伸手去摸自己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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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未成年，那里依然是有反应的。

* Q- [; ?( F5 Z; S2 Z) Q) b" B    “花将军！我无事！我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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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一抹眼泪，看着动了动的小止水，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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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V" d( D: a/ [# p/ U    “你看啊！无事！它还好好的！”

- p3 t* L( e7 A5 V# K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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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傻眼地看着少年自顾自的摆弄自己，忍不住无力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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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 s: w6 g3 L" e( R    这还怎么上药？

. L- I0 T# o0 c% S* T/ V; F" f& u3 m    虽说她是法医，已经阅鸟无数，可如今这些都是活人。

    若哪一日她身份暴露，她是不是就成了怪阿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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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个，贺穆兰的脸皱起了满脸褶子。

第316章 狭路相逢

6 H  T+ m$ z' \0 a    考虑到这个时代感染了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无论赫连止水怎么一力坚持，贺穆兰还是休息了一天才让他继续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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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Q. J0 G8 c    赫连止水有着自己的坚持，即使贺穆兰表示这些卢水胡人的伤药很好，而且她包扎和卢水胡人包扎没什么区别，赫连止水还是坚持要求贺穆兰替他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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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代的小孩子懂事的早，受到的教育和熏陶也和现代人不一样，赫连止水有一点无法避免——赫连止水是贵族，而卢水胡人只是一群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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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q. L4 {: `8 a8 C) ^: K4 L    在他看来，卢水胡低贱且粗手粗脚，即使贺穆兰再怎么觉得大家平等，也无法抹杀多少年来教育和环境所产生的隔阂。

    以贺穆兰的角度看，止水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拓跋焘派他跟上是为了获取赫连定的信任，也是为了表示大魏对赫连定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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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他上药是没什么，可不顾身体想要强行出发，却是无法接受的，毕竟赫连止水身份已经十分重要了。

1 \/ M# v' E9 n+ y9 ^' p5 U    在斟酌之下，贺穆兰亲自带着赫连止水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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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3 l! x+ T. N5 F    “哈哈哈哈……你怎么侧着身子骑马……哈哈哈哈……不会掉下去吗？”卢尔泰一看到赫连止水骑马的姿势就大笑了起来，恨不得笑的栽下马。

  v, p. x  Q# z; h5 B    赫连止水面色难看地将合拢的双腿打开了一些，恼羞成怒地吼道：“不是我腿伤了，何必这么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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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知道你腿伤了，哎哟啊哈哈哈哈，上次我看人这么骑马还是个小女孩，你真是赫连公的儿子吗？这么大的人了，骑一天马而已，就必须要花将军带着……”

( [% B8 \3 f9 a! ~+ t  N5 V: m8 a    “尔等不过是一介杂胡，竟敢……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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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不解地回头看身后的贺穆兰，后者正捂住他的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随着他一声“杂胡”出口，气氛诡异地滞了滞，卢尔泰爽朗的笑容蓦地收了起来，成功的不再调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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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除了不再调笑他，连看他一眼都不看了。盖吴更是从贺穆兰身后驾着马出了列，挤进卢水胡人之中安抚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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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3 N) F6 f- A    贺穆兰放下赫连止水的手，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 ~, X' L/ U& G1 N8 l. A    赫连止水的曾外祖父张渊是那么的老谋深算、眼光卓绝，赫连定也算是一时人杰，可这个孩子还是有着纨绔子弟的习气，并且没吃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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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贺穆兰知道他本性不坏，只是因为经历过太惨痛的事情所以性格有些乖戾以外，队伍里要有这么一个□□，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非把他蹬出队伍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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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也是聪明，发现气氛陡然一变，立刻楚楚可怜地抬头问她：“花将军，是不是我刚才气话说的太重了……”

    “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即使是陛下，也从未在这些卢水胡的勇士面前称呼他们是杂胡。”贺穆兰不赞同地看着他：“你现在确实是拖了我们后腿，我亲自带着你多有不便，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应当忍耐才是，对着卢水胡人发火，甚至口出恶言，不是君子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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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R" l2 j  E2 W7 m3 m    赫连止水的脸一白，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把头低了下去。

    杏城附近多山，如今又是冬天，策马疾奔起来的风能把人脸给刮伤。贺穆兰在北地早已经习惯了这凌冽的狂风，赫连止水原本还想维持他自己的风度，结果被风吹了一早上差点掉下去几次后，乖乖地回身倒着坐，把自己窝在贺穆兰温暖的斗篷里，直接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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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当然更不会笑话他，只有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赫连止水指指点点。一个小伙子侧着身子坐，还将脸倒埋在一个汉子怀里，自然能引发无限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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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r. j  v, q7 G1 n- _: Z$ b: D! E    贺穆兰是个不重视别人看法的人，一路上没有遮遮掩掩，你爱怎么看怎么看，可是赫连止水却不是这样的人，一路下来，恨不得两条腿赶快好，再也不受这异样的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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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j# U- v, M- D    转眼间一日过去，几百人直奔长安城留宿。过了长安，再西行三日便是秦州。夏国刚定没多久，打了这么多年仗，百姓还没有恢复过来，长安是赫连定的封地，镇守了近十年，赫连止水对其十分熟悉，西行路上需要补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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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c/ w" W! x  v8 I- M$ j    他们要去杏城是秘密的探查，自然要乔装改扮，贺穆兰用糯米汁做的胶水给自己贴了一脸的大胡子，不用热水是化不开的。而赫连止水穿着的是普通人家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个小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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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0 U: Q: q! v8 k) ^! v    两人带着亲兵、家将，还有几百个卢水胡壮丁，一看便联想到秦州赫赫有名的“天台军”，所以在入门时，反倒惹出了麻烦。

    门卫不放他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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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W5 Y9 |, I- R4 |5 I" ^' T" z    赫连止水刚要发火，却被贺穆兰伸手拉到了一旁。他身后的陈节熟练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和城门官说了一会儿，又塞了点东西后，一群人终于被放行了。

" [( G$ ]( K- ]( g    赫连止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张大了嘴奇怪地问道：“陈将军刚才给了他什么？怎么突然态度大变？”

+ J) D9 J1 \: B; ^    不但放他们进去，还亲自给他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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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T5 q1 m4 E0 c    为什么呢？

    等他闪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问出了口。

, K0 y4 u" c9 y    “因为这是魏国主义特色。”贺穆兰好笑地回答了他，见赫连止水一副懵懂的样子，笑着说：“因为我们付了买路钱。”

0 F% |0 u* z, B9 Z' }8 p    “什么？买路钱？家父在的时候，这里从未有这样的规矩！”赫连止水不敢置信地说：“谁准他收买路钱的？收了给谁？大魏竟也愿意养着这么多蛀虫？”

    “你叫什么，以前平原地区也有城门费，只不过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而已。”卢尔泰冷笑了一句。

. B! C; C- O6 [; ~( \2 p2 i$ U3 w0 y    “你再叫下去，给钱也没用了，我们非得给扣下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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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2 a% T/ f* Y) E    赫连定带着人离开长安直奔西秦以后，魏国就又把长安打了下来。城门官都是军中退下来充当卫戍部队的，所以吃黑吃的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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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B  |; l5 c1 ^    就在几人刚刚穿过城门，正商议着哪里可以安排这么多人的食宿时，又有一支丝毫不逊色于他们人数的商队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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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8 g6 c: z8 p    商队是所有城市都欢迎的一群人。他们走南闯北，使南北的货物可以交通，又从不吝啬金钱，税交的也高，而且人数越多的商队越受欢迎。

    这一支商队似乎是凉国以西来的，有的做西域胡人打扮，为首之人高大威武，年纪颇轻，骑着凉国产的宝马，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外的车辕上坐着两个侍女，看样子这马车载的是商人首领的女眷。

    西域人和汉人不同，西域人经商经常带着妻子或孩子，哪里容易生活甚至还会安家在哪里。长安在东西交通之处，又是大城，进来这么一支商队虽然很壮观，但并不怎么让人奇怪，可等赫连止水和贺穆兰看到那首领的长相时，顿时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一个蹲下来像是捡东西，一个立刻将脸对着马鞍，装作整理马具。

    那支商队的首领似乎也对这边这么多卢水胡人很感兴趣，但他把前方的蛮古错当成了这支人马的首领，仔细打量了好久以后移开了目光，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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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T2 J, V3 Y! b  ]; G    这一群人过去后，一大一小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装作捡东西的贺穆兰立刻直起了身子，惊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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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v# u6 o8 V    “他怎么也在这里！不是该在秦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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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脸色更坏。他和那位首领有些熟悉，属于面对面绝对认得出来的那种，他在这里，那他的身份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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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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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S& Q$ f* b9 h' |4 m) l    贺穆兰看了看身后的卢水胡人，又望了眼蛮古。

    “他站得考前，他们似乎把你当成首领了，若是有所接触，记得不要穿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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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郑重，蛮古立刻重重地点头。

1 _# ]; F3 g( ?  e) y& W    “将军放心，我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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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国打扮的行商队伍已经走出了一阵子，见狄子玉频频回头看后面，他身边做管家打扮的汉人谋士王栋忍不住开口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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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n5 Z) m5 s( s  n4 o    “主公可是看后面那群卢水胡人？虽然看起来勇猛，但他们的首领似乎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应该是分裂后的天台军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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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军分裂后各奔东西，夏国到处都见得到。有做佣兵的，有做山贼的，也有混入市井糊口的，所以王栋才有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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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l: N4 P, C3 \& t1 v) W    “倒不是那些卢水胡人……”狄子玉的气质比起最初来几乎有天壤之别。他顿了顿，继续说：“敢这个时候到处跑的卢水胡都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我是觉得刚刚那个捡东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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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l7 S, I) I  \    他摸了摸下巴。

    “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5 a! g7 \. T! l! Y9 k# L$ z    “狄子玉！你是要憋死我是不是？”

5 e: [; k* i4 D% B$ [    他身后的车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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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v2 t7 y1 [    “既然进了城，快让我去如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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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就是麻烦，她还在摆她公主的架子！不过是个假的，装个几天，真把自己当主母了……”狄子玉嘟囔了几句，人却乖乖的策马到了车边，指挥几个族人去找合适的客店。

    “喂，你忍着点。我说你也娇气，车上解决就是了！”

. }' e6 w, u+ y5 L! @    狄子玉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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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Y6 O4 U8 I  {    “你要再这么麻烦，我就把你杀了！”

    “你杀呗。杀了我，没人能带你找到大王。”

' I; U! ~$ a: S    玉翠在车子中哼了一句。

+ `* R0 _& L& d6 k3 Q% @    “你说赫连定躲到了长安，长安这么大，到底怎么找？”狄子玉气的挥动着马鞭：“我虽说愿意娶你，可也要你替我找到赫连定才行。你别提前就摆主母的架子，你爱慕我，我可对你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小心我……”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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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e8 n; W1 l! K- x, x1 W    车中一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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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5 r/ W. b, B- Q% Y1 C% f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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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子玉知道玉翠不是娇气的人，惊得滚鞍下马，赶紧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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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辕上四个侍女名义上是侍女，其实都是他母亲贴身的女将，各个都有不输给男人的本事，玉翠根本无法出车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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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中还有一个会武的侍女，寸步不离的盯着她。

) t0 m7 b/ |% L% y) d0 K; ]    车子里，那贴身的女将面色阴沉地皱着眉头，玉翠原本是跪在车中的，如今正半蹲着身子，捂着腹部面露痛苦之色。

& ^5 ?2 T  n& U- ~  Z: g% c    见狄子玉开了车门，玉翠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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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r- P  L& ^/ w9 e2 b# Z& Q9 `    “不是要我小心吗？”

    狄子玉一时语塞，掩饰地开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玉翠拢了拢自己的衣袖，又半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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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只不过是癸水突然来了。”

    她尚且没有什么害羞的表情，闻言的狄子玉却变成了一张大红脸。

第317章 艺高人胆大

: u# s9 R9 C; C    玉翠发出“啊”的一声，并非因为癸水来了，而是看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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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a( G1 [    她的癸水确实来了，不过那是她早上就发现的事了，但是她一直都忍着不适没有说，便是想借由这件事为自己谋取一些有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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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l$ z9 K( z1 P" k  I! g    她大可以借由自己来了癸水要求独处，或者支开身边名为侍女实为监视者的诸多女将。

    但玉翠刚才太惊讶了，那种惊讶已经到了她无法掩饰的地步，所以“啊”的一声出口，为了不让车中的侍女发现她的不对，她不得不接着“哎呀”一声，将原本想要利用的癸水直接暴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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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i! K  ?( T    好在她的猜测不错，狄子玉这个青楞小子一听到她癸水来了立刻面红耳赤，被她成功打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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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5 Q) t- {1 C. w: g( M    玉翠是赫连明珠身边贴身的女官，可以说，赫连明珠亲近的人，她都能轻而易举的认出。而那道让她惊讶不已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赫连明珠的侄儿赫连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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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原本被托付给曾外祖父张渊照看，后来被接入了平城，绝不会出现在远在夏地的长安。

; _9 [4 l3 A; T4 ^) w4 {4 i    这样的结果让玉翠心如乱麻，几乎不能维持一贯的冷静自持。好在她如今告诉众人自己癸水来了，女人来癸水就是心绪不宁身体疲倦的，无论是女将还是狄子玉都不疑有他，反倒尽快找了一家客店安置玉翠。

0 N/ a' W  J9 F    而另一边，小心翼翼跟着狄子玉商队的贺穆兰在看到玉翠从马车上下来后，便派了陈节去办手续，在这群羌人住下的客店旁也安置了下来。

% M4 f7 h- n( ?2 U    长安何其庞大，规模大的客店容纳几百人都是可以的，狄子玉和贺穆兰住的是长安坊内最好的两家客店，只隔着一条街，两边都有单独的院落，有四层楼高，为了能监视对面的动静，贺穆兰住在了最上层，而对面的狄子玉大概也是为了看管玉翠，将她置于顶层的主室里，自己反倒住了侧室。

    从二楼开始，每一层上楼梯的地方都有侍卫严密看管，玉翠住的房间门口更是把守着四个女将，那一层上也有六个打扮成西域武士样子的壮汉来回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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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_4 l; C2 Z$ V3 G! m, H+ u/ }) ?    若不是贺穆兰认识玉翠的长相，她几乎要以为狄子玉已经抓住了赫连定，将他乔装打扮成女人了！

* a' j0 N9 _1 T/ Y' m    “你可看清了，对面的确实是翠姨？”为了安全起见，赫连止水和贺穆兰住在同一间，一听到贺穆兰打探回来的消息，顿时惊讶地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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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应该和家父在一起才对，难道家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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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面如金纸，无力地跌坐于地。

9 h1 ], b8 K% z9 d5 N( J    “坏了……家父落在他们的手里，一定是……”

& @! P# r; S0 x/ X: e    “我在路口仔细看了一会儿，除了玉翠，我没发现还有谁被看管起来。我倒不觉得赫连公被抓住了，大概是羌人突击赫连公的时候抓了玉翠，所以将她严密看管起来。”

    贺穆兰的逻辑能力十分强，她推理了一会儿，便很冷静地劝慰赫连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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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K! k" n; P! Q    “先不说我们推断赫连公是去了杏城，就算不是去了杏城，在长安这地方，狄子玉自投罗网，就算赫连公在他们手里，我们也能把他救回来。”

    她从地上拉起赫连止水。

    “你父亲如今还靠你去救，切莫做这小女儿状。我到希望赫连公在他们手里，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也不是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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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E9 q2 v8 x' R2 ?3 l) }6 u    赫连止水仰起脸，满脸期冀地望向贺穆兰：“花将军此言当真？”

    贺穆兰原本就想去会会玉翠，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无论是赫连定在杏城也好，还是已经死了也好，都不知道情况，可玉翠原本被当成赫连明珠公主去长安劝降，后来是和赫连定一起到西秦去的，如今应该跟在赫连定身边才对，只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之中，只有她武艺最高，这件事当仁不让的就落在了她身上。

    “自然当真。”她点了点头。“我去想法子将玉翠救出来。你在长安旧识可多？”

    赫连止水点点头：“长安有不少我父亲的旧部，虽然如今已经没有出仕了，但家中几百家丁武将还是有的。”

    “好！我晚上去夜探羌人住的高楼，你则由卢水胡人保护去找你父亲的旧部。若赫连公真在楼中，便烦劳那些旧部们攻进楼里救人。若是不在楼中，我们再从长计议。”

" K+ [. F; Z. @8 `) Q+ n+ ~' ~    贺穆兰心中大喜，语气也欢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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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就去找卢水胡人商议此事！”

' j9 P7 M( y# R/ y    二楼中的卢水胡人们正在大吃大喝，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辛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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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之前赫连止水说错了话，卢水胡人和赫连止水之间有些小龃龉，等贺穆兰领着赫连止水进了二楼卢水胡人们的地方时，双方都有些颇不自在。

* {  Q& ^( f' s' Y: ]- x    贺穆兰像是没看到他们的不自在一般，开口朗声道：“我晚上要去夜探对面的飞云楼，劳烦你们保护赫连止水出去跑一趟，找几个他家昔日的旧交。若是情况不对，还要请你们诸位护送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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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0 h* n2 `2 K- {) ~    几个卢水胡汉子听了忍不住一愣，盖吴更是开口直接问道：“师父要去对面的飞云楼？不如徒儿也陪您一起去吧？！”

; M6 X/ p% I) p. A" R    几人竟是连赫连止水的事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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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Z3 T1 C4 w. x; y9 I    这些贺穆兰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将神色越发僵硬的赫连止水向前推了一推：“我一个人目标反倒小些，偷偷摸摸潜进去应该无事。倒是他武艺不强，长安城如今情况又复杂，需要诸位多多照顾。”

( s0 [& y3 w$ r( l0 c6 W    “这没什么，徒儿派些身手好人又机灵的陪他去就是。”盖吴点了十几个人出来，俱是相貌平庸年纪又大的沉稳汉子，他们也许并无特殊之处，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配合赫连止水也不显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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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t3 K' e3 }% V    天台军里年纪越大的人经验越厉害，是以赫连止水见盖吴一点便是十几个老兵，便知道他毫无敷衍他的意思，忍不住脸一红，对着十几个卢水胡人鞠了鞠躬，权当是之前说话放肆的赔罪。

1 J' U  A- ~. Z7 C* K5 D& o2 U    卢水胡人都是直率性子的汉子，见到赫连止水谦逊起来，都脸上带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他们昔日走南闯北，又世居夏地，对长安城熟悉无比，待听到赫连止水要去的几个地方都连连点头，俱都知道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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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正在心中高兴，冷不防听到卢尔泰突然开口说道：“赫连小郎君既然在长安认识不少人，那长安肯定也有不少人认识赫连郎君。他若就这么出去，很容易被人发现。如今明面上羌人有这么多，还不知道长安有多少羌人埋伏着，我觉得，赫连小郎君最好乔装打扮一番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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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5 L: A- Z  S- S+ t8 m4 j1 Z4 @; t# D    贺穆兰自己就贴着一脸大胡子，自然知道乔装打扮的重要，闻言上下扫了一眼赫连止水，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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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量不高，而且气度文雅，若是打扮成贩夫走卒，反倒不像。而且他带着你们这么多人，能乔装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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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不过十三岁，身量未开，面容白皙英俊。他从小在汉人高门的曾外祖父家中长大，一举一动都是按照汉人高门的贵公子培养的，和卢水胡人们在一起时，这群卢水胡人很容易被当做他的保镖一类，若打扮成其他身份，真是不伦不类了。

  ]6 ]& M, c' v    赫连止水知道卢尔泰的担心有理，贺穆兰说的话也是事实，不由得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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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族母族皆显赫，从小衣食住行无不精细讲究，这个已经成了习惯。人的衣着好改，行为习惯是改不了的，只有这时候，赫连止水恨不得自己能像个街头市井的小无赖一般，可以换一身破衣混入卢水胡人之中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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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A( W& k! \    卢尔泰却狭促地笑了笑：“乔装改扮成我们卢水胡人的小子自然是不成，不过打扮成女郎却是可以的。我们卢水胡人经常被人雇佣做护院，护着一个主家的小娘子出来游玩，最是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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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G; m" c, H& x    卢尔泰的话一出，众多卢水胡人的脸上都露出有趣的笑容，有几个卢水胡儿郎更是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郎君气质斯文，面容也俊秀，装成女娃娃最是相像不过！再找一定锥帽来，谁也猜不出小郎君是小女郎啦！”

2 w4 V7 b5 o" t6 Q( Q* y; u    贺穆兰莫名地看了看赫连止水，只见他从额头到耳后全涨成了红色，脸上更是有气愤的表情。

# W' x, ?& }% R9 d  X9 ~. R    可卢尔泰诸人笑虽带笑，可说话时的表情也是无比认真。他们都是闯荡北地的老油条，会提出这个意见，也许有几分挤兑或者故意让赫连止水难看的意思，但这意见绝不会错，对赫连止水的安全也确实有好处。

, w/ k: |! L4 i; J0 p7 `% d    陈节原本站在屋子门口守卫，听到卢尔泰的话，顿时一个回头，兴奋地叫了起来：“将军，上次你叫我买的胭脂水粉还在我那，有一大半没用完呢，要不要我拿来？”

$ ]4 ~5 {9 H& b* o! K% m    这一嗓子喊完，再也没有人注意赫连止水什么表情了，有几个卢水胡人“啊”了一声，用极为诧异地眼神看向贺穆兰，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贺穆兰和涂脂抹粉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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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g, S/ b  \. Y/ L$ D    盖吴则更是露出一副“我师父居然是变态”的表情，眼睛圆睁，嘴巴微张，几乎魂不守舍。

    “啊，那堆东西你还没丢？”贺穆兰想起之前用过的胭脂水粉，意外地问道：“你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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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Q0 I6 T0 Q3 x    “将军给狄司马用的东西都是精贵的胭脂，一盒顶我半个月月俸，我哪里舍得丢！”陈节摸了摸头，“上次您在房里给狄司马用完，让我丢掉，我舍不得，就收起来了。原本想着要是遇到心仪的姑娘，我就给她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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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7 c) P" o    他嘿嘿地笑着，全然没注意到满屋子里的卢水胡人都露出满脸迷茫惊讶或是了然的表情。

    赫连止水当然听说过“喋血美人”狄叶飞的名声，他和花木兰的友情甚笃，花木兰甚至为他闯过崔太常府的事情更是传为平城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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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F8 V* J* c! R    可是花木兰在房里给狄叶飞涂脂抹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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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信息太惊悚，以至于让赫连止水忘了刚才的尴尬，一下子呆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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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I5 `  Y& r    “那就这么说了，陈节再出去一趟，买一套少女的衣衫，再找一顶锥帽回来。我等下给赫连止水描画一下，让他装成女郎和你们一起出门。记住，买匈奴女子的衣裙，鲜卑女和汉女的衣衫都不方便行动，匈奴女子下面是裤子，一旦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好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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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当机立断的做了决定，转头问赫连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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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l1 E* r; c- F    “这样可好？”

8 w6 ^; f% X# B3 \* g- r) \9 Z0 w    “好……好……”赫连止水梦游一般的回答完，见陈节已经得令跑出屋子了，这才激灵一下，如梦初醒。

3 w: G3 O! k, P! K    “好？好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听到他的问话，卢尔泰等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盖吴则和赫连止水一般，还未从梦游一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嘴里不住喃喃着：“是师娘？不是师娘？若不是师娘，要叫什么？可他不是女人，也能叫师娘？难怪他不让我叫师娘……”

+ S  g' ^# m* P- u( V5 l( Z    这一段绕口令的话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懂，贺穆兰向来大而化之，也不刺探别人的**，即使盖吴在喃喃自语，也没仔细听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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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X0 V9 \/ G0 [2 \    长安十分繁华，各民族的人都有，所以成衣店到处都是。没一会儿，陈节就捧了一套桃红色的衣衫裙裤回来，甚至还买了一双女孩子的鞋。至于锥帽，更是镶着漂亮的鸟羽，显然价格不菲。

    他向来机灵，向来为了衬托出赫连止水女郎的身份尊贵，连成衣和配饰买的都是精致的，以至于陈节和贺穆兰报出自己买行头的价格时，都忍不住直龇牙，显然很是肉疼。

    贺穆兰向来记账不算账，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拿来陈节带来的胭脂水粉和眉黛，稍微为赫连止水描画了一下，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孩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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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C9 ]' v/ F9 }( \# @% x4 E) A    贺穆兰的化妆方式和时人的化妆技巧不同，她刚刚穿来花木兰家时，就被花木兰阿母袁氏那可怕的化妆术荼毒了一番，吓的全家老小都惊慌失色，从此袁氏再也不提贺穆兰再穿回女装涂脂抹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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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贺穆兰的淡妆是偏向自然的，这也是为什么狄叶飞服用五石散毒/瘾发作时她为他涂脂抹粉几乎没什么人发现的原因。

    在贺穆兰的描画之下，赫连止水只是长相较硬一些的女孩，他还没长胡子，脸上绒毛都还在，眼角眉梢画的柔和一些，也就难辨雄雌了。

2 E2 v6 f  A/ }. @9 `    赫连止水原本还以为贺穆兰将他化成了女子常见的那种大白脸红胭脂，额头贴了花黄，等在铜镜里照出自己如今的长相时，忍不住惊叫出声：“哎呀，这是怎么画的，想不到将军竟有张敞的本事！”

    贺穆兰历史不好，这些卢水胡人更是没听过张敞是谁，一听到赫连止水的话，齐齐露出迷茫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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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从小在当世高儒的张渊膝下长大，看的是汉人的经典，见众人迷茫，反倒不好意思的按倒了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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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书里说，汉宣帝时，京兆尹张敞的夫人因眉角有伤，所以张敞每日要替自己的夫人画完眉后，才去上朝。有人因为这个把这件事告诉汉宣帝，认为他怠慢公务，张敞就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意思是，在闺房中，比画眉更过分的情趣之事都有，我又不耽误国家大事，就给我夫人画个眉，又何必问他个究竟呢？所以众大臣和汉宣帝就不再提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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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典故说了一半，就觉得自己的例子比的不太对，好在他是男孩，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停住了接下来的话。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这就是随手画画，这和画画差不多，我没想那么多。”贺穆兰听了这段典故，觉得大涨知识，也对那位为夫人数十年如一日画眉的张敞生出些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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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赫连止水穿戴女儿衣冠、化了妆描的柔和点之后没有不自在的表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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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止水原本就是匈奴人，匈奴少女和少年的服装相差不大，加上贺穆兰画的不是大花脸，他自然就放松了。

; B: P/ S& x1 v    “赫连小郎君，你懂得真多，不愧是太史令家的公子……”

4 F& u( p. j' N% H3 U- g- z6 @    卢水胡人们则十分佩服有知识的人，卢水胡人从汉代开始为汉人打仗，也因此显名，所以对汉代的历史尤为有认同感，听到赫连止水随口就能说出一段汉书里的事情，各个收起调侃的表情，表现出尊敬的神态来。

# q# W0 I8 O" j; M    赫连止水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说了一段典故卢水胡人们就前后截然不同，但对方对自己友好总比有龃龉好，所以心中一乐，随手带上锥帽，和贺穆兰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十几个卢水胡人出了客店。

    只留下盖吴脸色更加古怪，嘴里不住嘟囔着“师父画眉，师父给他画眉，师父……师娘……”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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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将赫连止水送走时，天色已经渐渐泛黑。魏国的律法是夜有宵禁，而原本的夏国是没有宵禁的规矩的，长安在赫连定治下时夜夜灯火大亮。

    可如今由于长安已经被魏人收复，天色一黑，各处摊点和行人都往家里赶，唯有客店依旧点着灯笼灯火通明，店中一楼厅堂内留着不少用晚食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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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摸了摸脸上用糯米汁黏上的大胡子，暗想着这样进入对面楼里，即使见到玉翠对方也许一时也忍不住她来，索性忍痛一把撕掉了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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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M" y' ]1 i( m) e( h    “花将军，你准备怎么混入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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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8 a( y1 g+ t5 `    卢尔泰见贺穆兰把佩剑磐石都取下来了，忍不住咋舌道：“武器总是要带上一把的吧？”

; i* {' k9 M9 j$ g7 n; ^) h- q2 T    “我有匕首。等天黑了，我摸到后门，想法子一层一层爬上去。”

6 h  f- B# g+ t+ c    她臂力超群，做个引体向上简单至极。这时代的屋子都是木质结构，楼层较矮，她便是想借着自己过人的臂力躲开众人的注意，从偏门的地方一点点爬上去。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这法子实在太依靠运气，神色中就不免带出几分犹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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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们还以为将军有什么好法子，竟是想一层层爬上去？莫说晚上还有巡更的人，若看到将军在攀爬会不会叫嚷，就算将军爬上去了，那上头这么多羌人，你还能把自己变不见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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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 g/ \) y: S8 X+ W    卢尔泰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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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难道诸位有什么办法？”

% C+ @1 y' U. D9 y9 U, d# W" [. i    贺穆兰自视甚高之心收起，耐心地请教卢水胡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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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忘了我们之前都是做什么的。”一个卢水胡人矜持地笑了笑，“我们天台军，原本就是什么活计都接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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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尔泰也是一副得意的表情，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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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2 S& x" t1 n& s) `    “此乃吹筒，里面装满浸了蒙汗药的牛毛针，射/入人体时无声无息，只要片刻功夫，就会让人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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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5 m: r: a, V" E    另一个卢水胡汉子则从背后包里掏出一副爪子，下面系着长长的绳子。

    “此乃蹬墙爪，下面是牛筋绳，绳子可长可短，最长时能拉出十丈高。到时候将军到了楼上，将这个放下去，我们便都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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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两个卢水胡汉子弄出自己的法宝，另一个卢水胡汉子也表演了自己的绝技——只要是他听过的声音，他都能模仿出来。他模仿贺穆兰说话时的声音惟妙惟肖，甚至连贺穆兰的一丝沙哑磁性都模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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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1 _' K# ]  q! Q/ n6 J    还有一个特别会学鸟叫，连鸟振翅飞走的声音都会。

( |' \) P2 f! Q0 |' _, l    正在贺穆兰瞠目结舌间，一个卢水胡汉子双手抓着墙，像是壁虎游墙一般飞速爬到了屋梁上，蹲在梁上对着贺穆兰眨眼。

, V$ W2 c0 H+ q    “诸位……实在是让人叹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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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张大嘴。

9 n( v  F+ ^- t' g/ Y5 i3 v, x1 ]: `    “我竟不知诸位还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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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 S( H$ t  ^5 G    此时盖吴也从那副梦游的状态中回复了过来，闻言骄傲地一笑：“我卢水胡从商朝随妇好女王东征西讨开始，绵延数千年，能一直到如今，可不是全是靠打家劫舍。当年河西的士卒，我卢水胡人占了一半，从西域到河西，何处没有过我们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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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  {: \- n3 c) d    随着盖吴的介绍，又走出了几个汉子。有一人目能夜视，在黑暗中如履平地。有一人精通近身搏击，贺穆兰和他对练了几招，竟发现自己一时半会连抽身都不能，除非用足力气把对方弄伤，否则就要被他一直缠住。

    至于其他会用飞剑的、精通暗器、毒/术的，更是有好十几人。

    难怪盖吴说父亲的精锐都跟着他入京，他一个人都不愿意抛弃。这些人可真正是一些宝贝，远比能打架更有价值！

    更别说这些人还真的能打架！

    贺穆兰见到后来，几乎是两眼放光，连声音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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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一支特种兵的雏形，一支几千年来都没有见过的新型兵种。有这些人在，也许可以做到兵不血刃，便能破城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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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t* c" q6 t) ^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如今的局势也由不得贺穆兰想这么远，她只知道，有这么一群卢水胡人在，她原本潜进对面飞云楼的把握，已经从六成上升到了十成，而救出玉翠的可能性，也从三分变成了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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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她原本只是想潜进去问问玉翠发生了什么，对能救出她来，是不抱有什么希望的！

    “好！太好了！”

    贺穆兰一击掌，大声称好。

, d; R' U' w% `6 e% M    “众儿郎，随我夜探飞云楼！”

- u: a  r0 z" N( W9 r* V* a    卢水胡人们得到了肯定比得到金银珠宝还高兴，一个个慷慨激昂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之迎合。

    “是，将军！”

第318章 劫财劫色

7 X$ A( ?6 H0 }    古代的院子墙都不高，这让贺穆兰等人有了很大的方便。众人翻墙进入飞云客店的后院后，马不停蹄的直奔飞云楼而去。

    贺穆兰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潜入了飞云楼。这些羌人虽然打扮成西域人，可其实本性却不会改变的，在这些老油条面前，几乎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1 K  ^* i( S' t" p" p+ l) f, b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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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d( K6 [' M    把守着楼梯口的羌人敏锐地回头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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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太多疑了吧，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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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n, p* Q  T  P+ N    他的同伴打了个哈欠，果不其然听到几声鸟飞的声音，不以为然地拍了拍那个羌人的肩膀。

    “看，是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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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晚上，客店里怎么会有鸟？我去看看。”

# V  S3 s, U1 J. M# Z! C6 x) V    “要看你看，我困死了，没精力跟着你东跑西跑。”

: c3 \: V  H. y0 b7 p4 Z' s: `    尽职尽责的羌人去打探后面的动静，刚离开拐角，他那同伴背后就中了一筒吹筒的晕针，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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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f$ l+ p& w8 a    几个卢水胡汉子轻手轻脚的把这个羌人倚在栏杆上，做出一副睡熟了的样子，招招手示意贺穆兰上去。

    爬起来最麻烦的就是一层，越到上面，反倒守卫越松散。贺穆兰对卢水胡汉子们点点头，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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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1 S7 m& a# K) E% m- \, a    至于那个看看动静回来的汉子会有如何下场，就不是她关心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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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1 }( |. T5 l& ]& S6 k    上了二楼后，从二楼到三楼只需要翻越一层栏杆就上去了。贺穆兰上了三层，找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将背后缚着的鬼爪放下去，不一会儿，十几个卢水胡汉子就沿着鬼爪而上，陆陆续续的爬上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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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层到四层则有不少来回巡逻的武士，楼梯口也有强壮的精锐武士。贺穆兰掂量着自己若是要硬闯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此一来，肯定要把一楼的羌人全部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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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才刚刚皱了皱眉，盖吴就已经给了几个汉子一个手势。猛然间，忽然听到一楼那个机警羌人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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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7 u! {9 G) G5 R* c    “楼上有人没有？和我一起的突然晕过去了，来个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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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7 _8 [* z0 t$ u1 x8 |    这羌人大概平日十分沉稳，跑到三楼来求救，二楼和三楼的武士立刻分了几个过来查看，给卢水胡们或掩口打晕，或用吹筒放倒。

4 t5 c! S0 y( J    一旦守卫有了缺口，想上去就变得容易的多。他们在缺口位置将鬼爪抛上去两个，再找一个在三层绕紧，缠在腰上，没一会儿，那个善于攀爬的汉子就沿着三层的屋檐爬到了四层，用鬼爪下面的牛筋绳把他们全部拉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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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找玉翠也是容易，整个四层只有她的房门门口站着的是女将。另一侧住着狄子玉，门口也是守卫森严，到了这层，便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了，只能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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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K) y. d2 T5 n  @" `2 E: X7 o    他们的时间不多，盖吴也不想有人折损在这里，一群人从角落里猛然跳将出来，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贺穆兰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出手就是雷霆手段，直接重击了两个女将的颈侧，以她的力气，大概连颈骨都要骨折了。

. D0 q# d3 h& E" c$ V    其余卢水胡人和羌人们缠斗在一起，有个羌人拿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了整个飞云楼，卢水胡埋伏在楼下的队伍立时发作，把楼下的羌人拖住，让他们不能上楼去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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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哪里会错过这卢水胡人为她争取的时间，当即一抬脚踹开了玉翠的房间，闪了进去。

( q) L% k, y: j/ }    贺穆兰一进门，便有两杆□□两把单刀对着她的面门袭来，她反应极快，一个下腰避开，伸出一只脚踢飞了一把单刀，闪到侧面警戒地看着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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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9 l& S" T8 u9 D8 i    玉翠正被一个女将控制在后，贺穆兰脸上贴了胡子，玉翠认不出她来，却觉得这身形说不出的熟悉，只顾着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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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5 |+ b) D7 s8 F! V% i" I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擅闯女眷居住的地方？”

    一个女将抖动手腕，将那单刀舞的让人眼花缭乱，一边提防贺穆兰出手，一边试探贺穆兰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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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B* `0 A    贺穆兰自然不会跟他们多啰嗦，捏粗了嗓子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有个美人在这里！俺最喜欢美人，来来来，跟我去寨子里当压寨夫人！”

6 z4 J9 `! M$ s8 T    她在军中久待，粗鲁的汉子也不知道见了多少，此时捏粗了声音扮成大老粗，无论是声音还是做派都说不出的相像。这些女将虽然不相信这么一个人带着诸多不明身份的刺客进入飞云楼是为了当采花大盗的，可显然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索性仗着人多又攻了过来。

    这几个女将应该是学过合击之术，女人身量和力气要比得过男人是很难的，但是在敏捷和悟性上却不弱于男人，合击之术有许多种流传下来，这几个显然学的就是比较普通的一种。

    贺穆兰左支右闪了一会儿，察觉出她们之间的破绽，在一个女子劈刀砍过来时候非但不闪，反而微微弯□□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和腰肢，将她一把举过了头顶！

" O- ?: B% ~6 e8 S& z  Z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被举起来的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手腕就痛得钻心，那刀也掉落在地上，叉着腿在半空中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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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原本还在仔细打量着来人是谁，待看到贺穆兰这抬手的功夫，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魏国的后起之秀，被誉为“力能举鼎”的虎威将军花木兰！

, @5 Q1 W8 H+ l6 y/ C6 b    莫非是花木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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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玉翠又惊又喜，只强忍着脸上的欢愉，掐住自己的虎口，以痛楚让自己平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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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旁控制住她的女将是众女将之首，她见一炷香过去贺穆兰还未被拿下，心中已经知道遭遇了真正的高手。而外面没有救兵进来协助，走廊里反倒有兵刃碰撞之声，显然对方还有援兵，她心中一急，喊了声“得罪了”，抽出佩剑，居然横剑架在了玉翠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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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阁下是何人，但既然是为这位女郎来的，就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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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N* f, a    她话刚说了一般，却被突然大变的局势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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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V+ Y% R. ^* ^    来人竟然半点不顾玉翠的安危，把高举着的女将朝着她掷了过来！以这蛮子的力气，真要被撞到，玉翠要死，她也要被撞个分筋错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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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F+ ^' c0 L' b    这女将只是想挟制玉翠要挟贺穆兰，却不是想杀了玉翠。狄子玉等人还等着玉翠帮他们找到赫连定，而且这玉翠和少主狄子玉显然是有情的，若真伤了，不死也要死了。

. t( H6 N1 \9 m1 M# a8 i2 ?, |0 g' u    左右权衡之下，不过是眨眼间，那女将就做出了决定，抛下手中的剑，拉着玉翠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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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 j3 j- P! M    顷刻功夫，被贺穆兰掷过去的女人就掉在玉翠原本站着的地方，摔得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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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e! L. m7 Q    贺穆兰见玉翠之危已解，立刻专心对付剩下几个女将。她们原本学的就是合击之技，首领在看守玉翠，又被摔晕了一个女将，剩下几人完全不是贺穆兰的对手，三招两式就被贺穆兰打的嘤哼倒地，给她一手提一个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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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4 W4 w1 [: e    扔了女将们出去的时候，贺穆兰看了外面一眼，狄子玉已经带着一堆羌人冲过来了，只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到，她的时间不多，再也不想多耽搁，调头又入了房间。

    “啊！你……你竟然……”

    贺穆兰刚用房间里的家具堵住门，就听到一声惊呼，侧头一看，只见玉翠头发披散，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金笄，而一直保护着她的那个女将却心口一点朱红，显然是糟了玉翠的暗算。

6 L, z0 }4 A7 C3 o    玉翠平日里是个十分得体的人，哪怕寄人篱下，也打扮的端庄有度，她是匈奴人，高髻之上靠长笄固定，这主笄被拔下，顿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的头饰，加之她心情紧张，倒显出几分少有的柔弱来。

- H8 K1 ]! o3 F: M+ o! B/ `! V    玉翠自然不是柔弱的女子，她和贺穆兰并不熟悉，只有几面之缘，也不了解她的性格，更不知道这个冲进来的男人是不是贺穆兰，为了摆脱女将的监视，她趁她武器脱手杀了她，可玉翠却有自知之明，是决杀不了贺穆兰的，那么为今之计，唯有示弱，再静观其变。

5 q8 Z" x: I: g4 m. d( _    情况再差，也不会差过落入狄子玉手里了。

; [1 ~! p- S$ w# b/ }* q    “我是怀朔花木兰，赫连明珠公主的好友，受陛下和赫连止水的委托前来搭救赫连公。玉翠，你既在这里，敢问赫连公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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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屋子里唯一一个外人已经死了，也不再掩饰声音，大大方方的说明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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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j  |3 P: z6 x. ]    玉翠今日来了癸水，身体和精神原本就无比之差，又莫名其妙遇到敌人夜袭飞云楼，心中惶恐可想而知。当她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一口气泄了出去，跌坐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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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1 t) g7 v0 v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手掌上全部是长笄上滑落的鲜血，顿时喉头作呕，将那发笄一抛，在地上抹干净了手中的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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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的是什么人！你若敢伤我夫人一根汗毛，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 n* D2 J/ `  [    狄子玉一时半会冲不过盖吴布下的人墙，又见女将们死的死伤的伤都被丢出了门外，心中大急之下只能朗声大叫。

    他也是个人才，见对面是卢水胡人，想着这里面的人应该是雇佣卢水胡人的主子，所以用匈奴话喊了好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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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是听不懂匈奴话的，狄子玉归顺魏国后学了一段时间的鲜卑话，可也说的不好，他用匈奴话骂了好几遍，贺穆兰反倒一脸迷茫地看着玉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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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吼什么？”

    玉翠擦干净手上的血，咬着牙站了起来，待听到狄子玉喊得话，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是些威胁花将军的话。花将军，你来的正好，我将这些羌人骗到这里来，原本就是希望能得个机会送信出去，好让陛下派人将狄子玉一伙一网打尽。”

    她见外面乒乒乓乓之声不断，心中知道花木兰为了救她肯定花了不少功夫，可她原本就是一枚废子，不值当这么冒险，当下从怀中掏出一封血帕，递于贺穆兰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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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9 b4 R, D" f% l+ B) q5 B    “花将军，此书是汉字书写，你可认识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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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将领多有不识字的，所以玉翠才有此一问。

    “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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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接过血书，将它塞入怀中。

$ r/ f: k+ K- ]/ i  e    玉翠见那血书贴身塞进了贺穆兰的怀里，不知道为何脸红了一红。

4 ]  A! o3 h6 H' H1 E    此时外面已经隐约有了痛呼之声，而贺穆兰听到痛呼之声脸上有了焦急之色，玉翠一见便知道外面伤的是这位将军的人，当即一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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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y% D9 G" F1 \9 ~5 l    “花将军，我走不掉的，我走了也没有什么用，反倒在这里能为我家主公拖些时间。听外面狄子玉的喊叫，他大概是把你们当成了打家劫舍的歹人，你索性将计就计，挟持了我出去，找狄子玉要些金银财宝，然后抽身而去。至于我为何在这里，赫连公又去了哪里，我都写在了血书之上，只要您脱身后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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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5 \" ^$ _' u6 C4 q, V8 d    她从不肯麻烦别人，也不愿让别人为她送命，当即又捡起一把长刀，在那死去女将的心口又捅了一刀，掩盖掉发笄的伤痕。

    贺穆兰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将死了的人又捅了一刀，然后捡起地上的发笄，在自己喉间点了一下，刺破了颈子上的皮肤，流出许多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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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V! f* B' V: f+ c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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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9 C) L% u8 E/ ^    伤口不深，玉翠却叫的惨烈，外面的狄子玉听到声音后几欲发狂，赤着眼睛骂道：“你们这些卢水胡，为了钱财真是命都不要了！无非就是为了金银财帛罢了，要多少开个数，不要伤了里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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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表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4 I5 M( N+ ?' U7 v; A    “花将军，不能拖了，再拖你的人都要死了。用刀架住我的脖子，送我出去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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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 {! f; U( s    贺穆兰感慨地望着玉翠：“你真乃奇女子也！”

    有这样的决断和忍耐力，且不说别的，就算她自己，也许都没有这般的智慧。

    玉翠只是笑笑，顺从的靠近贺穆兰的身边，贺穆兰移开堵着房门的家具，从大腿的匕首带上拔出匕首，架在玉翠的脖子上。

    “玉翠，我要出去了，你可准备好了？”

0 t' Y! O7 s/ b    “我无事。”玉翠脖子上的血流了贺穆兰一手，看着倒像是被匕首割的。“您说小主公也来了，还请照顾好小主公，他年纪小，不经事，千万不要让他涉险。我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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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 {$ D4 M; k% @    她红了红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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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剩这一条血脉了。”

# j( u! y7 Q' P1 D9 ^6 Z8 S2 _& m9 C5 n    贺穆兰郑重地点了点头，抬脚踢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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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他要黄金一百斤。他出来也是为了找卢水胡帮忙的，钱带的足够。”玉翠压低了声音在贺穆兰耳边说道。

    随着贺穆兰抬脚踢开房门，盖吴等人立刻往后一跃，围绕在贺穆兰的身边。

    楼下刀枪相击之声不断，还隐约有客店主人或小厮害怕的惊叫声，贺穆兰定睛扫去，盖吴等人身上只有小伤口，倒是对方伤的反倒厉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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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r" K# X$ N1 s/ X    说来也是，这种狭小的地方，人多反倒不好施展，盖吴等人都是老江湖，只是让别人过不来，又不是拼命，这点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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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望着对面的眼神却越发凌厉了起来。

    “你不是卢水胡人？”狄子玉见到对方的首领虽是个大胡子，却并不是卢水胡人微卷的褐发，也没有卢水胡人特有的鼻子，顿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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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N8 o# x/ M) B/ C" h    “你是卢水胡人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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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2 f4 x! E, d/ L2 o+ R. H) _    狄子玉还是一口匈奴话，贺穆兰心中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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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她听不懂狄子玉说什么，怎么要求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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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见贺穆兰突然不开口了，顿时明白过来贺穆兰的尴尬，立刻逼出眼泪，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 q* }2 l" s! r6 S% k    “狄郎，他刚才要侮辱我，我没法子，正准备自尽保全清白，却敌不过他，连想死都不成。我对不起你，是我连累你了！”

    此时玉翠披头散发，喉间有伤，而她之前一直以冷静沉稳示人，哪里这样软弱的哭过？狄子玉和她相处了大半年，若说没情那一定是假的，否则也不会这样惊慌失措，闻言顿时怒瞪着贺穆兰，似乎要用眼睛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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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O* l- k: g' s, g    “那我倒要谢谢他，否则你就死了。你放心，你便是真被侮辱了，那也是我无能，我不会嫌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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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贺穆兰什么都听不懂，背后也有些发凉。

    卢尔泰是个狭促的人，闻言大笑了起来：“哎哟哟，你真把我们的头儿当成不经用的软壳不成？他进去才这么短时间，杀人的功夫都不够，哪里有时间欺负你这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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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怕贺穆兰把狄子玉激怒了，反倒起了拼命的心，只好侧面提醒下狄子玉这时间不够花木兰侮辱玉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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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狄子玉脸色顿时好了点，看着一言不发的贺穆兰，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 m/ T8 {% n/ a9 p! W5 Q1 J( t- Q    “我要黄金一百斤。给我金子，放我们下楼，我就把这女人给你。”贺穆兰将声音憋得沙哑，用汉话慢吞吞地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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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子玉会一些汉话，可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问身边的谋士王栋：“我没听错吧？他要黄金一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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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e% _0 a$ d; C6 P    见王栋点头，狄子玉冷笑了起来。

( a: E- c  C" h4 m1 y8 ]( E    “素来知道卢水胡人见钱眼开，却不知道你一个汉人也有这般胆色。”

! X6 a/ g9 u1 P& @    他看了看一群卢水胡人，再见被贺穆兰用匕首抵着的玉翠，突然开口：“你们若是愿意帮我把我夫人救下来送给我，我给你们一百斤金子。你们若是杀了这个汉人，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斤金子，干不干？”

    莫说盖吴，就算盖吴手下一干卢水胡人，从来一没有过这么多金子。卢水胡人虽然能干，无奈老弱妇孺太多，即使赚得多，人均一分，往往也挣扎在温饱线上，一听到狄子玉想要用钱策反，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脸上露出憧憬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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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5 w1 k3 O% I$ x. n    “卢水胡不坏规矩，我们被雇佣在先，就要先完成了雇主的任务。”盖吴开口用匈奴话说道：“这钱我们想赚，但我们赚了，日后就没有人找卢水胡做生意了。”

! @7 B8 c9 |9 P    盖吴虽然不知道为何救玉翠变成挟持玉翠，但他日后能当卢水胡人的首领，显然也有过人的聪慧。为了能安然脱身，为了能混淆狄子玉的视线，他主动把这个黑锅给卢水胡人背了。

    这是个天大的人情，要知道贺穆兰只不过是收了盖吴做徒弟，却不是收服了卢水胡做私兵，这其中有极大的不同。卢水胡认了这单生意，就等于和羌人结了怨，哪怕这群羌人是冒充成西域的行商，可两边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 \1 C+ _: Z, \    西域商人可不是用匈奴话交谈的。这些夏地的杂胡只要一个扫视，就能知道来者是什么种族的胡人。

    贺穆兰听不懂匈奴话，却知道徒弟正在想办法斡旋，当下心中暗暗说了声“得罪”，胳膊摆动，显然是要在把匕首更送进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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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f" c! j& O1 l+ P+ w    狄子玉表面上在策反，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玉翠，见贺穆兰又要动手，顿时大叫了起来：

$ U' u6 w4 T3 m0 E: F    “别动手，我把金子给你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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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栋闻言大惊，压低了声音对狄子玉说道：“少主，那钱是北凉那边……不能给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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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子玉如今心乱如麻，他原本就不赞同父母以他娶不到赫连明珠的名义反叛，可是迫于全族的压力，他不得不为羌人打算，所以才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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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E$ k1 e3 ?% M    之前乱阵中玉翠差点死掉，他吓的魂飞魄散，这才了解了自己的心意，不但将她救了回来，还以查找赫连定下落为目的将她带在身边，看她对自己从未有过的温声软语，娇嗔爱慕，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如今玉翠被人挟持，也有他的大半责任。若不是他一路招摇，扮成富商的样子，又让她冒充商队首领的夫人，如今也不会惹来卢水胡人这样的佣军。

    金子可以再赚，人却不能再得了。

. k6 @( s9 N( u- W/ H4 a9 {    狄子玉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过王栋，而且那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若是丢了，他自己首先就要被父母打个半死，可即使如此，狄子玉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这么多卢水胡人，又不会从天上飞了走，我们把钱给他，再派几个人跟着他们，我们人比他们多，外面又有人手随时待命，到时候把钱拿回来就是。”

9 e7 k7 u  Y9 W    “这只是计划，不一定能成。这么多金子，若不能放在妥当的人手里，我们自己都要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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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P' j8 {% M8 N  D  Z    王栋不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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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a# p0 E; E    “我看还是……”

    言下之意，要舍弃玉翠了。

0 q9 Z' t6 t. A# n; Z8 w    “现在要找到赫连定，只能靠玉翠。”狄子玉咬了咬牙。“我说了算！若有什么责任，我来担！”

    “自古美**水，想不到这玉翠女官不是美人，竟也能做祸水。既然已经知道赫连定在长安，被找到无非就是时间的事情，您却咬定了不肯牺牲玉翠，这不是大丈夫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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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栋叹了一声，自古放不下美人的都是失败者，如同虞姬与之霸王，或者吕布与之貂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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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w6 J2 I$ b, A    可他只是谋士，他劝阻无用，主公又有令，也只能吩咐左右去把那金子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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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直到现在，才算是明朗了起来。

  l8 G6 f/ P" d' Y* e    因为这边有人质在手，楼上楼下的卢水胡和羌人反倒有了一时的安宁，并没有互相再械斗，只是拿着武器对峙。

    楼顶上没有了响动，楼下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等了一会儿，只见盖吴伸出一个头来，对着楼下喊道：“不打了，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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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E: A2 M6 V6 I    原来这一百斤金子不是放在一起的，而是分成了十份，分别放在一个信得过的羌人武士身上，看着像是行李包裹，里面却全是金子。

0 t! G( C3 ^! A3 @    十个重达十斤的袋子被丢了出来，顿时哐当哐当好多声声响，砸的卢水胡人们满脸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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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8 N/ @/ D( C7 S( I& }1 v    他们都知道这是意外得来的财富，按照贺穆兰慷慨的性格，怎么也要分他们一点，到时候他们也算是拜托赤贫，没有白来一趟。

1 |# O* G# P5 B: |    而狄子玉和王栋他们愿意给钱，也是因为卢水胡人的信誉太好，说了给钱放人，哪怕那雇主不愿意，卢水胡人们也会履约，是以羌人们竟是一点都不担心。

# b+ X& b/ e5 n9 e    贺穆兰看着卢水胡的壮汉们欢天喜地的把金子袋背在背上，似乎恨不得那袋子再重一点才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被“挟持”着的玉翠。

& k- V: m- d3 o' o( V    羌人们都不是笨蛋，带着这么多金子肯定另有所图，可为了玉翠，甚至愿意把钱全部交出来，若非玉翠有着极为有价值的身份，就是狄子玉真的爱上了她，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 s5 o' J! d1 C! a( t; a    如今来看，倒像是后者，因为狄子玉的眼神做不得假。羌人们虽然做出反叛的事情，可狄子玉性格不是那种城府深厚之人，这种焦虑又愿意付出一切的神情，绝不可能装出来。

    若真是装出来的，那狄子玉也太可怕了。赫连明珠没有嫁给他，确实是一番好事。

: N: t$ Z& x; x; U* R$ n2 P4 d8 Q    而玉翠心计决断更是惊人，称之为女中豪杰也不为过。顷刻之间，她便把握了羌人的心理，以自己做棋子，不但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脱险，还讹诈了羌人们一百斤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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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羌人准备拿这一百斤金子做什么，如今都做不成了。

; l, s. v( J/ b    而这一切，都决定于狄子玉是否看重玉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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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赌赢了，贺穆兰却开始觉得狄子玉很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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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 f" V! s. F3 L    爱上这样一个女人，是狄子玉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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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贺穆兰不知为何低声对玉翠叹道：“这狄子玉，倒是对你情真意切，实在是可惜。”

    但凡利用“情”字的，除非自己不用情，否则两方纠缠，伤人伤己，到最后自己也痛不欲生。

  T4 `7 i4 t, ^( L3 N    贺穆兰从未以情欺骗过别人，但从小到大看过的影视剧和各种文学作品也不知有多少，所以才发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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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6 q- v+ R. f$ l4 r8 E    玉翠听了贺穆兰的低叹，面上的神色却更加坚毅了。

$ q  B8 w1 |7 g& v' _6 \    她选择这一步，固然尽了“忠”，却丧了“义”，失了“情”，实在是卑鄙至极。若她的主公脱了险，安然和赫连明珠重逢了，她就算是尽了自己该尽的忠。

    可若是狄子玉因为她的欺骗而有了个万一，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她留在敌营，除了想要拖延时间，也是希望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2 r. T1 M8 }7 D3 z4 Z    若是找不到……

    大不了她把这条命赔了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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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神色坚毅，表情严肃，看在狄子玉眼里却是贺穆兰低下头用言语调戏玉翠，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大骂贺穆兰的无耻。

    好在贺穆兰也听不懂狄子玉说什么，还以为他丢了钱心中不爽，她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正高兴，又觉得狄子玉实在是可怜至极，所以不但不生气，嘴角反倒露出一丝笑意。

    狄子玉以为这个瘦长的大胡子是嘲笑自己，咬牙切齿一番才平息了情绪，恨声说道：

    “你们钱都拿了，可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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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V8 y' G/ O    贺穆兰点了点头，盖吴等人围做一圈，将贺穆兰和玉翠围在其中，护着她下楼。卢水胡人已经分布楼上楼下，见贺穆兰下了楼，立刻拥上来围住了他们，一起出去。

    就这样剑拔弩/张的到了一楼，狄子玉脸色铁青地说道：“已经到了一楼，不需要我们再相送了吧？快把我夫人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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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玉翠将头压的低低的，知道她内心也有愧疚之处，也就不愿再折磨这两人，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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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L- I4 P: g0 Z! T    “我也守信用。你叫你们的人退出二十步，我带着我的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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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是汉话，王栋和身后的羌人们大声重复了一遍，羌人们抬眼看向狄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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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2 H: q    狄子玉挥了挥手。

    “卢水胡人从不毁约。虽然我不知道卢水胡人为何开始跟着汉人糊口，但你既然能让卢水胡人信服，做出这种大事来，应该也是守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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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e/ n( G    狄子玉把贺穆兰高高捧起，盖吴等人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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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子玉原本是要找卢水胡做个生意的，只是天台军四分五裂，他却不知道找哪一支才好了，原本是要去杏城的，却因为玉翠说赫连定在长安而来了这里，这钱也就这么转一圈用另一种形式到了卢水胡手中。

    若是换了王栋，现在想法子也要和这支厉害的卢水胡搭上关系，想法子日后再行谋划他事，可狄子玉现在把贺穆兰乔装的大胡子恨得要死，情愿去找其他天台军残兵也不愿找这个欺/凌女人的狡诈汉人，所以决口不提合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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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贺穆兰此行是为了了解玉翠为何出现在长安，此时目的已经达到，又白得了钱，等羌人一退，立刻让卢水胡人们背着钱后退到安全的范围，将手中的玉翠往前一推，自己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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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被推得向前几步，立刻被早就准备的狄子玉抱了个满怀。玉翠一到手，他立刻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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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n) s7 H2 e" ]( i9 y! B    “把这群卢水胡全部给留下！将金子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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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羌人人数数倍于卢水胡，飞云楼的楼里楼外都有羌人，贺穆兰等人强行杀出自然也是可以，但一旦这么做，他们的身份就全部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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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M3 e0 r9 R( X6 [% ]. s+ ?    一群卢水胡人正背着重重的钱撒丫子狂奔，猛然间外面突然火光大起，周围传来了人声、脚步声、感谢声，以及他们最熟悉的——甲胄和兵器与身体摩擦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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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无论是卢水胡人还是羌人们心头都一片冰冷，虽然知道他们这么打斗肯定会惹来别人注意，但羌人们早就已经去前面塞钱打点过了，这个客店都被他们包了下来，只要掌柜的装聋作哑，不会有人去报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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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禁夜，能在晚上带着兵刃火把在街上这样公然走的，只有官兵。

    贺穆兰还在想着如何脱身，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将军身份告知此地的镇守将军和太守了，就见着上千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鱼贯而入，将整个客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士兵后面跟着手拿火把的差吏，差吏们都满脸惶恐，显然也是临时接到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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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6 q% H$ e, }* N* w    卢水胡人和羌人们被魏国的正规军一围，各个都不敢动了。就连狄子玉也脸色苍白，不知道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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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L/ n' E9 M, c6 Y    一群身穿盔甲的魏国将士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目光扫视了一眼飞云楼下的众人，尤其是为首的贺穆兰和被众人包围着的狄子玉与玉翠，朗声说道：“吾乃长安镇戍校尉，今夜太守府收到举报，说是有人聚众在飞云客店斗殴，所以太守命吾等将滋事之人带回去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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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的执戈卫士们向前一步，抬起了手中的戈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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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既然已经进入魏国，就得服从《大魏律》。在下是执行公务，希望你们不要抵抗，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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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嘿嘿一笑。

    “怪不得我们长安卫手下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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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Y; i/ p' P/ ]7 D    贺穆兰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盖吴等人更是摸了摸背后的金子，心中大叫不妙。

. z& E5 F: |7 ~$ Y    这世上最怕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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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j* a) B8 l2 Z    猪队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