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299章 天生将种

    若干人死乞白赖的留下来了，结果当晚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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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屋子虽然是整理出来了，但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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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 F; g8 V8 I% g. P    没有床褥没有被子没有桌子没有厨房没有锅碗瓢盆灶台餐具，典型单身汉的住处，光把各处布置的好看有个屁用？

+ j1 Y! E( ?' C    不能住！

    “得联系木匠打个床，还有桌子椅子……”贺穆兰摸了摸下巴。“睡了这么多年地上，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得风湿，反正在自家，干脆把床做出来吧……还有桌椅板凳和榻……”

. ~, d- j# D; O; t! B5 G    她自言自语着若干人听不懂的话，“这厨娘也要找，不能天天在外面吃。还有放东西的库房……”

) f; V5 ~- R$ O' t9 a' D" I0 T1 s. C    贺穆兰越想越头疼，她发现自己不但缺钱，而且还缺人，不管要做什么她都没有条件。

" H8 X# r0 i8 {    如果说暂时折腾出一间房子来先住着当然是可以的，可是这里可不是礼宾院也不是军营，吃饭暂时可以按过不提，若没有人定时清理，这上茅厕的问题都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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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U+ I- `) ?& \  X    总不能她每天自己提着那啥去倒夜香吧？她倒是无所谓，传出去太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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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m! v' k$ g# R/ `4 x    “现在是年底了，你找什么人做事都不方便。”若干人本家也不在这里，京中只是一间宅子，可就是这样，宅子里也有几十个下人伺候他哥哥。

    一个正常的主家，家里养着木匠、泥瓦匠、厨娘、针线娘子、洒扫下人、粗使下人、贴身侍从、门丁、马夫、修剪树木花草零零总总少不掉，这东阳侯府也实在是太大，就算贺穆兰只住主院，也要三四十个人才能维持正常的使用。

' p' T0 e) G# O! Q, K& _    若干人虽然没管过家，但他毕竟是大家子弟，见识的比贺穆兰多多了，等他头头道道的把一个宅子必须要用上的人一说，贺穆兰彻底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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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 \* L8 F! ~) p  b    “罢了罢了，我不住了，这宅子你要住先住着吧……”

    “别啊！这么好的宅子怎么能空着！”若干人惊慌地拉住贺穆兰的手，“我帮你找厨娘！我帮你找木匠！你只要有人能用就行是不是？年底虽然难找，可是还是找的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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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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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狐疑地问。

    “不用太麻烦，你跟我去住礼宾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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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时间，我现在闲啊！人一人二人三人四还被我丢在家里，我吩咐他们下午悄悄出来，到时候我带他们帮你跑跑腿……”

8 ]3 H4 z) p2 ]% `7 A    若干人腆脸笑着，又伸出手。

; `6 y+ h. p4 P/ ^9 ~, J1 I( |    “就是我出来的急，身上一片布头都没带。需要花费的财帛，还得先找火长支着。”

0 N, P) p* U2 U$ @" G    贺穆兰正不耐烦弄这些琐事，有人自告奋勇要帮忙，她也是求之不得，当即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钱袋子，一把丢到若干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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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省着花，若是苦人家，就别压人家价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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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嘿嘿”笑着收回了钱袋，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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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他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出身，但从来也没有这么拿过一袋钱分配的。贺穆兰也不心疼，因为那袋子里的不是金子，而是赤铜和银子，若是买个厨娘烧烧饭，这么多钱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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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l  l. L% F6 m& u5 k    于是若干人就这么在贺穆兰的宅子里赖了下来，并且开始积极的置办厨房的用具和主房里的卧具等等，他有四个家奴，四个家奴基本什么都会一点，帮着若干人来回跑也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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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却没有时间跟着他这么折腾，依旧住在礼宾院里，准备等过完年再考虑搬进新宅子的事情。

+ A7 T: z  Q; N0 ~* D5 h( {  a    黑山的虎贲新军和王将军、她的军奴等等都要年后才能入京，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贺穆兰除了每天早上必要的锻炼以外，还要定期入宫和拓跋、源破羌一起负责检视新军的武备、新军的大营等等，除此之外，偶尔还要应邀和京中诸多儿郎出门打打猎，日子过的很是充实。

: r) O% j3 z; P+ p' l& W    她在京中认识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除了素和君和若干人外，狄叶飞和独孤诺的消息也没有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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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年底事忙，几乎没有时间教导狄叶飞，但再也不敢随便疏忽对待狄叶飞的教育，而是把他托付给了自己的儿子崔元，亲自教导。

# s* I, }( r# Z. a! h. W% f) K0 k    崔元并没有出仕，但他是崔家的名士，由他亲自教导，狄叶飞瞬间就和十四五岁的崔琳成了同门，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对狄叶飞各种看不顺眼，私底下的刁难不少，不过由于狄叶飞武艺不错，基本也没吃过多少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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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监督他戒掉五石散，狄叶飞住在了崔家子弟才能住的院子里，分配了两个男仆和两个侍女伺候，由于崔浩是高车招抚使，经常要和高车人接触，带上狄叶飞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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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R) ~8 F/ V$ d% t    所以比起前几个月刚刚入平城，狄叶飞和崔浩每天相处的时间大大增加，崔浩对狄叶飞也越来越亲近，想来再过几个月年前的忙碌过去，崔浩就会真正的将狄叶飞当做自己人了。

    贺穆兰新宅的门联和门头“虎威将军府”的牌匾便是崔浩亲自题写的，由狄叶飞亲自送来。

+ v6 O: r9 r! h! i! H8 G    “虎威”是贺穆兰的将号，“左司马”是贺穆兰的官职，崔浩取将号而非官职，那意思自然是他日她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用跟随她许久的将号比官职名更加合适些。

    送乔迁贺礼的狄叶飞和若干人在花宅相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而之前崔浩为她提的“勇冠三军”几个字也给贺穆兰裱了起来，挂在了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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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v+ e' j; `' v7 N    由于平城有不少人家向花木兰示好，崔浩这个时候送匾和门联倒没有太打眼，有些人甚至猜测因为梅园时崔家娘子对贺穆兰无礼，也许这是崔家送过来的“赔罪”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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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几日之约就过去了，王家的娘子云娘应邀前来，来的不止是云娘，还有云娘的表兄宇文诚。

' ]4 Z2 S1 O* f! C& [    贺穆兰家的厨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就连主厅里也是若干人尽力置办的一些普通家具，和这豪宅比起来实在是不匹配。

& t8 ^  ^8 y% j  S% P    宇文诚护送表妹一到贺穆兰家就连连摇头，就连王慕云似乎也觉得这么空旷穷酸的摆设和贺穆兰的名头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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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让我送些家具过来，我家还有几张楠木大案，最适合待客，和你这宽敞的主厅也正好相配……”

    宇文诚跪坐与案后，有些嫌弃地敲了敲面前的案几。

    “这是柳木的？柳木太阴，不适合做家具，你怎么挑这个？”

    贺穆兰身后的若干人脸一下子就红了。

; z* S( G* v/ l    他倒不知道这么多，只是看这木头有些年头，木头也光滑细腻，而且卖的也不贵，还以为捡了大便宜。

    原来还有柳木不适合放在宅子里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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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k! R# O5 l    贺穆兰见若干人十分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我没那么讲究，能用就行。对了，宇文兄怎么会和云娘一起前来？”

4 \; ~& k7 J7 a8 l# E    “年底了，恰逢我们家给姑姑家送贺礼，遇到我这表妹出府，一问是来花将军家，我就厚着脸皮跟来了。”

- Z( a4 }" d% r5 ^    宇文诚嬉笑着，“怎么，花将军不欢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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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的话。”贺穆兰看了看空荡荡的主厅：“我没想到你要来，我这真正是‘寒舍’，倒怠慢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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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4 T8 h  a! C    宇文诚还在这里和贺穆兰客套，王慕云却是不耐烦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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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R2 c0 o; {6 G% W" d9 v    “花将军，我欲和你切磋武艺，不知你家的校场在哪儿？”

7 @9 c2 k- o: c    她虽快人快语，但作为一个姑娘来说，未免有些过于刻板，宇文诚一听自己表妹干巴巴的语气就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一把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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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诚原本想着花木兰什么人都没请，独独请了自家的表妹，说不定是对表妹有意，心中正想着若表妹真嫁了花木兰，这样的英雄是自己的“妹夫”，想一想都让人激动，忍不住屁颠屁颠的跟了来，准备在其中牵线搭桥，玉成两人的好事。

* y" D: I3 |# X7 r, l    他也不想想，若贺穆兰真的对王慕云有意，他这样的行为不但做不了红娘，反倒要沦为电灯泡，贺穆兰哪怕是个男人，也不能大咧咧在人家姑娘表哥的面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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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7 M& m2 X8 m. ^2 V  f    贺穆兰没想到宇文诚是冲着“大舅子”的地位来的，听到王慕云所问的问题，反倒好脾气的也跟着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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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地方没布置好，练武场每天要用倒是布置好了，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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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z+ H1 A/ `) h8 X: X/ v5 }    若干人骄傲地挺了挺胸，他知道贺穆兰每天清早最少锻炼一个时辰，便仿照着家里的小武场把东阳侯府的布置起来了。东阳侯府原来也是武将出身，家中几个院落都有各自的武场，主院之后便有一处小校场，正好拿来给贺穆兰锻炼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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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4 ?5 z: _4 y' z& f    几人跟着贺穆兰来了院后，只见刀枪剑戟诸般武器搁在武器架上，地上立着石锁石桩等物，远处台子上立着弓箭、箭筒，箭靶挂在墙上，因为小校场不大，这箭靶是一百步距离的，正好够骑马溜达一圈。

; x0 }, k5 v+ H1 J( {% z4 X3 r    贺穆兰没去过王慕云家，不过却听素和君说过王慕云的父亲因为离经叛道，被家中逐出大宅，带着宇文家出身的妻子和奴仆等人在平城郊外居住，因为是庄园，家里宅子也不小，王慕云的练武场更是极为完善，光各种类型的弓就有数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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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小校场虽然布置的不错，但显然是不能看在王慕云眼里的。她看了看手边的武器架，抬手从架子上抽下来一把银/枪，伸手这么一抖，抖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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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抖银花点点，若没有个三五年的底子是没有这么利落的，若干人率先给面子的叫了一声好，而王慕云抖了抖枪/杆之后突然一怔，对着枪/头看了半天，失声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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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这里的长武器，竟全是御作监所出？！”

! T* \' P: \( X: o' j    她又从武器架上取下几把长刀并长剑看了看，这下子，脸上终于出现了赞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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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0 j- y- n& N7 {# M    “这几把刀用的是锻铁，这是高车人的不传之秘，高车一年也出产不了多少把，等闲一把放在市上卖能买到百匹战马，花将军竟然就这么放在练武场上做练器？”

- }  y( t; V# I7 H    所谓炼器，就是和人比试时用的陪练武器，因为消耗比较大，一般用的都是普通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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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q5 F1 {4 g/ u9 o( R. h    这几箱子武器是贺穆兰扛来的，若干人并不知道来历，陈节则是对一把长刀垂涎欲滴了许久，却没敢开口找贺穆兰要过，此时听到王慕云的羡慕之声，忍不住肠子都悔青了。

& s; X8 D3 j& U  ^" |! L5 s    若是当时真开口要了，说不定将军就给了。现在知道这刀这么贵重，他更不好意思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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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听王慕云一口道出她这里武器的来历，忍不住嗟叹一声。

    “云娘真乃奇女子也！这些长武器是陛下班师回朝之时赐予我的奖励之一，因为太过贵重，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索性都放在了武器架上。”

+ t0 p! A9 y0 K+ v, q7 |    她指了指王慕云手中的长剑。

    “这些长刀长剑则是我征伐柔然时得到的馈赠或者战利品，原本并不知道它们的价值，但我这佩剑磐石质地坚硬，凡铁触之往往折损，就剩这几把可以一直对抗而不损坏，我就放在刀剑架上，让亲兵给我喂招时使用……”

. ?$ B5 w& q6 e6 u. n- ^    贺穆兰苦笑了一声。

    “若一练剑就坏几把剑，我可没那么多财帛去增添。”

    所以说，穷人即使配了宝马名/器也用不起，仅仅以马饲料来说，贺穆兰一匹主马和两匹替马一个月所用的花费，就足以一个五口之家用上一年。

    在黑山不征战时，贺穆兰的红马每天光吃草陆陆续续一天就要吃十个小时左右，这是鲜草；到了冬天，若是没有干草吃，就要持续掉膘，无法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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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为了节约豆料，都是大战之前才喂食豆子，就这样，贺穆兰一个月也余不下多少钱。

    更别说战马需要喝的水是干净的清水，一旦喝浑水就会腹泻，严重的就会腹泻，所以即使在草原上，马匹也是不好饲养的，更别说到了京城。

    贺穆兰得到越影时又痛苦又高兴，回到平城也是一样。她原本想招一两个马夫照顾自己的马，又怕得了不信任的人毒死她的马，所以其他两匹马都是寄养在礼宾院，平时只骑越影，因为越影每两天都要吃一次豆料，而黑豆昂贵，礼宾院也没有多少储存。

    武器也是，贺穆兰每日清晨都要练武，难免要有人喂招，陈节和蛮古通常就是她的对手。

    喂招时武器一旦碰撞就会有磨损，磐石质地坚硬强韧不会有事，陈节和蛮古的武器坏的就快，贺穆兰就把拓跋焘赐予的兵器箱子开了取了武器，陆陆续续一个月下来，剩下还没有豁口的没有几把了。

    若不是贺穆兰知道自己的军奴里有不少曾经跟着高车人锻铁铸剑，这些坏掉的剑早就送去修理了，又是一笔巨大的花费。好在等她的军奴们到了平城，在这宅子起一个熔炉，武器就可以自己修了，稍微节约了一点。

    王慕云的父亲虽然被驱逐出王家，也没有出仕，但毕竟是王家嫡系子弟，名下有不少庄园田地，其母的嫁妆也丰厚，从小到大还有舅舅家不时来照顾，从未过过苦日子，也不能理解“连练器都没财帛去添”是个什么样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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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 r3 \4 k4 ?( m" W    她只伸手指了指贺穆兰腰间的磐石，好奇地问道：“这就是磐石？可能允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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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7 p+ X% _7 V" n0 r" U# B+ Y: _    贺穆兰大方的拔出磐石，递给王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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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6 X% }: [2 ^$ P/ S4 h    磐石但从外表上来看，就是一古怪的大剑，剑背宽而厚，剑刃也并不锋利，这是为了保持它的韧性，刀锋太锋利的话，剑口就会容易破损。

- x* K8 R% Z( v: O0 v* t    这把剑一眼看去就知道很重，饶是如此，当王慕云接过磐石时还是没有拿住，手臂一沉，眼见着那剑就朝着贺穆兰的脚趾头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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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m( E* z2 }' a/ j1 }    王慕云的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又伸出另一只去捞，可哪里能够捞得到？心急之下，王慕云干脆顺势跪下身子，准备用手臂去抱剑。

    任何一个贵族人家出身的女孩都不会做出这么没有形象的事情，更何况磐石重达百斤，就算古代一斤十六两，这把剑也有六十多斤，王慕云真要抱剑，手臂肯定要被锋刃所伤。

    贺穆兰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拼，又这么倔强，原本只是她避让一下自己的脚就好的事情，却几乎要弄到见血的地步。

2 x: Z& `2 G+ V7 n' x( N    贺穆兰忍不住缩回脚，又伸手拉了王慕云一把，任由那剑落在地上，激荡起一地的尘土，扑了王慕云一个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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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变化，让宇文诚和陈节诸人都瞠目结舌，尤其是宇文诚，每天见贺穆兰若无其事的佩着这把大剑，还以为最多几十斤罢了，可看到这剑落地的情况，显然极为沉重。

! A0 v& d( i- T' I    别说舞动它，就算每天放在特制的剑鞘里佩在腰上跑也是巨大的体力消耗，这贺穆兰的腰力……

    宇文诚羡慕的看了看贺穆兰，又看了看王慕云。

7 [8 {4 s: y9 k& A7 \    哎，若他这个表妹真能嫁给花木兰，日后房中一定是和谐的很。

# l0 l  z# u. R# D) B    至少若云娘生气，不会动辄就被她动手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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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步入贺穆兰的宅子，在蛮古的指引下找到贺穆兰一行人时，正遇到贺穆兰起手推倒王慕云，后者仰倒在地，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没有看清来龙去脉，由于视线全部放在王慕云身上，竟也没看到跌在尘土里的大剑，当下脚步就是一顿。

7 u! T+ b+ p  {3 X    他自小和王慕云有过节，原本想着王慕云这婆娘丢脸他怎么也该幸灾乐祸才是，可真看到王慕云吃亏，半点没有平日里的神气模样，心中涌起的倒不是想要嘲笑她的意思，而是对花木兰的愤怒。

    会打了不起是不是？居然还对女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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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女人，也不应该随便对女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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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你在干什么？”素和君脚步匆匆地走到几人之间，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看正在拍着身子站起来的王慕云。

    王慕云脚下放着磐石，身边不远还有几把长刀长剑，明显是动过刀剑，素和君眨了眨眼，突然挤出个笑容：“怎么？你比武输了？”

    王慕云跌了个大跟头偏偏给这个宿敌看到了，心中正是窝囊，再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哼道：“我还没有比武，不过确实是丢了人。怎么，难不成你这个长舌小人，要把我摔了个跟头的事情传的全天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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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P, R. g: D5 y. s$ Q    素和君原本是担心王慕云有受伤，但他对花木兰的分寸有信心，所以才问是不是是比武输了，结果王慕云的话夹枪带棒，把素和君的火气也挑动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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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G) `1 V  U. d/ S: z$ b    “还好没比武，否则不管你是赢了还是输了，明天都不知道有多少儿郎和女郎要等着套你的麻袋！”

; W5 f2 E! R! S' i+ |    素和君轻视地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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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0 _" s- Q( E    “就你那本事，还是多练练吧。花拳绣腿……”

) N1 A0 Q% r+ _6 I5 W5 l    “你这个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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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赢我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你一天到晚把这个事挂在嘴上，其实也不过就是仗着当年长得比我高罢了，若是现在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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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就现在比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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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_+ |; E8 N. N3 u/ l2 i7 ?; L    王慕云心中正搓火，一听素和君的废话，立刻抓起手边的锻铁剑，劈手就向素和君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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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剑又快又恨，绝非是虚张声势。

5 D& S: i4 r; }. f    但凡鲜卑贵族，腰间肯定佩了武器，即使进宫，只要不在君前也不用取掉。素和君见王慕云动真格的，他也正好想要一雪前耻，顺势拔出佩剑，将王慕云的剑格住，开始较量了起来。

    仔细看去，这才发现王慕云和素和君的剑法似乎是出自一路，只不过素和君的剑法诡异多变，王慕云的剑法快如疾风，两人比拼之时，脚下步伐瞬间踩的人眼花缭乱，两把剑频繁碰触，擦出不少的细小火花，转瞬之间又全部熄灭。

    就如两人往日相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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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怎么也没想到素和君和王慕云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大惊失色地准备上前分开两人，却被身边的宇文诚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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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V/ T5 ^, `1 N    “让他们打一打，打一打，说不定以后就不用这么僵着了。”

    宇文诚似乎是知道两个人的过节，只拉着贺穆兰不让她出面，隐隐还有些期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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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我没有多问，到底素和君和云娘到底有什么矛盾，为何一见面就火花直冒？我看云娘是个少有的稳重女子，素和君也是长袖善舞玲珑心肠，怎么会像只斗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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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顺着宇文诚拉着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开口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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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若干人眼睛精亮，竖着耳朵听其中的八卦。

    “其实都是些小事，只不过我这表妹性子倔强，倒把关系弄僵了……”宇文诚叹了口气，“罢了，花将军若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其实平城许多人家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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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低声音，在小校场上“乒乒乓乓”的比剑声中说起了当年的故事。

- A9 g4 z4 e8 M) L' r" v: ?    原来素和君从小学武，教他近身剑法的正是宇文家当时的第一高手，也就是宇文家那时的家主宇文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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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霸不但教素和君，也教自己家的子弟，其中就有外孙女王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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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2 F# u3 h1 H/ ?# z) w    王慕云从小热爱练武，宇文家即使是女儿也会一些功夫，算是家学，云娘的母亲自己经常戏言自家相公是被“抢来”的，当然也就教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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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6 Q2 g' U- {    王慕云从小进步极快，加之长得高挑，很快宇文诚的姑姑就发现她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把她送到了娘家学一些击技之术，于是认识了当年还是个少年的素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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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4 Z4 [" Q* n    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十二岁，素和君小时候个子小，王慕云却长得高挑，比素和君还要健壮，加之年纪相仿，入门也一样时候，免不得互相比较，而素和君十次有八次落败，便对王慕云没什么好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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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的年纪正是皮的鸡飞狗跳、又懵懵懂懂的年纪，素和君又莫名其妙喜欢招惹王慕云，久而久之，王慕云便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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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G: I4 [7 L    又一次，素和君家里的下人在庄园里抓了一只红色的大蛇，进献给他家中取胆泡酒，素和君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心思，命下人把这蛇的牙全部拔了，然后塞到了王慕云的被子里吓她。

    王慕云从未接触过这么大的毒蛇，午睡之时当场吓得惊慌失措，尿了裤子。

    躲在窗外等着看热闹的素和君没想到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尿裤子，于是笑话一番后，把这事传扬的满府皆知。

    宇文家多出武将，不但教导自己的子弟，也教导不少知交家的子弟，这一传扬许多人家的子弟都知道了，涵养好的，至多私底下说几句素和君胡闹、王家女郎倒霉之类的话，许多不懂事的，就也跟着笑话王慕云的胆小，甚至嘲笑一个女孩子也学舞刀弄枪，简直就是罔顾人性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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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8 N/ z+ s0 y" ~    若是王慕云只是个普通的性子，这事大概就以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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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王慕云是个倔强性格，虽然被那红蛇吓破了胆子，却强迫自己每天和那红蛇在一起睡觉，把红蛇放在床头，哪怕吓得半夜不敢动弹也要强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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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x$ W$ Z: t) K7 Y7 P    她从小性格倔，谁劝也不肯听，好在抓到那蛇的时候是冬天，蛇在床头也不怎么动，家人才随她去。宇文霸还颇为夸奖她的性子像自己，他原本就疼那个出嫁的女儿，从此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 _9 J  ?1 g% f, ^8 M    直到王慕云彻底不再怕蛇了，这才命下人把那条蛇杀了，又取了它的蛇皮做了一条鞭子。

* {/ D+ w: _) \( x; U0 T: M. o    然后把素和君抽了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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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2 J) ^. h  ~    素和君被王慕云抽的三天下不了床，在宇文府里屁滚尿流的那一幕彻底堵住了许多人的嘴巴，而王慕云也不再和男孩子们一起习武，而是被宇文霸单独教授武艺。

. g/ Y4 g; c4 L' O2 @    从那以后，也许是那段时间男孩子们背后的嘲笑改变了王慕云的性格，王慕云以前虽然比较内向，但还有说有笑，自那以后就在武艺上颇为争强好胜，性子也变得冷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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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独生女，上无兄长下无弟妹，他日若不是过继一个嗣子，就是要招赘女婿做“家主”，反正无论如何，她父母不介意，也就没人能管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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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3 @) x1 N2 G7 b) `    素和君做了那种事，就算被王慕云胖揍了一顿，他家人也不愿意为他伸头，他只好白挨了一顿打，又被人笑话了大半年，直到罗结看重他的机灵，要了他做侍官，又送进宫去陪拓跋焘为伴当，这才没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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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 u3 P; D1 T  C    但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而且一结就结了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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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R! p7 q    先不说当年的王慕云和素和君哪个厉害，就贺穆兰目前观察目前的比武情况来说，确实是素和君更加技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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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昔日跟随拓跋焘做伴当，在宫中教授武艺的无不是个中高手、一代宗师，看拓跋焘和库莫提年纪轻轻就能在乱军阵中杀进杀出就知道，这些人学的都是真正的实战技术，也就是外人常说的“杀人术”。

$ f7 }# _0 m, u7 J    拓跋焘常年征战，死在素和君手上的敌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这剑法自然带着杀气，是真正能杀人的本事。

/ r: D! ?" @* P, B2 h2 |    王慕云的技巧当然高超，尤其她是女子，有些让人叹为观止的柔韧动作素和君完全无法招架，可贺穆兰也是用剑之人，一眼就看出她在十招之内必定落败了，因为素和君一直在留手，已经被王慕云犀利的剑招逼得留不了手的地步。

4 d! y9 s9 m' ~6 {* S1 L1 n% z    杀人剑自然不能完全使出来，素和君只用着昔日在宇文霸门下的剑法在招架，可王慕云本事不弱，再不拿出真本事，素和君的大名又要第二次被踏在脚下踩，这肯定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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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王慕云一招攻向对方眼睛的杀招被素和君以力破掉，她刚变招闪到素和君的背后准备抹他脖子，便看到素和君的长剑从自己的肋下穿过，反身刺向背后王慕云的心脏。

9 P' r/ X2 `  ~4 p8 g' m5 S( u+ w    这一招贺穆兰也会，不过从未使出过。她马战居多，背后若有人偷袭，回身横扫就行，还没有逼到她“肋下藏剑”的地步。

    两人动的都是真格的，抹脖子是真抹脖子，刺心是真的刺心，看得人心惊肉跳，恨不得大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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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贺穆兰都担心王慕云杀红了眼，素和君收手不及，准备拼着手上进去夺剑了，没跑几步却发现素和君的剑在碰到对方胸前的时候又收了回来，红着脸往前走了几步。

9 U5 ^6 c. `3 t5 R+ s    只是毕竟还是刺到了，好在是冬天，王慕云衣服穿得多，似乎是没有伤的太重，因为王慕云没有发出惨叫，脸上也没有痛的表情。

; g: ~+ U2 }5 X* E: ^& c, D    宇文诚吓个半死，心中后悔一开始为何不拉住贺穆兰，疾步到了素和君的面前就唾口大骂了起来：

    “你别以为自己现在是侯官令就了不起了！若伤了我妹妹，三千宇文甲兵要你好看！”

, Y8 J1 W' P8 Y    素和君哪里怕他的威胁，他只沉浸在自己剑尖刺到什么软处的触感之中，脸色红的无法减退，听到宇文诚的威胁也只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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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 s; P8 ]* @4 p! G    倒是王慕云开口解围：“是我轻敌了，他那招……没下杀手，倒是我那招真的会杀了他，我心性不稳，险些酿下大错！”

" E3 ?2 r& i$ t    她咬了咬唇，刚才心神俱沉浸在“我要死了”的痛苦之中，这下他收了手，她才觉得胸前有些疼痛，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胸口也慢慢渗出了一些鲜血，只不过还没有渗到外面。

8 Z- G* e0 A% Q' @3 w# h    她知道自己若真的受伤，两家就不可能这么善了了，她不愿惹出麻烦，只想找个私密的地方看看自己伤势如何，便一边阻止宇文诚动怒，一边让侍女把长剑放回贺穆兰的架子上，匆匆开口。

5 \0 {' J: g. p' b: x7 b    “花将军，我给你惹了麻烦，实在是对不住。我现在要回家去了，我们之间的比试，下次再改期吧。”

- S9 l0 ]4 S" y7 ^4 K    素和君却是略有所感，忍不住在一旁出声：“你……你是不是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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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4 c+ ]6 {; p6 q! R/ ~    他明明觉得自己刺到什么软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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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战场上杀人素来坚决，王室练剑最后都是要拿死囚喂剑，以免在战场上阵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心境不稳反误己身，所以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杀过了人。

    过去他从未注意过武器刺入人体的触感，往往是当胸而过或者直取要害，除非是武器卡在了骨头里，否则不会纠结“到底伤成什么样”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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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2 F8 i% S4 h& I4 M: [: Z    刚刚他和王慕云交手，一举一动都控制着分寸，这在之前动手的过程中从未经历过，于是每一分都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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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精神高度集中，他第一次将剑使到五感皆通的境界，连剑尖刺破衣服、刺到软物的感觉都似乎还在手里。

    之所以问出是否受伤，就是因为他不能确定那及时收回的一下有没有真的碰到……

) @- Y& ]" m  j( {3 E    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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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K- q8 ]2 I: y5 Q7 O, n    可惜王慕云没有理他的问话，只对他昂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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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A" \8 {6 j) V    “你现在剑术还是那么烂，可我却打不过你了……”

    她语气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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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A: H, \: d" h4 d+ H: `    “阿公说我只有其形没有其意，宇文家练得都是沙场上杀人的本事，我却连控制自己的杀心都做不到，一动手就想取人性命，想来心中有魔，不适合和人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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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u  @4 ]- w5 U4 x/ S; h: H    宇文家都信佛，她从小听多了，也就知道一些佛门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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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没想到她会得出这个结论，刚想开口解释自凡是比武都有打急了的时候，却发现王慕云对贺穆兰遥遥行了行礼，带着几个侍女转身就走了。

    连宇文诚都没有再理，显然打击太大。

    贺穆兰听了王慕云的说法，再看她刚才的本事，心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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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个，她对着王慕云的背影高声道：“女郎不必自误，有些人生来就是如此，不是你生性暴虐。我知道一个人，也是第一次杀人就不害怕，而且在战场上时，杀的人越多，越是热血沸腾，全靠自己压抑。可这人并非嗜杀成性之人，也从未伤过无辜的性命。她能做到，我相信你也能做到。”

) \: v2 U+ K& m, c% |    王慕云毕竟没有接触战场的机会，她长得虽不柔弱，但一眼便知是女子，断没有乔装的可能。既然她一辈子不需要陷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境地里去，也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嗜血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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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她平时冷若冰霜，又只找武艺高强的人切磋。若真在比武时心绪不稳，说不定要闹出人命来。

3 P7 S! m; p) U8 K8 J    已经走的有些远的王慕云听到贺穆兰的话，捂着心口回过头来，微微侧头，遥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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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真有这样的人吗？他现在过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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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I9 Y6 q* \: Z    “是，她是个大大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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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点了点头。

& \( x- d! S' L2 k    “我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可好，但她的一生，无愧于心。”

9 Q, w, `) N7 S6 T: I, j    花木兰的一生，绝对称得上“英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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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她的坚强，在战场上软弱的被马蹄踏死的自己，实在像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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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6 K& M; T0 T    但适应了沙场生活的她，也渐渐明白了花木兰“热血沸腾”的感觉是来自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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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天生对于“胜”的渴望。

    在世家子弟们来说，这便是“天生将种”的证明。

2 F  K/ G9 s+ |% `) \2 B) L- ^    正是这股“血性”让花木兰在各种逆境中坚强地挺了过来，成为赫赫有名的虎威将军。王慕云也有着这样的冲动，未尝不是说明她也有为将的潜质。

    女子比男子的心性要更加坚强，也比男人能够克制和自省。王慕云也许是第二个花木兰的苗子，但因为出身的原因，也许这辈子就要蹉跎在平城之中了。

    掩饰不住杀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坚守内心的澄明，就永远不用担心沦落到杀人魔的境地。

    王慕云听到贺穆兰的回答，浅浅地笑了。

    她将右手压在左手之上，举手加额，恭恭敬敬地对着贺穆兰躬了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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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J8 ~' r  h& Q+ y0 h" x2 H) Q    贺穆兰含笑回揖之后，一身红衣的王慕云被身着骑装的侍女们簇拥着，潇洒而去。

    宇文诚大概是诧异于自家表妹行了这么正式的一个揖礼，愣了一愣后才猛然清醒般追了出去，只留下素和君和贺穆兰的小伙伴们，有些感慨的看着宇文家的两个孩子离开小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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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K; U3 S+ A    “真的有那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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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 Y0 D8 f1 M( D* C+ y    素和君凝视着王慕云的背影，轻声问她。

! B$ f, y' |& a4 X: L% T9 ?9 e/ q$ S    他调查过花木兰的身家经历，自然知道她的武艺全是在花家学的，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真正像样的将军。

' q% x5 |5 A5 w4 P7 J6 ]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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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z. |/ X. ?2 b, E    贺穆兰语气幽然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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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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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以为那人死了，了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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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片刻后，他却发出了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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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每次遇到那恶婆娘我就忘了正事！赫连定下了国书，要归顺我大魏，人已经带着骑兵到了边境，陛下命你随我一起进宫，商议迎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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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快走快走！完蛋了，都这个时辰了！”

第300章 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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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决意归附大魏，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是一次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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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铮铮铁骨的胡夏王爷，用自己的血泪和悲惨经历告诉了整个天下，如果你没选错主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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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5 P+ [! @  o1 k    这是五胡乱华的世界，也是道德沦丧、规则被践踏、上至帝王下至奴隶人人都朝不保夕的世界，只要没有坐稳最上面的那个位子，任何人都可能被扯下来，踏入污泥，践踏的一点渣滓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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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E% f, i% N: I1 _% R    赫连定和赫连昌谁更受人忌惮，人人都会说是赫连定。就连刘宋的帝王刘义隆都说过，若他是拓跋焘，俘虏了赫连昌，他敢留下他性命，许以高官厚禄，赡养起来，可若是俘虏了的是赫连定，只能把他杀掉。

    只要他还活着，这位胡夏的军神就是夏国的一面大旗。

. \0 g0 {/ V$ r7 |9 R% d5 }4 L- k    当初他杀回夏国，发现国破家灭，昔日尊敬的兄长成为了自己的仇人，仅剩的家人沦为被人送来送去的女人时，所作的便是杀了赫连昌，收拢了夏国最后剩下的一万精兵，占据了长安自立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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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奚斤和常山王拓跋素一东一西夹住了长安，所以赫连定占据长安期间有无数去归附的夏国豪族、匈奴旧种前去投靠赫连定，都被驱散或者大败，没有成功的进入长安，但无数各国的探子、使臣有没有趁着混乱进入长安城的，就是天知道了。

    就凭着赫连定是诸国里唯一一个坚定和拓跋焘对着干的，他也会被许多国家暗地里支援，要武器给武器，要马匹给马匹，要钱给钱，否则拓跋焘北征柔然那么久，为何诸国都在边境陈兵？就是想拉一下拓跋焘的后腿，让魏国不敢大军倾巢而出，迅速的赢得这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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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已灭，整个国境成为魏国的领土，唯有长安仅存，犹如一颗楔子钉入魏国的心脏边际，尤其“长安”和“洛阳”在汉人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一时之间，夏国最后一位帝王“赫连定”的一举一动就成为了全天下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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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大胜，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就是长安的尴尬局面，赫连定会带着所有军民弃城奔逃很多人都能料到，却没有人想象他会那么大胆，直接发兵去灭了隔壁的邻国西秦，还屠了乞伏王室一族，连北凉国的世子沮渠兴国都没有落下。

  j" ?& ^& _* s# o4 I    如今这位夏帝正在西秦收拢残兵败将、安抚百姓，修缮城墙，重整田桑，人人都认为他是要以西秦为根据地，缓缓恢复，然后再图恢复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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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仅仅刘宋的辅政王爷刘义康就派人送去了不下千金（注，这是一千斤！），用以帮助他恢复元气，重整人马。其他诸如北燕、原本夏国的豪族和赫连定的簇拥者们前赴后继的支持，更是不必再提。

  T% c+ Z7 T: b3 }0 Q0 U. t    人人都在等着赫连定再一次甩拓跋焘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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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在等着赫连定重振夏国狼旗呼啸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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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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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竟然降了！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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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 a6 }+ P0 q    沮渠牧犍砸了自己的杯子！

    “他要是降还打西秦干什么！在长安的时候不知道降？早知道他要降，我们大凉还忍着做什么，早就以给世子报仇的名义打过去了！”

    “恨！我好恨！又给佛狸得了西境！啊！！！！”

" X9 `. f& k, m& o# S0 M    沮渠牧犍痛苦的揪着自己的衣襟，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喘息声剧烈的犹如拉动风箱。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维持他这般激烈的情感，没过一会儿，他就拼命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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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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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要保重身体才是。如今魏国势力大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开始收拾十六国的残局。西域诸国已改奉魏国为宗主，对我国呈东西夹击之势，这种局势并非人力可以扭转，就算佛狸死了，魏国依然能够继续扫平诸国，为今之计，只能继续臣属于魏，再交好刘宋，在两个大国的博弈之中求取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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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是沮渠牧犍的谋臣宋冕，沮渠牧犍结交了一群高门名士，从小学习汉学，这位叫做宋冕的则是他的头号谋臣，沮渠牧犍能够博得争夺储位的棋子，和宋冕的谋划有大大的关系。

. A5 H- C$ k6 a. K    “当日我不能入园，否则的话，这种风头我是不会让你出的。虽然说你若一胜再胜对你的声威有大大的好处，但难道魏国不会因为你太优秀而让你折在这里，无法回国。你总想着至多就是做个质子，我却怕佛狸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人谋害了你的性命。”

# d5 @6 I$ [) ?2 I/ S1 N$ N7 n    宋冕做了他十年的先生，说话犹如对待子侄一般。

    “昙无谶毕竟不是凉国人，他虽被佛门派遣而来，并不一定就和你同心。如今他入了魏宫，魏国能给佛门带来的好处比我国更大，加之他又通晓种种法门和知识，我们此次出使几乎已经无功而返了，你最好还是找个由头提前回国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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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甘心！先生，我是为了娶魏国的公主而来，为了这个，我连爱娘都不敢立为正妃，若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去，怎么对得起我的父王，怎么对得起我的爱妃，怎么对得起在后面为我谋划征战的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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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渠牧犍平息着喘息的粗气，“不行，我不能回去，哪怕为了继续打探些消息，我也得忍到和魏国迎亲的队伍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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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z* k" |. U# ~8 I3 r    “你若执意如此，我等也只能想法子谋划了。只是你现在这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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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沮渠牧犍被花木兰所伤之后，身体每况日下，走几步路都喘，哪里有之前那个矫健汉子的样子，活生生一个弱柳扶风的男人！

0 v9 _& G# [& n: J- ~# H" x0 w    按照昙无谶的话，这种情况至少要维持三年，佛家“三”是个特殊的数字，既然他说了三年，就一定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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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年间，沮渠牧犍拖着这么个破身子，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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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4 x8 J* ~7 i    “其实你若回去，去找其他几位大师帮助，未尝不能解掉这种‘反噬’。”宋冕只能迂回的劝说他，“花木兰现在名声正盛，他在梅园又莫名昏厥差点人事不知，人人认为是你的过错，你留下来，也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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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e4 t; I4 x# x9 Y* t  r7 `    沮渠牧犍往日无论宋冕说什么都是言听计从，唯有听到“花木兰”的时候就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般满目充血，对宋冕的话充耳不闻，更别说顺势答应归国云云。

& D" G: a0 {1 c. d  S2 ^' s    他为了赔罪买了魏国那个侯府，消耗了不少国库的钱财，又成了魏国的笑柄，若不能得到一些补救回去，可想而知这“储位”之争就要失掉自己最有利的砝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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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6 w, E) _- a0 U5 m' E    他必须要想办法做出足以撼动魏国国势的事情来弥补，而眼前就有最有利可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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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定！

    赫连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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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2 H; ~/ e( U0 [    西秦和魏国能不能反目，就看如今了！

6 z; d' r+ ?- D7 h    “殿下到底想做什么，不如细细说来，我们一同谋划。”宋冕知道这位弟子虽然聪敏好学，但也有聪明人常有的毛病，就是自负，所以不敢大意，直接出声询问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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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渠牧犍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大概，就如当年他欲谋划自己的兄长陷落与西秦一般，若要真正的实施成功，还是需要靠着自己的诸多幕僚一起谋划。

3 r' ?* \5 _) t' `) x# L    宋冕听着沮渠牧犍的想法，眼睛里飘过一丝担忧的神色，但随即还是深深地思索了起来。

7 b% @3 J5 v& v" M    他想了想，开口对沮渠牧犍说道：“不知道殿下可知道我们卢水胡在魏国有一支赫赫有名的善战之军，叫做‘天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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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那支关中的卢水胡？夏国灭了以后，不是说散了踪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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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渠牧犍自然知道那支佣兵。卢水胡人散布各国，沮渠家族本来就是匈奴种的卢水胡人，北凉国的贵族皆为卢水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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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宋冕所说的是卢水胡军队原本是胡夏国的有名私军，皆为杏城一代卢水胡能征善战的子弟组成，从小以严苛的训练培养族中子弟，在乱世为各国征战，获取佣金和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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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夏和魏国拉锯之时也用大量的财帛请了天台军出动，当时成功攻破了魏国粮草队伍，使得魏国第一次后退数百里，防止粮道断绝，赢取了一开始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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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后来情况越来越坏，即使有数支佣兵部队也无法扭转局势，天台军的首领盖天台还死在魏国名将长孙翰的手里，等胡夏一灭，这支天台军就逃逸的不见踪影，自然也没有被魏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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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城的卢水胡人自然不会出卖自己家的子弟，而且天台军战败之后也没有出现在杏城附近，拓跋焘懒得管这样的私军，便随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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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天台军的名声还是出去了，能够让魏国吃瘪的正规军都很少，更别说是一群为人卖命的私军，于是有不少国家纷纷打探这支人马的消息，北凉也不例外。

    “天台军当然要散了踪影，否则长孙翰也不会饶了他们。他们化整为零，躲在一处魏国人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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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Y7 m5 v/ g3 ?, p    宋冕笑了笑，说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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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h% }' ?  n* a    “杏城都成了魏国的了，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啊，你是说……”沮渠牧犍瞪大了眼睛，“他们跑到魏境来了？”

    “他们本就是那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身份，和诸国的‘人头’都有关系，拥有丰富的人脉。收到大买卖要打仗时，他们集合在一起出征沙场，平日里却还是要吃饭的，什么打手、护院、侍卫，甚至于马夫他们都做得，这支人马是杀不掉毁不干净的……”

$ K7 d- S$ T; K  ~/ C    宋冕说着这支卢水胡人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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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国呆不了了，他们也不愿逃入我国给我们惹麻烦，干脆就隐在了魏境，接些买卖做。我们同是卢水胡人，又都想要共同对抗魏国，盖天台的儿子盖吴更是想杀了长孙翰为父报仇，你想谋划之事，还得落在天台军的身上。”

    沮渠牧犍哪里知道这么多的秘闻，事实上，他尊敬宋冕也不全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先生，而是因为他是吏部尚书、天子近臣的宋繇之侄，可以接触到不少不为人知之事，这对于他，曾经一个普通的王子来说，十分重要。

    “我该如何找到他们呢？就连佛狸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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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G* G+ S7 ~! M; j3 o9 m- p    沮渠牧犍咬牙恨道：“便是让我散尽家财，我也要请到他们！”

/ y6 e" C# n( ^( {8 ]5 D1 F    “哈哈，殿下不必散尽家财，这种事情，大王一定愿意为你出这笔钱。”宋冕笑着说道，“你若要找他们，找我是没用的，得去找副使白易，他才知道如何找他们，也只有他能博得天台军的信任。你要做这样的大事，是瞒不过大王的眼睛的。”

) t5 q& N# K" ^2 \    沮渠牧犍虽然是这次出使魏国的“主使”，但这只是因为他的身份高贵而已。真正负责各种实务、谈判的，是北凉国国主沮渠蒙逊指派的要臣白易。而这白易，平日里就负责各种外交事务，负责和卢水胡一支的天台军接触的，也正是此人。”

0 N5 h+ Z+ p0 {! T) t" Y    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各国通，即使和天台军这样的草莽人士也有极好的关系，卢水胡那一支能从汉代开始就为诸国打仗，靠的也不只是能打，而是他们有原则有信义又懂得明哲保身的处世态度。

. S% n4 h6 i9 S6 W2 @# M    天台军不但和胡夏、北凉这些同为匈奴出身的国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就算是魏国的鲜卑人也有不少雇佣过他们，他们能借助各地的“人脉”到处找工作活下去，自然也和他们千丝万缕的关系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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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易是沮渠蒙逊的心腹，之前一直作为出使的“主使”，此次却被沮渠牧犍自告奋勇出使的事情挤了下去，所有的活儿都干了，可还没担上美名，加之沮渠牧犍肆意行动惹了天大的笑柄，连使团里的“知事”昙无谶都留在了魏宫，他不知该如何回去交差，对这位王子的态度就开始有些微妙起来。

! @! A' W6 Y& i3 m. A) \    知道这位王子很可能是下任国主的继承人时，百般容忍和配合是自然的。可是这位王子在魏国丢了这么大的人，还能不能和菩提争夺储君就难说了，这白易的态度也自然就有改变。

    沮渠牧犍并不是蠢人，他受到魏国讹诈、奚落、甚至报病不敢出门的这段日子，这位副使倒是喧宾夺主，每日里到处应酬，经常直到深夜才回来，也不再每日和他禀报外界的大事，美名其曰让主使“安心养病”。

    沮渠牧犍原本想着回国就想个法子发落他的，结果如今宋冕却告诉他，若要找到卢水胡，先要去求白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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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对花木兰的仇恨以及对赫连定的忌惮终是战胜了他的厌恶，在宋冕期待的眼神里，他捏紧拳头点了点头。

0 P6 X6 T0 g5 [& Y    “好！我去找他！”

    ***

. L- U8 ?$ H, u    武昌殿的大殿里，拓跋焘正因为自己的好心情而欣喜若狂，半点都没有为素和君和贺穆兰来晚了而流露出生气的样子。

    “赫连定终于还是降了！西秦遇到了大旱，现在是冬天了，赫连定坐拥西秦的宝库，数不尽的财宝，却换不到粮食来，西秦大片百姓眼见就要饿死，他原本想再观望一阵的，现在也不观望了，直接带着国书来降了！”

0 o5 A& f( a! z7 Z* d    拓跋焘神情振奋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若是西秦也能归附，我也就不急着收拾北凉了，到西域的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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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1 q6 x1 U. k    这才是拓跋焘最欣喜若狂的原因。西域诸国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全部向大魏示好，只是苦于中间有西秦、北凉和夏国阻拦，山高水远，所以才一直不得通商和来往，往往有商人到了西秦和北凉就被拦下来了，还要课以重税，无力再往东行。

- \/ m0 k/ o5 [/ F5 \$ ~2 Z, a4 q    但总还有看清如今局势锲而不舍的，拓跋焘御马苑里那几匹大宛的汗血宝马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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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t" V! K$ O3 ?" m$ f* C    西域需要丝绸和茶叶、瓷器，魏国这些都有，虽然不如刘宋精美，但对于西域通商的胡人来说是足够了，而西域的宝马、珠宝、香料、美酒和胡人通晓的各种技术都是北魏所需要的，这其中贸易产生的巨大财富曾经让西秦横扫西方诸国，如今魏国得了西秦，便是直接打通了往西域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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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4 _* O" G    赫连定是何等城府之人？若不是他看清楚了魏国为何一直对北凉虎视眈眈，他也不会另辟蹊径，冒着灭国亡命的危险去拿下正在动乱中的西秦。

    西秦夏季刚刚大旱他就已经出兵，到了秋天秦国颗粒无收又遇到征战自然是民心不归，轻而易举就破了西秦。

% T/ H* _: a/ W5 H    “我看赫连定未必是筹不到赈灾的粮草，刘宋和北凉恨不得捧着粮食送他。”崔浩心情也很好，西秦的归附让魏国统一北方至少加快了五年。

) l6 \& m: J. ^/ ?/ C    “赫连定是想要给足陛下面子，送个台阶罢了。看来这位平原公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儿子和妹妹，不想再摆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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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摆架子了，我反倒要高高的把他拱起来！”拓跋焘搓着手，“他是以平原公的仪仗来的？大概是听说我国鸿胪寺官员不允许他的使臣以王臣的名义进京了。我亲自率军去迎接他！用迎接别国国王的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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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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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t( n4 d. e5 X    古弼一听担忧地要命，“上次就差点……”

$ p# D3 _5 y+ H3 y5 B  o& \    “他只带了三千兵马进入魏国，大军都留在了西秦，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只在国境附近迎接，他带着三千兵马取道夏国来我国，已经是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夏国那么多人马，若他真有什么想法，踩也把他踩死了。”

1 r( W: w7 A! S3 s6 y3 g2 Z3 F    拓跋焘从不担心赫连定有诈，他就担心自己的诚意表现的不够诚恳。

    “三日后，不！明日就出发吧！带上赫连明珠和赫连止水，一起去迎接赫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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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弼见拓跋焘的急性子又发作了，知道这风头上自己说的没用，只得连连用眼神催促崔浩和库莫提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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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K6 a4 s% d( b    “陛下，羽林军要出动，至少要传令沿路的州府准备粮草补给吧？没有三五日是走不了的。”

/ a' K6 p! h4 d. ?! K8 R    崔浩从务实的角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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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由留守统万城的常山王带人迎接赫连定的人马，直接护送到平城附近来，陛下再去迎接。这样一来，面子也给了，也确保陛下的安全。”

    库莫提显然也同意这样的安排，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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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7 ^- {7 L# F% o    “不光是补给的事情，若是一开始就给赫连定太大的迎接规格，留在平城的诸国使节肯定也有所不满。而且陛下若是以迎接国君的礼仪去迎接赫连定了，等他归顺魏国之后要如何封赏他呢？必要的尊重是要有的，但不能太过。”

, ?; [- K7 B: K+ L6 `# R1 B    “那些使节除了给我送些我不需要的东西，还做了什么？我国还要多两倍的还赠给他们！这种好买卖谁不愿意做啊！若我送别人东西能还两倍回来，我也一年派几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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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1 I2 T7 h/ B6 Z  K+ f4 [, p    拓跋焘一想到那些“礼物”就有气，“有本事送我国一大片疆土！我也以国君之力待之！哪个国君敢自己亲自来魏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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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G0 G4 k1 `) i7 d1 K    拓跋焘一门心思钻到要去迎接赫连定的急切心情里去了，就连崔浩和库莫提说了都不算，语气迫切的就像是要迎接美女的色中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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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他对北凉要送上来的大美女兴平公主都没这么上心，还担心冬天天寒会冻坏将士，非要等到开春春暖花开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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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O8 P) r. _    可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平城也不知道有多少忙事，拓跋焘却想丢下一堆烂摊子去西边迎接赫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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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3 C+ j9 P* m    库莫提劝说无效后，只好又去看站在最末的贺穆兰。他虽不知道贺穆兰是女人，却知道拓跋焘一直对贺穆兰和其他人不一样，加之他怀疑贺穆兰本来就是拓跋焘安排的一枚暗棋，是隐藏起来的心腹，就对她抱有更大的希望。

* J9 `% m) M5 [% P: `: o9 T7 g  h    谁知贺穆兰一张口，却让其他几位大臣和将军差点把她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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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陛下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

    古弼那表情，就差没写着“你这个拍马屁的佞臣！你这个马屁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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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却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卑不亢地说道：“赫连定无疑是当世的英雄，也有着自己的傲骨，否则他不会在杀了赫连昌以后自立为帝，又竖起夏国的大旗。但他确实也没有想过真的重立夏国，否则不必要频频对我国派出使者，又接纳我国的使者进行谈判，包括他打下西秦，都更像是为了日后归顺我国而赢取晋升和立足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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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f" w: N. `, _& m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说的话也越来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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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昌一直忌惮他，拼命打压他，事实证明呢？事实证明这位平原公确实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在进行九死一生的任务失败后还敢带着残兵跨越大半柔然回到夏国，就从‘为臣之道’上来说，他的德行是丝毫无亏的。相比之下，赫连昌对他做下的一切足以让世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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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今正欲扫平诸国，诸国或积弱、或势小，多有能人异士举棋不定，陛下正是要竖立‘明君’典范的时候。莫说赫连定真的是带着国土来降，便是没有，陛下也要做出足够的诚意来给诸国看。若是对待屡屡对抗的死对头都能真心相待，那真正归附的属臣就更不用多说了。到时候我国真的和其他国家征战，怕是这些想要归顺的他国大臣就能起到想象不到的作用。”

  F$ w8 E9 t2 O* m7 r; M  O% ?7 r    为了换个老板而怂恿自己的boss跳槽的大臣还少吗？

( _7 X3 `% i/ g7 V9 @0 m$ G    北方十六国曾经都是互相跳槽来跳槽去的、

: n* W3 D- W% Y6 f  V3 K    “退一步说，赫连定曾经经历过那样的惨事，心中必定留下了巨大的创口，对待君臣交往也不会付诸全部的信任，他会归顺，一来是顾及家人，二来是权衡之后发现归顺才是最好的路子，对待陛下有多信任、多有归属感却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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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拍了拍拓跋焘的马屁。

- y* l3 k. X  W8 j* ]    “但我们的陛下却是一个和赫连昌完全相反的君主，不但仁慈豁达，而且对臣下十分信任，这是为君者最让人容易拜伏的一个特质。若是陛下折节下交真的能把赫连定的心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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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那个孤注一掷千里奔袭的将军，一时间生起英雄惜英雄之情。

    “陛下，若是真能让他归心，赫连定当年如何效忠夏国，就能如何效忠魏国。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纵然一时心冷，可本性是在那里的。他有心胸有能力，又是夏国的支柱，善待他百益而无一害，只不过会有一点风险，值得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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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W0 d5 m7 Y' @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如此，面子这东西重要吗？我再尊敬乞伏暮末，他能扶的起来？他能效忠我？我不尊重效忠我的人，还要尊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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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被贺穆兰说的眼睛连连大亮，恨不得冲上去拉着她的手亲上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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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旁的古弼、崔浩和几位鲜卑要臣对视了一眼，互相换了换神色，都对之前只能默默听之的贺穆兰产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感到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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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8 w- y- m' ?! ^1 f+ f* h) h3 o# n- v' a    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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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是被佛门高僧点拨一二，开了灵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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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2 c: l3 }# q/ V    “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原本不信，如今却是信了。让平城年轻人交口称赞，花将军果然是有独特的心胸。”崔浩嗟叹了一句，想到自己那个还不知道要□□多久的弟子狄叶飞，忍不住又道：“这世上，以情出发而不是以利先行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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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4 l* ^& p3 m& C$ m    贺穆兰矜持地连称不敢。

! v0 Q0 c5 B! h) ~' e% @8 O    古弼也想到了自己的小弟子若干人，若干人对花木兰惊为天人，三句不离“我家火长”，拓跋焘也对花木兰如此信任，这人以一介寒门之身跻身于朝堂之上，就连拓跋焘商量这样的大事都请素和君召他前来，就算立于末座，也值得人推敲了。

    加之花木兰并不恃宠而骄，说话也言之有物，更是对拓跋焘的胃口，不但如此，征战也好、比武也罢，都证明了整个人有当世难及的武艺和作战能力，这样能文能武的年轻人，再多几年磋磨，确实不知会走到何等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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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潜龙在渊，不可小嘘，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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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J# i. b, _    拓跋焘兴高采烈，库莫提似乎也被说动了，崔浩一直是支持拓跋焘的，古弼见独木难支，只好也跟着妥协，所有人开始详细商谈起迎接赫连定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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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就不是贺穆兰能插嘴的了，她对这些行政规划和安排完全不懂，这也不是“见识”能弥补的，于是继续保持她一贯的“谦卑学习”的态度，完全不插嘴的在一旁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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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种言行更加让诸多达官要臣认定了她是个不骄不躁的稳重青年，对他也愈发和颜悦色。

  @$ T# |3 I8 j* ~+ L, |    汉人和鲜卑人如今虽有摩擦，诸多派系之间也有利益矛盾，但北方未平，内部其他胡族也多有摩擦，总体上来说是小事上互相使绊子，大事上从不出岔子，总是能一致抱团对外，办事效率也快。

& S) ^& w! B5 d7 B& }8 B) s    只要拓跋焘提出来的意见被采纳，或大臣提出来的意见被拓跋焘采纳，诸多大臣集思广益、各司其职，很快事情就被分配下去，各就各位，极少拖拉。

    没过一会儿，殿上走了不少大臣，都是去忙各自要司管的事情去了，只有崔浩和少数几位大臣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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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留下来，却是为了另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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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_( E" W. M' @# e6 M7 c    “陛下，听说你把天竺而来的高僧昙无谶留在了宫里？这位是北凉来的使臣，将他贸然留下不利于两国的交好，最好还是送回使馆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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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n) ~2 v; n" a% L    崔浩笃信道教，又和寇谦之结盟，寇家是河南豪族，崔家借着寇家的声望又拓展了不少势力，两者互相有所倚仗，是不可能看着拓跋焘往佛门方向倾斜的。

/ e7 D1 w8 N( G5 O; Z. {    拓跋焘此时并没对任何宗教表现出特别刮目相看的样子，对佛门也好、道门也好，都是“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的态度。

' B" L/ Z# e! G    他自己的父亲信佛，北魏佛门强大，诸多名僧都对昙无谶是极为推崇，这位大师又精通不少语言，还曾是西域各国的“法师”，周游列国，见识极广。

& w% D' u/ T+ l; z+ h& y- A    拓跋焘担心他被北凉报复，将他安置到宫里，以“上师”对待，听他讲述在西域各国，以及在北凉的经历，想借此了解西域和北凉等诸国的风土人情、国力虚实，结果崔浩却让他送了昙无谶出去，顿时心中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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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崔浩身兼儒道两家的联系人，对佛门也多有攻讦，但他毕竟是要臣，而和尚们又不能帮他打仗、治理朝政，他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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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对崔浩的信任还是非同一般的，所以并没有明显表现出不悦的样子，只是说道：“这位昙无谶大师精通天竺的农耕之术，还会制造一些农具，改良水车和翻车，我欲留下他有大用，所以先把他留在了宫中。”

    “但他毕竟是外人，而且和尚也算是男人，怎能一直留在宫内呢？”

    崔浩继续劝说：“若陛下要用他，将他送到平城任意一间寺庙里去，相信那些高僧也会十分高兴。真要向他询征，需要时召入宫里去就是了。寇道长身为‘天师’，也没有在宫中居住过啊。陛下一言一行会影响到许多人的看法，最好还是慎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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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J- [2 G; k$ s    拓跋焘心里虽有些堵，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那就按太常所说，请他到护国寺暂时供奉，以国礼相待吧。他其实也几次提出要出宫去，说是还有佛教没有翻完，是我强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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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崔浩对昙无谶有意见，还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了揽，这才吩咐身边的猎郎去传谕。

3 f% ^: b+ l! c; e) @" N    贺穆兰在梦境中见识过了崔浩和佛门相争的可怕，她知道寇谦之虽然也打压佛门，但却从没有过将它灭了的想法。而崔浩不知道是何种缘故，似乎天生就对佛门的僧人极为憎恶，甚至于到了处之而后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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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k4 g/ k& [* \  N5 C/ t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残酷的苗头，忍不住心里心惊肉跳，似乎已经见到后来灭佛令下，诸僧赴死的样子，望着崔浩的眼神也就带着些害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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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k1 L( s% F3 {; R  e$ N    崔浩似有所感，一回头发现是贺穆兰，还友好地微笑了下。贺穆兰却是怎么也扯不开嘴角，即使知道这个人确实是惊才绝艳、能够匡扶社稷的肱骨之臣，但一想到他也有识人不清、私心过重、骄傲自负等许多毛病，心情就很沉重。

    这是人的天性，并非一时能够改过来，她只盼狄叶飞在他的身边学习，不要沾染了他的那些天性。

    这么一想，她到觉得狄叶飞走上的飞黄腾达之路有些危险了，远不如若干人在古弼身边当个小侍官保险。

( }5 D5 R5 ^+ |- i# }5 @3 g0 v    虽然不起眼，但侍从官学习的都是实务，做的都是正差，总有外放的一天。一旦遇到征战，也会从中层将领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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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5 b; V+ R" B2 L& H5 D  q    但狄叶飞的“弟子”之身属于“门生”，几乎是和崔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即使在高车虎贲里做右司马，因为崔浩是“高车招抚使”的关系，也还是打上了崔浩派的烙印。

4 H0 o# _. @7 x( v% {    但这些担心只是在贺穆兰脑中一闪而过。狄叶飞并不是笨人，而且有一种可怕的韧劲，对政治也极为敏感，否则前世也不可能从白身杂胡熬成镇西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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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a$ _* ?  t5 Y% g% ^# k    三十多岁的镇西将军，以一个杂胡来说，已经是惊人的高位了。

8 l2 n- |0 m  K/ s$ y    崔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拓跋焘一边雀跃与赫连定的归顺，一边烦恼自己对赫连明珠的“攻略”几乎没什么进展。原本赫连明珠对他应该还是有些好感的，可是从梅园回来之后，态度又变得冷淡了，让他不禁大叹女人的善变和莫名其妙。

# x) ?2 h" q6 P, b) Q" ]/ l7 F    加之赫连明珠为了避嫌如今住在窦太后宫中，而窦太后宫中还养着贺夫人与拓跋晃，他经常去看儿子，反倒不能自在的和赫连明珠相处，毕竟中间还隔着个至今没有喜讯的贺夫人，他还要努力“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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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可以称得上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贺夫人是不是爆发出了求生的**，还是为了能活着看到儿子而拼了，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女人一下子变得极为“饥/渴”，每次只有和拓跋焘同寝的机会都分外抓紧时间，一夜红烛摇晃到天亮都是平常，咬碎了一宫女人的银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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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N- r* c8 T5 \+ |  E    贺夫人还能白天补觉，拓跋晃已经一岁了，不需要人天天夜夜的守着，可拓跋焘百日还要上朝，饶是体力惊人，几次下来也被榨干了，每次从慈安宫里出去腿都发软，上朝还要打瞌睡，全靠自己掐自己腿清醒过来不丢脸。

    贺夫人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未来，越发变得娇艳动人，绽放出令人惊讶的韵味，整个人也心情开阔起来，逢人便笑，甚至经常有小宦官见到贺夫人温柔的笑容而羞红了脸的。

1 A) i9 H8 `  g1 e4 \1 n    皇子拓跋晃也长得极好，他开始吃一些固体的食物了，从不挑嘴，长得白白胖胖，而且会说很多话，尤其爱黏着窦太后，对待她和其他人也不一样，让窦太后疼到了心里。

2 P+ E. _# a0 D7 t- h    这是未来的太子，窦太后心知肚明，也知道保母没找到之前她要亲自教导这个孩子的，对待拓跋晃就像是真正的孙子一般。

7 f5 t, V# V; e    赫连明珠和贺夫人同住一宫，又并非竞争关系（贺夫人知道自己要走了），两人相处融洽，拓跋焘不来的时候两人经常在一起游园、说话，贺夫人会匈奴话，出于为拓跋晃留下人脉的原因，对赫连明珠颇为照顾，经常一点点细细的教导她魏宫里和朝堂上各种复杂的关系、后宫的各种派系，从不藏私。

3 u3 r' z+ K! Z# j2 U9 x    贺夫人是真正温柔的女子，又是大家出身，对待人好的时候如沐春风无微不至，久而久之，赫连明珠对待她的情感颇有些像是对待自己的姐姐，加之她也知道这位夫人大概是命不久矣，女人特有的柔软让她对贺夫人和拓跋晃更为怜惜，两人不是姐妹，已经有些胜似姐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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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太后对这种发展乐见其成，甚至还有些推波助澜，许诺贺夫人等她“走”后，她的心腹宫人若是有不愿离宫的，可以指给赫连明珠，帮助她在后宫里立足。

8 e/ I; A. l8 c2 B0 M4 Q    赫连明珠自己好像不愿意留在魏宫，但魏国上下都认为她是非嫁拓跋焘不可的，窦太后帮她就是帮自己的保子，贺夫人本来就担心自己的娘家人和这么多年来伺候的宫人该怎么办，拓跋晃以后的宫人全部都是拓跋焘亲自挑选的，不可能用母族的人，窦太后的好意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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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这种关系，贺夫人和赫连明珠倒有些像是同盟者了，除了拓跋焘每次来临幸贺夫人时两人有些尴尬，其他时候相处都极为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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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晃现在也不喊赫连明珠“姨”，而是喊“姨母”，让侄儿已经十岁的赫连明珠勾起了遥远的记忆，对他疼爱不尽。

3 F( {( f' p& y    一切都极为美好，除了拓跋焘来的时候。

    这一日，拓跋焘从前面到后宫看望太后，顺便绕来看看儿子。谁料赫连明珠也在拓跋晃的配殿里，正抱着拓跋晃在自己腿上蹦跳，俨然像是真正的姨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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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夫人不在配殿里，应该是去忙别的事了，赫连明珠抱着拓跋晃神情尴尬地站起身，不知道是把孩子丢到榻上她行礼呢，还是就这么抱着拓跋晃僵着。

3 P% t2 {. r7 f0 I9 }    好在拓跋晃解了围，见到拓跋焘立刻喊了“阿爷”伸手要抱。拓跋焘把儿子抱过来，赫连明珠对拓跋焘行了礼，这才拘谨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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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见到我比以前紧张多了。以前你伺候我更衣如厕都没有这么拘谨的……”拓跋焘扫了赫连明珠一眼，感慨道：“果然女人恢复了女子身就变得扭扭捏捏……”

: d% e0 J7 j0 n  [: g    不知道花木兰是不是如此，若也是这样，还是别穿女装到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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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t4 y, a' l- D. k    拓跋焘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随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垫子。

$ t7 I' P" n  U5 [* T    “站着做什么？坐。”

/ Y& j& I4 N) A9 q& I+ ^    “不敢，陛下身侧，怎能让……”

    “让你坐你就坐！你站着我和你说话还要仰着脸！”

    赫连明珠见拓跋焘抱着拓跋晃，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敢拂了他的意思，只能依言坐下。

" C5 a$ |, Z  E) @    拓跋焘指的位置离他极近，赫连明珠看着一脸温和逗弄儿子的拓跋焘，再想想每天夜里听到隔壁殿中传来的动静，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抢了姐妹东西的罪恶感，低下头更不愿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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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j1 Z  B9 X- ^' B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拓跋焘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若嫁给他，进入后宫，其实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一种办法，可即使她内心其实早就对他产生了仰慕之意，却还是害怕那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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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在宫中住了这么久，看到后宫里那些女子互相糟蹋也糟蹋自己的日子，再知道拓跋焘马上又要大选宫妃，贺夫人也命在朝夕，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真的想要这样的日子吗？

    若是她的兄长没为她牺牲这么多时，她想要的生活其实就是这样的，嫁给一个强国的国主，成为后宫的宠妃，甚至是登上后位，然后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 [, s/ G3 D7 @' t4 Y0 ~0 Z5 y    可现在夏国已经没有了，她的兄长也不需要她为他争取什么地位，她在宫中带的虽然愉快，却在见识过梅园众多鲜卑女儿敢爱敢恨鲜活可爱的人生后升起了新的憧憬。

& Z) u0 }  a' p& T    她想知道宫外是什么样的。

* g0 K  H7 ^7 W7 R% s8 n0 f8 o    想要知道自由的生活会是如何。

+ |2 }8 T2 t* i% s" N, G! g" p4 j    她想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在人前说出“我爱慕花木兰”，或是“我爱慕那位陛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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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q) `" W: D. }2 d4 ]    也许是她一直没说话，而她的态度越来越古怪，拓跋焘在捏了拓跋晃的小手一阵子后突然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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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兄长，已经递了国书，准备归附了。他如今已经率队从南平出发了有一阵子，大约十日之后能抵达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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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看着瞪大了眼睛的赫连明珠，笑着说道：“我准备亲自去迎接赫连公，你的侄儿后日能到平城，你若不怕辛苦，可跟着我的大军一起去迎接他。”

    “我不怕辛苦！”

* Z) x! K: v( F& v6 V    赫连明珠脱口而出，眼眶里全是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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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兄长他，真的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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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来了，带了三千人。朝臣们都不想我亲自去，我偏要去。还好花木兰谏言被采纳了，不然还有一番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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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9 t* `, x7 W" f* ^    他看着赫连明珠，继续开口道：“花木兰说，赫连公已经被赫连昌伤的体无完肤，心灰意冷了，我该做的，是让他的心重新捂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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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N) T2 @( I1 @- g, _  U1 i    “谈何容易……”

    赫连明珠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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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6 A- P1 Y( {, k    她从不怀疑他是个光明磊落的帝王，但她兄长也不是无知的妇人。国仇家恨纵横交错，实在是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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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F( i  B7 n' F5 }    “我觉得和朝臣相处，比女人要简单多了。但有时候，我又觉得，若是和臣属相处能和女人一样，喜欢就娶回来就更好。要真是能这样，我这皇后的位置说不定是赫连定的。”

4 Y- `& s5 L( R& w& A" I* l    他恬不知耻的说着能吓死一干谏臣的话。

    赫连明珠红了脸，似乎不能想象自己的哥哥变成“皇后”是什么样子。她对这位陛下的“不拘小节”以及在男女之事上的迟钝早已深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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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g( k/ Q3 {% g2 [% E    她那位夏国破灭时纳进宫中的妹妹，到现在还不知道塞在哪个小角落里，说不定这位陛下连她妹妹的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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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女人实在是太不上心了。大概只有生下儿子的贺夫人才能获得他的另眼相看吧。

    ——却要以死作为代价。

# |1 X# w- f' n" p# k    “你会和赫连公重逢，重逢之后，我会正式向赫连公提出聘约，至于赫连公会不会答应，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答应。”

    拓跋焘的眼睛里是深沉而期盼的情感。

' m: Q0 |4 D+ j) w1 E6 ^% T) @3 f    “我看待你和宫中其他女人不同，你毕竟贴身伺候我这么久，和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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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求不要再说龙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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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3 _; @8 e: ?- x* W  v    “……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很烦，或是有何不好的地方。你是真正的公主，我的后宫里目前没有地位比你更高的女人，你也不用担心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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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b- U4 t, [. ^    拓跋焘越说越无力，脸上也浮现出尴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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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连我都觉得自己没什么说服力。”他摸了摸自己儿子的一头软发，后者正睁大了眼睛听着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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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f' t1 O5 B" ?2 ]0 F( v    “罢了，我也不是会求人的人……”

    他站起身子，重新把儿子弯腰塞在赫连明珠怀里，拓跋晃环住赫连明珠的脖子，咿咿呀呀。

    “你也许马上要随我启程，准备准备东西，有什么话，还是揣着和你的兄长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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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4 x( l' S+ l9 M    这一刻，赫连明珠又动摇了。

" ]* }; q% {0 |. }% \    他，她，还有小皇子，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在商讨着如何去迎接娘家人一般。

& `- m7 D; n6 M, ?    但这毕竟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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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陛下！贺夫人在前殿晕倒了！”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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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k( B' w5 @7 Z, s2 P    错觉裂开了，变成了破掉的泡沫。

5 s# K) C  D1 P- U1 [    到底是从呢，还是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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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0 p2 p6 F- t, ]    是顺应天命和局势，还是不管不顾遵从内心的犹豫？

% i5 E9 c& W1 R/ E$ J; V7 l) p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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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贺夫人大概是有孕了，但是月份还小，所以不能确定。再等上一个月就能确认。”

4 q$ p4 `5 ]! Q- O: K/ `) G- y  \! j% S# U    那御医诊断之后有些尴尬地继续劝说道：“有孕的妇人不能劳累，陛下虽然龙精虎猛，但是……咳咳……还请节制。前几个月，最好不要再有了。夫人有些肾水不足，还好胎儿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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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3 J4 U$ g' r' s; I! d    赫连明珠立在贺夫人的床前，看着拓跋焘和贺夫人松了一口气，握住手相视一笑，眼神和表情中有说不出的默契，一颗心渐渐还是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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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答案。

    她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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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北凉从人

    拓跋焘要去迎接赫连定不是一件小事，至少原本就忙的焦头烂额的朝廷为了这件事忙的更辛苦了，据说还有人看到古弼在中书监熬夜了一宿出来后直接摔到柱子上磕破了头的。

    这一切都和贺穆兰无关，因为贺穆兰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随从人员，类似于因为武力值逆天而在拓跋焘身边的贴身保镖，又或者是三国时赵云保护刘备那样的地位，具体牵扯到实物……

    对不起，她还没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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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s! V9 U    因为古弼太忙了，而他手下最强的书记官若干人又偷懒请假，遇见这种事也不可能再躲着，给中书监的人乖乖拎回去干活了，导致有些事情贺穆兰不得不亲力亲为，也分外的怀念起有若干人和阿单志奇在一旁帮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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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我还是不懂，睡在地上不好吗？”被人推荐而来的木匠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若是矮几塌的话，一寸已经很高了，您如今要加到一尺半，这不是成高几了吗？”

    没错，贺穆兰希望自己的主卧室里出现的都是自己熟悉的家具，她已经受够了这个时代的家具了。

- R7 [$ X7 c0 S0 d: f% j    别的不说，吃喝坐卧都是跪坐，长期下去她的膝盖和脚后跟已经出现了一层茧子，在外做客正襟危坐还行，连在家里都必须要一天到晚趴在写字或者吃饭，她早就想把桌子做出来了。

    贺穆兰的美术底子还可以，毕竟她是学鉴证学的，简单的素描要会一些，她拿炭笔画了一些现代简单的双人床和桌子椅子的样子，给了那木匠，又细细的告诉他在什么位置插上榫卯，每个部分高度大概如何，这般详细的解释，只要不是笨蛋，任何一个木匠都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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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3 ~9 P5 o; a- T/ ~    但对于这个人人都基本都卧在地上，或是矮榻上的时代，贺穆兰画出来的东西都是莫名其妙的“物件儿”，至少这个木匠说不上来任何一个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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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5 {, a; i6 |/ g2 g1 P    例如椅子，北魏早期虽是胡人建立的政权，但依旧也是席地而坐，那木匠先开始还以为是一种长得奇怪的案桌，贺穆兰告诉他是坐具，并且高度要在坐下去正好双脚垂地时，还认为这样做是种玷污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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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贺穆兰给的钱确实不少，而且这些家具大多样式简单，贺穆兰也不需要雕刻什么繁复的花纹，可以说是年底接到的大大的好差事，足够这个木匠明年悠哉的过上一年了。

    所以这个木匠想了想之后，还是咬牙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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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您这些家具我帮你做了，您的赏金我也不敢要，您只要给我工钱和材料钱就行了，我只求您一点，等这些木活儿做完了，有人要问起您是谁做的，求您不要说起是我。”

9 f, X+ L: u: l    这木匠对着贺穆兰拱了拱手。

8 k) |" J- f$ R- {5 P7 \    “老祖宗给口饭吃，赐了这门手艺，若是外人知道这离经叛道的活计是我做的，日后就没人敢让我接正经的活儿了。将军若能体谅体谅我，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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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S5 _! ^3 Y9 o3 J+ h    贺穆兰穿越前也看过不少小说，什么发起了改革作出某种特殊的东西，最后主角虎躯一震人人大称“妙哉”的情节也不知道有多少……

    可如今她自己不过只是想把隋唐时期开始出现的桌椅板凳提前做出来供自己使用，就能被一个普通的木匠批判为“离经叛道”，甚至觉得是冒着砸饭碗的风险在为自己干活，还是彻头彻尾的浇了贺穆兰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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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这样的态度更是点醒了她，一个东西的问世和演变应该是有承有续的，若是贸然出现，恐怕会被很多人当做这样的怪异情景。

) h7 o; Q- h, `  g) v$ D, e    但贺穆兰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有时候甚至认为花父那膝盖就是因为长期跪坐在潮湿的平房里而反复发作的，而这个时代许多人都有腿疾，和长期不自然的坐姿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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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自虐。

    “好说好说，你若觉得对你不好，那我也不会到处宣扬。左右都是我自己的卧室，也不会有外人进来，你且放手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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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r3 ]* V  ?* ?: H  b    贺穆兰想着以后再找木匠也是麻烦，又补充了一句：“我希望木料能用的好些，至少能用上几十年，不需要我经常换床。若是以后家具要坏了，还要请你来修。”

! m8 o( ~7 j' B# e    木匠自然希望以后经常有活计，再加之贺穆兰为人非常随和，几句话下来就兴高采烈的拿着定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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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什么很麻烦的活计，木匠也有专门负责刨木和做杂货的徒弟，他和贺穆兰约好年后来拿，算算也就二十天不到，那时候黑山的军奴们就已经到了平城了，屋子也不会那么空落。

# k- D1 |- E* O; L! F* w+ R    不但找了木匠做了家具，贺穆兰还花钱请了不少工匠，在校场上竖了单杠双杠、沙包沙袋，要不是哑铃太废铁浪费钱，她恐怕连石锁都不用了，请人打几幅哑铃用。

! @! N' A4 a; o" v& w3 D' T    若干人不在，陈节和蛮古跟着贺穆兰里里外外跑，眼睛都凸圆了。

! W3 R5 n  z+ W* B$ i, O: W    贺穆兰做的事情太天马行空，他们完全不明白自家将军在忙什么。

8 u: E5 v! u5 ?8 H    “将军，前几日嬷嬷托鸿胪寺同文馆帮忙找的通卢水胡语的侍从，他们已经给推荐了过来，一共有七人，年纪从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不等，都是身家清白、在官府有录入文书的良家子。”

    陈节把那木匠送走，返回来和贺穆兰说道：“我让他们巳时过来，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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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E2 R( k# L! y    “我在厅中看看军中文书，若是他们到了，你直接把他们引到前厅来。”

* b4 z; X/ B! o2 U    贺穆兰只在待客的前院和后门住的主院布置了一些房间，用于接待客人和自己居住，其他院子都被锁了起来，等到人手足够才能用。

    她明年就要出使北凉，虽说不是主使，但也需要了解北凉、又身份值得信任的随从随扈左右。虽说京中肯定会配相应的译官、使节，但她要是想在凉国到处走走，希望还是能用自己的人马，即使花费一笔不小的费用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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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b. T. o1 N    毕竟还是本地人，或者是没有利害关系的人，处事比较公允。

    原本她是找素和君求助的，素和君告诉她这样的人算作门客或者幕僚，鸿胪寺有些通文的小译官没有油水，若是贺穆兰肯给一些财帛，鸿胪寺就会把人“借”给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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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q2 m+ p8 ~5 E, v8 a; a    此外，鸿胪寺的“同文馆”负责收录身家清白、精通多种语言的人才，在合适的时候向出使各地的使团推荐，也做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抽去抽成，贺穆兰需要的人找素和君求助是要不到的，但是去找鸿胪寺，却来的轻巧。

    鸿胪寺负责接待各国使臣、掌管皇帝仪仗和出征、朝会等事，北魏又是一个多民族、情况复杂的大环境，鸿胪寺管的就更多，有些职位能捞到油水，有些职位就一点油水都捞不到，比如说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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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W3 H! _- G+ K8 Y* c    即使赠与财物也一般给予礼宾的高级官员，不会给这些苦哈哈的译官，至于有些周游各地会说各国话想要入别人门下做门客的也不知道有多少，造成大量这样的人才活不下去。

    所以当素和君带着贺穆兰跑了一趟鸿胪寺后，没有几天就有了消息。听说为了争这样的忧差，鸿胪寺的译官们自己也是经历了一番内部竞争，最后才举荐了七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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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只要两人，却一连来了七个人“面试”，让她忍不住有些错愕。但想到也许是鸿胪寺做事谨慎，出使又是大事，这样安排也许也是寻常，错愕一下后也就坦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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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本《尉缭子》还没翻过四页，陈节就报已经来了三个人了，他现在过的倒不像是亲兵，更像是杂役，没等贺穆兰吩咐，就已经把来的三个人放在前厅的小厅里接待，等到巳时过了以后七人全到，这才引到前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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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O8 S+ W# o# ^6 b    就凭这份机灵，陈节已经甩了只知道拼杀的蛮古不知道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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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暗暗羡慕这位小兄弟会做人，但自问自己没这样的天赋，也只能暗地里磨刀霍霍，希望能随着贺穆兰沙场再征战一番，好得了军功获取晋升之路，回到军中去获得出身。

: L! `# v# ^" j, T. v; e4 C" y* t# {    随着陈节进入前厅的七人，分别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两个中年男人，三个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的小吏，和一个长得慈眉善目的和尚。

    贺穆兰放下书，正准备好好打量他们一番，却在目光扫到那个卷发的少年时候不由得一震。

    卷发，褐色眼珠，五官长得像是个极为漂亮的新疆少年，腰间还佩着两把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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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P% l, l- y& k    不是后来那位屡屡败在她手上，还喜欢雕木工的盖吴，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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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人都是持了鸿胪寺开具的荐书找上门来的，身家应该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可是贺穆兰却记得这个盖吴未来是北地卢水胡的首领，带着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卢水胡人四处征战，可是却是鸿胪寺底下登记过的“高级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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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诡异啊。

    难道卢水胡人已经缺钱到什么工都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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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贺穆兰看着盖吴的眼神太奇怪，几个年长的候选人已经浮现了“了然”的神色，眼神中有些隐隐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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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则是面色阴沉了下来，不过却没表现出后世的桀骜不驯。

    陈节拿出荐书将这七人的身份一一道来，除了最后一位和尚是护国寺一位挂单的游僧以外，其他六人都是有魏国户籍的良民。

    盖吴的名字登记的是“吴盖”，是雍州人士，父亲是卢水胡人，母亲是匈奴人，所以精通卢水胡系的匈奴话、纯正的匈奴话和鲜卑话，年纪虽小，但是在一起来的七人里，也算是擅长的较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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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贺穆兰看完他的经历，更是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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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6 j+ ]# j! Y% t( A    这荐书上写的经历只是聊聊几句，大致是父亲因夏国征战的缘故战死，随着母亲到魏国平城投奔舅家，入了舅舅的户籍，并且因为舅舅担任魏国的小官，得到这份荐书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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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父亲盖天台是赫赫有名的大首领，却无人知道他的妻子是什么人，她相信以盖吴的天性，这份荐书里的经历有大半是真的，那他母亲是匈奴人就没有问题了，而且舅舅还住在平城……

8 s/ k/ \6 Y% H$ o7 h5 n    “我年后可能要出使北凉，这个许多人都知道……”贺穆兰知道有几个是鸿胪寺官员，肯定知道始末，也就不再赘言。

    “我不需要多么厉害的译官，只需要他足够审时度势，能够知道在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你们各自都有什么样的优势，不妨说说。我只要两人，包吃住和穿衣用度，每个月聘金是三两……”

    她轻轻翕动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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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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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s) S8 }    “金子”二字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魔咒之中，即使是那位看似方外之人的游僧和年纪最小的盖吴，眼睛里也有了别样的光彩。

  ]1 Q9 N+ |& b% k    一个译官做些翻译的活计，每月也不过就是几匹布、十几升米，三两金够他们全家过一年还有余，更别说出使一出使就是几月，这么算下来，若是时间长的话，攒下一斤金子都有可能！

    所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鸿胪寺的官员抢先说道：“我跟随顺公出使过北凉，也曾接待过北凉的官员，知道北凉的各种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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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鸿胪寺的官员则不客气的嘲讽道：“将军是上国使节，出使北凉，当他们遵从我们大魏的规矩，通晓这些算什么本事！你再熟悉，能熟悉的过鸿胪寺派下来的礼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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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n" A7 b4 @* D3 B    他眼珠子转了转，举荐自己道：“我这人一向善于机变，若是将军有什么吩咐，我定能做的圆满。”

    这话就有些假大空了，就和人面试说“我性格沉稳有礼”，我性格“活泼开朗”一般，都是空话，对求职没有半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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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这人直接嘲讽同僚，品性也有些问题，贺穆兰直接将这人在心里画了个叉，又转眼看着其他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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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1 `( C! d- q  ]' W* H0 G2 B    两个中年人都有些岁数了，有一个见贺穆兰望向他们，忍不住搓了搓手，其中一个说道：“我在北凉做过生意，生意砸了才回的平城，但我对北凉的商路十分了解，若将军有这方便的需要，我到可以提供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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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h( |# s/ u0 a, S' S- A    有些使臣会带些魏晋的特产到北凉和胡商贩卖，交易一些良马美酒等物，也算是捞个外快，所以这个本事倒是能带来实际好处，若是其他将军，怕是当场就把他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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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4 S, M+ F2 O# f0 Y    可贺穆兰却不缺钱，或者说，她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赚钱，也没有这个时间去赚这个钱。她去北凉，明里是出使，暗中却是要打探北凉对魏国的态度以及民间对魏国的态度的，经商并不在自己的日程内。

  X/ X) ^. U- j- N: Z$ ~    所以其他几人以及隐隐有些沮丧了，贺穆兰却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又问另外一个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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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W. t& R, J/ n; [# C. ~    “你有什么本事？”

    那人笑了笑，开口说：“我的小儿子在北凉的姑臧教授汉学，我并非为了钱而做这个使臣，而是想趁此机会去看看我多年未曾回国的小儿子。去北凉的路上多马盗贼寇，我只是希望得个安全。我不但会卢水胡话，还会鲜卑话和汉话，我家数代学文，我也粗通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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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A* |: Q0 P" @    他顿了顿。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优势。这样，将军若是愿意提供我所行的吃住，那每月三两金子的供奉我可以不要，而且任由将军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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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说“粗通文墨”，可表情却很傲然，显然对自己的文笔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连个儿子都在外国教授汉学。

" L# @$ _8 [/ ]$ L5 U$ b* b  s    以一个汉人，会鲜卑话、汉话和卢水胡系的匈奴话，必定不是什么小家族，他说的“不要钱”云云也肯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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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是因为他条件太好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找不到护送的人选呢？贺穆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依旧还是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剩下几人。

+ D1 V4 _1 L8 E  w) [    其中一个鸿胪寺的官员显然是已经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垂头丧气道：“我……我没什么本事，我在鸿胪寺就是负责接待西域诸国的，会匈奴话和吐火罗话，他们举荐我来，是因为……”

    贺穆兰低头看了看他的荐书，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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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荐书上写着“此子心地纯良，性格憨厚，可任意驱使。”

3 `6 ]6 |4 L# _$ K: e! m  u    就是说他是个老实人，可以放心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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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笑是夸奖的意思，那官员却大概觉得贺穆兰是嘲笑他，脸色红的更厉害，头都要低到胸膛上了。

    “你的推荐人对你的评价倒高。你这个荐词，倒是最适合做随扈的。不过我还要听听另外两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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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1 M& a. N' f% v9 v8 J; v) x& d    贺穆兰扭头看向一老一小，顺便看了看手中的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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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写着这老和尚荐书的纸让她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握不住这张薄薄的书函。

" M/ R0 }+ r6 F2 A/ ^    “慈心，广平报恩寺僧人，云游四周弘扬佛法，游历过北凉、夏国、西秦各地，通晓各地风土人情，擅长医术，鸿胪寺僧录司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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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3 U* Y: z- w: m' N/ i    慈心。

. w( L! M7 w/ U9 z- G    慈心。

" V0 c3 Y( L; S$ T3 M    贺穆兰第一次觉得命运的安排是如此奇妙。

    这位老僧人的舍利骨函，曾经被她亲手捧着送入广平的报恩寺中，间接救了他的徒弟痴染和徒孙若叶，就连被救下的两个和尚都说是慈心保佑，才会把贺穆兰送到寺中，救了他们一命，不至于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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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6 _4 o1 t; v& F. E    贺穆兰很喜欢慈心的两个徒弟痴染和爱染，认为他们都是具有“灵性”之人，能教授出两个如此弟子的僧人，即使不是高僧，也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了。

    而且慈心似乎还是苦行僧，不但没有在寺庙里享受香火，反倒避世离开，和徒弟们住在云白山里，后来才一个又一个的赶了徒弟下山。

    ‘佛就在我的心里，怎么能灭的掉呢！’

    爱染那句爆发后不甘地呐喊，似乎还萦绕在贺穆兰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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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f4 Z2 R" I; r) y    老和尚一直手持佛珠，不卑不亢的站着，待贺穆兰看向他，他才念了句佛号。

    “贫僧法号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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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表示尊敬，第一次站起身子以示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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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慈心都忍不住微微诧异，待两人互礼过之后，慈心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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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僧会来这里，应该是佛祖的安排。花将军，你与我有缘，缘之一事，往往不可说，却能带来无穷的变化，说不定你正需要的是我的缘分，等待的也是我前来的‘缘’，我们才能相见。”

    贺穆兰不太懂佛理，纳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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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心继续解释：“我原本不会来平城，我准备一路游方到北凉去拜访大师昙无谶，结果却在半路听说昙无谶大师跟随北凉使团到了平城，于是我又赶到平城来，却进不了礼宾院，只好在僧录司挂了单，留下僧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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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U1 A' L4 Y# e7 e    “没过几日，昙无谶大师进了宫，听说救了花将军，又因此得了陛下的青睐，我便知再见到昙无谶大师是遥遥无期了，谁料没多久，昙无谶大师在护国寺挂单了，我还是见到了他，并且知道了您。”

* {! }2 u# s+ z/ q    他静静凝视着贺穆兰：“昙无谶大师是真正的高僧，他说您是个有大造化的人。而我原本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凉，却兜兜转转来了平城，这便是佛祖安排的缘分。”

    “我和昙无谶大师因佛法而结交，便受大师的委托，要去北凉姑臧替他传个话，回绝北凉国主封其为‘国师’的好意。他是准备从此就在魏国留下了。”

. M3 s" F5 u1 s, S9 ^  [7 x    慈心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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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答应了他的委托，却不知该如何才能见到北凉的国主，原本已经准备为了这个约定在北凉蹉跎一阵了，却又正碰到您要寻找了解北凉风俗、会卢水胡话的陪同，这便是佛祖安排的另一种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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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6 S; F- H% O0 {4 w    “我曾在姑臧、敦煌游历三年，姑臧城内的佛寺大多认识，又在敦煌有熟识的佛门知交，也许能帮上花将军您一二。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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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缘分，便是指命运的安排，莫说贺穆兰是相信“命运”这回事的，就是她不相信，听了慈心这一番话，也会认为冥冥之中有许多事是真的有所巧合的。

    鲜卑人信佛，卢水胡人也信佛，至少盖吴是信佛的。当他听说这位大师和赫赫有名的“昙无谶”已经知交到互相交托大事的地步，忍不住也做了个合十礼，低头拜了一下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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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的话我听懂了，我会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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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V) l1 f1 B2 Q    贺穆兰点了点头，看向合十持弟子礼的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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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I, D( F+ Y' N2 v& m/ t/ I    “你年纪最小，能被举荐而来，必定有过人的本事，不知你有什么本事？我看你的长相，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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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还没说出“卢水胡人”几个字，那盖吴却咬牙点头，应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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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是杂胡。”

$ K1 O9 ^, A$ Z- R    “咦？我不是这个意思……”贺穆兰连连摆手。“我对别人的出身没有任何偏见，我自己还是鲜卑人和汉人之后，也是普通军户出身。我只是说，你看起来是卢水胡人，不知为何会在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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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听到贺穆兰的话脸色微微好了点，不过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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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住在夏地，夏国被灭，我就到了这里。卢水胡在魏地不好讨生活，但在平城，总是多一些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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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4 L6 s, l; j    他猛然抬起头来。

    “原本有这位大师在，我理应乖乖退出，不再争这个差事，不过我还有家人要赡养，如今正需要这笔钱，所以倒不能谦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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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语气十分骄傲，似乎只要他争，这个位置就一定是他的似的。所以除了慈心，其他诸人都露出或不屑或愤怒的表情，年轻的盖吴却巍然不动，继续盯着贺穆兰说话。

( I( ?5 W7 H3 J) i- u* x& l    “花将军问我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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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 t0 b7 C1 v9 B2 l    说话间，盖吴双手一抖，“噌噌”两声，腰间的双刀就已经握到了手里，舞出一个刀花，双刀一击，指向贺穆兰。

" S9 e9 \7 D, J) N; ?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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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q7 ?8 \: Y& T    “竟然敢在将军府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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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b8 ]8 ?4 W3 ]+ X$ u5 @( d6 r    也是“匡仓”两声，蛮古和陈节都拔了武器，一左一右护卫在贺穆兰身前，对着盖吴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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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跳，两个中年人更是害怕的连退几步，大叫着“要杀人了！”、“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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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却拧起眉头，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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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f) O6 G% {: v: d( `# K    “谁要杀人了？不是要看我本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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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是真不通人情世故还是急于表现出自己的本事，看了看蛮古和陈节，大概是觉得陈节个子小年纪轻表现不出自己的本事，刀尖一抖就朝着蛮古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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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只觉得一股极快的刀风掠过自己的脸面，立刻挥刀去格挡，却冷不防另一把刀像是毒蛇一般从他的颈侧伸了过来，又快又轻，一点动静都没有，眼见着就要隔开他的喉咙，顿时惊得背后冷汗直冒，整个人进退不得。

    就在那刀要划过蛮古咽喉的时候，刀背上却奇异的出现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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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站在蛮古身后的贺穆兰看出蛮古着了“双刀流”的道，担心盖吴年轻失了手，所以出手相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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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7 n) U- f  j    “在我将军府，不可擅动兵器，更何况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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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面若寒霜，只用一根手指便把那把刀顶了回去，还让盖吴被大力往后带着退了好几步。

" Y5 K# F! W0 `; L    她如今已经恢复了全盛时期的武力，又和成年武艺已经大成的盖吴交手过许多次，对他的双刀刀法十分熟悉，一伸手就戳到了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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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J& w' Q9 ~8 C8 c    盖吴并不是以力取胜的刀客，加之他如今年纪还小，双刀不稳，在两把刀互相配合的时候屡有凝滞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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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却因为家传的双刀从小就在卢水胡人之间立下了名头，如今见到贺穆兰只伸出一根手指就把他的刀拨了回去，顿时又诧异又惊惧，握着刀的手也在剧烈的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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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是妖怪吗？”

第302章 人心难测

    胡人大多性情直率，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花花肠子，像是沮渠牧犍那样的，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十分复杂的宫廷，渐渐浸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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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l# o' L* z; ~. j    贺穆兰接触到的大多胡人，都是本性直率的，她前世认识的盖吴虽是杏城卢水胡人的首领，不过也有些傻二傻二，只是为人还有些原则，也重情义，所以后来才能和贺穆兰成为朋友，更是坦言把袁家邬壁的秘密告知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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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相识的盖吴，是已经年近三十的盖吴，而如今这个小盖吴不过才十八岁，在贺穆兰看来，就如自家的“子侄”一般，不但出手留了情，而且训斥他的语气也像是长辈对待晚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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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Z# x0 f8 `    不过习武之人，原本就是“强者为长”，卢水胡人更是弱肉强食，这原本并不值得盖吴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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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7 P. T) Q2 G- T5 C    他诧异的，是贺穆兰从那一根手指上传过来的力气，以及眨眼之间就找到他刀法弱点的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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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0 Y' D3 l' t) U- |2 V  k4 l    若是人人都有这般可怕的本事，还打什么？只要稍微拖过片刻，就能找到对方的弱点，以强击弱，哪里还有赢得可能？

) E! @( r) o+ G0 c. s, b( ?; B. t    这世上多得是看得穿敌人弱点，却拿别人弱点没法子的人，可花木兰是又能看穿他刀法的短处，又能破掉他的刀法！

, C$ z% G# z. Q) `  O0 q1 ^    这已经到达武者顶尖的境界了！哪里是他能够卖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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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的处世哲学就是“不触怒强者”，否则也没有首领和人比武失败就退避三舍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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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如今还不是首领，至少也是争夺首领的有力竞争者，否则不会说“我还有家人要赡养”，他这样的刀法，去哪个贵族家做个打手门客养活一家也是够了，却要争这个三两金子一月的从人，想来要养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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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真心想帮他，但却不想卷入卢水胡人之间的纠纷中，也不愿意将出使北凉的事情和卢水胡的天台军扯上关系，所以见到熟人虽然心中高兴，却已经做了把盖吴排除在外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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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9 B7 i% C+ F8 K    谁料盖吴一惊之下纳头便拜。

    “阁下武艺惊人，请受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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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3 l" I. ?4 X) T, ^/ \0 @    贺穆兰再厚脸皮也受不了这一拜，她是真正开了作弊器的人，三十多年的经验和积累，加上花木兰天生的神力，自己屡次和他交手的熟悉，这才能一招阻止他的攻击，算不得什武艺惊人。

, r* v% B7 e# E! K! U    她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虚虚做托起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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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3 x3 K2 m6 m$ ]& }+ V! B" q    “你先起来，我比你年长，武艺高于你也是寻常。”

/ H  v. @) W5 l" j( e/ g8 Q0 C    盖吴却不相信这种话，他过去已经不知道打败了多少比他更年长的高手，连人都杀过不少，却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挫败。

    卢水胡人对强者的狂热让他坚决拜了三拜，这才站起身来。

    “我虽年少，但最敬重英雄，若将军愿意收我在身边学习武艺，不但我会效犬马之劳，我有三百家人，皆是卢水胡人，皆任意受将军驱使。”

    他说完此话后，似是烦恼一般失措地咬了咬唇，又红着脸说道：“不过，将军最好……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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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x" F6 E6 I    最后两个字又轻又低，只有在身前的贺穆兰听见了，让她差点破功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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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一直挣扎在赤贫线上，想不到十年前也是如此！

, F! w6 c* e' \" R    贺穆兰安抚过众人，命令陈节把这些“推荐”之人送出府去，又说三日之后给他们答复。这些译官虽然没有当场被聘用，但心中人人都有了揣测，有些知道自己不好用的，已经是拖着脚步出门了。

    陈节似乎对盖吴如此识时务非常满意，在送他出门的时候，用手臂拐了拐他的胳膊，眉飞色舞道：“吴盖，被我们家将军的本事吓到了吧？他的本事可不止如此，我们家将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排兵布阵，也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鬼方知道吧？我们家将军活捉的！大檀知不知道？我们家将军杀了的！胡夏的平原公赫连定也曾吃过我家将军的亏，你小子有眼光！”

* t1 ^1 j# W* L0 c# o6 o, f! J    他挤了挤眼，又问：“你说你有三百个下人，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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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L, e# y9 u' _    哎呀，将军府现在最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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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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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个扫地的人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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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1 E) V/ L* U7 u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劳动力嘛！

    “不是下人。”盖吴皱了皱眉，“是家人。”

    “咦，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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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g* v) `& Y3 d7 x    陈节怔了怔。

    许多贵族都直接称呼家仆或者家将为“家人”，其实就是下人，给个体面而已。陈节以为盖吴说的“家人”是曾经没有国破家亡时候的家奴之流，又觉得这少主子都已经穷到为了三两金子一个月的供奉来混饭吃了，三百家人的数字实在是浮夸。

8 l6 [/ [" B5 q" j7 |3 k$ w    “这都是小节。真有三百人？”

    陈节关切的问道。

7 G, C1 N: U! G6 V" Y    盖吴的手下何止三百，但平城这地方不好入，化整为零后，只有他父亲的核心人马三百人进了平城，在平城四处做工，一边养活自己，一边养活在杏城的家人。

    若他真要召集，一天之内就能全部到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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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2 u$ Z* B1 k! @: r* Y' }    所以这位少主点了点头。

4 E# F3 C" ?5 I0 A/ C# L    “有的是我长辈，有的是我父亲的至交，确实有三百。”

. _9 K! M1 ], e$ }- `. t: e) j    陈节眉开眼笑，“原来你还是个大有来历的人啊！我们家将军脾气好，本事也好，你选的路没错，跟着我们家将军，武艺就会突飞猛进！你看看我，我之前还是个小小的百夫长呢，跟了我们家将军之后，等闲副将也打不过我了！我每天早上给我们家将军喂招，毁掉的刀枪也不知多少，你这刀法虽然好，不过依我看还不够完善，和我家将军多多切磋，说不定就离大成不远了！”

    陈节接着忽悠，将贺穆兰的本事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直糊弄的盖吴恨不得跟着再闯一次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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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你看，我们家将军府大的很，可是没人是不是？你那三百家人没地方住吧？我们将军府全空！就我家将军和我们两个亲兵住，哪怕是角房配房都够你们住了！有顶有屋檐有厨房，多好的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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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笑的咧出一口大白牙，拍了拍盖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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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1 X1 J( `: S% e    “你加把力，我看好你！”

" o; a/ G) h! @/ c( K; @    盖吴听到陈节的话，想到住在桥洞里、破庙中、寺庙马厩柴房里，等各种暗无天日之地的卢水胡族人们，再扭头看了眼将军府空旷又开阔的前院，想到一路进入前厅看到诸多空荡荡的房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对陈节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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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 S( o$ J6 @    “真谢谢你了！我会努力让花将军认同我的！”

9 N6 _7 y8 P/ T: ~! Z  S8 h    说罢像是找到了人生未来的目标，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去。

    他一定要让花将军认同他！

1 u: C8 s* L1 p( J5 |( z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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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本事倒是挺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陈节忽悠走盖吴，站在门口喃喃自语：“这么好忽悠，难怪夏国一灭就呆不了了，跑到平城来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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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 q% x( e    他捏了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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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将军可会收留他，三百个劳动力啊，还不要财帛，哪里找去……”

    “你一个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蛮古见陈节半天没进去，猛地一拍他的脑袋，“傻了？”

    “谁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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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9 K; l& o2 x3 C' Z    陈节回过神，对蛮古一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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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7 \% _7 Y5 b' K* B    “走，回去找将军去。”

    两人关上门，回了前厅，发现贺穆兰拿着四个人的荐书反复看，旁边案几上丢着三张，大概是不要的。

    陈节和蛮古不敢拿贺穆兰手中的看，只往其他三张一看，放在正上方的就是盖吴的，显然贺穆兰已经把他排除在外了。

% H( N, R  `' Q% j# G; u% U    “将军，那叫吴盖的小子看起来挺好啊，你怎么不用他？他都被你折服了，连月钱都不要了！”

6 a1 |& b4 y" ?    陈节肉疼的看着那张荐书。

  [8 n0 e% D  p6 E2 N% e9 w    “还有三百个下人给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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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3 h5 \7 f  c# a4 b2 \    省下三两金子啊！

. R0 o& v+ I  _5 u4 X* B- Q. P9 n    他们家将军一个月就给他三匹布做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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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 T) \* X# t" r- \$ a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也会鲜卑话和汉话，还会写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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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2 @8 A, l/ `2 m8 D    “能用的起三百个下人的，是普通人吗？”贺穆兰淡淡地提点他，“我现在本来就根基浅薄，又被多方注意，最好是低调行事。突然多了三百手下，不知又要引起多少人忌惮了。那小子也许身份很特殊，我不能搀和进去。”

    陈节原本还想在劝，听到贺穆兰的解释忍不住心中信服，只好心疼的看着那张荐书。

    ‘早知道不忽悠那小子了。’

! ~: u- z4 R8 C$ i- e+ ]    陈节心中后悔。

+ J- p4 M! N' [( a( A4 `( o    ‘还不知道他要如何加把力……别是缠着将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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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说自己又做了不该做的事，还害怕贺穆兰又因为他擅作主张抽他，便闭口不言刚才门口的撺掇，只是好奇地看了看贺穆兰手中的那四张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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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7 j( S* t$ A1 j- ]8 j$ e1 t% G    “将军属意哪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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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q3 B* V" X    “我想要留下慈心大师，可不知道会不会让人以为我对佛门有所偏倚。”贺穆兰揉了揉眉心，头疼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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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看出她没有谋士幕僚的坏处了。她以武力闻名天下，吸引来的自然也都是那些军中儿郎或者是崇拜英雄、想要跟她征战沙场之人，而那些智慧过人的谋臣文士是不会效忠她这样无根的浮萍的。

$ E0 l0 R4 ]9 Q& h# @    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位陛下，而她没有任何不轨之心，升迁也全凭打仗，说不定有些人认为她只会打仗，真的政治头脑的人是不会跟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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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G' W& a3 G  f    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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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D# Z7 q" i) e5 Y    蛮古比贺穆兰年纪大十岁，见识的也多，不以为然地说道：“我魏国也不知道有多少僧人，别说只是做个译官，做门客、做官的都有。北凉还有许多僧人当了官，治理国家，将军用个游方和尚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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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o) Q6 N; R& K    陈节却有不同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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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 r' X8 `( k4 O6 _% B    “外面现在都在说我们家将军又跟佛门高僧交好，又和道门的寇天师有故，是个左右逢源之人，还是不要惹上这样的名声，免得给自己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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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要不就用那个文士呗，他不要金子，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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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出身士族，为何要跟着使团出去？我也不敢用。”贺穆兰叹了口气，“难道只能用那老实的小吏？或者熟悉北凉规矩的那位？算了，我再想想，明天再想这些事。”

* ?; \" F& I4 L' A3 F    她的脑子已经被突然出现的慈心大师和盖吴弄晕了，只觉得天意有意在捉弄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提早出现在她面前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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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q9 S( T& w8 v1 e' t    慈心大师还好，他原本就是到处云游的和尚，可盖吴……

% G1 `3 m6 \$ }9 o* J    盖吴身后何止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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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H1 I8 |. c3 @    她可不想一不留神就“资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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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盖吴还没有当上首领吧？她可不趟这个浑水。

# w9 x: P: F0 z' R, d7 H    若是个男人穿越到花木兰这个身份，怕是一定要想法子把盖吴这个小弟收了，可是贺穆兰是个冷静之人，又有花木兰留下的积累，知道自己底子太弱，没有能够辖制卢水胡人的筹码，又没有足够聪明的人时刻提点她的不对，收了这小弟只有一堆麻烦。

7 q$ `+ ?' {" W% G    可有些事，却不是她怕麻烦就躲得开的。

2 H- M& V1 m5 u1 |. R, ^    第二天一早，贺穆兰准备出城看看郊外的大营立的如何了，一出门就发现门外坐着一个少年，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一见贺穆兰出来，立刻刺溜一下站起身，迎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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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l. v8 ]% C    他迎上前来也不说话，只倔强地执着弟子礼跟在贺穆兰的身前，还想从陈节手里去拿越影的缰绳，为贺穆兰牵马，被不和熟人亲近的越影喷了一脸的鼻涕。

$ v8 Y. e$ g# m( C4 G; V/ {- E1 ^8 t    这个少年，正是昨日回去的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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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看到盖吴真的出现了，恨不得把头塞到越影的马鬃里。而盖吴只是平静地擦掉了一脸的马鼻涕，面色崇敬地说道：“花将军，为了表示我的尊敬，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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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9 b6 @9 z& ]( @) i    贺穆兰干净利索的翻身上马，一夹越影的马肚子，瞬间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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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下尴尬不已的陈节，以及看热闹的蛮古，同情地看着尴尬不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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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心犹如被人撕成了一片又一片，只听到远处越影发出的“咦嘻嘻嘻嘻”声，只觉得那马都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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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那个……诚意这东西嘛，得慢慢来……慢慢来……我家将军早上正好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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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B: s% l. Z9 O    陈节擦着冷汗。

    赶个毛的时间，居然为了避开这个叫“吴盖”的把他们都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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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看了看两个也被丢下的亲兵，抚了抚胸，继续坐回大门口，倚门闭上眼睛，似是要等到贺穆兰回府。

8 m2 z( ^$ a/ r: @    陈节这下真的傻眼了。

1 l5 @/ q1 G" @# e: ~! k: Y    ***

    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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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Y: _4 d' J3 p4 [5 ^0 ]    狄叶飞最近功课不错，连习字都被崔浩夸奖有了些风骨，对崔浩更是有了孺慕之情，对他敬若天人。

. k/ _2 k8 @0 ^6 e/ N: _    加之自贺穆兰名声鹊起之后，崔家对狄叶飞都还是很和蔼的态度，就连以往有些狗眼看人低的门客都被赶走了绝大多数，狄叶飞来去自如，可谓是春风得意。

    今日里，他准备就高车虎贲军里一些事情请教崔浩，就去崔浩院中求见，在路过花园一处小亭时隐约听到了崔浩的声音，便兴奋地登上小亭，却发现亭子里毫无人影。

    咦？刚刚还有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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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附近，却发现声音不是来自于亭子里，而是亭子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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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B: \0 h9 p  [5 E    这亭子是建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中间修着一条小路上亭子，另一边却是像个绝壁般直直落下，下面是一片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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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竹林很是偏僻，如今又是冬天，没有什么风景可言，所以崔浩竟然在竹林里和人说话，让他心中有些惊讶。

    “昙无谶不能留了。他竟然把西域鄯善国那一套说给陛下听，用考试来让人做官？简直滑稽！那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仕了！考什么？治国能用考校考出来吗？”

: g% M# M* u6 H0 U9 {5 V' \    崔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入狄叶飞的耳朵，让他猛然僵住。

! `, E" A9 s0 \4 G    考试？

    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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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6 i8 ~% g$ T: a2 G( {- B, j    狄叶飞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所以悄悄地猫下身子，准备按照原路返回，不想再听。

    可是一个人的名字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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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花木兰，现在名声太响亮了。”

    说话的人声音狄叶飞听不出，他也不敢到亭子边沿往下看，只能顿住脚步仔细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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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现在没表现出倾向寒族的意头，但如今军中的寒族各个都以他为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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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 _' A3 q7 N    “他不能动！他是陛下立下的‘千金马骨’！军中如何用人我们不管，反正寒族打仗厉害自古如此，他又是贺赖家保着的，我们不必现在和这些大族撕破脸。在出仕这件事上，他们和我们立场相同，但军中却不是我们能伸手的。”

    崔浩要保护北方士族仅存的话语权，就不能让朝堂中有大量的寒族出仕，分薄掉门阀和士族的力量。

    狄叶飞松了口气，心中为自己敬爱的先生不会做出让他反目的事情而喜悦，又一点一点的往后退去。

    “把昙无谶除了吧，佛门屡屡想要插手朝政，这人还差点做了北凉的国师，谁知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竟然自己送上门说是他害的花木兰，岂不是很可疑吗？欲情故纵，也是佛门常玩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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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脚步虚浮的逃下小坡，为偶尔窥到崔浩的另一面而胆颤心惊，几乎到了心魂不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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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是什么意思？’

0 L9 g  o$ P2 Y. n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跑出小园，心跳的犹如擂鼓。

" g2 A" z, B1 G- `- ]' d9 B$ B    师父难道要杀人？

第303章 心生不忍

5 e* o( M- J7 x( X, R* X* |# `    狄叶飞若是和同龄的其他人相比，已经是十分优秀的年轻人了。

# a7 Z/ n, s1 _" e3 S7 ~& ~    他不过二十二岁，就已经担任了高车虎贲司马，他的义兄是高车一族德高望重的族长，他自己在高车人之中也有极高的声望。他有崔浩教导，和名声鹊起的花木兰是好友，哪怕真的朽木不可雕，两三年下来也一定能够挣个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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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太过顺遂和以往在军中的经历让他的阅历远不及贺穆兰，而他的出身决定了他的见识有限，虽然像个海绵一般使劲的吸纳着新的知识，但对于权谋上的东西，他彻彻底底就是个新兵。

5 \6 t7 _1 \' F    崔浩如今已经年近五十，可谓是风光一生，老谋深算，几次大的打击之后都成功翻身，更是借由“高车招抚使”的关系赢取了一支偏向于自己的军队。

    他能成为北方汉人高门的魁首，可不是因为他的出身高这么简单。他是北方高门和皇权之间平衡左右的“话事人”，如今皇权渐渐做大，他要想尽办法削弱拓跋焘的力量，这也是正常的。

    狄叶飞不是士族高门出身，不知道“平衡”才是这些家族生存的关键，如今为了崔浩竟然可以动辄让一个高僧去死，不由得惊慌失措，整个人都混乱至极。

7 `( E3 f) R& P( Q; P1 S0 Z7 S    可高车的事情急需解决，高车虎贲诸人都把这件事托付在他身上，崔浩在府上的时间不多，狄叶飞哪怕心中再如同雷击，也不得不再绕个大圈子回到崔浩主院之外，求见自己的这位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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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H" {3 p0 G    “咦？太常出去有一阵子了，怕是……啊，使君回来了！”一个家人看到崔浩老远的只身过来，连忙出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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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脸色不自在的僵了僵，这才也跟出去迎接。

7 F8 k  y. T/ B8 @. Q    “今日没去军中？可是有什么事情？”崔浩捋了捋自己的美须，慈祥地问狄叶飞。

% q. @9 N: Y% M4 F/ \4 O, E8 I    他收下狄叶飞只是因为拓跋焘的嘱咐，当他发现收下狄叶飞后高车人开始渐渐倾向与他，便知道拓跋焘给了他一个什么宝贝。

    古弼一直想要掌握这支能征善战的高车军队，结果拓跋焘自己领了主帅，又让两个辅助的司马都是高车人，可架不住狄叶飞如今已经是崔浩的门下，这高车军有什么问题找崔浩找的多，对古弼这另一位招抚使倒是不咸不淡。

    崔浩的势力一直在朝廷上，在军中的影响大多是借由拓跋焘才能传达开，加之知道了五石散的事情是拓跋范在后面捣鬼，对狄叶飞也就一直和颜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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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身是个很注重门第之见的人，家中子女成亲联姻的都是高门大族，可对弟子就没这么挑剔了，毕竟弟子不代表就是崔家人。

    狄叶飞按捺住心中许多的疑问，面上恭恭敬敬地问道：“是，陛下早上颁了旨下来，斛律司马觉得有些不妥，让我请教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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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是公事，崔浩点点头，引了他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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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1 Y: S& j+ B( a* C, I7 v1 A    “陛下的旨意，高车虎贲里分出一支专门驾驶马车，又命高车工匠把我们的高车改为小一些的车子。先生，我们的高车虽说在沼泽和沙漠里也能移动，但并不能拿来作战……”

    狄叶飞想起拓跋焘的旨意，心中满是不解。

    高车名为“敕勒”，只是因为擅长制造高大的车辆而被其他民族唤为“高车”，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默认了这种称呼。高车是草原的产物，拓跋焘却想将它用于地势复杂的魏国内陆，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崔浩用手敲了敲案几，开始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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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车？战车？何地要用车？”

    言语之间，倒是不认为拓跋焘会乱来，而是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缘故。

    “啊，是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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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拍了下案几。“西境无水草，高车可载物可运兵，最适合养骑兵。陛下是想要创立出一支新的兵种……”

7 O5 Z( a) D5 i    崔浩眼睛里闪着赞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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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6 j+ ?; G& p2 H$ q& \* j    “妙哉！过去的战车在骑兵队伍面前已经没有了用处，可你们的高车却有大大的用处！诸国皆用骑兵，高车可做拒马，也可用作运兵运粮的车队，陛下应该是在哪里看过运用高车的战例，所以想试试自己的想法。”

    狄叶飞想起了自己在金山下的一战，而他那一战却是跟抵挡赫连定部队的闾毗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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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p. x. C/ c5 u    以高车为城，确实可以临时搭建起营寨和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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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t* h$ a% c3 X    “可是高车笨重，并不适合跟随骑兵出征啊……”

    “反正陛下也只是还在计划中，你们莫怀有疑虑，照做就是。若陛下下一步想对北凉下手，那北凉和我国之间多为沙漠，你们的高车不是能跨越沙漠和沼泽吗？正是合适啊！”

2 O. F) F: K0 X& G    崔浩心中细细思考拓跋焘若是征北凉和不征北凉对国力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对士族发展又有什么好处和坏处，思考的深入之后，渐渐就没有搭理狄叶飞了。

    拓跋焘下了旨意，高车人无论知不知道他们做什么，都是要照做的。斛律委托狄叶飞问一问，其实只是想知道高车以后是不是要沦为运输的后勤兵种。

  n5 h" f$ k  x: e9 a& o. [    既然得到了答案，狄叶飞也就不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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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跪坐半天，见崔浩没有理他，也就直静静等待。等崔浩回过神来，见狄叶飞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不由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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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直觉的觉得这位弟子身上有什么不同了。

  R7 |; n( _& B    并非长相或者是气势，而是好像心中有所疑虑，所以深思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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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想了想，自己从收他为徒以来，除了如同教孩童开蒙一般指导他的习字和学文，似乎还从没有点拨过他，也没有真的教过他什么。虽说这个狄叶飞是个普通的杂胡军户，但自己收了他，若是他日后真没有成才，对他的名声也是大大的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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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想，他便侧头问他：“你似乎有些烦恼？”

0 A* j8 r& z: B3 [4 b( j    狄叶飞心中惧怕，面色不由得带了一些出来：“不……没有，先生怎么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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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要瞒我，一个人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和神色便能看出一二。你心中有所疑虑，而且大概是和我有关，所以眼神每和我接触，便不自然地移开。你年纪还轻，不懂的掩藏神色也是自然，但想要瞒我，却是瞒不住的。”

    崔浩又捋了捋胡须。

    “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 G9 g) k  V+ ~5 f$ X    一时间，狄叶飞甚至怀疑自己在亭子里偷听是不是被崔浩发现了。可他又笃定自己上去的小心，别人是看不见也注意不到的，更何况人说话时不会抬头，他又没站在亭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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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一口揭破心事自然不好受，狄叶飞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慌乱，将另一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扯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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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怎么走。我想向您请教，又怕您觉得我野心勃勃……”

    “野心勃勃难道不是好事吗？”崔浩大笑，“自古能成大事者，无不是野心勃勃之人。野心是催动人不停上升的动力，你该为自己的野心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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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扫了一眼狄叶飞身上的宽袍大袖，开口问他：“我记得你已经没有在用五石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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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错愕地回答：“当然没有。”

" V. Z' `( Y0 S4 {; V% L' @5 n! r    “你既没有用五石散了，却依旧穿着汉人衣衫……”崔浩说，“莫非，是在学我吗？”

" ^2 W2 t" L6 _& X5 O    狄叶飞脸色顿时绯红，出现了一种被人揭穿心事的狼狈。

    崔浩却像是嫌他的狼狈还不够似的，冷酷无情地说道：“没用的，就算你长得像是个汉人，别人也会记得你的出身，更别提你还是个绿眼儿。你学着我穿戴汉人衣冠，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狄叶飞何等尊敬崔浩？被如此一说，脸色立刻用红转白，脸上也露出了受到羞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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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一向长于言辞，而且直击要害，从不给人面子。正因为这一点，他虽然是汉人的执牛耳者，可上至公卿下至寻常小吏都不喜欢他。

    他自己认为这是“魏晋名士”的风范，却不知道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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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K" h  J/ R* C: @5 k( z    “我……我回头就换掉。”

* s. ^, I. {$ N* D5 X    狄叶飞咬牙说道。“是我……”

    “你没懂我的意思。狄叶飞，你既然是高车人，就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崔浩继续敲打自己的弟子：

3 D5 I* e/ C( {2 v    “你是高车人，高车内部尚且因漠北高车和漠南高车分出派系，更别说你是个出生在我国的高车后裔。陛下让你担任右司马，是希望你能替大魏的高车人在高车虎贲里争得一席之地，可看如今你着汉人衣冠，学汉人行事，依旧偏离了陛下的意思，若继续下去，只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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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便是士族出身，我不妨告诉你，你入我门下便等于有了士族的名分，可并没有士族的实质。和我同样身份的人会开始听取你说的话，却不代表他们就认同你。你依旧不可能于士族平起平坐、联姻生子，他们会听你说话，也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先生，而非你有多么了不起。”

0 Q+ c! X" e4 D, Q    崔浩叹了口气：“我会教你如何学习圣人经典、如何学会朝堂周旋平衡之道，却无法扒了你那层皮。你是该时候好好清醒了，想清楚自己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他凝视着狄叶飞的绿眼睛，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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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b$ X# ^9 `2 f  h    “你要记得你是个高车人，陛下要的也是高车人！你可以学习我，却不可以变为汉人，否则，连我也不会再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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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吗？”

7 L* _* u2 T7 ]4 v3 G* a$ ?    若说狄叶飞之前万分迷茫，找不准自己到底何去何从，如今崔浩一席话便是彻底点醒了他，却深深伤了他的自尊。

7 {9 g$ a) x; N" e    从崔浩房中出去时，他甚至是拖着脚步、垂着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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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4 c$ p: l# ^    崔浩从来不会把所有的教导说的特别明白，而是希望弟子能自己“悟道”，这和他信仰道教也有一定的关系。可狄叶飞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遭受各种打击，心头思绪之乱也可想而知，如今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只一头栽进被子里，不想再见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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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如何看我？是不是觉得我是邯郸学步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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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7 u5 a8 d5 P' T4 F4 K3 x    先生的话说的这么重，是不是早就已经觉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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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K1 @4 g1 g  H, {1 ^# G+ j4 E    我以为的正人君子却可能是谋杀别人的凶手，我该何去何从？

" Z; U; _' Y5 m) M2 F; I4 D: l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塞进他的脑子里，直到伺候他的仆人请他用膳，他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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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n# f; @8 t1 [$ @9 a    在食不下咽后，狄叶飞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花木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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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0 E' o2 }' u9 w, X    若这世上有人能明白他的烦恼，那一定是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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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E, Z: T- K    “来人，备马。我要去昌平坊访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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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平城夜里是宵禁的，所以晚上不可以在大街上游走，狄叶飞这个时间来，晚上贺穆兰势必要留他过夜，而狄叶飞也确实是持着“秉烛夜谈”的想法来的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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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以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已经够奇怪了，却发现花府门前还有更奇怪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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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葛衣的少年蜷缩成一团坐在门檐下，因为冬天的寒风而瑟瑟发抖，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数次伸出脖子向前眺望，当看到纵马而来的不是自己心里要等的那个人时，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狄叶飞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少年，考虑自己是不是要讨些小玩意儿丢到他面前。

    “喂，你有手有脚，何必要乞讨？这是达官贵人居住的昌平坊，若哪个门里出来个家丁，恐怕就把你赶走了。还好你坐的地方主人性子和善，否则一棍棍棒是肯定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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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半点没有吓唬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举动很不理智。

& C/ |  Y8 m  Q3 Z5 p    谁料这个少年先是侧着头仔细地听着，待后来看清了狄叶飞的长相之后忍不住一下子站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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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来的是花将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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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k! [/ H# }% S! }    原来是女扮男装的美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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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6 F  ]$ K. I- J    这大晚上有女人造访，而且摆明了不准备再回去了，一定是……

    盖吴决定曲线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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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1 e+ N3 |6 _% d    “原来是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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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眼睛一亮，上前几步纳头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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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l3 Z1 l  S2 Y: b, K! M    先映入狄叶飞眼里的是盖吴腰侧两把腰刀，又见他站起身向自己奔来，手已经覆在了自己的剑鞘上随时准备拔剑，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几步到了自己的面前却单膝下摆，还称呼自己“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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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e/ m0 y. N    狄叶飞最不能忍的是什么，便是别人把他当成女人，当即眉头一拧，恨声哼道：“你喊谁师娘？没被打过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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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在这里呆了有一两天了，也见到不少女郎曾经来拜访花木兰，无一不是被拒之门外，见到他时虽有好奇和不屑，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比较礼貌的打听贺花木兰的消息，由此可见花木兰在平城女郎中受欢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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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想着这是花木兰的红颜知己夜晚来访，说不得要颠鸳倒凤欢好一番，听到自己喊“师娘”，肯定是心中高兴，对他也就和颜悦色的多，到时候枕头风一吹，说不得自己拜师就成了。

    谁料到这美人儿听到自己喊“师娘”，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满脸怒意差点拔刀，忍不住伤脑筋地抓了抓自己一头的小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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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v3 \$ C6 Q* G5 b! @    “咦？师娘的意思是，要想喊您师娘，还得先打过你？我……对女人动手不好吧？”

    这便是彻头彻尾的挑衅了，狄叶飞哪里能忍，抖手拔出佩剑就朝着盖吴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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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i  s  t' e# N$ `1 X    “师娘，你怎么一个不高兴就动刀动剑呢！”盖吴心中委屈的拔出双刀，交叉成十格挡住劈下来的剑，朗声说道：“你要考验我的本事，直接说就是了。”

    卢水胡人的首领也时刻生活在被人挑战的命运中，对于这种切磋和考验，盖吴已经是十分熟悉，狄叶飞一剑劈下，盖吴迅速回击，两人你来我往，已经速度极快的过了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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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车人的招数？你是高车人？”盖吴从小生活在雇佣军里，对各族和各地的招式都十分熟悉，只是几招之后，就大致知道了狄叶飞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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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狄叶飞也在暗暗心惊这个少年武艺的精湛，以他的战斗经验，竟不在自己之下。要知道他的本事是从沙场中磨练出来的，在同龄人里也算是武艺高超的了，而这孩子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便是再有经验，难不成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在沙场里拼杀了不成？

8 z) ~7 K( ~( ]4 x0 R    之前他心中堵，有些拿盖吴泄愤的意思，待发现对方也是高手，那轻慢和泄愤的心思也收了起来，专心致志地和对方对敌。

    两人兵器之声哐哐哐哐不停，别说留下来看守宅子的蛮古，就连昌平坊里许多门子都跑出来看热闹，时人尚武，忍不住纷纷评头论足。

, |8 M8 I8 O1 [4 g, f    从前院出来的蛮古先以为是自家将军回来了，和门口那一天到晚守门的小子有了争执，待伸出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9 `0 U! q6 }& d/ M; D& r  {    “狄将军！你怎么和这小子打起来了！嘿，小子别打了，这是我们家将军的挚友，怎么能动手！”

5 c, o& i( }0 |    这一个“挚友”听在盖吴耳里说不出的暧昧，加之狄叶飞确实长得颇似西域胡姬，盖吴手下就先留了情，两把长刀一左一右甩出一道刀影后往后猛退了几步，大喊道：“我不打了！不打了！”

    狄叶飞来的时候满腔不甘和焦虑，但是和这种高手比斗之时哪里能分神？心思集中在比斗之上后，那些不甘和焦虑仿佛也随着哐哐哐哐的兵器交击声飘散而去，让他心中一轻。

    等盖吴罢手不打的时候，狄叶飞其实心中已经对这个少年升起了几分感激，正准备也罢手不停，却听少年又补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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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t# F+ |9 T( R: G    “师娘也看过我的本事了，我这师娘总可以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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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1 f) H/ L) S# @8 ]0 O8 K    狄叶飞昔日在军中时就被不少人误认和花木兰有关系，等花木兰为他去崔府出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加上他五石散发作之时几乎是把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暴露给了花木兰，而他心中也有古怪的感情，这才越发躲着花木兰，连对方开府最忙碌的时候都不敢伸头，生怕别人窥见了他奇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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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这盖吴就在大众广庭之下大咧咧地喊他“师娘”云云，周围许多看热闹的花府邻居像是了解了什么似的纷纷或点头，或露出了然的表情，狄叶飞感觉就像自己莫名的心思被揭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似的，顿时惹得他心头焦躁不安，那剑不但没有收回去，反倒往前一送！

    “你说不打就不打？你这不知礼的小子，让我把你的嘴合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看，原来是每天惹得许多人大打出手的正主来了！

    贺穆兰骑着越影回返自己的府邸，一到自家附近就听到兵刃互击之声，再见到狄叶飞持剑攻击一个矮个子的少年，忍不住发生询问。

. g6 e% l% e  |+ d0 n) ]+ N0 Y    贺穆兰身后的陈节见到狄叶飞竟然对盖吴出手，也是满脸惊奇，忍不住仔细又看了盖吴几眼，无法理解这么他怎么会惹到狄叶飞。

8 J0 S7 Z+ B+ X4 f# Z  x    狄叶飞却被贺穆兰的声音惊得心中猛然清醒，硬生生将那剑抛开手去，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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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样子，倒像是狄叶飞逞凶不成，却被心上人看见了自己的凶狠样子，不由得惊慌失措一般。

  ]3 U4 w: S6 ~$ i    贺穆兰却知道狄叶飞如今在崔浩府里学习，白天还要去高车虎贲军中练兵，绝不会无缘无故造访她的府邸，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有待解决才来找她。

    而狄叶飞并不是个会胡乱生事的性子，他会和盖吴有矛盾，甚至到了动刀动剑的地步，让她极为诧异，这才出声制止。

    狄叶飞丢了剑正有些尴尬，而盖吴担心自己尊敬的英雄看到他冒犯了他的红颜知己，也在兀自不安。

    ‘这下完了，花将军不会以为我调戏这美人儿不成反被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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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  F' e: V; M/ \# t; Q    盖吴捏紧了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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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U3 R6 T8 X% X    等贺穆兰骑着马到了府门口翻身下马，狄叶飞这才捡起地上的剑，迎接了过去，盖吴也收起双刀，追上去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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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d6 t# ?5 ~, G$ a( X1 J( W    蛮古用同情的表情看了看盖吴，上前去给贺穆兰牵马。

! Z- M) o7 a) x' j    虽然不知道盖吴和狄叶飞在门前争执什么，但和过去两天没什么区别，贺穆兰把盖吴当做空气一般穿过他的身边，准备从侧门回府。

5 e3 v3 `! N3 T( t# E4 H' E    她已经准备委托素和君去给慈心大师和那老实的译官送了信，准备用他们做译官，对盖吴不再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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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见到贺穆兰半点没把他放在心里的样子，眼睛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她，那只手却只伸出一半又无力垂下。

    “花将军，我……”

    陈节不安地停下步子，看看贺穆兰，又看看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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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

    “咦？将军，那小子倒了！”

0 a5 e! `- g) W# @    陈节惊讶地大喊，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正在往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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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W# n5 v9 `# b; z    ‘这小子也太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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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还在考虑到底是扶还是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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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 @) C3 j    ‘这表情也太真实了，不像是苦肉计啊！’

    贺穆兰听到陈节的呼声回头一看，只见盖吴软绵绵地往前倒了下去，脑袋顿时磕在了门前的石像之上，瞬间血流如注。

! l* }/ u+ U7 X  ?1 C) f    ‘是苦肉计？’

. M9 F( O# H/ G5 j% y0 X, p5 G    和陈节一般，贺穆兰先是怀疑是不是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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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盖吴这样的性子不会用苦肉计。”

    贺穆兰心中一惊，快步走到盖吴身前，仔细观察他头部的伤口。

    希望不会脑震荡。

; J  G' R2 O$ D    贺穆兰抓起他的胳膊，将手按在脉门上，仔细注意了下他的心跳，担心是心脏病突发之类的毛病，却发现盖吴的脉搏虽然跳的不强，但依然很有规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将军，怎么办？”

    蛮古和陈节凑到她的身前，就连狄叶飞也关切地望着头破血流的少年。

    贺穆兰一边轻车熟路的从怀中荷包里取出绷带给盖吴止血，一边指挥陈节去找郎中。

% |/ l) v0 G: E$ }# d% r8 t0 s    陈节正内心愧疚，他的胡乱怂恿差点又惹出祸事，直在心中发誓下次再这么自作聪明就让自己从此不能人事，待听到贺穆兰的吩咐，立刻干脆地“好”了一声，骑着自己的座驾急匆匆去找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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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2 k- |& H* f" T. q8 S    那马跑的又快又凶，显然骑手心中焦急。

    贺穆兰怀中的荷包是还在黑山时留下的习惯，那时候若干人和狄叶飞他们总是容易受伤，留下干净的绷带就成了她常做的事情。

, Z3 C0 u7 `, G; N    狄叶飞看到那熟悉的荷包，心中不由得一暖，旧日的称呼也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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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4 L9 _: Z7 B7 D    “火长还带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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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

    贺穆兰随口答了一句，给盖吴包扎完毕之后，她微微一使力，将盖吴当中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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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2 k; S5 P8 b3 E7 {' A    轻。

7 [) ~2 ^3 l$ F* S- ~    真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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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要的身材原本就不是健硕型的，后世时候他年近三十，体型甚至比不了阿单卓那样黑壮的少年。

' u! p1 a9 N& ]3 S- k: _    但饶是如此，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却轻的犹如同龄的女子一般，也是让人心惊。

    这个瘦弱的少年全身就剩骨头了，可从骨架看来，他在发育的时候并没有营养不良的情况，否则就会身材矮小，甚至有佝偻的生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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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变故是从他父亲死后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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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叹了口气，心中终于有些不忍。

$ j- D; B& Q- U6 z: M- O: S/ h    “先把他送去客房，等郎中来了，再看如何处置。”

第304章 撞破J情

    花宅只有主院收拾了出来，因为实在没人手，所以除了陈节和蛮古住的房间，只有一间客房可以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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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径直抱着盖吴穿过前院和前厅，到了自己住的院落，将他送入主院正房旁的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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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U$ S& E5 m    这客房是若干人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的，也大多是若干人在住，要论寝具和摆设，倒比贺穆兰简洁干净的主房要讲究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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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身体一放在柔软的垫褥上，眉间的蹙起就平缓了下来，贺穆兰直起身子，问身后的狄叶飞。

    “你为何和他打起来？打起来的时候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像是隐疾发作之类？”

, H2 i1 f' G: f) _4 B    贺穆兰真担心这位未来的卢水胡首领莫名其妙夭折在自己府里，那到时候不但是作孽，而且还和卢水胡结下了可怕的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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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z  W/ L8 N5 f% o( I    狄叶飞听到贺穆兰的问话，将脑袋不自然地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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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A6 F0 X+ z" F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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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g% ]; ]* b. j; y7 t    “狄叶飞，告诉我！”

; M9 l4 x9 o8 V) O1 v" W0 x* J    贺穆兰见昔日的火伴居然和他言不由衷，忍不住喝了一声他的名字。

3 F- b2 {* u' r+ ^# \    狄叶飞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僵了僵后开口说道：“他，他唤我师娘，又向我行礼。我实在恼火，觉得他是故意羞辱我，所以拔了剑……”

4 j; \: X- y: r+ N' n2 ^6 T    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顺遂许多，仿佛往日相处的熟悉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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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M( Y, N/ \& }    “他以为我是要考校他的本事，也就和我比划了起来。我和他都留了手，没有想要对方的性命，你回来的又及时……”

    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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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没什么不对……唔，也不是不对，我好像听到了几声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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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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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2 W4 ]6 m; x    “像是鸽子叫，又像是什么动物在哼……想不起来了。”

) D0 R- Z3 t" ?2 t& y" X! U    贺穆兰没问出什么结果，等那郎中来了一号脉，再看了看盖吴的舌苔，不由得诧异地看了贺穆兰这个主人好几眼，这才说道：“这少年几天不吃不喝，又剧烈活动，会晕过去也正常。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长期吃不饱肚子是不行的，时间久了，胃要熬坏了，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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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 R* r1 P$ l! H    郎中的眼神似乎在看着几个虐待孩子的大人。

    “他是饿晕过去了，熬上一锅稀粥，等会给他慢慢喂下去就成。”

    “你是说，他是饿了？”

    贺穆兰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又看向狄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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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j1 U# `! F0 O$ h    “你说的鸽子叫……”

7 ^4 {" d$ e. @  i/ i8 V    咕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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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f$ W; s( @" x' y( R    岂不是就是鸽子叫？

8 W  l; Y+ c) E" N    “原来是腹鸣吗？”狄叶飞好笑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出了错，原来竟是腹鸣！”

6 o5 v7 ~7 X4 [& J    郎中见这些人还有些不信，取出一根银针扎到盖吴的人中攥了几下，盖吴就幽幽的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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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c0 t0 N' D) L' B: }) N    那郎中见盖吴眼神还没有聚焦，忍不住又揭开他额头的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口，这才把绷带又缠回去，伸出一根手指。

; j& e0 a) F, ?4 n2 f9 w+ q    “孩子，看得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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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5 `3 _( A2 Q7 T    盖吴莫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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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U5 r; g4 X6 @6 ?& F    “花将军……我怎么了？”

    他感觉到额头有股剧痛，又知道自己刚刚是晕倒了，饶是他见识过人，心中也十分害怕，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你饿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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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1 ]2 B; Z3 @" t    贺穆兰知道对待病人最好的安慰就是照顾的人先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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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e% @; A; Z8 U% u    “不是什么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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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让蛮古吩咐厨娘们熬稻米粥，又让陈节照顾盖吴，摸了摸盖吴的脑袋让他安心休息，这才引着狄叶飞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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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9 K9 q# l) |+ m1 q    “不好意思，弄出这么一个孩子，都没如何招待你。”贺穆兰引着他坐到席中，想要给他倒杯水，却发现自己屋子里水也是凉的，有些尴尬地放下水壶。

    “啊，白天我都不在府里，所以没热水用，我让他们去……”

6 u" G; }8 Y% T    “火长，不必了，我来就是……”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我来就是心里乱，找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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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诧异的挑了挑眉，她身上还穿着白日在军营里的衣甲，便自顾自的走到屏风后面，一边宽衣解带换上常服，一边示意他说出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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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贺穆兰不在他面前让他自在了许多，狄叶飞听着屏风后传出簌簌的更衣声，缓缓地开了口。

    “今日我去找先生请教问题，却被先生点拨了一番……”

! c$ K( T6 g$ @+ n9 R( q6 s4 d    狄叶飞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在竹林附近的见闻，他有些不太想让贺穆兰知道崔浩那残酷的一面，只是把崔浩告诉他做好自己本分的话又说了一遍。

; M# \/ t+ }$ g9 g: i    “我并没有想过变成汉人，我只是觉得在崔家，满目所见都是汉人，我却穿着鲜卑衣袍来去分外惹眼……但即使是这样，被自己敬爱的先生训斥，我还是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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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眼神里都是迷茫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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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得认同就这么难吗？我已经很努力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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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 \( m& @! O/ U    贺穆兰系着系带的手顿了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忍。

3 x$ q5 V# K% D! Z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跑的太快了，而她昔日的这些同火最熟悉的人就是她，导致狄叶飞一直把她当做标杆，错误的竖立了追赶的目标。

    毫不留情的说，无论是如今的狄叶飞还是过去的狄叶飞，怕是成长的速度都不会比现在的她更快了。

    这并非人力能决定的高度，而是各种奇遇和心境上不同造成的鸿沟。

    狄叶飞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向，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戒掉了五石散，可还是在崔浩那里找不到认同，只能迷茫到寻找自己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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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穿好最后一件外裳，大方地走出屏风，端坐在狄叶飞面前。

    “你认为怎样才是成功？”

- Y. z; t2 ?1 K; y5 p- h6 T    贺穆兰盯着狄叶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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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4 @/ }* u$ e6 P    “升官发财？扬名立万？开疆拓土？”

* Q7 K+ y: h3 b$ {, @  r    “……难道不是吗？”

    狄叶飞微微侧头，不解地看着她，“男人的野心不就是这些？”

. _4 }* i2 c3 x4 J, Y+ v( {5 G% E    “狄叶飞，我现在有些对你失望了。好像成功带给你的不是满足，却是束缚你脚步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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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U5 a5 E) S$ p    贺穆兰叹了口气，“你在黑山时，所求的不过是能让高车同族摆脱柔然的奴役；当你让高车同族摆脱柔然的奴役时，你求的是同族们能够找回昔日的荣耀；当你的同族跟随陛下打下漠北，以自己的能力成为高车虎贲时，你觉得别人不认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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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 v" S4 e    “狄叶飞，崔太常说的不错，你是高车人，你关心的是高车人的前途和未来，又有什么错？为何你非要觉得自己需要汉人和鲜卑人的认同呢？你以往立下的每一个目标都实现了，为何你现在站在高处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 A5 H2 y4 [2 b. D/ ~( A4 y5 U    贺穆兰拍了拍狄叶飞的后背。

1 g" N( i) }* A* o% Y3 k% P    “我觉得成功，是每天都会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你才二十二岁，已经有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未来，这不就是已经被人认同的最好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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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m: R0 h8 u, Z; S$ m0 o+ `    “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吗？”狄叶飞摇了摇头。“谁不是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呢？火长，我还是无法开怀啊。”

    “那就不要想那么多，做就是了。”贺穆兰翻了翻白眼，觉得狄叶飞中二期来的有些太晚。

8 J, ?8 E8 a3 o8 F- e8 k: f    “你是高车虎贲司马，你只要顾着眼下，忠于你自己的职责，做好高车虎贲军的司马便是，休要想太多未来的事情。陛下希望你能做个合格的高车虎贲司马，你就替陛下带好高车虎贲军，崔太常希望你好好识文习字，你就识文习字。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的职责，还怕没人认同吗？”

    “只顾眼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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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Q/ Q( i    狄叶飞喃喃自语。

    “我是庸人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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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事都做不好，又何谈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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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语气极为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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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p. W  g1 m. g8 V    “你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换句话说……”

    她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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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得慌！”

) F7 |& c7 T' C3 g2 W! Y    “火长，你如今怎么有些像若干人那小子，嘴巴真毒。”狄叶飞身子一僵，片刻后才放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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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觉得崔太常不太喜欢我，教导我也不是很上心，而我想要知道的东西太多，可能是我自己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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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让你跟着崔太常学识字其实不太合适，你只是要找个教书先生就可以了，不必要给你灌输太多的东西，等你学会了思考，这些答案都会在书籍经典中自己悟得。崔太常是人中龙凤，他悟得的东西比我们想到的还要多，却不一定适合我们，你却在学习属于‘他’的答案，这便是走入了误区。”

    贺穆兰随口回他。

    “你太崇拜他了，这反倒不是好事。你先入为主，就失去了自己思考的能力，而这是你最宝贵的优点。你若只把崔太常当做一个普通的先生，他也尽到答疑解惑的义务，你最初所求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可你偏偏就跟和小孩子一样，恨不得一夜之间就长成大人，又事事都指望崔太常给你答案，这怎么可能呢！”

    狄叶飞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敲醒了一般。

0 C+ _' g; G( M, x7 I/ ^    “啊，是啊，我最初只不过想要识字来着！”

    “他是士族领袖，和我们所在的立场不一样，你别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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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摇摇头，不再多言。

    狄叶飞来贺穆兰这里并不是想要找到答案，而是和他一开始说的一般，只是心中烦闷，想找个人聊聊，排解排解，他自己的问题，还要靠自己去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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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p" _) M1 j    而正和之前无数次那样，在一点点的倾诉中，他的问题也就慢慢豁然开朗，自己悟出了结果。

    他已经渐渐发现崔浩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而他也做不了那种人，原本对他的憧憬也就散了大半。

; V! s* {0 H& D7 H    想到这里，狄叶飞倍觉轻松地躺了下来，对着房顶笑道。

: N7 y, T( O/ o+ O! s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闲得慌了。从明日开始，我要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办法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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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车虎贲新立，人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他怎么能天天留在崔府，只为了能偶尔得到崔浩的一丝点拨，冀望这点拨能让自己开窍？

6 W4 j. k7 R/ e: `    明天开始，他还是和其他高车虎贲军一样，住到军营里去吧。崔家虽好，但弟子向先生求教，每隔几日去一次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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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发现狄叶飞已经自己想通，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两人就像过去一般，聊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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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盖吴喝了粥后似乎也睡下了，只留下陈节照顾，蛮古负责值守。从这里也看出人手不够，一旦出了什么事，两个亲卫轮流值守的可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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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夜色一深，问题来了。

    只有一间客房，盖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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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v4 N! f7 s) B' S) y; Q    狄叶飞睡哪？

    “你我感情这么好，便是抵足同眠又怎么了？”狄叶飞笑着钻入贺穆兰的被子中，拍了拍身侧。

    “地方足够，我都不嫌弃你了，你也莫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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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看着没有盥洗就钻入被子里的狄叶飞，冷笑道：“你和我同睡，脸洗了吗？漱口了吗？脚洗了吗？什么都没有穿着外衣就钻我的被子，我看崔太常说的没错，你就披着一层士族的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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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在五斗柜中抱出两床褥子，铺好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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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没错，我嫌弃你了。夜谈可以，抵足就免了。”

    狄叶飞瞠目结舌地看着贺穆兰说了一大串钻入另一床被子，呐呐地说道：“可……可你也……”

    你自己也没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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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8 o3 H! n    凭什么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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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o+ K1 L( b9 Q    一夜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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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v! }1 L* `6 V1 L    “花将军还在睡……”

    蛮古虚弱无力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来的好早……啊……困死我了……”

    蛮古困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加之狄叶飞也不是外人，昔日这十人同火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都有过，他便忘了说狄叶飞也在屋里的事情。

7 I' w, I0 s$ J% c( C! M    “还在睡？没事，我等等。新鲜热出炉的五味脯，古侍中赐给我的，想着火长没吃过，送来给他尝尝鲜。你要不要来一块？”

# Q9 K) g9 B" z  \0 x    若干人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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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T1 p( M$ p    “你也辛苦啊，这时候赐东西，昨晚熬了一夜？”

- L$ @' l# o* a6 D+ ~/ D6 Y6 \    蛮古没人轮班也是熬了一夜，他年纪比若干人和花木兰都大，熬了一夜精神有些不济，肚子也饿的可怜，伸手取了一块五味脯吃了。

9 N. J& p: c2 g0 x; V1 i    “你的客房里养着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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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大快朵颐，若干人抱着纸袋坐在门口听蛮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盖吴的事情，听着听着也对这个倔强的少年产生了好奇。

    见蛮古太困，若干人想着自己在中书监里好歹还睡了几个时辰，便同情的让他先去休息，自己替他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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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j3 |( x5 b6 _$ d    蛮古知道若干人不是外人，加之他熬了一夜也确实立不住了，胡乱把五味脯吃完就回了自己房里，只留下若干人一人喜滋滋的抱着五味脯，想象着等下贺穆兰出来看到这美味的早点会如何夸奖他的心细。

0 x& H" E1 w. J+ P" \, @  v    之前不知道贺穆兰是女人，若干人经常大咧咧地闯她的帐篷和屋子，如今知道她是女人了，他也就有礼了起来，对于这些事情也就特别注意，虽说枯等是最让人烦躁的事情，但若干人凭着内心的想象，硬是带着笑容坐了一刻钟有余也不觉得烦闷。

    只是随着“嘎啦”一声门开的响声，若干人的笑容怎么也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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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显是刚刚睡醒，蓬头垢面满眼迷糊的两个人出现在了门前，狄叶飞甚至还衣冠不整，整个胸膛都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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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i/ g' m4 d- @% k- L8 C    “蛮古，帮我打点水来……咦？怎么是你……”

    贺穆兰甩了甩脑袋，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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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叶飞则是一眼看到了他怀里的纸袋，高兴地说道：“是来送吃食的？啊呀，我就说平城有朋友实在是太……”

, u" [' F1 l7 }; G9 G- U# }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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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c1 u" b    纸袋掉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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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N! A- s* S- R8 ^$ ]# D0 F    “你……你们……”

) a' r7 C5 n% r7 C$ e" X4 N6 v    若干人悲愤欲绝地指着狄叶飞和贺穆兰。

" K3 ^+ ^. c5 i& W5 C! r! W    “火长你缺暖床的，居然不找我！”

第305章 希望的种子

    若干人喊的石破天惊，贺穆兰和狄叶飞都啼笑皆非。
" L% i* w! U( p. }9 t& P5 w3 `
) c, \" Q0 `3 U2 n) i4 @    贺穆兰自然知道若干人是想歪了，可狄叶飞却不知道贺穆兰是女的。好在若干人喜欢乱说话的性格狄叶飞也有所了解，当即掩上衣襟，反倒跟若干人调笑道：“明明是火长太热，喊我来凉快凉快……”

    “狄叶飞！你怎么能……”

    耽误火长的名声！

    他都不敢！

    “好了，莫胡闹，昨晚夜色深了，你的房间睡了一个人，没有空余房间，狄叶飞也不是外人，就在我的房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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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N) X* c( A& N  }! n1 m2 w/ Q" B    贺穆兰的主房比前世自家的客厅还大，狄叶飞和她隔着有几米远，哪里是他说的“暖床”云云。

# {& }+ W) u8 S7 P    不过见若干人表情可爱，贺穆兰无端的戏弄之心大起。

! A# a- z8 R/ r7 L    “下次我缺暖床的，一定喊你，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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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体质热，又不像许多一到冬天手冷脚冷的女孩子，哪里用得上暖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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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却扭捏了一下。

    “这个……这不太好吧……”

    狄叶飞笑嘻嘻见两人开玩笑，也笑着打趣：“若干人，我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你半夜一冷就挤到火长怀里都有过，怎么现在还知道不太好了？不会是火长官大了，你就开始生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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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4 p6 a4 A' [. I1 U8 e    “扯上火长的官职做什么！你不知道火长她……”若干人嚷嚷开来，却发现贺穆兰用严肃地眼神望着自己，立刻闭嘴。

    “火长她……她……”

    怎么也她不出来了。

    几人玩笑了之后，狄叶飞去前面院子里打水，若干人捧着五味脯送进房里，见屋子一南一北放着两床褥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松完气，就见贺穆兰大大咧咧地拿起五味脯吃了起来。

    在军营这么多年，先吃东西后漱口，甚至不漱口都是常事，以往若干人不知道贺穆兰是个女人，还觉得自家火长不拘小节，像个真汉子，可如今知道她是女人，见她这般粗犷豪迈，火长的形象就在他的心目中变的怪异起来，一下子是叉着腿大马金刀接受将士拜见的将军，一下子是满足地眯起眼吃东西的豪爽女人，只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保守秘密原本就不是那么美好的事，尤其这个秘密还是攸关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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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4 l: p& Z2 E! E) ?    待狄叶飞提着水回来，贺穆兰和狄叶飞随便漱了漱口洗了把脸，又开始整理衣衫和头发，终于拾掇出来了。

; K# {. ^. ?0 m, t0 ~; {    “看你眼下有乌黑，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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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知道若干人在宫中连续熬了好几天了，关心地问道：“虽然说差事重要，也要注意身体。熬不住的时候就和上官直言，别猝死在案前……”

    “没，我子时睡了两个时辰。陛下每次一要出京，我们就要累个半死。古侍中负责中书省，这么多日子的折子和各地的奏疏都要整理出来，还有出行的安全、沿路驿站的封锁，时间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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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原本的愿望是做一个军师，最好像是蜀国的诸葛亮那样能济世安国的，再不济，也能像是郭嘉、庞统一样是个鬼才。

0 P5 R8 y- q; O( q: [8 h    在魏国，最闻名遐迩的军事家自然是崔浩，每次出征，战略和布局几乎都是他一手制定的，但这位崔浩将军并不收鲜卑贵族为弟子，这是立场问题，他可以收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杂胡，却不能收若干人。

. w' n( z  W6 K3 x& l" ~; |    古弼也是能文能武，但偏内政多一点，若干人在这里学了不少朝堂大势、派系之间的脉络，甚至明白了各州府之间怎么运作，却独独学不到行军打仗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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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一灭，再战起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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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人知道等自己历练完了外放到州郡去做官的时候，也许和昔日的同火们再无什么交集，所以也就分外珍惜自己在平城相聚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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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笑他的兄长总觉得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黏着自己的火长，殊不知他心里也苦，能多处一日都像是赚来一日。

    “你过几天就要走了，可有什么要嘱托的？”狄叶飞已经打定主意准备住到军营去，他知道贺穆兰马上要随军去迎接赫连定了，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便问问她有什么要嘱托的。

    一旁的若干人也连连点头，希望能帮上忙。

    贺穆兰心中一暖，想了想，坦然开口：“我在黑山得的那些军奴，在年后大概要随军来平城，若是那时候我还没回平城，劳烦你们安置一二。那时候若干人你应该也不忙了，若有花销，拿我给你的钱袋用就是。若不够，我走之前再给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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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I1 ]  d1 }0 S% ~8 X7 k    若干人不缺钱，点点头，没提再要的事。

    贺穆兰又看着狄叶飞：“你心思重，最好多交一些性格简单的朋友，否则只会越来越庸人自扰。崔浩家里的人事复杂，哪怕是崔浩的孙子崔琳都是一肚子心肠的人，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搬出来。若没地方住，可以先住我这，你自己拾掇一间房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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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_) i# l1 t0 e4 O    狄叶飞原本准备住军营的，贺穆兰这么劝他，他倒不好说自己已经想去住军营了，加之贺穆兰要走，这么大的宅子确实要有人在里面照料，若干人毕竟在京中有自己的宅子，还有家人，倒没他孑然一身来的方便，当即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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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7 n7 P. I+ I% f# {$ Y5 _) t    “我明白了，回头我搬出来，先在你这里盘桓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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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准备等贺穆兰回来之前都借住在这里，替她照看房子。

* Z  F6 L7 P9 ^    一些琐碎事情说完后，若干人提起了最近京中的轶事。

% V; F& ^/ Q# A+ ^2 G    “火长，你知不知道那个北凉国的三王子最近病了的事情？听说他上次角抵后也发了烧，如今还下不了床，都是白副使在外奔波。”

0 v3 I. s! q, N5 C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听古侍中的意思，那沮渠牧犍在梅园大概是用了什么邪术，现在反噬己身，所以病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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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人品，竟还敢赖在我平城不走，就应该赶回北凉。”狄叶飞最不屑在比武中弄花花肠子的，听了以后顿时冷笑，“他之前也曾来崔府拜访过，不过先生没有见他，听说后来去拜访李侯爷了。他不知道李侯爷和我先生有过节吗？简直是脑子不好使。”

    贺穆兰却知道这个王子最后是当了北凉王的，而且左右逢源，一边交好刘宋，一边交好北魏，没做出过一件能让人有出师之名的事情，很是顺遂了许多年。直到后来惹出一件大事，拓跋焘才找到把柄，举全国之力把北凉给灭了。

9 V; e+ p: Y: V  [( z8 W, c    先不说他的为人和品性如何，他确实是有治国的才能的，而且剩下的几位王子里面，就他最适合继承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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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6 Q2 M6 n: L9 l6 o" u    “这都没什么，听说他一直追求夏国那位明珠公主。”若干人用好奇地眼神看了看贺穆兰：“就是赵明那小子……”

/ ~: K2 ?( ?8 T" _' s    他嘀咕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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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J+ v0 \. H) c8 _. G0 Q2 l    “那小子哪里好看了？竟然还有人说她是夏国第一美人，若她是夏国第一美人，那还能当宦官这么久没被发现？我看别人都是看她公主的身份，胡乱给她安的美名。若不是赫连公如今正是最炙手可热的时候，你看看她有没有人要……”

    若干人在贺穆兰受伤的时候和赫连明珠颇不对付，一说起赵明莫名其妙成了公主就牙根都疼。

    如今这人回复了原本的身份，若干人反倒要向她行礼了。

    “你说沮渠牧犍还在纠缠赫连明珠？”贺穆兰有些诧异，“一个在宫中，一个在使馆，沮渠牧犍还病着，怎么纠缠？”

+ A- L0 K7 b8 u3 p    “送礼呗。送她的礼物源源不断的送入宫中，又给明珠公主全部退回来，人人都知道。赫连定的儿子赫连止水来京的时候，他还亲自去接，穿的像是个狗熊一般厚重，真是笑掉人大牙了。连陛下都没他那么关心赫连公的儿子。”

    若干人撇了撇嘴。

    “听说这次去迎接赫连定，他也想去，结果陛下一句‘你身体不适’给回绝了，只允了白副使跟随。北燕和吐谷浑的使者趁机也要一起去迎接赫连公，陛下也只能都允了，这下又把我们忙死了，突然又加了几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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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百个人？”贺穆兰一怔，“这种事情别国使者也可以去吗？不是说赫连定还把北凉的世子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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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都杀了，如今全都归顺了我国，难道还能自己内部打一架？北凉肯定不会让赫连公这么顺利回平城的，免不得要唇枪舌剑甚至大打出手一次，就是怕北凉太出格，所以干脆又把北凉和吐谷浑的使者也带上了。这北凉，哎……”

. o. E- h2 W3 L8 l$ B) }& ^" [7 w, z    若干人摇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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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j5 h& I, S6 D8 t& Q    “我估计朝中诸位大臣还巴不得它不要降，不降我们灭了它也就是迟早的事。”

, k1 a+ M' K9 O9 x3 T1 {( Q    贺穆兰虽然是拓跋焘身边的红人，但因为她并不是天子近身的近臣，有些朝中的事情却还不如若干人消息来的灵通，如今听若干人唠叨唠叨，很多事情就豁然开朗。

1 u. f- ^$ r$ D; H    素和君曾对她说过，去了北凉多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民间的情况，这么看来，拓跋焘早就想要对北凉动兵。

" M  B5 m# _# [# N  Q# A- `    不过听说北凉如今的国主沮渠蒙逊是个英明的君主，又以佛教安抚国民，所以民间声望极高，远没有夏国那般民怨极大的国情，所以真要动起兵来，全国上下同仇敌忾，那即使赢了，也有极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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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O( W3 L, M9 ^    但若是民间早就不满，等沮渠蒙逊一死，也许就有可趁之机。

    沮渠牧犍毕竟不是以世子立身的，出动使臣挑拨几位王子争夺王位，也不失是一种手段。

    贺穆兰在思考沮渠牧犍苦追赫连明珠的目的，门前却传来有气无力地一声低唤：“将军，吴盖那小子醒了，我去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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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回头一看，正是值守盖吴一夜的陈节站在门口，胡子拉碴双目无神，一副随时会阖上眼睛的样子。

    因为贺穆兰不放心盖吴的身份，所以嘱咐陈节不可把视线离开他片刻，导致晚上盖吴心满意足的喝完了粥睡了，陈节还得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直把自己的肠子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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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他怂恿这么一番，也许他早就去另谋高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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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X  n* t, [5 V    “他昨夜可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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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z4 _$ ~$ S  H4 k    贺穆兰问陈节。

- x5 `, k2 u5 I5 V% A/ `    “没有，他大概是饿的狠了，一晚上吃了四碗稻米粥。”陈节有些羡慕的摸摸肚子。稻米粥是南方的产物，这些稻米粥还是陛下赐给他家将军的，倒便宜这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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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K& _5 n5 }9 S# X. F    “不过将军……”

$ t1 f9 z% v) I$ s1 ?8 f, Y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

. [+ a% R% K- K8 g: w    “若是您不喜欢他那些家人，不如就只收了他一个人为弟子吧。他武艺高强，也不会是我们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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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U: \' |: N, }) U    贺穆兰想起陈节前世和盖吴的不打不相识、心心相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天意，疑惑着问他：“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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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 S. k  N( s) r/ L/ |: _    “大概是我心肠太软，那小子昨夜哭了，直喊阿爷来着。我昨夜给他擦了身，他年纪不大，身上伤痕却不少，有许多都是箭伤和刀伤，看起来比我在黑山大营时候还要惨些。他才十七八岁，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再没一身好本事保命，以后死在哪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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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挠了挠脸。

' v3 Y2 F2 `- Q6 D# T  k6 V0 r: U6 K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若他以后有大逆不道或者品行不端的地方，将军直接惩治他就是。您是虎贲司马，手下有兵有将，他不过一个破落的流亡首领之子，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若好好教导，说不定他日我大魏又多了一员虎将也不一定……”

0 z& @  u5 r3 @  P- |* P$ L; _    “你倒是对他期待高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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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错愕，“你们不过才见几面而已！”

    “他武艺比我要高，又有韧性，我只不过是觉得可惜罢了。我这般武艺尚且能在将军手下听候差遣，他那样天赋异禀的苗子却连饭都吃不饱……”

    陈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我自己胡言乱语，将军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他为盖吴说了几句好话，转身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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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转身，陈节顿时一怔，屋子里众人也好奇地看出去，原来在他的身后，显露出一个瘦弱的身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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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5 Q$ u0 }, C# s    正是精神大好的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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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他一副吃惊的样子远远望着陈节，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陌生人会为他说好话，甚至还认为他是个天赋异禀的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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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5 X! j+ n/ M    陈节明明是该居功的那个，见到盖吴张大了嘴看着他，反倒羞赧地对他点了点头，红着脸贴着墙裙回自己房间去了。

- l" p2 E" R! l1 S0 {    贺穆兰遥遥望着院子正中手足无措的盖吴，不由得想起她和他几次之间的交锋。从一开始他带着卢水胡人去她家抢财帛，到后来他劫了陈节的粮草差点害死陈节，直到后来去刘宋讨生活，这个武艺高强的首领似乎很不会经营，直到十年后，依旧是在赤贫线上挣扎。

    贫穷是一种病，能让人寡廉鲜耻，也能把人逼成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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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J* O( W( q- g' a: U0 a    卢水胡因为从未顺从过魏国，独来独往，也就被魏国当做异端，不但没有成年人都会分到的田地，也没有自己的牧场和营生……

3 e# E, [$ D- F* ?8 k    这是他们的民族精神，贺穆兰无力去置喙什么。

    可陈节却点醒了她。

    十年后的陈节，选择了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去卢水胡教导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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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W) v7 R. k$ q& [/ p    十年前的今天，陈节明知道自己最不满他自作主张这一点，却依旧冒着被自己厌弃的风险开口求情。

    当年的他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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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开始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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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已经变得成熟的陈节，似乎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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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L/ l9 t2 z) M7 h( y    “我很敬佩盖吴首领的本事，也对迎风阁里的卢水胡人抱有欣赏之意。路那罗、白马，许多我以前视为仇人的卢水胡人，后来都和我成了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便不想他们走上什么错路。”

4 @- j( Y0 l! n    “卢水胡人为何这般仇视大魏？卢水胡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想干的大事究竟是什么大事，他们为什么要干这个……这些我都想知道。”

7 f4 d5 N  j/ }$ r! W) A- D    “我可能改变不了卢水胡人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但年轻人总还有被影响的希望的。总要有人去试试的，虽然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可说不定，我真能做成一件光耀门楣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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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朋友，便不想走上错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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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这般仇视大魏，想找到根源吗？

, h1 c/ b# ?+ }6 m; Q  b6 O9 K% c6 q    年轻人还有被影响的希望，总要有人去试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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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那些豁达的句子一字一字的击打在贺穆兰的内心，让她又一次为花木兰身边的这些“普通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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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陈节都知道不去逃避，而是去找寻根源，她为何总觉得盖吴他们是个麻烦，只想着敬而远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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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未来那仇恨的种子才刚刚播下，卢水胡人过的确实很苦，可是……

    她不是不可以把那苦涩的种子挖出来重新播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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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7 o  O: j& _  O    贺穆兰看向一脸期待和崇敬表情的盖吴。

    也许有些卑鄙，盖吴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在因为他的身份而算计着什么，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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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V* _  i! @7 K( D$ {    ——盖吴，就是那希望的种子。

- ~1 [. K; {/ b3 P    她伸出手，招了招站在院子里的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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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 t2 ?* k0 K( Q/ Q    狄叶飞和若干人奇怪的看着突然露出肃穆神情的贺穆兰，又看看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怯生生走上来的卷发少年，心中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们莫名的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种预感来的如此强烈，让他们不得不站直了身子，也用那肃穆的表情去面对盖吴和身边的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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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 [8 R& C' A    盖吴几乎是双目含泪的走到了贺穆兰的面前，低下了他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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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卷发，开口说道：

    “我以前从未收过弟子，入我门下，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奸/□□女、不得傲慢骄傲，须走正道，行事磊落无愧于心，你可做的到？”

) r' U  U- Y0 ?; c! z& H7 l1 @) s    盖吴声音哽咽，屈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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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弟子做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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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就劳烦两位好友做个见证，今日我收了这个卢水胡的孩子作为弟子，悉心教导他武艺和做人的道理，若他日他有违今日入门的誓言，我必亲手惩治，绝不留情……”

    贺穆兰说的很是慎重，顿了顿后，又继续开口。

: e. l  [( _! m' A! |: x" T1 Z8 b+ v* U3 e    “我知道吴盖是你的假名，也知道你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不愿说可以，可至少要告诉我真名吧？”

    “将军，不是我有意掩盖真名，而是我怕您知道我的身份，便不愿收我做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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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的眼睛没有离开贺穆兰，从他的姿势和面容上显露出来的，是一种犹豫而害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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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现在是个□□烦，没有人会希望和这样棘手的人扯上关系，更何况她是如今声望极高的年轻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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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G, v2 T7 \: V    他担忧着贺穆兰会拒绝他的叩拜，在得到希望的时候，希望又被狠狠地击碎。

    然而贺穆兰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固执的等待着他的名字，仿佛知道了那个名字，便立下了一种神圣的约定。

/ h% F( G/ D5 G9 d* [# j8 B    盖吴缓缓低下了身子，以头触地，行了拜师的叩拜之礼。

    “我是杏城卢水胡首领盖天台之子盖吴。家父身亡后，我们的天台军四分五裂群龙无首，我带着三百忠于我的族人混入魏境求生，虽然过的苦，却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天地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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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 r  X6 K! N" h    他用叩拜来掩饰内心的惊惧，似乎不用抬头，就不用面对这位英雄可能对他露出的不屑、或者疑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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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的生活就是一副颠沛流离的画卷，他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可因为他们的身份，在这个世道求生却愈发艰难。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拒绝的话语，可即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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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o; @  _" k3 |    盖吴也希望能够得到期盼已久的奇迹。

( [0 a, R% N" p2 j: r0 v    “既然你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为何不能收你为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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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奇迹，终于还是降临了。

* w# a8 i  T; W: G! g: J    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将军用温和的语气给他允诺，让他泪湿满襟。

. v7 ]& {6 F( ~/ B! z$ z3 o, U$ D    “盖吴，行完你的拜师之礼，从此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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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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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D" F& u4 ?7 q8 ]% Y. p1 |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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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x8 L4 X9 d% m( U( t    三拜九叩之后，贺穆兰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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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之后，卢水胡人的未来和她息息相关，成为她丢不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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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却不悔。

    她绝不会再让“盖天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除非她死。

    若干人和狄叶飞以见证者的身份扶起盖吴，三拜九叩之后，盖吴似乎有些晕乎乎的，连表情都犹如在做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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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 n2 T  c; K    “你该谢谢陈节。”

    贺穆兰对着还在稚嫩之年的盖吴点了点头。

    “是，我回头就去好好谢谢他！”

    ‘你不懂，你该谢谢的，不是现在的陈节……’

( ?  C+ H" B) s& p' ]    贺穆兰的眼前浮现出未来那个在牢中胡子拉碴，却从未放弃过希望的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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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B+ Y0 x$ J' B    你，还有我……

    都该谢谢陈节啊。

第306章 番外我是盖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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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X- J9 R6 j6 t/ N; @6 n    “应该是一匹布，不是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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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尺能做什么？上吊吗？

    来到魏境的第五天，他为了生计，不得不去替人搬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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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3 r4 t1 p; F. |    他的力气并不大，好在他还有一群族人。说好了一天一匹布，十个人，对方急需人手，他们急需工作糊口，两方一谈便成。

0 W+ N$ Q' }" a0 [7 |    跟随他的大多是年轻人，也有父亲的挚友，他自然不会让父亲的挚友做这种事，十个小伙子尽力搬运，做的比其他鲜卑人和汉人都要多，可临到结算工钱的时候，对面只丢出三尺旧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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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黄色的、陈旧的，即使在集市上交换，也没有人会换给他一斤栗米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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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x# c3 [/ R  ^: H    如今这时候，敢在原夏国和魏境交界处行商的，都是在军中有着后台的商人，那负责和他谈好价钱的微胖男人回答他：“就三尺布。”

3 f0 M" T4 G. Y4 i/ S( e    盖吴原本并非身无分文，他的父亲曾经在诸国间立下赫赫的威名，也攒下了不少的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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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他身死后，如今的天台军里无人能够服众，而他的叔叔们却吵着要分掉财帛各分东西，卢水胡人的规矩向来是首领先选，剩下平分，盖天台并非苛刻的首领，留下的东西在分给两个叔叔和昔日的部下之后，已经没有了多少。

5 G% o4 O4 M5 u: \5 K    杏城的卢水胡人早被魏国人盯上了，他们只能改名换姓，谎称自己是北凉的卢水胡人，在魏国求取生存。

+ V% V' U7 O9 E0 i! t! f+ c& M; C    然而即使是剩下的这么些财产，在城门官一层又一层的盘剥之后，也没有了足够维生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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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U. M9 G) H4 }# l; p    三百人，最后的希望，竟是用钱在换空间，而未来还不知道在何方。

    那人就给三尺布，而盖吴知道行情是多少，他们十个人做的工，要一匹布已经是极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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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人只丢下那匹布，瞪着眼睛对他说：“你们是夏地来的卢水胡人是不是？杂胡若对鲜卑人不敬，是要吃牢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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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1 o/ V  t, N    他想要和那奸商再争辩，却被族人拉走，那掉落在地上的三尺布像是打了他一记耳光，让他满心冰寒。

- p, A$ _" ?0 M    人人都说魏地好，魏地繁华，魏国强大，百姓安居乐业，自有鲜卑军户打仗，到处都缺人，只要不断手断脚，一定能找到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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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并不是指“杂胡”。

    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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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4 z. x7 O  }" ]9 w  M    鲜卑人难道就不是胡人？若鲜卑人说自己是正统，那汉人岂不是就成了胡人？若正统只有一个，谁又不是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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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城门到了这里时，他就觉得自己被偷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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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穿着城门官的衣服、拿着大棒和刀枪的官吏们，大大的偷窃了他一次，让他从无家可归的富裕小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子。

    而这个行商，又偷窃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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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盗贼横行、残酷无情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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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b# v. M. N; I  d    这便是盖吴对魏国的最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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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盖吴等一行人又被“偷窃”过无数次，才辗转到了平城。等到了平城时候，三百族人已经只剩两百，剩下来的一百人，把自己卖了，卖给某个豪族做护院，身契是三年。

    盖吴拿着这一百族人卖身的钱，才能带着这么多人到了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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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噩梦从未离开过他们，即使他们不得不卖身为护院打手，可此时正值柔然大败，虽说大檀和吴提跑了，可魏帝拓跋焘依旧俘虏了大量的人口和牛羊，人丁贱的比牛马还便宜，一百个汉子，换来的钱财，不过是平时的十分之一。

& x' @2 U, v  `6 L) {! z7 q7 C    那钱实在是烧手，烫的他夜夜辗转反侧，还未到平城，就已经瘦了一大圈。

    闭上眼睛，他看到的是族人们毅然决然地表情，还有临行前对他送上的深深祝福。

1 a; ]: ]2 [' k. a* Z    盖吴发誓要带领族人摆脱这被诅咒一般的命运，重振父亲在时的天台军，他努力磨练武艺，在平城中搜集消息、伺机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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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帝治下的魏国并不太平，到处都有仇杀和阴谋，仇杀和阴谋又让做脏活的人赚个盆满钵满。

- O9 C# |: Z  s9 J' S    盖吴心中还有尊严和热血，在他的心目中，卢水胡人应当是跨着战马，挥舞着刀枪，为着自己的雇主征战四方，也许今日还是朋友，明日就是敌人，沙场上区分高下，为雇主扫除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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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4 _: k4 x. S0 i% a    这才是卢水胡人的生活。

0 t3 g. S7 D4 l+ ]! k    但这个世道，注定坚持尊严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4 h, x' p# ~8 W1 I3 |    盖吴最终还是带着族人走上了那条路，杀人越货、打家劫舍，他的热血和光荣，终是在那些痛苦和惧怕的惨叫声中渐渐麻木了。

* x. U* ^; y8 W9 H$ d    他的名头越来越响，他的族人越来越富裕，他那早已分道扬镳的叔叔们终于还是找上了他，开始和他一起“接活”。

# ~9 X9 y+ |: z4 {( u    几百个人总是没有几千个人强的，几千人的人马走到哪里都受到欢迎。拓跋焘有无数的敌人，而这些敌人却都想多一些朋友，无论是北凉、柔然、刘宋还是北燕，每个国家都欢迎他们，都为他们奉上美酒佳肴、财帛和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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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盖吴却清楚的知道，没有“国家”观念的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他们眼中的“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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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c* F$ u& q# `5 x    杂胡就像是一个烙印，已经深深烙印到所有人的心里，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名正言顺的“偷窃”他们。

    他曾杀人如麻，也曾为了内心的平静去寻求佛祖的帮助。世道偷窃他们，他们就反过来抢他们的，可日复一日，天台军不但没有了之前的赫赫威名，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贼寇”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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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6 m$ P( z8 h+ [2 Q    盖吴很痛苦，他的叔叔们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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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7 _0 y  ]8 D$ l# B    天下一片混战，礼义廉耻信都是骗人的东西，唯有到手的财帛、足够的人马，才能够赖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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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他的内心希望成为一个英雄，而现实却把他变成了一个强盗，所以当“花木兰”的威名开始传遍四方时，他分外的注意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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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K! M7 i. _6 x- Y! r4 G8 x    他一次一次如饥似渴般听着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将军如何驰骋沙场、如何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他如何以自己的功勋立下不败的威名，又如何让三军动容，为之敬服。

1 }6 A9 N! ]' i( Z    在盖吴的梦里，那个驰骋沙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人变成了自己，那个唱着“与子同袍，岂曰无衣”的，也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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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v$ r+ H3 L/ f    在梦里，他有志同道合的火伴，也有为之效忠的明君。他让卢水胡人不在成为笑柄，他让卢水胡的勇士成为让诸国颤抖的铁骑……

. |* c$ O9 D9 F9 ]! [    然而梦只能是梦，一觉醒来，他的世界依旧是灰色的。

    还有许多的仗等着他去打，但没有哪一场和“荣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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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O1 y% d! l2 f& ~: A    他不识字，不会画画，也不善言辞。为了留下梦中的一切，他笨拙的开始雕起了木头，想要把梦中的金戈铁马留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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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W) A$ B) o5 V6 I' o' l    他固执的认为刀和刀应该是相通的，杀人的刀和刻木的刀并无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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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他雕的很烂，后来他雕的也很烂。

    但他固执的认为后来他雕的已经用了“心”，即使不太像，任何人见了，也会感受到他在木头上寄托的情感。

2 w. q  y# J2 K. v6 N: ]( u    盖吴一直默默地了解着花木兰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个暗搓搓崇拜着英雄的少年。他知道花木兰被公主拒绝，所以一直未娶，也曾在梦中做过公主看上自己的梦，而后又被他自己撕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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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刻了几次那公主，都找不到眉目，也入不了“心”，显然他的内心，对公主是没有什么追求的。

    他转而开始刻自己内心中的花木兰。

4 F! S" i  U0 g# G& j    穿着戎装的。

  R# V. j& M7 K; M; j    穿着鲜卑人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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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D5 X/ O0 {3 c+ v9 M    骑马打猎的。

$ l# w) ?1 q7 n! |5 X% j; J: L9 B    都没有脸面，形状也一片模糊，就像是他那些难以言状的梦。

    长年累月的关注着一个人，渐渐就会变成习惯，也会不自觉的去模仿他。盖吴觉得自己并没有去结交花木兰的资格，他的身份不配，他的武艺也不够高明，最重要的是……

. t. j$ R# D+ i6 H. l8 e    一个以杀人越货为生的强盗，他觉得没脸去见他。

    盖吴想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面前，做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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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e3 y7 O& t- H# M$ D6 h. c* j, }    机会在几年后来了，北凉后宫内乱，魏国嫁过来的公主险些被毒死，拓跋焘出兵为妹妹报仇，全境几乎陷落，北凉国主无法，只得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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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找上了他的叔叔们。

    北凉是卢水胡人建立的国家，却和天台军不是同支，但毕竟同祖同源，无论于情于理，为了维护卢水胡人的尊严，他们都理应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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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v9 u4 k    可盖吴的两位叔叔却觉得风险太大，只肯接受保护宗室撤退的任务，不愿接受雇佣保护姑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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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R" S4 u# `% g: p! r    这是盖吴做梦都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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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梦想着护城守地、他梦想着和军队并肩作战、他梦想着能守卫自己的国家，抗击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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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7 b2 z/ J( `  W2 @    哪怕那是他崇拜之人的国家！

. |0 M8 b* O6 ~% F# o    卢水胡人的规矩，谁打赢了听谁的。盖吴第一次对两位叔叔提出比武要求，他赢了，带着三千卢水胡子弟奔赴北凉。

' m/ s) x4 ]* v    然而战争结束的那般快。他确实见到了花木兰，也见到了那冷酷无比的一箭。

& [* }6 T$ U  N: I4 a    守城的大将还未发号施令，就被一百五十步以外的箭支取了首级。那一支箭的威力可谓是骇人听闻，直接让整个城门动乱起来，纷纷投降。

- I% x: O5 T9 n0 |    他所想象的“为君而战”，演变成北凉国主带着宗族弃城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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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沮渠牧犍临走前将国库中的金银财宝全部带走，又肆意抢夺平民和官宦的财产，守城的将士们见姑臧必定陷落，反而跟着一起抢夺平民和官宦，肆意屠杀百姓、j/□□女，反倒比城外的魏国人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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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0 b" @) a  W9 H  M4 B: x1 ~    盖吴的梦碎了，支持他来到北凉的梦想，像是命运给他甩的一记耳光。那些雇佣他前来保护百姓的人，如今正第一个对着自己的百姓挥起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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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军全军溃败，他负责断后，成功的让大部分族人和他的叔叔们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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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军本不该来，他的叔叔们是对的，责任应该由他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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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x. S* f- N6 ^) j5 L9 l' e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俘虏了他的那个将军骑着马来到他的身前，似乎是为他满脸满身血污的样子所惊讶，不但没有羞辱他，反倒和颜悦色的问他的姓名。

    “人人都在逃跑，只有你杀了回来，你很勇敢。”

    年轻的将军翻身下马，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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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Y! L2 |' i2 {" y    “这位壮士，你是何人？”

4 h/ {1 r/ ?% ?    盖吴嫉妒的看着身穿照夜狮子铠的魏国大将。

    ‘他长得这么普通，若我穿着这一身宝甲，必定比他还要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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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咬着牙。

    ‘我若先开口，岂不是像是求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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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t0 W# g8 A, ^% Q    “问别人名字之前，难道不知道该先通传自己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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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3 p5 m$ A! r4 X5 q    盖吴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嘲笑道。

! ~  a- j2 q# f0 k4 a# t3 Q- d4 ?! O: i    “放肆，这位是虎威将军花木兰！你自己有眼无珠，难道不认识那面虎威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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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手拿铁槊的亲卫跳了出来，似乎对他不认得旗子而感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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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H% p8 }7 b% t% L    花木兰？

) b+ G1 C. B& b) E/ w/ X    他就是花木兰？

3 \+ H  g7 ^" [" _) j- h( M    那个一箭将守城大将脑子射爆的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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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u& l; f# s4 L. B    盖吴忍住内心剧烈的震惊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

7 P- t3 M% ~  A. y6 B$ H7 K    他的身上干干净净，莫说伤痕，就连血污都没有。

" r7 h' l" y( |. j9 P* ~! i    若不是有大军保护，就是他武艺极高，旁人近不得身。

    人人都知道虎威将军是先锋军，断没有先锋军让别人保护的道理。那花木兰为何还能在战场上保持整洁，其原因不言而喻。

    反观自己……

    盖吴低下头，看了看浑身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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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知道自己满脸那腥臭的味道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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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u# V4 ?" E) b1 K% X    在花木兰的眼力，自己也许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看不清面目、而且还死鸭子嘴硬的敌国士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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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不堪的而我，即使马上就会死……’

    盖吴自惭形秽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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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F' i: z( p9 \% `0 c    ‘也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姓名。’

    “小子，我家将军问你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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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F- P, _$ d% q6 D; n    “我不说。”

, i) j; J9 R& G    盖吴不甘地声音从胸腔中涌出。

    “卢水胡人永远不做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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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5 ~' A# E, }    “你杀了我吧。死人不需要名字，奴隶才需要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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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 Z& K5 M    “将军……”

    “放了他，派几个虎贲军送他出城。”花木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金叶子。“这个给他，让他离开。”

    “将军！他杀了不少我们的人……”

( f6 X- y1 K6 t    “各为其主罢了，他是沮渠牧犍用来保护京城的武器，武器有什么罪过呢？他至少做了该做的事情，是个真正的勇士，而不像其他人……”

    花木兰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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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才真的该做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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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没有什么时间在这里多盘桓，丢下那枚金叶子给旁边的亲兵，跃上他那匹神骏的黑马，潇洒的离开了。

: f, h; x) ^! S6 w& ]/ j: z+ \    “真是便宜你了，起来吧，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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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v2 L2 Q( V    盖吴没有死，原本以为必死的他，反倒活了下来。

* \7 M3 ^# A. D# I$ Y8 E1 s    靠着那枚金叶子，他一路艰辛的离开了北凉，找到了他的族人们。三千人马，只余一半，更让内部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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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两个叔叔就像是当初一般，带着五百人离开了他，决定去唯一剩下的国家刘宋碰碰运气。

    北方已灭，再无诸国可以雇佣他们。魏国一旦统一，也不可能留着这么一支武装力量在魏境游弋。

. e! O- o+ W. D$ F3 ~6 _    他的两个叔叔认为继续留在杏城就是自取死路，而盖吴却固执的想要继续留在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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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被那位英雄亲口赞颂过“是个勇士”。

    即使北凉一战没有赢，即使他没有保护好姑臧城的百姓，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该走上怎样的路。

    他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也不会抛弃自己的族人。

    哪怕那里全是老弱妇孺，哪怕这世上没有仗可以打，他也不会忘了前往北凉的初心。

    他从来就不是为了钱财才杀人的。

: a9 R% @  ?9 |, x    他是为了活下去而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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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F6 t# Q' ~& Q5 b; i    而未来，他要让族人不沦为奴隶而努力。

第307章 突遇暗杀

    贺穆兰收下了盖吴，最高兴的自然是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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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命运非要把陈节和卢水胡人纠缠在一起，还是陈节的同情心使他总是怜悯受苦之人，年少的盖吴和陈节很快就成了好友，甚至让蛮古都嫉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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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5 @2 V+ {. I  @3 H8 d    陈节和蛮古，可还没有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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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母和舅舅都是伪造的？是卢水胡族人为了掩饰你的身份……”陈节扫视了一眼盖吴。

, _: t% }* f( ^( Z    “难怪你也算是少主，却邋里邋遢，连饭都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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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6 \7 ~7 y0 j    “我已经让别人担了这么大的风险，自然不能再叨扰人家。他们家里也不富裕，再加我这一张嘴，更是过不下去了。”盖吴的表情黯淡起来：“其实也有人给我介绍脏活儿，我忍着没去，想再熬熬看，还好熬过来了，不然……。”

1 }5 \2 R7 I6 h# t& E2 m    陈节一生下来就是军户，他家是大户，过的并不辛苦，所以还有一丝年少者的天真之气，待听到盖吴的话，忍不住开口：“什么是脏活儿？倒夜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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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听着的蛮古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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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抓的刘宋的那个燕七，就是干脏活儿的。杀人、绑架、偷盗、骗取钱财，这都是脏活儿。还有些打家劫舍的事情，也是脏活儿。”

    陈节听了忍不住一凛。

) s  m' ], O. [6 d$ U% h' C. m    “盖吴，你可别做这些，让将军知道了，会把你全身骨头都打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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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7 n, }, V/ P/ Q    “我现在怎么会做脏活儿！”盖吴叫了起来，“我恨不得日日在将军身边听他的教诲，怎么会干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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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听我们家将军教诲的多了……”陈节骄傲地挺了挺胸，“你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要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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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C7 ]6 w4 Z* ~; M    “你们几个别闲谈了，走了。”贺穆兰从里屋出来，换了一身皮铠。“今天源司马的私兵入营，我们要去迎接。”

6 C2 K* y4 j4 @( {" M; n. M    陈节和蛮古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口中称“是”，一个去给贺穆兰等人备马，一个拽着盖吴低声问道：“你有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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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有的。”盖吴尴尬地低下头：“后来实在没法子，卖了换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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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4 x6 [& G$ p1 D2 l    “一个战士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自己的战马。”贺穆兰听到盖吴的话，忍不住唏嘘，“你们卢水胡人一点营生都没有吗？何至于潦倒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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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0 ?; g9 R) ~1 k! }0 f    “能有什么营生？羌人还能贩马，杏城是出了名的久旱之地，连养马都不行。”盖吴喃喃自语，“何况赫连大王定下的赋税是交七留三，哪里养得活家人。”

    “陈节，去把生辰牵来给他。”

8 P9 {; J5 X) S  x1 n1 M% n    贺穆兰想了想，吩咐陈节。

/ F, t9 F* M8 r# A/ k% h3 j    “咦？那匹马……”

, r  W7 J6 l0 W# U5 E) K    陈节愣了愣，待发现贺穆兰不是开玩笑，一脸意外的去牵马了。

; t- ]2 R* t/ Y* s    “你既入了我门下，我便赠你一匹马作为礼物。这匹马名曰‘生辰’，是我昔日伙伴的坐骑。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曾经救了我一命，我希望你能不负这匹马上一位主人的英名，好好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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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在她这里只是替马，一个月都骑不了一回，不如送给盖吴，至少他只有这一匹坐骑，定会爱惜。

% ?) r) M' _  w4 {( Z    宝马和美人一样，若没人欣赏，亦会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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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7 _+ ^( x- X  L* x    盖吴听贺穆兰那话的意思，那位骑马的勇士应该是死了，而且是救贺穆兰而死的，忍不住心中惋惜。

    一想到这样一匹有故事的马给了自己，盖吴恨不得对贺穆兰肝脑涂地，发誓自己也会为她舍生忘死才好。

2 v3 M+ u2 i( q% P    陈节将一匹高大的黄鬃马牵来给了盖吴，盖吴虽然过的潦倒，但他从小就跟着盖天台走南闯北，见识可能比贺穆兰还广，一见到这匹马就知道这是一匹上好的柔然马，心中更是欢喜。

    生辰已经很久没给贺穆兰骑过，走起路来都有些拖拉，待被盖吴牵住缰绳的时候还忍不住甩了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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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也是会驯马之人，一边抚摸着它的鬃毛安抚它，一边让它嗅自己的气味，直到彻底安静下来了，这才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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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H& P0 l9 T+ Y7 h/ F, D    生辰稳稳地立在地上，并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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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所有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 F1 _- y- A! X$ _# T    “谢谢师父！”

: K* ], p& h. [  j) s    盖吴兴奋的牵着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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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马真不错！”

    贺穆兰却想到了花生，花生套的这匹马来给她献上时，也是这么的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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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N9 _9 _5 n9 s, @$ z  P    一想到花生，贺穆兰心中忍不住悲凉，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跟着夸耀几句盖吴会驯马云云。

$ m( k! |8 N4 \0 j    等她驾马远远的走到前面了，盖吴这才心中不安地问身边的陈节：“为什么师父看起来不太高兴？”

6 A! ?6 v1 k( B: M$ K. i! _4 f    陈节见贺穆兰没注意后面，小声道：“你这马的主人叫花生，是个柔然的奴隶，被将军收到身边做随从，结果将军养伤时恰逢柔然人逃窜，花生为将军引开这些柔然人，最后死在他们手里了。自那以后，将军就把生辰留下做了自己的坐骑，也不在提花生的事情。”

2 P, m& D' P, s! ~" k    陈节想起那位少年，嗟叹了一句：“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胆大心细，而且把将军照顾的无微不至，连洗澡都站在门口守卫，若说将军最信任的人是谁，大概就是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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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1 @4 {% U) D8 j    洗澡也会站在门口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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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将军照顾的无微不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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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盖吴想了想，他自己的阿爷死了，如今最亲近的理应是师父，若是他像是侍奉自己的父亲那样侍奉师父，师父应该也会欣慰吧。

    师父会送自己这匹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期盼在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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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 k6 |- ?    盖吴越想越多，只觉得自己这几日过的实在太舒坦，一点都没有“孝敬”贺穆兰的意思，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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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好好表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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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还是贵族好啊，虎贲军的人还没有募齐，源司马的私兵就先到了。哪像我们家将军，光杆将军一个。”

6 S3 M% D+ x( t% m& p( n2 l    陈节小声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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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让将军去迎接，这不是给下马威吗？”

. e# H8 I* |! N+ a5 e    贺穆兰虽然是左司马，但这不代表右司马就不重要了。源破羌身份贵重，又有善战之名，加之自己的私兵就有五百之众，无论是地位、实力还是资历，都远远甩了贺穆兰好大一截。

8 h  v0 T  b! w! v: c. \    贺穆兰最了不起的，是她过人的本事，但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斗不过千军万马。贵族的私兵乃是精锐，装备和身体素质都要远远超过普通军户，有些厉害的私军如同库莫提的鹰扬军，各个都是以一敌三、敌五的老兵。

    源破羌带着私兵入伍，在话语权上比现在一无所有的贺穆兰重的多。

    是以陈节才这么为自家将军担心。

    盖吴知道私兵的厉害，却不知道源破羌是谁，便开口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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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司马原是南凉的王子，后来南凉被西秦所灭，他就带领南凉的精锐逃到了我国，投奔了先帝。陛下登基后，赞赏他的武勇，让他领兵做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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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对源破羌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他是南凉的王子，却在我们将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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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Z% k8 ]* O8 K( T    盖吴露出一个“我师父好了不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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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5 F& q3 }! x( m    时人多重出身，哪怕是破落的王子，也要比普通的军户更加受到人们的尊重，盖吴也是如此。

    待他听到这位王子居然官还没有自家师父大时，也就更加的与有荣焉。

    “军中王子实在太多了……”蛮古不以为然地说道，“鲜卑宗室十个倒有九个在军中，更何况一个南凉的王子。我们魏**中靠军功说话，源司马没有我们家将军军功高，就得屈居我们家将军之下，本该如此。他领着那么多私兵都没有立下和我们家将军一样的军功，难道不该压他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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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军户看来，有出身和私兵不过是□□高些，真要挣出军功来，还是靠本事。花木兰本事大，拳头大，蛮古虽然以前是她的主将，现在却要屈居他之下，可心里没有一点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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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z; O- ^- {1 r* }1 X    源破羌若真是不甘屈于贺穆兰之下而起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那也是他自己自取其辱。

    虎贲营的军营在宫城以北，是一片新立的军营。若是拓跋焘从宫中出发到虎贲军营，不过穿过一片宫城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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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4 ~4 L% ^/ I$ E    可贺穆兰等人并没有资格穿过宫城去军营，所以必须要从东城所在昌平坊绕外城一圈，才能到达军营的位置。

6 O$ I0 q( e8 N% D6 C9 y    贺穆兰每天清早出发，督促军营的建立，有时候要到傍晚才能回来。源破羌则是负责后勤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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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肥差，贺穆兰却不想插手，素和君曾提点过她，她现在没有自己的人马，若是贸然插手这些，别人只会认为她争了权不算，还要夺利。源破羌有人马要养，后勤交给别人反倒不放心，不如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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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 S0 a5 f: |    他并不是蠢人，就算要动什么手脚，也不会耽误虎贲军的大事。

& e4 }* v& g7 `! T! l8 F$ Z3 Z8 D    这些军中的倾轧若不是素和君细细提点，很多贺穆兰都想象不到。有时候即使知道了，她除了耐心的遵从“规则”，也几乎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无力感有时候让她无所适从，不过日子还长，她也不急……

, S3 `9 u6 u0 K' y3 O9 e; h( S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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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n7 A% C2 t) D9 S% }    一声破空之声猛然传来！

    贺穆兰原本正在思考问题，听到这声破空声立刻伏下身子，那箭支从她的身侧划过，疾疾地朝着她身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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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和陈节都是军中出身，盖吴更是从小在各种风雨里历练过来，三人发现有人偷袭，立刻拔出武器策马围在贺穆兰身侧，四处寻找箭支射来的位置

  K' \. D' A' \- W    贺穆兰却把目光望向路边的一处客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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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有一间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可以见到那扇窗子还在摇晃。

    平城之内并没有多少高大的建筑，一般客店或酒楼不过也就是两三层，三层的都很少。那客店因为位于东城，大多是富裕人家投宿，贺穆兰日日从这条街上过也没有遇见过危险，却没想到今天遭到了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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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X% `4 `8 F4 F' _" o    四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第二箭射出来，陈节便小心翼翼地跳下马，环顾四周好几次后，弯腰去拔那根箭。

. M. C0 P" ]! }4 ?    这箭并不像是长弓射出来的箭，箭身又粗又短，尾羽也稀稀拉拉，看起来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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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居然有重/弩的弩矢？”陈节捏着箭身把它拔了出来。“不怕被抓出来判个谋逆之罪吗？”

    魏国对兵器并不管制，只有重nu和床nu这样的武器除外。

6 y. f$ G$ h' f# |# L' u/ n    盖吴原本也是精神高度集中，可当看到陈节拔出那支箭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陈节，丢掉！那箭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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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光的照射下，弩/箭的箭头幽幽的闪着绿光。现代的du药并不会泛绿或泛蓝，这是因为古代的du药提取技术落后导致的颜色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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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5 g: Q! @    陈节闻言手一抖，那支箭落在地上。盖吴下了马，撕了半片袖子，用袖子包起箭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 R. v0 Y. n% }. x3 p) ]9 H) A    贺穆兰指了指那家客店，蛮古立刻冲进楼里，直奔二楼。即使在门口，也能听到客店里的大骂声，动手声，以及人从梯子上滚下去的声音。

    蛮古长相凶恶，身材高大，又是鲜卑人，做这种事请反倒比贺穆兰几个更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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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片刻，蛮古那张凶狠的脸从二楼打开的窗户里伸了出来，后面还追着几个跑堂打扮的小厮。

* {/ W, s" e1 M- \$ @8 q0 m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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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探头对着下面张望。

    “屋子里没人，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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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说过这间屋子没人住，你这莽汉怎么不听呢！”

* Q: @2 g3 g" m2 o. Z/ M- l    上面喧闹不堪的声音又一阵传来，间或拉拉扯扯要蛮古赔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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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还蹲在地上，一边嗅着那支箭，一边像是这样还不够似的，居然用手上的布擦了擦箭头，舔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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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0 R0 v1 G1 U. l    “呸！居然是新鲜的！”

0 Z3 t7 q$ P7 d9 b' P( a1 K    盖吴不停地吐出唾液。

9 Y/ n5 _" ~! q- F& f- l    “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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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吓了一跳。

, X5 G% d: l3 @: L4 R2 W! K    “你怎么把毒给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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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没事，这毒不见到血不会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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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 c, t. q1 n% Q    盖吴将那支箭小心翼翼的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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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你口腔溃疡……不，若你口中有细小的伤口而不自知，你等会就要被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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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u3 n9 l( \    贺穆兰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 C$ C; v# L0 ^  N    盖吴似乎很有把握，他脸色凝重的拿着那支箭，对着贺穆兰恭敬道：

    “师父，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那客店人来人往，贺穆兰又不是管辖京城治安的官吏，自然不能封锁这间客店，若是让陈节或蛮古守着客店的大门，她还担心他们落单糟了毒手，只能将他们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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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一唤她，她立刻走了过去。只见盖吴面色难看的捧着那只粗短的nu箭，对贺穆兰说道：“师父，这箭头抹的毒，是我们卢水胡人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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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2 }8 O) [3 N1 L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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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6 {- J* l) p$ U    “你没被毒坏脑子吧？”

    蛮古和陈节叫了起来。

/ I3 W# e1 m8 n  H' N  C    “它制作麻烦，除了我那几个叔叔，其他人都不会折腾这个。我担心是我的叔叔们接了什么买卖，所以才针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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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 b. j& ?) `0 Q7 B    盖吴心有余悸地看着手中的箭。

0 c3 C( [* J; U1 ]. L. U( U) I    “这毒见血封喉，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敢在平城的大街上用。难不成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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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叔叔们难道不认识你吗？”贺穆兰抬头看了看那扇窗，“你跟在我身后，也不怕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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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4 u$ W( E. s3 ], g# V1 D2 ]    “射第一支箭的时候可能没看见我，后面没再继续，说不定是注意到我了。”盖吴神色茫然，“也有可能来的不是我的叔叔们，只是他们新招募的部下。”

    天台军四分五裂，他只带走了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都跟着他两个叔叔去找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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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凉和刘宋一直在拉拢他们，他们投靠了任何一方都有可能。

2 S+ l1 W2 V" E: G    “卢水胡若有这样的武器，陛下是一定非灭了你们不可了。”贺穆兰神情严肃。“重nu即使在军中也不多，这武器装配这么麻烦，在平城的东城居然就出现了一把，而且这还是紧邻宫城的地方，若白鹭官查出箭头du药的来历，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8 }1 e# Q* F3 p$ C8 h  \" i# t    “这不可能是我们的武器！我们擅长马上作战，用的都是长弓和马刀，我盖家家传的是双刀，我两个叔叔用的也是双刀，这种武器这么贵，又不能在马上用，我们要它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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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3 n! H; a    盖吴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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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除非是有人给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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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和弓不同，nu只要学会了如何使用机簧，人人都可以用，而且射程不知道要比弓箭远多少！

4 c3 W- j1 G2 e  r! z. N    贺穆兰见盖吴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知道他是担心以他如今的立场，免不得要和自己的族人内斗起来，所以才极为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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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别人给他们的，能不能让他们推了这个买卖？他们是你的叔叔，难道不能反悔吗？”

    贺穆兰只能抱一丝希望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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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3 Y- @; C: b. Q    “不可能，我们天台军接了的买卖，是不会反悔的。哪怕是要杀自己的亲朋好友，要么不接，接了就一定要完成……”盖吴接着说：“若是失败，要十倍返还报酬。以我两个叔叔的个性，他们只会劝我帮着杀你，然后分我一半的钱，绝不会反悔。”

5 j2 n# g3 u6 Z  m' Z0 Q, W$ V6 @    “那只能去报给白鹭官调查了。”贺穆兰叹了口气，“敌暗我明，我总不能每天躲在家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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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G6 Z" g" X+ \- @+ k    谁知道哪里还有卢水胡人藏着？

    人来人往的客店他们都能潜进去，更何况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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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Z. _: N: X' X0 K! }" F    盖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未想过才刚刚拜师没几天，就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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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鲜卑的白鹭官从晋时起就赫赫有名，若真是他的叔叔们在平城接了刺杀的活计，说不得就要被查出来。

( Q) x+ D& d! ^* L; I* N. I    到时候说不得要连累所有在平城居住的卢水胡人，也许连杏城的族人都要被连累也不一定。

$ i7 ?# U. M' k5 ^! u( L8 F* z! u    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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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Z. t" W5 K    贪婪！

    他们还是老样子没变。

+ Z, u( ?, z& D$ o. [9 s, J5 a0 c# J    盖吴看着自己的师父，突然双膝跪地，恨声开口：“师父，此事也许会连累到许多无辜之人，希望师父能给我几天去仔细查一查此事。若是误会最好，若不是误会，我定会劝服我的族人们放弃这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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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伏地，感觉自己的脸烧的火辣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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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师父不要把这支箭交给白鹭官，我一定会解决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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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最维护盖吴的陈节却第一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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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你要查几天，他们又会不会罢手？若是这几天里将军出了事怎么办？那是重/nu啊！三百步之外都能暗算的武器，我们总共只有几个人，怎么可能防卫的了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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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d+ D2 q$ P3 N    陈节的话如连珠箭一般射了出来。

    “再过几天我们家将军就要随驾出京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出任何差错，你的族人若是犯了错，就该接受犯错的后果，怎么能徇私呢？”

    “是不是只要能护卫的了师父这几日的安全，师父就能给我几天的时间去解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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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听到陈节的话，期盼地抬起头，望向贺穆兰。

4 T( J: H, P2 Y    “我有办法的！请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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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在盖吴身前的贺穆兰想了一会儿，用盖吴断掉的袖子将那支箭包起，放在了马鞍后的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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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5 F  m/ j2 C) m7 q& e- s    “起来吧，别跪了，你去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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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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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眼睛极亮的站起身，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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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们卢水胡人若遇到事情无法解决，往往用比武决定结果……”贺穆兰叮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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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你到我屋里来，我教你几招克制你家刀法的本事。”

    她和盖吴比过好几次，早就知道盖家刀法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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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你还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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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_5 b" n+ X' L0 \    贺穆兰望着神情错愕的盖吴，轻笑着开口。

/ l" W1 Y( r" ?    “你就回来报个讯，师父我打上门去。”

第308章 听凭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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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这样的事情，贺穆兰自然没有了去虎贲军营的心思，派了陈节跑了一趟军营，告知源破羌自己这里有些事情，明日再去军中相见，便带着盖吴和蛮古回了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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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G+ X+ f  T8 H# l    一路上风平浪静，就像是清早差点遇袭的那一幕是做梦一般。若不是贺穆兰回了府把那毒/箭取了出来，似乎他们就是出去晃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生。

7 {$ `' _  G! g* }  c$ C- u    陈节带着源破羌的消息回来了，他知道贺穆兰不是轻狂或者多心的人，说有事不能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但关切的问过陈节情况，甚至还提出有事情他可以帮忙。

    不过陈节不敢替自家将军随便答应，只推说回去要问问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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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想要去查个明白，是因为无论是哪个卢水胡人留在平城里，都要用上他父亲在平城的人脉。能够出入平城、有地方藏起那么大的武器，一定是有足够安全的住处，也一定是有人掩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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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如此，只是有人设法买到了卢水胡的毒/药，那当然是更好。可是盖吴心里明白，这种毒外人并不知道，点名去买更不可能，只有可能是他的两个叔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把它拿了出来。

9 u8 u) E4 z, v) J: v    卢水胡人对外很团结，若是白鹭官或者其他人去查，哪怕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什么，可是他是盖天台之子，是从小便生活在天台军里的孩子，他去调查最近有哪些卢水胡进了平城，又有哪些人找了他们帮助，却是一问便知。

    他的叔叔们不一定敢入平城，天台军的名头太大，他只是个少年，即使在平城脚下跑也不会被人认出来，可盖天庆、盖天虎两位叔叔是跟着他父亲征战多年的，魏国许多大将都见过他们，甚至有些人都雇佣过他们，前脚花木兰死了，后脚出现他们的踪影，杏城的卢水胡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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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1 C4 H' w# M    贺穆兰不知道盖吴要怎么查，却知道他一定是有了想法。这个少年日后能率领三千天台军，甚至十几年后挥动反旗聚集起一支十几万人的人马造反，心思一定缜密，也必定又让人信服的本事。

    加之是和自己的同族打交道，安全应该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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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B6 w7 x; _- G. `" p    她的弟子，怎么也不能落于人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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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和盖吴喂招，告诉他的刀法还有哪里不足。后世的盖吴力气大了很多，刀法也稳重许多，不像现在的盖吴，为了追求华丽的效果抛弃了许多干脆利落的东西。

2 }" i8 z+ v; {# `& ^    到了晚上，贺穆兰更是把盖吴叫进屋子，除掉武器，赤手空拳贴身和他喂招，一一指点比武之时人容易出现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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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I& R/ ?0 w$ O+ |    虽说这样做不可能一夜之间速成一个高手，可盖吴原本武艺就不弱，缺的只是大量的实战，而贺穆兰正好有着十多年的作战记忆，战斗的经验在同龄人中堪称第一，补足了盖吴欠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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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8 R/ V7 G& X. U1 x4 J    有许多盖吴之前苦思不解的问题，在贺穆兰随口的指点下也是豁然开朗，待到了后来，盖吴对贺穆兰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说是“狂热”也不为过。

    仅仅这一天一夜的指点，竟超过了他几年的钻研！

    待月上中天，盖吴的身体已经是疲累无比，精神却是越来越亢奋。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刀法将在他二十岁之前达到大成，这样的预感让他一边颤抖着，一边忍不住对着贺穆兰露出孺慕之情。

    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用一种看着“严父”的表情看着自己，饶是贺穆兰的心理年龄已经有三十岁左右了，还是别扭的要死，只觉得鸡皮疙瘩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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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上，你还要出去？外面在宵禁，别给抓到！”贺穆兰见盖吴收起刀要离开，忍不住担忧地出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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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Z+ z  R9 `/ P2 l    “宵禁可禁不住我们。”盖吴得意地笑了笑。“有些地方得晚上去才能找到，有些人得晚上去才能见到面，师父莫担心我，我能应付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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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啰嗦。

  ?3 [+ _2 A  q" x! A    “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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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v+ I9 }9 Q    她想了想，从袖袋里掏出几片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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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行事不免要打点打点，这几片金叶子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3 y6 u, E# l5 L& m    盖吴也是曾经见过大钱的人，只是现在落魄了。即便如此，贺穆兰随手就是几片金子也让他面红耳赤，他推辞了一番，最后只拿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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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就够了……我去办事不需要花钱的……”

    他似乎没受过这样的“疼爱”，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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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日一早，陈节和蛮古隐约听到屋外有嘈杂之声，似乎还有争论时才有的嘶吼，顿时心中一惊，连忙准备出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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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w# N" `) m5 S0 ~, O2 t    贺穆兰自然也听到了嘈杂，待她穿好衣服走出屋子，正看到蛮古和陈节提着武器要出去，立刻叫住了两人。

    “你们等等，一起出去。”

    若真是敌人袭击，两个人和三个人也没什么区别，这里是天子脚下，没有敢这么嚣张的人马，就算是哪个贵族也不敢。

    既然如此，一起出去看看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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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p7 b. g0 V    陈节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闩，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贺穆兰见到他那样子实在是好笑，忍不住上前把他推开，大大方方地打开正门，往门外一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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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差点一脚踩空跌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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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6 k, V    只见花将军府门口原本为了停留马车而留的大片空地上，规规矩矩的站着几百号人。

# q6 @) _4 C/ p. `& _    这些人穿着各异，肤色、发色、相貌皆不相同，单从外表上看，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民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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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城居住的人口何其多，胡族更是数不胜数，乍然一下见到这么多奇装异服之人堵住她家的门口，贺穆兰不可能不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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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离得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精壮的汉子和隔壁人家的家丁在大声争执。

    “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恶人！你见过恶人在别人家门口这么规矩的等吗？什么？你说老子是贩鱼的？老子就是贩鱼的怎么了？贩鱼的偷了吗？抢了吗？贩鱼就不能来你们昌平坊，谁定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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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 ]; E7 S. y, W7 V; |% b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冷的天，他的裤腿还高高的卷了起来，露出微湿的两只鞋，浑身散发着鱼腥味。

    平城附近有一个大湖，城中贩鱼的鱼都是来自于此。只是现在天冷，捕鱼特别辛苦，若不是身体素质好，不是冻坏就是受寒，所以到了冬日鱼虾的价格变得特别贵，鱼贩子这时候不去贩鱼却出现在昌平坊，也难怪别人起疑。

    贺穆兰定睛看去，不但有贩鱼打扮的，还有苦力打扮的、木匠打扮的，甚至还看到一个浑身油腻血污像是屠夫的。他们皆是壮年的汉子，穿的也特别寒酸，但这几百号人，没有一个穿着乞丐的衲衣，或者做乞丐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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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只细细一看，大概便知道了这些人是什么来路，而盖吴信誓旦旦所说的：“我若能保护师父的安全，请给我几日时间”是什么意思。

    她出了门来，门外几百双眼睛当然是看见了的，霎时间，无数汉子的眼神移了过来，看的陈节和蛮古两人几乎都不敢迈脚。

    蛮古还在思量这些人的身份，陈节却色厉内荏地叫了起来：

    “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何都杵在我们将军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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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贺穆兰出来，这几百个汉子一个个立刻躬身下拜，恭恭敬敬地向她问好：“我等奉少主之命，前来护卫花将军安全，花将军安好。”

4 p- F/ `, A1 I& @' q    说话的有用卢水胡语的，有用鲜卑话的，虽然声音并不整齐，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尊敬之情。

' L' M8 C( A' S5 Z9 O0 I: F9 ~5 u    就连刚才还在吵架的鱼贩子也都抛下那几个卢家的家丁，挤到贺穆兰的身前。

    “花将军好，我是天台军的卢尔泰，是不是吵到将军休息了？”这汉子气的跺了跺脚，“都怪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非不要我们在门口等。还说若是您的熟人，一定会敲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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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斜眼看了几个满脸愤慨的家丁，接着说道：“有些兄弟实在是出不来，在平城的三百天台军，如今有二百六十人在此候命，听凭将军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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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 i2 F+ Z1 T2 J    贺穆兰原想着卢水胡人对魏国人仇视不已，就算再怎么遵从盖吴的命令也不至于人人都对他惟命是从，谁料如今一见，似乎也没有对魏人如何仇大苦深，只是对几个卢家的家丁没有好脸色。

    她转念一想，卢水胡所在的杏城虽然因为夏国被灭归入了魏国，但如今夏国刚刚纳入魏国版图，拓跋焘又想收归人心，所以包括狄子玉所在的羌族在内都是极尽安抚，没有后来那般剑拔弩张，这些卢水胡最多是因为首领被大魏名将长孙翰杀了而气愤，说到仇恨什么的，恐怕也没到那个地步。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狠，他们如今只是一群为了生存而煎熬的落魄之人，还没有被逼上绝路。

/ Q- ^2 e# }1 U9 z0 ]  S2 b9 `    想到这里，贺穆兰心中感慨万千地抱拳还礼，说道：“我还道是盖吴想了什么法子，原来是劳烦了诸位英雄护我。我自认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诸位若是有事不妨离去，别耽误了生计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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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A! e- x0 g* S3 a( c: s9 Q( p    这时代旷工可不比后世，工钱没了不说，名声坏了就没人敢请了。盖吴一夜之间召集了这么多人来，他们这几天保护她倒是可以了，可她离开之后，他们该如何继续维持生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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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6 Y4 s' C) m" f    一想到这个，贺穆兰心中有些埋怨盖吴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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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U& V$ X" e" o) e$ F1 n: Z    可这几百个汉子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似乎甘愿受贺穆兰趋势才是人世间一等一的大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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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R; h% |  s& p8 r6 y    那贩鱼打扮的汉子更是立刻喊了起来：“花将军可是觉得我们本是不够？您既然唤我们英雄就是看的起我们，我们更不能离开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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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听“不能离开您半步”的话顿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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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天还要去虎贲军营，这么多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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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 h- Y) e, u    “真的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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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他们真的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卢家所在的襄城公府就在东阳侯府隔壁，大清早看到一群衣着寒酸的草莽之辈涌入昌平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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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平坊离宫城近，平日里也有差役巡逻，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来的，竟没有被人拦下！

    几个胆大的家丁上前询问，大概是神色间不屑之意被看了出来，这脾气大的汉子就和他们争辩了起来，其余众人却乖乖的在门口等着贺穆兰起床开门，直等到天色渐亮、众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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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卢家的人说他们是“闲杂人等”，一群卢水胡人对他们怒目而视，眼神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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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知道这些跟着盖吴的都是盖天台的心腹，是多年能征善战的佣兵，吃得了苦受得了罪，性格最是坚韧，听到卢家满脸担忧，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肯定地道：“这些是我家弟子的家人，也是我的朋友。先谢过各位的关心，不过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两边的门，示意卢水胡人进来。

    他们都立在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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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_" {) Z& N2 T& Q7 ?" p    一群卢水胡人听到贺穆兰说他们是她的朋友，一个个露出喜不自禁的表情，跟着贺穆兰一拥而入，好奇地打量花府的内部。

* O* ^2 {. H4 r! C0 T7 ]    唯有陈节头疼的按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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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F: D$ m' ]. _    这两百多人一看就是没吃过饭就来了的，哪怕去买胡饼也要买上十几筐，也不知要破费多少，更何况每一个看起来都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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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x; p6 H7 M% \& c1 ~    正头疼间，前院厨娘做早膳的香味儿一阵阵传来，大概是厨上炖了羊肉汤。

    这冬天大清早来一碗羊肉汤身上最是暖和，刹那间，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像是打鼓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你唱我和，在前院里响成一片，直惊得陈节连连后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背着胡饼往回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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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鱼贩子打扮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见贺穆兰脸上带着笑意心中一松，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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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将军……”

4 ^- `$ ]: B0 C    他挠了挠头，扯出一抹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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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5 H" W8 D" Y* H7 i    “包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