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290章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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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1 _" P8 g+ w　　吴老太君脚步缓缓。

　　空中突然飘了几片雪花，云层压下来，似是要起大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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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抬眸看了一眼，急切地想去取伞来。

　　吴老太君唤住了她：“算了，这才几步路，又是沿着庑廊走，不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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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垂手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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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z, ?  q: D0 X　　杜云萝扶着吴老太君走，到了正房外头，守门的丫鬟撩起了帘子。

/ o9 g& ^( e: T0 j" I　　吴老太君却没有进去，转过头看着在风中起舞的稀疏雪花，良久道：“我记得，元婧小时候最喜欢下雪天了，爱玩雪，我怎么说她都不听，还老在雪地里打滚，哪里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偏偏老侯爷还纵着她，陪她打雪仗，她几个哥哥都让着她。”

* N6 b- r! t, E" K' [& {9 g　　想起了往事，吴老太君声音喑哑，她站了会儿，这才转过身迈过了门槛，长叹一声：“她是叫我们宠坏了。”

% S- `0 {  j6 R# `& l7 l　　杜云萝呼吸一窒，似是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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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M9 G2 w: i# ^. i　　从前她也是被家中宠坏的那一个，她并没有立场去指责穆元婧什么，虽然她还是不喜欢这位姑母。

% F5 H! ^5 r3 ^9 p　　吴老太君进了西暖阁，穆连慧站起身来迎她。

　　“我刚就在说，元婧是叫我宠坏了，”吴老太君拍了拍穆连慧的肩膀，“到底是你姑母，她又年轻守寡，别跟她起口头纷争。我年纪是大了，可孰是孰非，还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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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M- \* K+ s8 X% _" ]　　穆连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冲口而出，而是淡淡看向周氏。

　　周氏眼观鼻鼻观心，穆元婧的是非，她不插手，也不插嘴。

　　以周氏与穆元婧的关系，说好说坏都不合适，不如闭嘴，反正吴老太君心中清楚。

　　穆连慧唇角微扬，笑得几分了然几分嘲弄，她知道的，周氏不会蹚浑水。

　　“祖母，道理我都懂，”穆连慧转眸看着吴老太君，“可话说回来，这家中年轻守寡的又岂止姑母一人？别人能忍受，偏她要向晚辈撒气？”

' @6 U6 P/ C1 y! m+ C) g  a  v" F9 U　　“年轻守寡”四个字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糟心。

　　吴老太君抿唇，在罗汉床上坐下，叹道：“你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别去你两个婶娘跟前讲，都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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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垂眸，看了眼取了美人捶给吴老太君敲打的杜云萝，她淡淡道：“我知道。”

- ~# j6 `4 H* X# k  X; A5 D　　吴老太君接过周氏递来的茶盏，润了润嗓子：“你今日拜了观音菩萨吗？”

0 t, {' M7 G9 t4 d* O% m　　穆连慧在绣墩上坐下：“没有拜，我原本也就是陪着皇太妃礼佛罢了。”

　　吴老太君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穆连慧一番：“你母亲说得对，你自打从普陀山回来之后，这性子就变了。小时候还跟着我念佛，现在别说初一十五了，连观音菩萨的生辰都不肯拜一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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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轻咬下唇，睨着杜云萝，道：“不过是日日念佛，念得多了，就乏了。”

　　吴老太君失笑：“你当是摆桌用饭呐？什么菜用多了就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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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没有再回答。

4 m  ^9 F5 v4 x% l　　手中美人捶轻轻敲打着，杜云萝坐在罗汉床的脚踏上，看不清身后穆连慧的神情。

　　她不知道去普陀之前的穆连慧是什么样的，但她记得，前世的穆连慧一直都有礼佛。

　　在穆连慧嫁给李栾之后，这位瑞王世子妃依旧会陪着练氏去婆驼山进香，听说在瑞王府里也设有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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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t. Q( \: r　　是因为今生被慈宁宫疏远，无需再为了讨好皇太妃而礼佛的缘故吗？

3 s) J! N! W- c9 v( `% w2 K/ D　　亦或是……

　　杜云萝想起了她和南妍县主的推断。

3 ~8 I% _) j: K1 D- F　　若穆连慧亦是重活了一次的人，她的性情改变倒也能说得通了。

　　可依旧怪异，怪就怪在她不再信佛礼佛上。

　　重活一世之人，又岂会不信神佛，不信鬼魂只说？

　　就算无法虔诚，依旧对菩萨抱有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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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W* Y3 [( Y6 ~3 S3 Z9 V　　杜云萝在穆连慧的身上寻不到半点敬畏。

　　杜云萝突然想起了国宁寺中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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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曾邀她去拜一拜，她没有跟着去，当时穆连慧到底拜了还是没有拜，杜云萝无从知晓。

1 K$ a: w( L2 v( q　　可她记得皇太妃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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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妃说，穆连慧喜欢待在大殿里，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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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杜云萝不觉得这话不对，如今想来，皇太妃说的是“站”，而并非“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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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只是站在大殿里，看着佛像，闻着檀香，她到底会想些什么？

　　比起敬畏，更多的似乎是彷徨和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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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t4 b- }8 _4 s& u$ l; w* d　　杜云萝说不好，她还猜不到。

; @% C8 r$ f' L　　柏节堂里摆桌，因着是二月十九，上的都是素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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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不想用，就没有陪着吴老太君用饭，先一步回去了。

　　吴老太君也没有留她，反倒是与周氏和杜云萝道：“元婧和连慧，这两个孩子啊，真是越大，我就越不懂了。”

/ G0 R) {5 R- ^. ~$ m: h　　等吴老太君歇午觉时，周氏和杜云萝才从柏节堂里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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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P+ d4 f. c' p- i　　外头的雪已经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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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给周氏打了伞，周氏道：“你也先回去吧，下雪天不好走。”

" I, }+ u6 g9 _( W& n　　杜云萝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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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 n" h! P) t" |# E　　回到韶熙园，杜云萝问了连翘：“今儿个，前头世子院子里是谁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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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 S: Q: n　　连翘道：“应当是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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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Y- N# R2 u9 V: L0 }　　“使人问问九溪，谁跟着世子出门去了，外头落雪了，可带了蓑衣？”杜云萝道。

, l0 v: c' j  P& c3 T8 w+ a　　连翘应声去了。

7 w9 c5 C5 w$ k& K8 c$ ~& z2 u　　杜云萝也无其他事体，让锦蕊捧了绣篮过来，继续纳昨日才纳了一半的鞋垫。

4 b7 P& |: x7 ]) k5 Z; w( K　　两刻钟后，连翘来回话，说是云栖跟着穆连潇出去的，早上没想到中午会落雪，没有带蓑衣，刚开始飘雪花时就让鸣柳给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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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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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o8 @+ |; e　　因着下雪，天暗得比平日早些，韶熙园里早早点了灯。

　　穆连潇回来时正好是风雪最大的时候。

　　杜云萝听见外头问安声出去迎他，撩开帘子就感受到了雪花被风裹着迎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穆连潇站在庑廊下，蓑衣上覆了一层雪，他脱下来交给玉竹，与杜云萝道：“出来做什么？外头冷，赶紧进屋。”

　　两人站在明间的炭盆前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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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出去时没披雪褂子，虽然只站了一会儿，也有些凉意。

& ?( i  ?2 `; t5 G, E　　她抬眸看向穆连潇，他的肩膀上有水渍，看来蓑衣都没挡住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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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的双手在炭盆上暖了暖，这才试探着拿手背去碰杜云萝的手背，确定自己的手不冰之后，才握住了她的手：“下回别出来了，当心着凉。”

5 ^+ k* k6 ^6 ]; g- `: Q+ v3 C  J　　杜云萝笑着弯了唇角，却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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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1 B: Z2 q) c　　穆连潇牵着她往东次间走，锦蕊端了姜汤来，他一饮而尽，道：“云栖跟我说，等雪停了之后，他媳妇进府来给你请安。”

% o( s$ ^- V2 h' F　　杜云萝眸子一亮：“锦灵儿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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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犹自欢喜，却听穆连潇吩咐锦蕊再端碗姜汤，杜云萝诧异：“怎么？一碗不够暖身子？你肩上都湿了，赶紧梳洗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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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C; x　　穆连潇抬手刮了下杜云萝的鼻尖，笑了起来：“那碗是给你的。”

第291章 金镯　　

6 Q9 u1 Z" M9 J　　这场大雪落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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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起来时，地上积了一层，空中还飘着雪花，可比之昨日里，已经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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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里，丫鬟婆子们清扫着积雪。

　　杜云萝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估摸着今日锦灵是不会来了。

; K9 G2 m5 w! L' p2 n- H　　直到第三日，雪才完全停了。

' B4 }2 l- \! N7 _0 I* {/ ^+ o" C　　雪后越发阴冷，全然不似二月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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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树胡同里，锦灵换了身过年时新裁的绵褙子，坐在镜前细细描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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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栖凑过去看她，道：“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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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俏脸一红，抬手拍了云栖一把：“又不是给你看的，你让开些，别挡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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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H# S( x& I, d　　云栖咧嘴笑了，才不管锦灵说什么，贴过去在她脸颊上偷了香，在锦灵反应过来之前，便出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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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Y5 }  f9 ^  e6 j2 F　　锦灵脸上红得滴血，一双晶亮眸子又是嗔又是恼，见那门帘子微微晃动，樱唇一抿，又全作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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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儿来瞧她，手中拿着一根细巧银簪：“嫂嫂，前两日忘了还给你了。”

2 c+ i! G! N' M　　锦灵笑道：“你收下吧。”

, s* z" `/ q: T8 `7 t　　莺儿不肯，在锦灵身边坐下，道：“嫂嫂给我添了不少首饰了。”

5 @1 L+ T, M, L( h4 d　　锦灵听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坚持，把银簪接过来，在头上比了比，直接就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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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进门之后，给莺儿添了不少衣服首饰。

3 F* T4 q0 i; Y/ N　　就算云栖疼妹妹，手头也宽裕，但他不懂姑娘家的装扮，市井上卖的都是寻常东西，金银楼里卖的又太贵，云栖在穆连潇跟前当差，便是收主子们的打赏，也断断不会收到首饰。

8 R' R& \/ j0 j4 D2 K　　锦灵是有很多，杜云萝出手大方，赏下来的又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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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儿起先不肯收，锦灵便挑了些簪花绢花，全是闺中姑娘们用的，她这个嫁了人的小娘子不再适合，莺儿听她说得有理，这才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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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嫂和睦，偶尔莺儿也会来借其他首饰，用完了就给锦灵送回来，绝不会私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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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0 x4 \8 l3 Z8 Z　　莺儿看着镜中的锦灵，道：“嫂嫂，前两日李家二姐儿戴了只金镯子，细倒是很细，但我看上头花纹，做工不比嫂嫂的那只镯子差。”

  m, S, j/ t5 d6 ~* o　　锦灵笑了，莺儿还是小姑娘，最喜欢打量这些，她只是爱看，却不眼红，更不会样样掐尖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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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府里赏的，李家大姐儿不是在府里当差吗？”锦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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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儿连连摇头：“不像。李家大姐儿是在前院里做事的，就跟哥哥一样，前院里都是爷们，谁会赏个金镯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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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F4 b4 W' s8 W' j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一阵拍门声，在院子里的云栖开了门，外头的人进来，抬声道：“云栖呀，你媳妇在吗？”

　　锦灵看向莺儿，莺儿掩唇一笑：“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不是李家大娘的声音吗？”

, A8 g7 s- G; Y! s" O　　锦灵收拾好了，起身出去：“大娘寻我呀。”

; S! Q5 L7 k. @  ~　　“呦，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跟个天仙似的，要跟你男人出门去呀？”李家大娘亲昵地挽住了锦灵的手，“耽误你一会儿工夫，大娘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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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Q9 m' l. [/ u　　锦灵自是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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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s# p6 L5 g/ s7 w! w　　回到屋里坐下，莺儿添了茶，就先避出去了。

　　李家大娘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打开之后，露出里头的金镯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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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Z3 S; S+ ?  Z" q2 B( v　　“这是……”锦灵不知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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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H0 m5 E# f; G2 |2 ~　　李家大娘讪讪笑了：“昨日下午雪小了些，鲁家的来寻我，说她家姑娘瞧见我们二姐儿戴了个金镯子，又细巧又好看，吵着也要，鲁家的没办法，正好手中有几颗府里赏的金锞子，就想熔了给姑娘打一个好的，以后当嫁妆，问我是从哪家铺子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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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就去问我家二姐儿，二姐儿说是从大姐儿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大姐儿跟她过，这镯子是外头小金楼里买的。

; f/ C# P. O% q  n　　我就这么回了鲁家的，哪知鲁家的就生气了，说这镯子做工这么好，哪里像是小金楼里买回来的，定是我不肯说，怕她家抢了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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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可真冤枉啊。

　　我家大姐儿就府里这么些月俸，赏银也不算多，要说她攒了好久银子才从小金楼里买的，我是信的，可说是去大金楼里打的，她哪有那银子啊。

% x6 I7 F9 a4 c' O: Y& g& @　　大娘眼拙，分不清好坏。

　　云栖媳妇，你是主子身边伺候过的，你认得好东西，你帮大娘瞧瞧这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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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接了过来，细细打量着。

4 R( g+ N; z4 k2 {8 P$ F　　和莺儿说得一样，镯子虽然细，但做工出色，上头忍冬、荷花、牡丹、兰草交织的唐草纹细腻清晰。

; ?2 V7 B1 @" h2 g, u　　京中能打出这种镯子的金楼，规格肯定不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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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好东西，”锦灵把镯子交还给李家大娘，“大娘，大姐儿在府里当差，许是过年时得了些金锞子，让大金楼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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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A& O; z+ d. q7 g　　李家大娘皱了皱眉头，叹道：“她就是府里四爷院子里管洒扫的，别说金锞子了，能得两颗银锞子都阿弥陀佛了。等她下回回来，我再仔细问问她。”

　　锦灵送了李家大娘离开，心里也一阵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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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金楼收的加工费极高，自己出金子，这加工费都够在小金楼里买样简单的首饰了，寻常人家断不会如此奢侈，更不用说，自己还没金子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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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只金镯子，以锦灵的眼光来看，更像是府中主子们赏下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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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李家大姐儿是在前院当差的，又是穆连喻身边，怎么会被赏金镯子？

5 ?4 O, I- @6 ?　　锦灵一时也闹不明白，眼瞅着时间不早了，就随云栖一道出了门。

4 g" [1 V2 g1 X# t　　到了定远侯府，自有婆子领锦灵去韶熙园。

9 r3 |: d0 k9 W　　锦灵是云栖的媳妇，又伺候过杜云萝，府中仆妇们待她都很客气，锦灵性子好模样好，人缘也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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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b' o- f. I. d2 r# G; A) x5 ^　　韶熙园外，锦岚正等着她，遥遥见她来了，笑道：“姐姐可算来了，夫人刚还问起来呢。”

　　锦灵笑盈盈入了东次间，见杜云萝端坐着，她赶忙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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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不需这些规矩，”杜云萝让锦岚扶了锦灵起来，又让她坐下，“可算是记得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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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浅浅笑了：“夫人回门之后就是二月十九，奴婢知您忙碌，不敢打搅，本想第二日就来，哪知下雪了。”

# k8 Y* y; j* X1 h; P　　客套话自不用多说，锦蕊守了中屋，锦岚站在门外与守门的小丫鬟说话，东次间里只留了锦灵。

6 R2 n5 Z+ C* j9 V  q　　“原就是想来给夫人请安的，也没有旁的事情，早上却叫人耽搁了会儿。”锦灵把李家大娘的事儿说了。

& D, V- n( ]+ D6 O　　“金镯子？”杜云萝拧眉，“李家大姐儿是四叔院子里的，叫什么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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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道：“奴婢记得她叫紫竹。”

第292章 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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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

　　这让她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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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练氏还是周氏，对前头公子们的院子里都管得极严。

　　就像穆连潇那儿，他成亲之前，屋里只有小厮伺候，院子里有两个洒扫丫鬟，年纪小，不允许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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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z; x2 [4 u  a　　穆连诚与穆连喻那里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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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5 @8 A, }$ U1 r% M8 ^　　这些洒扫丫鬟只要没有犯大错，在公子们成亲之后，是会被调到内院里当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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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a, k5 j5 o2 ^　　韶熙园里，二等的红芙，三等的烟儿，就是从前院调进来的。

　　这也算是府中的老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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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2 z) s" h" Z　　前生，穆连喻娶妻之后，院子里似乎没有哪个丫鬟叫紫竹。

　　可毕竟是小叔弟媳院子里的二等、三等，又过了几十年了，杜云萝也说不好她是不是会记差了。

7 J2 S1 c% t7 ~/ y0 L　　但，总归是一个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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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儿，你留心一下，李家除了那金镯子，是不是还有别的贵重首饰。”杜云萝低声吩咐道。

' ^0 I6 N. H) c　　锦灵颔首：“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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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W7 v& P2 {* Z: V　　两人又絮絮说了会子话，锦灵才告辞。

　　锦蕊和锦岚送了锦灵出去，站在院门外又彼此交代了几句。

　　院子里，苍术和红芙站在庑廊下，抬眼偷瞧锦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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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得可真好看。”红芙叹道。

　　苍术撇了撇嘴：“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让夫人早早就打发了？我听说，她伺候了夫人五六年了，按说是该随着夫人嫁进来的，却匆匆忙忙就嫁给云栖了，夫人提拔了那个锦岚。”

6 ], D4 h6 C# `  k+ h+ X0 S9 I3 g　　红芙皱着眉头道：“不是说，是云栖喜欢锦灵，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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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j- _+ }　　“谁知道呢……”苍术嗤笑，“许是顺水推舟，这模样留在身边可是祸害。”

　　红芙面上一白：“你别胡说，我们世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在前头院子里伺候过，就觉得世子一定如何如何？”苍术凝着红芙，道，“且不说世子，反正夫人善妒，是明摆着了的。”

　　红芙抿了抿唇，低声道：“夫人就算善妒，待身边人也是不错的，你看锦灵那通身气派，夫人没少给她贴补陪嫁。”

　　“那算哪门子气派？”苍术咯咯笑了起来，“你不如去问问玉竹，乔姨娘从前有多气派。啊，我说错了，乔姨娘气派的时候，玉竹还不在她院子里伺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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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你好像亲眼看见过一样，乔姨娘还住在柏节堂时，你才多大？都没进府里吧？”红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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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3 o, W" n; R0 |/ L7 I& A　　苍术眉头一竖，还想说些什么，偏过头瞧见玉竹站在拐角处，她似乎是从小厨房里过来，也不晓得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 K, L) w* b5 `: F+ k$ j9 v8 p　　苍术咽了口唾沫。

　　玉竹不疾不徐走过来，目光直直望着前方，似是没有看到紧张万分的红芙与苍术，径直从她们面前经过，也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们。

　　玉竹回了自个儿屋子。

8 W2 ?" X0 _2 r* V　　待那扇门关上了，红芙才喘过气来：“吓死我了，她听了多少？”

* `: o. J2 o7 n) V1 i( @' [　　“我哪里知道！”苍术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就会听墙角，她是世子挑进来的，你且看着，夫人肯定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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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锦灵，锦蕊又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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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O1 l9 K0 b　　杜云萝这几日一直在做针线，眼睛有些疲乏，便靠着引枕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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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H' d4 P: v5 l* O　　锦蕊替她按了按眉心。

　　一时静谧，杜云萝犯困，半梦半醒间，外头一声通传，蒋玉暖来了。

　　杜云萝坐起身来，拢了拢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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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 `2 ?3 D/ y7 O2 F! {　　蒋玉暖挑了帘子进来，杜云萝起身迎她：“二嫂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使人来寻我就好，你是双身子，可要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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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摆了摆手，笑道：“哪里就金贵到连几步路都走不得了。”

　　一左一右落座，锦蕊添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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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捧着茶盏，道：“云栖媳妇刚走？我听说了，那可是个美人儿，我还没见过她，这回来迟了。”

  n1 H5 b! r  \6 Z6 v5 ]5 _　　杜云萝轻声笑了：“等她下回进府来，我让她去给二嫂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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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敢情好。”蒋玉暖说完，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叹道，“我怎么瞧着大多像是三叔的东西呀？你的呢？自个儿屋子，可要好好装扮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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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4 I* K2 f+ A; X6 ~. {( X7 S　　杜云萝垂眸，笑道：“世子的东西，我瞧着也挺顺眼的。”

( {& L0 h' d( E* _　　“看久了，怪苦的……”蒋玉暖叹息一声，柳眉微蹙，一脸伤感，“我那屋里啊，我还摆了不少我的东西呢，可我还是一刻都待不住。不能空下来，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我们爷，不晓得他在边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有受伤，战事如何，我没日没夜地想，我都怕自己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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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说完，苦笑着握住了杜云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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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没有抽出来，她知道蒋玉暖的确是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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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D/ M) g5 i; D9 Y9 T5 @　　前生便是如此，蒋玉暖一直在诉说她有多想念穆连诚，多舍不得穆连诚，说她做噩梦，说她从梦中惊醒，说她夜半一个人在床上哭，咬着被子咽呜，连丫鬟都不敢惊动，就怕叫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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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被她说得慌了怕了，仿佛看到了穆连潇走后自己的处境，才会越发的不能接受穆连潇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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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世的这个时候，蒋玉暖就已经魔怔了。

  v% A, q! b1 ^4 E3 E' \5 V, W9 V　　杜云萝没有接话。

$ e. R+ g/ d+ t# e6 I) G　　蒋玉暖低头看了眼只微微隆起一点点的肚子：“我就盼着他早些长大，等我十月怀胎满时，我们爷总该回来了吧……”

7 C- M' p6 M" g8 Q- i! Y9 A5 |! s6 k　　“会回来的。”杜云萝顺着蒋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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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杜云萝不会去反驳蒋玉暖什么，蒋玉暖毕竟挺着个肚子，万一情绪起伏出了什么意外，倒霉的是杜云萝。

" c* P; n  i% g9 i$ t) I6 p# x　　她不会傻到引火烧身，她只要不被蒋玉暖的情绪影响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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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U! ^( Q3 C- q　　杜云萝柔声道：“二伯和世子，到时候都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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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u& i, ]/ y1 {　　“弟妹，我在我们爷出征之前不是这样的，我以为我能挺住的，祖母、伯娘、叔母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也可以的，”蒋玉暖的声音颤了起来，眼眶发红，“我真的是那样想的，可直到我们爷走了，我才……一日比一日难熬，这哪里是过一天啊，跟过一年似的。这滋味，我等亲身品味了才明白。”

　　杜云萝低叹，神色中带了几许戚戚：“等我品味到的时候，大概就明白二嫂的话了……”

　　蒋玉暖一怔，抬眸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哎，你瞧我，我来你这儿，就是想寻个人说说话，我一个人闷怕了，就出来了，哪知又说到那上头去了。都说肚子大了情绪不定，看来就是这样了。”

第293章 香囊

　　杜云萝心中冷冷一笑。

　　前世，蒋玉暖也是这么告诉她的，杜云萝安慰了蒋玉暖许久，而在那三个月里，蒋玉暖无数次与她大倒苦水。

8 Y7 g+ o$ ~  M7 J1 U' s　　“对了，”蒋玉暖调整了情绪，挤出笑容，道，“明日是三叔的生辰，你可准备了什么？”

4 N  ?7 k* Q$ M6 u- g　　杜云萝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好，我烦恼了好久，就怕他不喜欢。二嫂，你给二伯送东西时，也会如此吗？”

% ~- L' H) C9 |　　蒋玉暖怔了怔，笑容凝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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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L' e3 ^* x; M: J+ \. S　　她出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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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K5 @# B. G5 s0 |5 \　　杜云萝看得很清楚，蒋玉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她搭在几子上的手指上，良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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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过了会儿，杜云萝轻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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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道：“弟妹你别想太多，只要是你送的，三叔定然是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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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 U. k8 s2 b& w, |) a6 c# K　　“二嫂这是经验之谈？”杜云萝笑着凑过去，“是不是二嫂送什么，二伯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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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尴尬极了，含糊应道：“算是吧。”

　　“那二嫂就不能体会我的心情了，”杜云萝支着腮帮子，视线从蒋玉暖面上滑过，她语调一沉，“一面烦恼，一面欢喜，这种又喜又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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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玉暖的手指僵住了，而后是微微发抖。

　　杜云萝感觉的到，握着她的手的蒋玉暖的那只手，在发抖。

* t6 p5 ~) J: ~  v/ b0 ?. x- ]) l　　之后的交谈，蒋玉暖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坐很久，便起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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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一路送她出去，站在韶熙园外，看着蒋玉暖慢慢走远。

　　她知道，刚刚的几句对白让蒋玉暖想起穆连康了。

- a+ I! I/ ]7 t9 e- m+ H3 G　　一面烦恼一面欢喜的心态，蒋玉暖也曾有过，那全是她的少女心事，她的心中存的是穆连康。

　　对穆连诚，她不会有如此忐忑的心态。

, M( v  |- ~( n) R% \  y! j5 S　　穆连诚是一味对她好，而穆连康，才是她当年暖心暖意想要去付出的。

$ y% D: }7 X4 G# ~/ [' V' `: A　　杜云萝转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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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3 E/ I% b6 D" K8 H  U  w% N3 r3 a　　从前，蒋玉暖那般拨弄杜云萝的情绪，今生，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杜云萝相信，前世的最后几年，蒋玉暖是发现了一些有关穆连康失踪真相的蛛丝马迹的，可当时她也是垂垂老矣的老妇，她不敢也不能去问穆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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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携手一生的丈夫，一个是闺中念念不忘之人。

　　蒋玉暖彼时痛苦，杜云萝可想而知。

　　可蒋玉暖带给杜云萝的痛苦，又岂是可以抵消的？

3 [- U4 ]% h1 t5 r4 H, J( n　　今生，若早早知道真相，蒋玉暖会如何？

　　为了穆连潇，为了长房的安宁，杜云萝必须对二房出手，只有二房自己乱了，才会无暇顾及其他，才会自己露出端倪马脚来。

　　蒋玉暖和穆连诚的关系，兴许会是导火索。

+ q& N  N7 J( U% B$ E, H　　就算蒋玉暖不知道真相，光是让她陷入对穆连康的回忆里，就够让穆连诚糟心了的。

　　杜云萝从绣篮底下取出了一只香囊。

  k* z8 a; f( o' @' t　　这是年前就做好了的，绣了双鱼戏水，打算给穆连潇当生辰礼物的。

　　杜云萝仔细看了看，拿进内室里收在了枕头底下。

　　穆连潇回来得有些迟。

9 I5 _, v1 u7 ~1 A; S3 x" s　　杜云萝让连翘把小厨房里热着的饭菜端上来，夫妻两人一道用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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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r9 l0 I1 A. S7 A　　穆连潇一面给她夹菜，一面道：“下回你先吃，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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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9 }4 J, m  h　　杜云萝笑着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杜云萝倚在穆连潇怀里，说着些趣事。

" C; d4 B' K( Z8 S4 ?　　穆连潇心不在焉，低头在她眉眼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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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时，杜云萝迷迷糊糊醒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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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g" D- d$ Y5 F2 d　　在睡过去之前，她一直在惦记着，决不能睡过了头，明日好歹要比穆连潇醒得早，哪知道心里惦记上了，竟是半夜里就醒了。

( }' O+ M8 Q; w% X% Y+ T* }　　杜云萝无奈，想翻身，却叫环在腰侧的手给箍得紧紧的。

　　想挪开穆连潇的手，才刚一动作，穆连潇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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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他喑哑唤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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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b$ i3 ^& d8 l7 l$ t　　杜云萝低声道：“吵着你了？没事儿，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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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下去，又睡到了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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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拔步床，杜云萝哀叹一声，小脸埋在枕头里，又是气又是恼。

　　昨夜里想得好好的，竟然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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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自暴自弃一般，赖在床上不肯起，直到穆连潇练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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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幔帐撩开，穆连潇坐在床边，弯腰看着趴在枕头上的杜云萝：“起不来也别闷着自己。”

+ Y  F/ X& Y% S: s　　杜云萝撅着嘴偏转过头来，许是闷得久了，双颊嫣红，煞是招人，偏又睨了他一眼，半嗔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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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的喉结滚了滚，身子压得越发低了些，在她耳畔低声道：“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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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微怔，复又反应过来，羞得想拿枕头砸他。

　　手指触及枕头下的香囊，她哼了声，取出来塞到了穆连潇怀里：“喏，生辰礼。”

$ W1 y* B/ T0 f  L, B1 u　　这下轮到穆连潇发愣了。

7 C# N6 S8 @" t5 X6 |" T& ^　　他看着那只精致的香囊，指腹抚着那两尾锦鲤，眼中露出一丝温暖笑意：“我以为鞋垫是我的生辰礼。”

　　闻言，杜云萝伸手去抓那香囊，嘴上道：“没错，那个才是，这个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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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9 c2 l1 w+ r( @　　可她的动作哪里有穆连潇快。

　　等她伸手过去，香囊早就叫穆连潇藏到了身后，另一只手扣住了杜云萝的手，抬到唇角亲亲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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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萝，我很高兴。”穆连潇笑着道。

) l# Q$ I8 P6 a9 r* N　　杏眸一转，满满都是情意，杜云萝莞尔：“喜欢就好。”

3 r# S* I0 d5 Z* ], s; C% L　　虽然起得晚了些，但两人也没耽搁了去敬水堂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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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2 x' S9 {$ X$ [1 w　　周氏目光慈爱，道：“一会儿给你父亲去磕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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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颔首应了。

　　这一日，柏节堂的里摆了家宴。

　　杜云萝见到了穆元婧，她本以为穆元婧会寻些借口不来的。

　　穆元婧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练氏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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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W. j+ Z5 a6 d　　杜云萝坐在周氏身边，学周氏态度，眼观鼻鼻观心，不管穆元婧在说些什么，都当没听见。

! \0 S0 ?  c* f, ~% I1 Y% t　　“会不会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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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5 M2 L% v5 L　　猛然间，穆元婧大叫起来。

+ E+ r% q% ^) E) ?. W6 P　　杜云萝抬眸看去，一旁添酒的小丫鬟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姑太太息怒，是奴婢笨手笨脚的。”小丫鬟的声音带了哭腔。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道：“行了，她就是一时失手。今儿个连潇生辰，元婧，袖子赃了就回去换。”

　　穆元婧的眼睛红了，伸出叫酒水沾湿的衣袖：“母亲，这料子是您从前给我的，我就裁了这么一身衣服，沾了酒，往后还怎么穿啊？您一句失手……”

' d/ h. Z2 r/ P+ y3 R, j　　吴老太君摇头：“我那里的料子，你再挑一匹，行了吧？”

　　穆元婧自是不高兴的，自暴自弃一般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半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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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上，戴着两只细巧的金镯子。

2 U2 e. G, t  f( O7 k7 \　　杜云萝仔细一看，是唐草纹。

第294章 滑稽

　　杜云萝没有亲眼见过李家的那只金镯子，可依锦灵的描述，似是很像穆元婧手中戴的。

: f6 Q1 I) z" w+ o5 @7 Z8 L　　若真的是这么细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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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I9 Q$ o' G/ J) [8 L　　那她和锦灵都忽略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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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d6 g+ Y　　这种细镯子，原本就不会只戴一只，而是三只、五只成套，一并戴在手腕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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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1 j$ R" u　　就像穆元婧这样，她戴的是两只。

　　要是能叫锦灵看一眼就好了。

　　杜云萝暗暗寻思着，目光一转，穆连慧也在盯着穆元婧的手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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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 a/ p. r　　杜云萝笑了，低声问她：“乡君也觉得姑母的镯子好看？”

0 g7 a# G/ B; m# w　　穆连慧皱了皱眉头，摇头道：“这镯子……我记得是有三只的，怎么就戴了两只？我们这位姑母行事是越发没有章法了。”

　　练氏就坐在穆连慧另一边，闻言轻轻拍了穆连慧的手：“那是你姑母，怎么说话的？你行事又哪里像有章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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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C4 `2 }+ V( J　　穆连慧撇了撇嘴，没有在席面上与练氏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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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5 {, y6 t) N* m　　杜云萝眯着眼盯着穆元婧的手腕。

7 N, [9 d8 n% G) t! J2 x7 i　　从前，她和穆元婧的关系就不亲近，除了逢年过节的家宴上，杜云萝也见不到穆元婧的身影。

9 O/ }8 w6 {3 P" O9 w3 h# i  `+ X0 c　　便是遇见了，穆元婧不给长房半点好颜色，杜云萝也不乐意凑上去寻不自在，向来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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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对于穆元婧的性格，杜云萝并不算了解。

　　若是云华公主，成套的镯子要么一并赏出去，要么就不动，把三个拆成两个，公主是绝不会那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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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穆元婧会不会，杜云萝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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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设李家那只镯子真的是穆元婧的，那穆元婧怎么好端端地会赏给前院里穆连喻的洒扫丫鬟？

　　李家那个紫竹，连穆元婧的面都是瞧不见的。

　　话又说回来，若真是赏的，紫竹为何要骗家里说是金楼里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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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是偷拿，紫竹又是如何到了穆元婧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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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b4 _5 t( D( _2 E* Z: A& D　　这其中怪异之处太多，真真是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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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紧的是，李家的镯子究竟是不是穆元婧的，要等亲眼看过才知道。

( `% j1 e9 l; s6 `' H4 V8 w3 d. \　　穆元婧皱着眉头说了会儿，见吴老太君一味开导她，她也就没劲了。

　　陆氏给她夹了些菜，又哄了两句。

$ y! v+ r0 N7 g- X- B6 e. t　　穆元婧寻到了台阶，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扭头与陆氏说些闲话。

　　穆元谋、穆连潇与穆连喻，三人酒量都极好，吴老太君却不要他们多饮，差不多了就让丫鬟们收了酒。

　　陆氏和徐氏起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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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8 a1 v* Z( A2 W$ m1 r  f　　吴老太君与穆连喻道：“你也早些回前头去，一会儿就要落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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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r+ L# j% ?" Z　　穆连喻笑着道：“孙儿这就去了。”

　　待伺候了吴老太君回房，杜云萝和穆连潇才陪着周氏出了柏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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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S" j& c) O6 k0 A　　之后的几日，猛得落了两场雷雨，春天突然而至，与前几日的大雪大相近庭。

　　苏嬷嬷整理了不少账册送到了韶熙园，又叫做账的高嬷嬷过来，方便杜云萝问询。

8 H; ]7 `+ W* n8 q) d$ Y6 w4 q, V　　周氏的真心实意想教会杜云萝，再把长房事务都交到儿媳妇手中，因而高嬷嬷、苏嬷嬷都极其配合。

　　两位嬷嬷如此，底下的管事娘子们便越发恭敬谨慎。

　　杜云萝觉得，这一次接手，众人齐心，她又有底子，远比从前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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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时，接连几个大晴天，一扫冬日寒冷。

　　地火龙停了，原本杜云萝想连火盆也一并撤了，穆连潇却不同意，说白日里暖和，夜里冷下来容易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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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彼时正吃着点心，闻言差点哽住了。

　　穆连潇赶忙给她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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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接过来一饮而尽，顺便瞪了穆连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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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容易着凉，还不都是穆连潇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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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还这般理所当然。

　　连翘进来时，杜云萝正坐在明间里和高嬷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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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撩开，外头阳光刹那间撒了进来，落在青石地砖上，只看一眼，就觉得心里都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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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翘福身问了安，笑着道：“奴婢刚从太太那儿过来，敬水堂里今日开了库房，夫人，我们这儿是不是也晒一晒？”

1 [  j# G. t7 [1 e7 H1 Z) t　　杜云萝抬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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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i8 J6 y% C& g+ q; `- i　　连翘垂首而立，姿态得体，一副等着主子吩咐的模样。

　　杜云萝是晓得连翘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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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W; T* j# E0 h6 Z　　韶熙园的库房是连翘在管，隔了一个冬日了，也该晒一晒了，更该点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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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K; G9 K* N+ U　　即便杜云萝不问连翘收钥匙收账册，连翘也希望能把库房点清楚。

7 `% }  u+ P# l+ F: ?* y, L& K　　杜云萝颔首，道：“母亲那儿开库房了？那我们这儿也开了吧，多带两个有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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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 n' S$ `　　连翘应声去了。

　　从屋里取了钥匙册子，又唤了锦蕊一道，带着婆子丫鬟们，一面曝晒一面清点。

/ I1 k; o6 B( L$ k6 Y! k　　库房里东西多，一通忙碌下来，别说几个小丫鬟了，连那两个粗使婆子都累得直不起腰来，坐在倒座房门口一个劲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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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连翘和锦蕊忙着清点，无人注意她们，那两婆子便絮絮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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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婆子朝正屋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从前外头都说，我们夫人脾气不好，可这半个月下来，我倒觉得挺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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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婆子眯着眼睛笑了：“可不是？我家不也住在柳树胡同吗？云栖媳妇那人，模样好性子好，整条胡同里谁也挑不出一个不好来，能有这样脾气的大丫鬟，主子的性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 A# F) x7 ?1 @2 u% F6 _0 E　　提起锦灵，沈婆子来了兴致：“前回她进府里来请安，这一眼我就给看呆了，真真好模样哩。换身衣服，换个打扮，说是哪家人家的奶奶，我都是信的。”

　　马婆子连连点头：“待她小姑可好了，莺儿那丫头长得原就白净，叫云栖媳妇一打扮，真的跟朵花似的，不晓得的还当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哩。

　　前两日回家去，连我家那丫头都说，莺儿现在戴的穿的，真真是羡慕死人了，就没有一样不精致的。

5 P8 E8 c4 j  Y1 u! E　　哦，对了，说到这个，还有样滑稽事体。”

　　沈婆子眼睛一亮：“什么滑稽事体？老姐姐你别吊我胃口，快些说与我听听。”

2 {# {5 V: M- N- i1 V1 i5 Y4 Z　　“鲁家姐儿看上了李家二姐儿的镯子，鲁家的也想打一个，就去李家问了，结果李家的非说镯子是小铺子里打来的，一回两回都是这么个说法，气得鲁家的当街就跟李家的吵起来了。”马婆子撇了撇嘴，“鲁家的那脾气，嗓门跟放炮仗一样，嚷嚷的整个胡同都知道了，说李家的不肯说实话，定是这镯子来路不明，指不定是李家大姐儿从府里偷拿了主子的东西。”

$ D# n5 I& z, E$ N5 j" {　　沈婆子瞪大了眼睛：“这鲁家的，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讲。李家大姐儿是那个紫竹吧，在前院里当差的，她能偷拿主子镯子？四爷屋里哪里会有镯子。真真好笑！”

第295章 唐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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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笑对吧？”马婆子咧嘴笑了起来，“所以我才说是滑稽事体。”

　　两个婆子犹自说着，不知不觉间笑声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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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u  v0 p& |　　连翘循声望过来，道：“妈妈帮把我库房里那只樟木箱子抬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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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婆子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双手在衣摆上蹭了蹭，讪讪笑道：“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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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3 A& D/ j3 O6 m4 v( O　　沈婆子跟着她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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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1 @! \: U: b1 a　　倒座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眉心一颗红痣，正是苍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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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术去寻了红芙，她记着前头叫玉竹听了墙角的事体，这回格外小心，道：“你在前头当差时，与四爷那里的紫竹熟悉吗？”

& {; u, b: e; n# Q　　红芙不知其意，但还是颔首道：“认的是认的，但要说熟悉，也不太熟。”

　　“她那人怎么样？”苍术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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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芙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不好处，总归我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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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术又左右张望了一番，附耳过去道：“我听说她得了个镯子，许是四爷赏的。”

　　红芙一张脸霎时惨白，紧紧拽着苍术的衣角，道：“这话可胡说不得的，四爷怎么会好端端赏她镯子？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她怕是要连命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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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A  i$ H: \7 N　　苍术叫红芙的态度唬了一跳，赶紧道：“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我又没到处去说。”

( Z) |% T: N$ p+ g+ R: X　　红芙沉声道：“不管如何，这话还是别说了。”

% ]+ w, [( @) T* D7 F& D# l) u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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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u% E, l, z  {! `- h. R　　翌日锦蕊不当值，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回去看她老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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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唤了她进来，低声嘱咐道：“你回来时去柳树胡同里寻锦灵，问问她那镯子的事体，是不是这般细的。”

! |& B8 c0 }$ z　　一面说，杜云萝伸手一面比划了一番。

" r! r$ q6 t1 |　　锦蕊应下了。

　　等锦蕊走后，杜云萝便去了敬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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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初十、二十和三十，周氏都会把管事娘子们唤来，询问一番长房上下事体。

* O3 x$ H6 G7 b) c$ _9 C5 D  [　　杜云萝便随着一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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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U3 _; ~+ r/ P9 k1 W; v　　周氏管家有一套，底下人又是忠心耿耿的，即便这几年她因着身子缘故管得不似从前一般细致，但长房的事务依旧是井井有条。

; \4 Y- Q9 i1 K; a　　这些管事娘子，几乎都是从前交到她手中时的人手，杜云萝了解她们，处起来也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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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周氏要去柏节堂里伺候吴老太君，便叫杜云萝先回韶熙园。

　　杜云萝惦记着锦蕊，行礼后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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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脚刚进韶熙园，后脚锦蕊也回来了。

, ~( ?% ]# W% t　　锦蕊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奴婢在锦灵那儿，照她说的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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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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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H1 Z5 C8 _　　锦蕊擅长画花样，画镯子的纹理还难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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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灵说，她只那日早上看了一回，许是有记得不清楚的地方，但大致花纹就是这样，那镯子的粗细也和夫人说得差不多。”锦蕊恭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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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5 P( s4 b0 D3 ], w　　杜云萝的目光落在了纸上。
7 B9 b) y4 ~% l* ^5 |! L- Q
$ C, f  }7 A3 T& Q* f4 ?　　锦蕊画得很清楚，忍冬、荷花、牡丹、兰草，交缠着延续着，因着是刻在那么细的金镯子上的，花样并不算复杂，但胜在细巧精致。

　　杜云萝一眼就认出来，与那日穆元婧手腕上的镯子的唐草纹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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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的那个镯子，莫非真是穆元婧的东西？

　　紫竹是如何拿到的？

3 S& J- w6 B% J2 V) N0 X, ]　　锦蕊上前两步，压低声音与杜云萝道：“夫人，柳树胡同里有人传，说紫竹的镯子是四爷赏的，那意思就是她跟四爷有些不清不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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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问了锦灵，锦灵说紫竹极少回家来，她接触得不多，紫竹会不会做那等事体，她也说不准。”

5 g; m7 |# ?- c1 h, n/ S　　杜云萝抿唇，抬手把锦蕊画的纸在灯火上烧了。

　　穆连喻和紫竹是不是有瓜葛，杜云萝也吃不准，可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有了些什么，穆连喻手头又不缺银子，赏紫竹什么不成，非要赏穆元婧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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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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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若这事儿是真的，那前世紫竹没有进内院里当差也就说得通了。

' p! E9 J* Q6 R3 X　　定然是叫练氏知道，不声不响地给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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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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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打击二房的好由头，这回可不能无风无浪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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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前院里的事体，杜云萝到底有些鞭长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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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节堂里，周氏陪着吴老太君用了晚饭。

　　待撤了桌，吴老太君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问道：“今日让连潇媳妇一道听底下人回话了？”

　　“是，”周氏在另一边坐下，笑着道，“之前就把长房的一些账册拿给她看了，苏妈妈说，连潇媳妇是个通透的，什么事儿说一遍也就懂了，教起来一点都不费心。

　　我听着心就安了，慢慢又教了些别的东西给她，如今不止苏妈妈，连高妈妈和几个管事娘子都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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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m! K2 j5 k) Z9 b1 C$ ^　　“你都说好了，底下那几个怎么会唱反调？各个都是人精哩。”嘴上这么说着，吴老太君还是欣慰地笑了，“心安了就好，既如此，等连潇启程之后，我就跟元谋媳妇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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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1 i! m4 T0 O; ]2 b' r　　周氏垂眸，道：“如此也好，叫他们夫妻两人多处处，免得她刚一接手，忙得什么心思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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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X8 D, e  Y7 t3 U0 R( I/ e' `　　吴老太君也是这个意思，拍了拍周氏的手，道：“我听连翘说，他们两个处得好，我如今就想着，在连潇启程之前，她媳妇若能怀上就好了，跟连诚媳妇一样。”

( `; F0 I- d* P( j9 _5 B( }3 u　　周氏自然也是盼着的，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 W2 ]' q! q0 A　　韶熙园里，杜云萝让玉竹摆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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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溪下午时来报过，说是穆连潇有事，不回来用饭了，叫杜云萝莫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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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E- |2 e3 P1 F; ?　　杜云萝一个人用了一碗，正准备撤了，就听外头一阵问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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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一怔，起身迎了出去，见是穆连潇，不由埋怨道：“不是说不回来吗？”

　　早知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就等他一道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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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9 ?1 Y4 j* g, A+ c　　一个人用饭，真的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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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1 D/ k& Z8 J4 T" c, ~/ g　　“装个盘子送过来。”穆连潇把手中的油纸包交给了玉竹，牵着杜云萝的手往屋里走，“原本是诚世子烤了鹿肉邀我们吃酒，不成想，诚王爷进宫去了，又使人来寻世子，世子只好把鹿肉分了。我带回来一些，烤得很香，你尝尝。”

　　杜云萝抿唇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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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玉竹送上来，杜云萝便尝了一口。

" j% T7 l$ j% \, l$ }　　肉香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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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眯着眼睛笑了：“好吃的，可惜还是比不上围场里的。”

　　围场里都是厨子们烤好就呈上来的，肉还是热的，滋滋冒油，自然是比冷的好吃。

　　穆连潇亦是笑了，弯腰贴近了些，目光温柔如水：“那你可练好骑术，下回围猎，我们一道去。”

第296章 依赖

　　呼吸喷在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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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手微微一颤，筷子上夹的鹿肉险些掉到桌上。

# M  n! X& J& V! w' v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屋子里一转，那几个丫鬟具是鬼灵精，能避出去的都避出去了，只留锦蕊在里头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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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浑然不觉模样。

2 s" I- N: Y' g6 }# k　　杜云萝偏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颜，嗔道：“骑不好我就和南妍县主一道在帐篷里待着。”

　　穆连潇的眼底弥漫了一层笑意：“怎么会骑不好，等我空了就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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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就该你教我，”杜云萝凝着穆连潇，几分埋怨几分不舍，“前回就说教的，就教了那么一回，你就去德安了……这回说了，还不知道几时得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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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怔了怔，刚要解释几句，就见杜云萝垂了眼睑。

　　“我知道，君命不可违，去德安是要紧事，去边关更是军令。”杜云萝顿了顿，抬起眼帘，笑道，“我只是在跟你说，你要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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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抱怨，不是不解，只是不舍和牵挂。

　　杜云萝的声音软糯，带着鼻音，偏偏又要挤出笑容来，这幅模样落在穆连潇眼中，让他都不由心酸起来。

　　“云萝……”他低叹一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揉着她的掌心，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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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穆连潇直直望着杜云萝的眼睛，郑重道：“我记住了，我会早些回来，等空闲时就教你骑马，一定教会。”

　　杜云萝笑容莞尔，瞄了一眼桌上的鹿肉，道：“你松开手，我还没吃完呢。”

& _9 O. _2 U4 u. W7 z4 C　　就着鹿肉，杜云萝不由多用了些，待吃完时，肚子都有些发胀了。

　　穆连潇苦笑，他并不知道在他回来前，杜云萝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没有拦着她。

　　“去走走消食，”穆连潇拉着她起来，“今夜也暖和，我们去园子里。”

) S; k! s3 r4 o& N- F　　杜云萝自是应下。

　　两人也没带丫鬟，就提着一盏灯笼，手牵着手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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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转过一个弯角，突然一阵过堂风，灯笼一阵摇晃，噗得一声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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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上没有火折子，”穆连潇扭头问道，“是往回走还是你在这儿等我？”

' S& @% @* i, V) w" D. s　　杜云萝拽紧了穆连潇的手，十指相扣，柔声道：“继续往前走，总归你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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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y$ v- D5 i" \/ y　　这话说得简单，却满满都是信任。

　　被妻子信任依赖的感觉叫穆连潇舒坦极了，他俯下身去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啄，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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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夜视好，走夜路不在话下，至于杜云萝，他只要牵好她，就能护住她。

　　杜云萝依着穆连潇走。

　　她虽看不清，可她对于侯府后院异常熟悉，就算伸手不见五指，适应了黑暗之后她也能寻到路，更何况今日还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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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喜欢这种依赖着穆连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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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得很慢，偶尔瞧见不远处经过的丫鬟婆子，他们也没有开口唤住借灯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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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远处一人提着灯笼而过，看身形是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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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0 j0 y( x" K- J4 g! ^　　“那是二叔父还是四叔？”杜云萝抬了抬下颚，示意穆连潇去看。

　　穆连潇看了一眼，道：“是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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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T: A' Z% S' h　　“这个时辰了，他怎么还在内院里？”杜云萝不解。

$ w+ i! u3 Z0 z3 F! G　　穆连潇指了指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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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W" @0 h7 [$ p* c% _7 Y+ t　　杜云萝望去，远处有院落灯火，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0 o* F0 d# o# B$ Z0 D$ J　　前头是穆元婧住的满荷园，满荷园西南不远有一处角门，出了角门是长长的穿堂甬道，连接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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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Q$ s7 m2 t　　穆连喻在二房里用了饭，从这处角门回前院去，比从二门上绕过去要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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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 h; Y6 U) |2 h% h　　“回去吧。”穆连潇道。

　　杜云萝颔首，前头就是穆元婧的住处了，她可不想与那位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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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F* Q" {0 K6 }6 q! @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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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B3 B& i3 J4 U& S　　韶熙园里，灯火通明。

/ `$ i8 b. p9 D7 d6 s" u- a& ~! }　　玉竹站在庑廊下，冷眼看着红芙与苍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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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7 |, Z; Z9 z$ q) Z& u　　红芙一张脸惨白，低着头靠在墙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引得玉竹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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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G9 z1 [9 }6 J7 ~　　苍术看红芙这幅样子，心里就一阵烦恼：“红芙，你怕什么？我们又没坏规矩。”

　　红芙暗暗叫苦不迭，她们是没坏规矩，可苍术却说了些对玉竹不敬的话，正巧又叫玉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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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以为玉竹会像前回一样，高傲得连个余光都不给她们，哪知玉竹却停下来了，就这么冷眼看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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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I, e9 ^$ y* z9 N　　玉竹声音淡淡的：“你刚才说我什么？”

+ Y! q# Q6 G# g5 Y　　苍术梗着脖子道：“我说你是姨娘身边伺候的，这话没说错啊。”

2 ]! M- x' A3 K3 u+ z3 a' R; c　　“说错了，”玉竹冷声道，“我从前是在乔姨娘身边伺候，如今我是夫人屋里做事的，你说得如此模棱两可，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夫人？”

　　如此一顶大帽子砸下来，红芙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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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术咬着下唇，哼道：“既然玉竹姑娘是夫人屋里做事的，那就该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洒扫丫鬟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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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也不想跟你计较，”玉竹走上前，抬手捏住了苍术的下颚，“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你要讨好谁，要拉拢谁，我是没兴趣的，但请你嘴巴干净些，有本事就靠自己的手脚往上爬，我是不会给你当垫脚石的。”

　　苍术眸子倏然一紧，嘴唇嗫嗫，下颚叫玉竹捏得发痛。

　　她立马就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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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刚进门时，她拿玉竹分下来的点心去锦蕊跟前示好挑拨的事儿，玉竹已经知道了。

　　玉竹说完，松开手拍了拍，冷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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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 X3 h: N" L7 U" r　　苍术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3 P1 V8 m& d+ L: [: e9 [# l　　玉竹回了自个儿屋子。

　　连翘倒了盏热茶推到她跟前：“你跟她们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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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竹小口抿了茶，道：“谁让她想踩着我往上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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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翘进府多年，从前又是在柏节堂里当差的，见多了底下丫鬟婆子的勾心斗角，对此也见怪不怪，只是点了一句：“你自个儿有分寸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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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与杜云萝回到韶熙园时，这场对峙已经收场。

) E) r6 d, V$ _3 Y4 q8 f　　当夜是连翘守夜，她匆匆赶到正屋里，伺候杜云萝梳洗，又替她打理了长发，这才退到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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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3 J$ M8 Q1 O/ x/ n6 f　　锦岚出去倒了洗脸水，回到屋里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的锦蕊道：“还真叫姐姐说中了呢，我刚听马妈妈说的，夫人回来前，玉竹把红芙和苍术堵在庑廊上，隔得远，听不见声音，但看到玉竹朝苍术动手了。”

第297章 蜜煎

　　“动手了啊……”锦蕊困顿，初听这话还未醒过神来，嘀咕了两句，待反应过来，她的瞌睡顿时散了一大半，“可瞧清楚了？怎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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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2 C* B7 K& A　　锦岚低声道：“不晓得她们说了些什么，不过，说是动手吧，应当也没过分，马妈妈后来瞧见苍术了，脸上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叫玉竹打了。”

1 `. ~1 O2 j6 R- r1 {2 q9 {' [3 M　　锦蕊翻了个身，笑了：“玉竹又不是个愣头青，就算打人也不会打脸。脸上留下些印子，回头夫人看到了问起来，玉竹自己都不好脱身，总不能跟夫人说‘她背后算计我我就动手了’这样的实诚话吧？”

　　“那这事儿，我们要告诉夫人吗？”锦岚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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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x1 W% o' x　　“我会跟夫人提一句的，”锦蕊琢磨着了一番，“不过，先不用管她们，玉竹做事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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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q; m4 x2 p8 b, A　　锦蕊这儿拿定了主意，隔日里就悄悄禀了杜云萝。

, L% ^, \4 ^  s; N' f　　杜云萝靠着引枕，眯着眼道：“为了那日点心的事体？”

% S+ |7 I/ Z" M3 T" c/ ]& R　　锦蕊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那一桩，但苍术既然能在奴婢跟前踩玉竹一脚，奴婢想，她可能也在别的时候搬弄过是非，不过，这都是奴婢的猜测了。”

　　杜云萝微微颔首，指尖在榻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半晌道：“爱生事儿的可是闲不住的，我看玉竹也是个明白人，随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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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杜云萝的本心，像苍术这种背后生事搬是非的人，她是不喜欢的。

　　可她才嫁进来一个多月，苍术犯的也不是叫人一刻也容不得的大错，杜云萝这时候就换人手，多少显得有点没事找事。

8 n; ?) Z9 C" ?3 ~0 @) T2 @　　杜云萝不想给吴老太君和周氏留下这样的印象。

　　便是要把苍术换了，好歹也再等上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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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岚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个柏节堂里的张婆子。

/ e8 Y  D! W4 ]: u, u2 J* _　　“妈妈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打发个小丫鬟过来就好。”杜云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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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U* j- x$ d9 T2 b  ^- ]- v　　“夫人可折煞奴婢了，奴婢可不是什么金贵人，能跑个腿在夫人跟前露个脸，是奴婢的福气。”张婆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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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5 n8 l6 ?$ O9 U! E5 H( J　　“前些日子，老太君腌了一坛子蜜煎，今日得了，晓得夫人爱吃甜口的，就让奴婢请您过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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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3 S' e' z) z" K　　杜云萝笑盈盈道：“一说我就馋了，妈妈回去禀祖母，我这就过去了。”

　　张婆子领了赏钱回去复命，杜云萝略收缀了一番，也就往柏节堂去。

% |3 B# c  T! \1 ^$ s1 P+ Y7 r6 I　　柏节堂里，丫鬟婆子们忙着问安，张婆子迎上来，道：“夫人，二太太在屋里跟老太君说话，您……”

　　杜云萝会意了，练氏和吴老太君在谈的内容并不适合她听，她虽好奇，但也不会蠢到去听墙角，便道：“我来时瞧见园子里的杏树开花了，我去折两支来给祖母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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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z4 T6 ]4 g　　“还是夫人有心，”张婆子腆着脸道，“夫人稍待，奴婢去取剪子篮子来。”

! q. ~: d$ N, P, ]" w% p+ V4 @7 o　　锦蕊接过了篮子。

　　杜云萝往回走到园子里的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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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d. c$ y+ _% \; v　　说是折枝，但杏树的枝叶岂是杜云萝更剪得到的，她只管选，自有司花的婆子拿着剪子上去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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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和连翘帮着一块挑选枝条。

& \% u9 B9 L. n4 A; U　　杜云萝淡淡睨了连翘一眼。

　　连翘是从柏节堂里出来的，若要打听吴老太君和练氏说了些什么，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9 K5 L7 X5 e% s* j, a& o" n　　只是，连翘对吴老太君格外忠心，杜云萝一时吃不准她会不会帮忙去打听。

　　连翘是个明白人，只这一眼就明白了杜云萝的意思，她低声道：“奴婢一会儿问一问芭蕉吧。”

$ K2 ]; e  I* D  v　　杜云萝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说了一声“好”。

( {- B% K. o2 m4 G. d, I　　再回到柏节堂里时，练氏已经走了。

7 _! ~+ v  T6 D; l" s8 e5 ?　　杜云萝提着篮子进去，笑着对吴老太君道：“我瞧园子里的花开得好，就借花献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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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S& a% z. d/ x: J2 T　　吴老太君哈哈笑了，看着她插瓶，夸赞了几句，让单嬷嬷取了蜜煎来。

　　杜云萝一看，吴老太君做的是糖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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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好这一口，偏偏那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这些年都是我一人尝，”吴老太君笑着道，“如今添了一个你，我也就不私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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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爱好蜜煎，每年都会依着时令备上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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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P  `* I9 l) d4 o, p5 ]　　“等入夏去南方采买些杨梅，糖渍杨梅也是美味。”吴老太君眯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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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x) b# _7 u" f( Q　　杜云萝笑了：“跟着您，我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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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下午时来了柏节堂，吴老太君便吩咐夜里加两道菜，又让人去门房传一声，让穆连潇回府后就直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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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e; c1 n2 k- K+ K　　饭桌上，周氏见吴老太君心情好，不由道：“多几个人就热闹，往后让连潇两口子也来陪您吧。”

- t; W9 ^  b4 s; N　　吴老太君摇头，笑道：“老婆子上年纪了，夜里吃多了不克化，他们一来，我就管不住嘴了，你看，我今儿个又多用了半碗，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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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忍俊不禁，倒是没有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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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9 ~$ }6 V5 t) l　　吴老太君看向穆连潇，问道：“圣上的意思，是让你五月走，对吗？”

4 ~4 k. V7 Y8 W, t( b　　穆连潇恭谨答道：“大约是五月初五，最迟也就到五月半。”

0 G8 g" }. j6 J8 a, E9 h　　吴老太君思索了一番，道：“既如此，等过了清明，要是还得空，你陪你媳妇去桐城，前回怪失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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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1 |; l5 u( ]　　杜云萝闻言一怔，上次吴老太君提及，她只当老太君就是随口一说，哪知竟是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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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d  w: q. Q　　穆连潇自是没有意见，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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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v8 _! S2 k! b　　吴老太君吩咐周氏：“连诚媳妇的外祖家离得太远了，没有走动过，这一回就别从公中出银子了，长房自己备礼，轻重都好掌握。”

　　周氏眉梢微微一动，垂眸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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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6 c9 D0 v/ B5 c- A　　等回到韶熙园，趁着穆连潇在净室梳洗的时候，连翘来禀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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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 K5 n) S: {( w　　“老太君和二太太在说乡君和四爷的事体。”连翘附耳低声道。

　　穆连喻已经十四了，练氏就琢磨着该给他相看起来，若有合适的人家，就此定下来，也好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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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可一旦说到婚事，就绕不开穆连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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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 Z9 Y0 p) k$ ~6 i2 w　　穆连慧的年纪不小了，又是姑娘家，吴老太君一说起来就摇头。

% x* p; y& t6 Q8 z9 R　　练氏也拿穆连慧没办法，自家姑娘如今的心思，她是半点儿弄不明白，母女之间也不似几年前一般亲近。

　　在普陀山待了三年，穆连慧似乎连母女感情都给磨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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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R. U% {% q4 N% U9 a2 E; h; M　　“老太君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乡君怎么想的，二太太这个当娘的总要拿出个主意来，而且这主意也只有二太太来拿，老太君把关，不再经过旁人的手了，免得再闹得跟姑太太和大太太似的。”连翘压着声儿道。

第298章 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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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f: c6 x7 t7 D8 E$ C　　这倒是句实在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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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 W8 Y' D7 _　　女人嫁人，就跟投胎似的，好坏全看命。

　　若是如意的，自然样样好，若是不如意，当真是一辈子都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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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这夫妻相处，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处得好不好，外人哪里看得明白。

　　穆元婧嫁人时，也是千挑万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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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O) V# I2 \6 v; w　　周氏提议了蜀地刘家，老侯爷与老太君把关，最后成了事。

! g# i; j) Z2 p; W3 O　　可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 W2 e% T! s, i( y( E　　穆元婧恨不了吴老太君，只能把气往周氏身上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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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经历过一回了，轮到穆连慧时，便有了这么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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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将来好坏，穆连慧要么恨祖母，要么恨母亲，两人都是她的至亲，心里不落位，嘴上脸上也会顾忌些。

8 ^, M7 k- J" c( V　　总归是别再殃及旁人了。

　　“可有提出人选来？”杜云萝轻声问连翘。

, p4 x, j% g' ?$ O* H! U+ u: C　　连翘摇了摇头：“若有人选，二太太也不至于唉声叹气了。”

　　杜云萝了然地点了点头。

, B$ l; e" X! {- |. e　　定远侯府连字辈唯一的姑娘，又有乡君封号，在普陀山陪了皇太后三年，穆连慧这样的条件，嫁得低了，练氏不满意，可嫁得高些或是门当户对，如今还剩下几个合适的？

　　话说回来，练氏想靠穆连慧的婆家给穆连诚添些底子，自然是要选王侯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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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李栾是生生叫穆连慧自个儿推出去的，得罪了皇太后，李豫那里的路也就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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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2 o4 S# P% j9 H: F' @　　再往下数，年纪匹配的，到底少了些。

4 g9 T. B9 p' g　　杜云萝琢磨着练氏要烦上一段时日了，反倒是穆连喻的婚事还好处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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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 z+ m& b: L1 p3 ?　　她记得，前世的这个夏天，穆连喻的岳家就定下来了，门第算不上多高，与练氏娘家那儿勉强算得上沾亲带故，等于是练氏的“自己人”。

( N, T) i- N6 x　　杜云萝正思忖着，见穆连潇从净室里出来，她便把那些心思暂且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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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v6 }9 D　　穆连潇的头发湿漉漉的，一面拿着帕子擦拭，一面问道：“云萝，皱着眉头想什么呢？”

　　杜云萝抿唇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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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翘暗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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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见那帘子晃动，她不由勾了唇角，起身拉着穆连潇坐下，接过他手中帕子，仔细替他擦干。

　　穆连潇的头发随了周氏，发丝又细又直，不用怎么打理，就能梳理开。

- O5 c1 |& @) c+ u) Q. |7 R8 r: _, ~　　不似杜云萝的长发，软虽软，却总缠在一起，女人家梳头样式多，一日下来，总要费些工夫才能打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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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5 {* i% d# ?' m9 K0 S1 j　　杜云萝羡慕穆连潇的头发，听穆连潇又问了她一回，她便道：“在想清明后，世子到底有没有空陪我回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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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6 L/ r" p) \　　穆连潇挑眉，他是应了吴老太君，可四月里到底得不得空，他其实也说不准。

' n$ Q, B/ e& e$ t　　他毕竟是吃着朝廷的俸禄，皇命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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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微微往后倚，背靠着杜云萝，抬头看她：“你想回去？”

　　杜云萝沉默，半晌还是实话实说：“想的。前回从桐城回来时，祖父刚刚能开口模模糊糊说几句话，他说，他知道你到过甄家，可惜他病着，没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模样的，我答应他了，往后跟你一道去看他。”

8 u/ T! \: I7 Q& }　　杜云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她没忍住，透了几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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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转过头，吸了吸鼻子，杜云萝扯出个笑容来：“还是要你得空才好……”

/ G# t$ ~! z) ?( K　　穆连潇抬手，轻柔包裹住杜云萝的手，带到唇边啄了一口。

　　他知道她懂事，所以愈发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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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X; k" ]　　而杜云萝对甄老太爷的思念，叫他不禁想起了老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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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  H6 L( X5 R　　穆连潇是由老侯爷教导的，教他习武，教他认字，他记得第一次被祖父抱着策马驰骋，他也记得祖父握着他的笔杆一笔一划教他横竖撇捺。

0 ^) p# a, b/ l. J* l! H　　他总想着要替祖父做些什么，他也在力所能及地做，可他终究没有全部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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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7 {) X3 `5 o" T　　有些事可以等，有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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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1 R; I" @: `( L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的祖父、父亲，都不在了，他们没有看到他建功立业，看到他迎娶娇妻。

　　这样的遗憾，他想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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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5 U7 M; {　　桐城那里，甄老太爷的身子虽有邢御医照顾，可毕竟得过偏枯之症，往后的事情说不准。

　　若今年不去，等上一年两年的，兴许……

　　他不希望让杜云萝哭着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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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k  `/ o0 k6 A　　“我尽量。”穆连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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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F4 H9 g% S' u$ P( S" H/ W" A( J　　杜云萝笑着点了点头。

　　这三个字简单，但杜云萝很快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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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_( V: U  V) S* z3 ]　　穆连潇越发的早出晚归，他很忙碌，除了夜里相拥而眠时说上几句话，其余时间，两人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云萝清楚穆连潇的难处，自不会抱怨，从周氏手中慢慢接管了长房上下事务，空闲时便纳鞋垫做中衣，日子踏实极了。

　　这日去柏节堂里请安，便陪着吴老太君用午饭。

　　芭蕉摆了桌，杜云萝扶着吴老太君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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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2 d. N& x$ e! p& P　　老太君执筷，刚想下筷，转头又看芭蕉：“今儿个是元安媳妇生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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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P. _# O% }/ A! \2 X. ?% u4 ~, I2 q　　芭蕉思索着道：“是四太太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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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4 l- K) U2 }　　“使人去厨房里问问，长生面可有送过去了？别稀里糊涂地给忘了。”吴老太君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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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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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用完了饭，回话便来了，说是已经送过去了，叫老太君放心。

　　吴老太君点头，叹息着想与杜云萝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字未吐。

　　等杜云萝回去了，吴老太君便让单嬷嬷随她去了小佛堂。

* [6 ^: Y3 Y# `" G7 l- d　　单嬷嬷点了香，吴老太君在佛前跪下，叹道：“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可我想起来，还跟昨天一样。

  \$ n( T" j  l! t3 t　　我自己生了四个，对生孩子早就不怕了，却是叫元安媳妇吓得魂都飞了。

　　成了形的男孩啊，就这么没了，要不是菩萨保佑，险些就一尸两命。”

　　单嬷嬷垂手，睨了吴老太君一眼，她明白为何老太君刚才不与杜云萝说了。

. g- D& q* a6 ~( {' S, W　　陆氏是因为穆元安战死而失了遗腹子的。

　　这种话题，无论是如今挺着大肚子的蒋玉暖，还是为了香火在努力的杜云萝，还是不听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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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N! X% z4 s- N. W　　单嬷嬷垂眸道：“还好四太太是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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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G! F0 @% }8 ~$ ^5 Q　　吴老太君无声诵经。

　　过了两刻钟，芭蕉来寻，说是陆氏来了。

　　陆氏入了小佛堂。

　　单嬷嬷问了安，看了一眼陆氏的装扮。

　　虽是生辰，可陆氏依旧穿得素净。

　　穆元安去世十多年了，这十几年间，陆氏的身形也有了不少变化，这几年的新衣具是素服，从前的艳丽衣裳，已经不合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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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3 `2 M6 J3 H, K5 P　　逢年过节，府中办喜事时，陆氏也只是添些首饰，让自己稍稍显得喜庆一些。

第299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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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媳两人在观音像前拜了拜，陆氏扶着吴老太君起身：“老太君还特特记着我的生辰，那碗长生面，我都吃完了。老太君中午用得好吗？”

7 }5 H* U- C. i1 e* O0 V　　吴老太君目光慈爱，道：“中午连潇媳妇陪着我一道用的。”

　　陆氏笑容温和，道：“我与她来往得少，倒是听底下人说过，说她常常来看您，如此孝顺的孩子，难怪老太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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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 ~& T  J1 w9 U. z　　吴老太君笑了，眼角皱纹深深：“是个晓事聪明的，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聪明人了，一点拨就明白了。”

　　“如此看来，从前石夫人夸她可真是没夸错，老太君这圣旨求得值得。”

　　“可不是，”吴老太君拍了拍陆氏的手，“你大嫂也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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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氏颔首：“大嫂这几年过得辛苦，添了个好儿媳，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9 N2 @7 X! B6 u6 f- [* Q- i$ V1 p　　吴老太君看了她一眼，见她言语之中没有半点勉强，反倒是真心为周氏高兴，老太君的心又是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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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a8 q, [, h　　周氏这辈子还有盼头，能盼着抱孙子、抱曾孙子，陆氏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陆氏的日子和乔姨娘一样，没有什么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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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8 {! e1 ]  q　　如此想来，倒还是徐氏好些。

9 ]' l& `) R; o5 r4 Q  ^- P　　穆连康失踪多年，虽然吴老太君自己都认为穆连康凶多吉少，可只要一日没有归灵，就能自欺欺人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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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5 c7 b. J( Q, n$ o/ M* m; C　　可徐氏并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她在侥幸和死心之间来回纠结，数年如此，反倒是比什么都没有的陆氏还老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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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a' ~* u( D& t5 b　　吴老太君想到这几个儿媳，又忍不住唉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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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是清明了。”吴老太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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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5 g' d, ^2 G0 o  [　　陆氏垂眸，长睫颤颤：“我听二嫂说，做道场的师父们都已经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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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H5 U, j, Y　　“这是要紧事。”吴老太君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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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府中，每年清明、中元都会设道场，替逝去的亲人、战死的将士们超度。

7 k( z$ U/ f- r: ?7 n1 P2 c　　杜云萝也是晓得的。

　　做法事的几日，府中人人着素衣，佛音不断，井然有序。

, B2 e! }$ m( _; }: i　　休息时，徐氏没有回自个儿屋里，而是就近去了韶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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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4 y$ N' ~  t, [# n* q5 }　　杜云萝在认亲时收了徐氏那般贵重的见面礼，前世今生与徐氏也没有大矛盾，自是欢迎她来的。

* K1 D+ V8 a: L/ u6 C: X　　徐氏疲乏，合衣在西梢间的榻子上躺下，张了张嘴，犹豫再三，终是道：“连潇媳妇，把那只镯子拿给我再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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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  @0 A: x) F, i. }) z　　杜云萝应了，亲自回内室里取了来，交到徐氏手中。

　　徐氏握着玉镯，来回不停地看，眼眶渐渐泛红，良久长叹一声：“每年祭祀时，我都稀里糊涂的。我不知道我的连康在哪里，该不该摆灵牌，该不该给他烧纸，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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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落下，玉镯被她双手握着，紧紧按在胸口：“若是他没有不见，我这镯子已经给了我的儿媳了吧？”

  o2 }/ C( H8 I8 j/ w　　杜云萝的嗓子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才没让自己跟着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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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Q& _& _$ p: m) v; v) Y+ ]　　她不知道要如何劝徐氏，而徐氏此刻也不需要谁的劝慰，兴许大哭一场，会对徐氏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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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无声哭了许久，直到眼角干得再也落不下眼泪来，她才把玉镯交还给杜云萝，声音沙哑道：“收起来吧，既然给了你，你就收好吧。”

' Y  @0 H" J. Z4 x" C- n8 O　　杜云萝颔首，吩咐连翘去打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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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8 U2 a& r; X" x4 e　　徐氏净了面，躺回到榻子上，闭目养神。

1 M' p7 l: Z1 b& T4 j9 h　　杜云萝起身想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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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W. D9 [- `- p0 b　　“连潇媳妇，早些给府里添个男丁，一代传一代，也有人给连康上柱香。”

) Q* W" m/ L  f$ \) y　　徐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杜云萝撩起帘子的手顿在空中，她缓缓转过头去，却只瞧见徐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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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紧紧咬了咬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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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是怨蒋玉暖的，她甚至不想几十年后，蒋玉暖的子孙后代给穆连康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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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徐吐了一口气，杜云萝道：“婶娘，我知道了。”

6 _% y& T: t! L8 A% J5 {7 q1 O/ B　　徐氏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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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走出房门，站在庑廊下，抬头望着天空。

* u  j; O. H7 a( E5 E' O& m4 |　　清明时节雨纷纷，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断。

　　锦蕊回了趟前街，薛家也在祭祖宗，她回去磕了一个头。

, _1 p) y: l. G1 U  u+ m　　锦岚亦是如此，韶熙园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们都抽空回了家，匆匆走，匆匆回，不敢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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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连翘，她无家可回，在园子里朝天拜了拜，也就算周全了。

　　掌灯时分，连翘左右寻了一圈，却不见苍术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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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C0 I" r# }1 W" N( U　　锦蕊道：“许是家里耽搁了？”

+ w. z! f* a. C' I: q1 U　　“许是歪在家里躲懒了。”连翘摇了摇头。

　　连翘原当苍术在落钥前会回来，哪知主子屋里都要吹灯了，苍术依旧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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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她会去哪儿？”连翘低声与玉竹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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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竹撇了撇嘴：“谁晓得她。明日一早就使人去她家里寻她吧。夫人那儿，定是瞒不住的，你也别想着帮她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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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翘眉头紧锁：“我岂会帮她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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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4 {) t% F& [1 T1 r% i! ?6 {　　天蒙蒙亮时，连翘便起身了，见马婆子在庑廊下活动手脚，她走上前去，低声道：“苍术一夜没回来，妈妈辛苦一趟，去她家看看。”

　　马婆子愕然：“我昨儿个歇得早，不晓得这事儿，苍术竟然敢一夜不归？真真是要翻了天了哦。姑娘，我这就去她家寻寻，这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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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 _) T# N+ M" p3 O/ \　　“按规矩办事。”连翘淡淡道。

　　见马婆子迈着脚去了，连翘便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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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正屋里有了动静，穆连潇撩开帘子走出来，连翘福身问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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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有一刻钟，马婆子喘着粗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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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9 ]7 |; ]4 i0 ^7 u* a　　连翘一怔，上下打量她道：“妈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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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可不好了！”马婆子胖乎乎的身子随着喘息起起伏伏，她双手一拍大腿，“苍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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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t! `2 d  y　　“没了？”连翘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没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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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d3 q8 f- G! F' r9 D4 o　　莫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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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婆子念了声佛号，道：“就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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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没压住，声音有些大，边上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白着脸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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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k- g1 T　　穆连潇也听见了，抬声问道：“刚说谁没了？”

6 X8 p* B/ F1 i- V  M# ]% l　　马婆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世子，就是咱们院子里的苍术没了。

　　她昨夜一夜没回来，天一亮，连翘姑娘就让奴婢去她家问问。

　　奴婢还没出二门呢，就见小花园的水井边凑了不少人，一个个都慌慌张张的。

" C5 `7 V* u' Z6 Z9 B' d- _　　奴婢过去问了声，才知道井里淹了个人，奴婢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衣裳是苍术昨儿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