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289章 回来我养你

次日，宋初一从河西到离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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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阳光烈烈，宋初一看到城门口那个玄色铠甲的英武男子冲她笑，心慢慢软了下来。

“怀瑾。”赵倚楼驱马过来，弯身看向车中。

他歪着身子，浑身还有尚未消散的煞气，面上却是灿然的笑容，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的恰到好处。

“看什么，进来。”宋初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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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a& Y6 u( I' H1 l! O 赵倚楼翻身下马，拨开帘子，一入车内，浑身携带的炙热气息立刻使得空间逼仄起来。

“你跟着来，是因为担心我？”赵倚楼眸子明亮。

1 o( q2 j& B9 J 宋初一歪在几边，挑眉斜眼看着他，“你觉得我喜欢自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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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6 K9 q6 s$ r' g0 w; a( `若不是因为他，她有必要拖着伤痛急吼吼的跑到河西？又不是离了她宋初一这场仗就打不赢！

赵倚楼听出言外之意，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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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x" L: D( F% [“离石将军对你接管防守是否有异议？”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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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有，不过我不在乎。”赵倚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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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这番作态，在旁人眼里必然显得嚣张专横，然宋初一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离石守不守得住、官位高低、旁人的看法于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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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l/ R$ a' t: T; t 宋初一伸手弹了一下他光洁的脑门，没好气的道，“既为秦将就恪尽职守，你要是这么漫不经心，趁早回家来，我养着你，免得我一天到晚跟着你屁股后面给你收拾尾巴。”

& s$ @/ m( K) w% U3 T& c赵倚楼不接这话。笑着转了话题，“你长途跋涉，伤口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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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伤口这件事，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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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干咳了一声。“好了。”

赵倚楼探身抓住她的手。在他的动作很突兀，丝毫没有温存之感，但宋初一望着他通红的耳垂。没有像平常一样故意笑话他，而是反握住他的手。

赵倚楼嘴角噙上一抹笑意。

4 D# y4 H7 Y6 {0 t 他们很少这样安静而温和相处，也未曾言动人的山盟海誓，可是此刻，平淡，却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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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离石与河西平原只有一河之隔，但风景大不相同。广袤的大地上，生长只有寸长的野草，天空高远，雄鹰盘旋，一派辽阔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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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石平地起城。两丈高的石墙显得尤为高大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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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f3 S1 K 两人抵达营地，守城将领早已等候在营帐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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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石将军是韩虎，是河西将军子庭直属部下。虽有上下级的关系，但通常子庭并不会管离石的军务。

韩虎对这次赵倚楼顶替子庭之事颇为抵触，只不过他身为赢驷最信任的将领之一，最大的长处就是严格并且无条件的服从命令，否则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末将韩虎见过国尉！”

1 k$ k1 S) B! W3 H宋初一闻声看去，便见一名四十余岁的壮实汉子立在主帐前，一张黑糙的脸。两鬓斑白，五官不好看，但是刚毅的气质使他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

. Q8 p7 a0 m- t( Y1 Z“韩将军免礼。”宋初一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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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T9 M8 t* \7 i1 w 韩虎目光从宋初一身上转到赵倚楼身上，未作停留的移开，“国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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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入了营帐，韩虎便令人将整理好的军务书简放到几上。“这是离石近五年的粮草辎重用度和将士升迁、降职、调度。”

这些是国尉管辖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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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点头，淡淡一笑，却是撇开政务不谈，闲话起了家常，“粗略一算，韩将军竟有十七年不曾归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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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虎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不禁怅然，“已有十七年零九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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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S) N! }7 P* i3 U7 I他十四岁从军，参加过六场秦魏大规模的作战，十七岁做到千夫长，去了秦国与义渠之间戍边。秦与义渠小摩擦不断，却少有大战，那十几年间还能偶尔回咸阳。

0 w, p6 X7 F6 C8 K4 }1 \4 S8 X: p" `; }: B 后来秦国打下离石，几位大将相继过世，他便被秦孝公调到这里守城，新君即位之后又颇为看重他，因此辗转两处，历经两代君主，十七年间他从没有回过咸阳。用他自己的话说，娶了个婆娘，数数日子，这二十年加起来统共没睡到三个月，要不是嫡子是他在咸阳的那段时间怀上，还真不知道是不是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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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听说，儿子喜得一子，他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可是他连自己儿子长的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别提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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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7 B2 G) H8 ^0 k, d 种种惆怅从心头掠过，但韩虎乃是征战沙场三十余年，心神不是一般的坚定，只瞬息之间便收回了神思，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却闻宋初一道，“辛苦韩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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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5 u! Y7 h' s0 m, @9 t4 Z韩虎心里奇怪，国尉为何没头没尾的与他说这些话？

“诸位各司其职吧，我与韩将军有话说。”宋初一道。

$ A9 X% r0 g1 N 众人齐齐应声，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

1 E, O0 \2 D( n3 P# [ 赵倚楼亦起身离开。

. @, |$ c! a5 P0 X' @“韩将军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将才，守得离石安全无虞，更是劳苦功高，不论将军以后打算解甲归田还是为国尽忠到底，大秦都不会怠慢将军一丝一毫。”宋初一直言不讳，“不过如今国土扩展，将才短缺，君上知子庭将军深明大义，韩将军素来稳健，又观赵将军是员猛将，打算历练一番，将来好用来控制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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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9 N- a6 `: ?! U: [. k, J5 A一听此言，韩虎顿时有些羞愧，他眼看就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也没有争的心思，只是想到他一直很看好的子庭被人轻松替换，自己几十年如一日的为大秦卖命，到头来却遭此薄待，心中觉得不愤，又有一代新人替旧人的悲凉，却未往别处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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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名为河西主将，实则是诸位将军的学生，秦楚的战事也逼在眼前，还望韩将军多多提点才是。”宋初一挥开大袖，施以重礼，“怀瑾代大秦拜谢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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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8 L; |8 ]' L8 @  @3 ~宋初一找了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并且只言公，不言私，这是子庭对她的态度，她转脸便用在了他部下伸手。

6 P# i9 [. a  k' r7 p* a3 Q 韩虎连忙还礼，“国尉言重了！末将必竭尽全力辅佐赵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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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之后，韩虎的心结稍解，便道，“君上向来有识人之明，前次射杀义渠，末将便看出赵将军虽年纪轻轻，却天生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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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宋初一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恭维之言。

“义渠军只有三万人马，且早已溃不成军，其惨状，连末将瞧见都不禁生出恻隐之心，赵将军却毫不犹豫的射杀，有为将者的杀伐果断。”韩虎道。

- X" {. j/ q; v- E- @ 宋初一能想象出那种场景，对于征战沙场的将士来说，面对凶狠的敌人，一场恶仗下来，辛苦归辛苦，心里却丝毫没有负罪感，然而射杀投降求生的弱者则恰恰相反，下手轻松，却要狠心。

第290章 你不可负我

+ D6 y! v: `3 J) y( E 赵国和义渠这一战落下帷幕之后，整军待发的魏国忽然偃旗息鼓，一是因为赵国连殒两员大将，对再进攻离石之事有所迟疑，再则，魏国怀疑此事是秦国阴谋，担忧自家军队是否陷入罗网而不自知。

9 \; W7 a8 r$ v5 P3 {. c6 j 魏国暂停下动作，暗中开始调查公孙谷和吕谡的死因，以及清理军队内部。

短短七八日的迟疑，给了秦军很充足的布防时间，也令秦国平复后方义渠动乱更加从容。

) ^: N: t0 u. A9 s0 c0 K 屋内焚着宁神香，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宋初一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垂眸细阅，谷寒跪坐在左上首静候。

" X% [+ I# P6 x% b9 k- M; u" `+ _ 这是从魏国传来的消息，如今公孙衍忙着搞合纵，身挂数国相印，多半时间不在大梁，田需已离魏，合纵之事闹的沸沸扬扬，魏国作为主谋国，权贵的注意力大都放在这上面，正好便宜了徐长宁。

徐长宁此人有个长处，便是擅于借题发挥。想当初他没有上佳论策时，尚且能够以言辞煽动人心，现在有了宋初一给的论策作为基础，更加发挥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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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魏之后行事十分便利，先是在魏国最大的博弈社里演说论策，隔了几天又到酒楼中论政，言辞不乏可圈可点之处。若是风平浪静之时，必然是万众瞩目，然而在合纵这场大风浪里，他这圈涟漪的风头被压下去许多。

不过，该留意的人还是留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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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m! [% N# \  H 魏王为了招揽人才，在各个较大的言论场所都有安插暗线，一旦有优秀的言论。很快便会被呈到宫中，先由郎中筛选，而后魏王过目。

4 L; t4 x& u) t( Z 这些言论混在一起，随意被分到左右郎中那里。而徐长宁的那份书简恰巧到了闵迟手中。

8 e" b0 X' a. t# q% w- O! ^; U& U 闵迟觉得，徐长宁就算没有经世之才，光凭着这份见解和策略便可知他并非寻常士人。于是系上红绸，呈于魏王案上。

左右郎中作为魏王最信任的贴身官员，有保举的权利，倘若发现有才学出众之人，便在其言论书简系上红绸，到时候魏王就会着重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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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U. P* d/ r1 z9 M4 ]4 U% n 宋初一知道自己的策论经了闵迟的手，并得到他的保举。心中竟然并不觉得高兴。

8 R1 _* j# T0 r0 w9 G$ c( y% J 报复，本身就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1 M' s# `! O+ f 谷寒见她放下竹简，便开口道，“魏王已封徐长宁为上大夫，尚未赐官职。他想问您，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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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j+ a7 c) C# [. G$ t7 k, e宋初一未答话，摊开一卷空白竹简，笔下仿了徐长宁的笔迹，虽不算逼真，却也有五六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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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2 ~1 B0 _ 她与徐长宁之间的书信，从未指示过他该怎样行事。徐长宁缺少的是对大局和时机的掌控能力，人却不笨，一旦拿到宋初一所写的策论。他便能够揣摩出怎样行事。

徐长宁这种人无法胜任掌权者，却是个很好的执行者。

至于联络之中倘若宋初一有所补充，便会令黑卫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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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4 {. J. }9 ] 宋初一搁下笔，待笔记晾干，卷上递给谷寒，“将这此卷秘密交予徐长宁。另传我话：不可操之过急，脚下站不稳就想一步登天，迟早会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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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谷寒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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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宋初一道。

正值午后，炙热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宋初一撑着扶手起身，去内室的竹榻上午睡。

外面连蝉鸣声都断断续续，宋初一看着外面那株枝干遒劲的老树，眼皮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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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2 A% Y0 l" B 不知多久，有丝丝凉意飘到脸上，她尚未睁眼，便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覆在她眼上，紧接着，她嗅到了那人衣袍上清淡的皂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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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g. }7 s  z) Q3 }“下雨了。”醇厚的声音带着笑意。

宋初一身子微僵。

那人松开手，拍拍她的大腿，“别闹，快起来，我在后山挖到奇兰，去看看。”

宋初一没有睁眼，却顺着记忆里的话语道，“你就不怕我再给你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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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z( Q: q “你敢！”那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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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H+ n! N, @/ U4 [6 Q 宋初一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0 S4 U. j( U# E$ W. I 一袭灰色广袖，鬓发整齐，干净清爽，眉清目朗，温和如春末夏初的阳光，温暖却不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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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起天青色的薄纱帐，几点雨丝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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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3 o8 _% h  r+ Z 宋初一歪头，便瞧见窗外有几株枝叶繁茂的梅子树，油绿的叶子中间，鸡蛋大小的青梅沾着晶莹的水珠，嫩的可爱。

“睡糊涂了？”他笑着用厚实的手掌柔柔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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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子缓。”宋初一喊了一声，突然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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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p2 K- K' B( a 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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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8 ]& j" Z+ Q“嗯。”闵迟闷哼一声。

宋初一这一口是下了狠劲，险些生生将他手背扯下一块肉来，但终究又松口，嫌弃的将他的手丢到一旁。

) G4 f# F( T" K, B0 I" v; V“做噩梦了？”他紧绷的声音中，能感觉到此刻正在忍受疼痛。

9 C: p5 L" a/ D/ V& [ 宋初一转眼，看见他扯出帕子将伤口缠上。

他看了她一眼，握了她的手，温声道，“别怕，带你去摘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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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眼中发烫。

闵子缓，如果一切都抵不过你心中的谋字，开始又何必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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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出神，人已经被闵迟背了起来。

- C2 d. d5 h/ o% b1 [' u8 F+ d- _. p“今日这是怎么了？别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吧！”闵迟微微侧脸问她。

+ e% x* v6 p0 Q 他们靠的很近，她的鼻子已经顶在他的鬓发上，能嗅到淡淡安神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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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们这些平日惯于费神的人，常常会失眠，闵迟更是每晚不点安神香不能入眠。

% W8 B. V9 M: _2 T2 f1 ^ 外面雨渐大，闵迟一手托着她一手撑着伞走入雨幕中，耳边顿时被雨击打雨伞的嘭嘭声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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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生气了。”闵迟温声道，“下回你再弄死多少兰花我都不数落。”

宋初一盯着他鬓边渗出的汗水闷不吭声，默默将下颚抵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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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g/ M9 o 这个动作一做，她便听见闵迟爽朗的笑声。

7 h9 r" `- u, o6 a' [/ O2 s4 s 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细微的动作，闵迟就能分辨她的情绪。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利用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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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明睿智，但至少于乱世之中全身而退不成问题，更何况，她在阳城呆了那么多年，早已经准备种种后路，那等情形下除了她不设防的人，没有人能够将她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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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来。”宋初一看着云雾飘渺的半山，忽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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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Y" _9 b8 i7 [5 C* H* F 闵迟脚步顿下，依言将她放下，抬头看看崎岖的山路，“马上就到了，我前几日酿了几坛酒埋在那里了，虽没有你酿的好，却是新酒，我们……”

! W# B9 d$ p: ^6 w- j宋初一蹙眉，“伞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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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m9 `& u7 M; l* }" @闵迟见她神色异样，微楞了一下，还是将伞递在她手中。

宋初一目光掠过那手上绢白帕子上渗出的血红，转身往山下去。

9 L0 z* m9 n% O, ` 大雨陡然将闵迟浑身淋湿，呆怔的看着苍茫雨雾里，那瘦长的身影撑着黎色的伞离渐渐远离，那样决绝，他心里忽然慌了起来，“初一！”

山风刮过，雨吹进伞中，打湿宋初一的袍子。她索性松手，让伞随风而去，下山的脚步更快。衣袍大袖飘扬，果决而洒然，然她却觉得喉头却发堵。

“怀瑾！怀瑾！你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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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的声音猛然闯入耳中，宋初一一个激灵，顿时有几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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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看见赵倚楼俊颜上满是焦急，还有他手中沾满血的帕子。

“你怎么了？”赵倚楼不安的问道。

, }; }5 h: \/ H5 ^% X6 w* ^, h& s“无事。”宋初一声音喑哑，缓了一下才稍微好些，见赵倚楼眼底发红，呲牙摸了摸嘴道，“怕是咬破了皮。”

“咬破皮不可能有这么多血！”赵倚楼将帕子丢在她面前，转身让医者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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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4 J+ f! s) {! q& D3 r7 Y 医者细细观了宋初一的面色，又把了半晌脉，才缓缓道，“国尉只是体虚火旺，下官先去拿方子给国尉调理调理。”

5 }2 Y7 w. `; C6 t$ P! Q “快去。”赵倚楼道。

' ?$ R4 R" _, p“喏。”医者躬身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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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赵倚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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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坐起身，一阵风来，带来几点凉意，她转头看了看，“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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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只拧眉盯着她，并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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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进来时瞧见宋初一脸色不好，便焚了些安神香，谁知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她脸色越来越差，开始说胡话，最后竟然吐起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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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不懂那梦话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她心里肯定藏着事，并且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直到今日，他才了解，宋初一看起来洒脱的有些凉薄，其实只是心思藏的极深罢了。

宋初一回头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有个人，我认识他十四年，我们一直很要好，但他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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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R( D$ p* i赵倚楼并未深究这句话，只以为是宋初一从小的青梅竹马，不禁把她揽入怀中，咬牙道，“忘了他，你说过二十年后和我一起归隐，你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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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4 ?$ v" U! A; k “嗯。”宋初一靠在他胸口，又有些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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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有，只等与你一起携手入土，你不可负我，怀瑾。”赵倚楼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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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P* u* V, a8 C“好。”宋初一认真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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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洒脱，就不会处心积虑的报复，如果真是释怀，就不会有恨……宋初一不觉得自己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但对待这件事情，她终究不能原谅。

第291章 似相识的剑

十四年的光阴，宋初一从少女到死亡，短暂的生命里，倒退是唯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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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1 z; U0 _7 B 他为了她的才华抱负，三十未娶，甘愿没有子嗣，两人相互扶持，是携手笑看风云的同僚，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是十四年生死相依的至亲，是心意互通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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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环着赵倚楼的手臂微微收紧。她和阅迟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欲念，仅有一些十分自然的亲近动作而已，不像和赵倚楼在一起一样，总想着伸手在他身上摸两把。

想必阅迟也和她一样吧……

5 l* l# ~% R' W2 {0 r宋初一道：“曾经有段时日，我谋事的心已经淡了，可惜经历过某些事情之后，才觉得要认认真真的活，不辜负上苍赐予的一切。”

) L0 M$ F, |2 L( C0 p赵倚楼哼声道：“就从来没见你认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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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说话！”宋初一扬手拍了他一下：“我好不容易感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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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感慨。”赵倚楼松开手看着她道。

5 O$ f" B3 C; h% _% i“小王八犊子！”宋初”踢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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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赵倚楼抓住她，取了帕子给她抹了抹脸：“一脸的血，等回咸阳，我便卸职去寻扁鸠，请他给你仔细调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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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卸职？君上怕是不会放你。”宋初一道。

对于赢袖来说，不论赵倚楼是白身还是入仕，只要在秦国，只要与宋初一有感情，都是一样可以利用，可以任由拿捏，与其手无寸铁不如握住些兵权真到了君臣对峙的时候还能掌握几分主动权。

1 i" m& Y0 f) y3 a6 Y& g. \ 赵倚楼眸色一凛，冷声问道：“他猜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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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挑眉看向他，唇边泛起浅浅笑意：“小心肝真是越来越敏锐了，不过，只是预防万一而已，我如今在秦国一无深厚根基，二为握住命脉实权，别人有什么理由猜忌？可是你要知道，我与张子不同，我若想做成事情光凭一己之力可不行，若无意外，将来根基在秦国会越扎越深，手里的权利也会越来越大。倘若今生不遇见你也就罢了，就算功成身死亦有何惧？现在得为将来的万一留个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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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N8 e$ ?/ P' ]0 D! k% \听闻这番话，赵倚楼也不计较“小心肝”的称呼，欢喜道：“都听你的。”

4 q% l; l' ]( a" ~; X! M1 F: `( T通常宋初一有什么谋划也不会明白与他说，然而他也许不能帮上忙，却很想了解……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将军！国尉！”外面雷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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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6 ]( v: ?; D$ N' ^ 赵倚楼朗声道：“说！”“韩虎求见！”

“你身子不好，先休息着我去见见他。”赵倚楼正要出去却被宋初一一把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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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W  C6 \0 _3 A, [ 他回身便听见宋初一道：“韩将军请堂中相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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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横眉瞪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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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h3 S4 s$ j  {2 L# n# L/ C 宋初一起身理了理衣襟，取了外袍穿上，戏道：“论爵位我比你高两级，论官职我比你高两级，论私情，你方才已经决定什么都听我的所以，赵将军请无条件服从命令，不要做那犯上食言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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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Y4 l! y, u" F$ F4 X+ u赵倚楼看着宋初一缓步走出去，咬牙一拳捶在竹榻上，一拳落下，只闻喀喳一声，竹榻轰然散落在地。
& e1 Z* j' s( w
" Q+ Q& w" \, @/ [& m 赵倚楼顿了一下用脚将竹片往一起堆了堆，扯了布盖上，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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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 A; X% e1 B8 [ 他到正堂时，便听宋初一道：“如此布防太弱魏军十三万人马，加上赵国大军倘若他们全力猛攻，怕是连一天都坚持不到。”“赵国当真会受魏国驱使攻城？”韩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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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宋初一道：“赵国几个月前被齐、魏瓜分了六百里土地，六百里是多大？几乎赶上赵国国土的三分之一了，大厦将倾，魏国用退还三百里土地做饵，赵国焉能不从？且我暗中使人查过，赵国这次出兵，燕、韩、魏都资助了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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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虎骂道：“真是他娘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 ~! [, M- O0 F作为盟国，资助粮饷是在情理之中，但这三国也没安什么好心，坐山观虎斗，给弱势的一方添添势使这场仗打的持久一些，等两虎俱伤，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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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r* q* t5 L* Y' P: m2 ^“赵将军以为改怎样布防？”韩虎并未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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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垂眸看着韩虎的布防图，沉吟片刻，道：“韩将军的布防十分严密，再添一倍兵力即可。”

8 t! Y. z' J/ F3 F韩虎面色微松，仿佛松了口气一般，心中对赵倚楼更添几分欣赏，当即道：“末将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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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魏兵力再多，受地形限制也不可能一窝蜂的压上来，而离石城守军过多也容易窝住兵力，再添一倍不多不少。

韩虎是用兵的老手，有他辅助赵倚楼不会有问题，宋初一把利害说明便不再插手管这些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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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f# o: K9 L+ t 韩虎起身，迟疑了一下，将心中忧虑说出来：“国尉，赵、魏两国兵力如此之多，我军后方除了河西守军再没有别的援兵，倘若他们持续攻打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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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知道赵、魏大军粮草稻重消耗巨大，以两国国力，尤其是赵国，不可能打持久战，但还是忍不住担忧。方才听宋初一说其他盟国资助赵国粮饷，这种忧虑更甚。

; w4 k. I4 Q7 o. P; _3 \' _& e“此战何时休，全要看左丞相如何行事了。”宋初一斩钉截铁的道：“韩将军放心，左丞相必能击散合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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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虎只知领兵作战，很少关心士人之流，因此也不了解张仪有多大能耐，可见宋初一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不禁眉头渐松，冲她和赵倚楼施礼：“末将告退。“幕雨潇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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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 ~) g4 L% z/ j 院子里点上了灯笼，整个屋内都充斥着药味。

宋初一端着比脸小不了多少的药碗一饮而尽。她接过卫士手里的药碗漱口后，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出去。独自对着一堆竹简愣神半晌，才起身打开窗子。一阵凉风吹来，光线在一阵忽明忽灭之后熄灭，屋内陡然陷入黑暗。

她正欲开口，耳朵捕捉到些微撕裂空气的声音，又快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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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失明的那段时间练就了敏锐的听觉，当下不及多想，猛的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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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砰的一声，似是刀剑砍在窗棂上。

“谷京！”宋初一伺机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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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G; b2 R4 u 紧接着，身后寒光微闪，一剑已经袭向宋初一的背心。

第292章 这事办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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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刃已经触及宋初一的衣袍，却猛然被一柄巨剑削落，来人顺势欺身上前一把抓住黑衣人的衣领，巨剑一反手，以柄作拳，嘭的一声闷响，宋初一甚至能听见骨骼断裂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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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t1 X3 S- y5 B 动作迅猛至极，转眼之间已将偷袭之人制服。

“怀瑾，你受伤没有？”

5 m4 f0 Z, o/ K  p5 v却是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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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K4 u  I6 b' M“没有。”宋初一道。

; v0 N* K7 z! W: ?2 ~# [* p 此时门被人撞开，以谷京为首的十余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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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黑暗中看不起人的模样，但巨苍这种剑不是人人都能挥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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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g+ O6 t* E 赵倚楼陡然暴怒，“你们这群王八蛋，耳朵都聋了！身为黑卫，连国尉都护不住，以死谢罪都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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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  Z, A5 u2 s  [) B- H4 x众人都习惯了赵倚楼孤僻不爱理人，这般雷霆之怒，竟将一干人唬的大气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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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2 T4 G5 m1 t 牛油灯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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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合上火折子，冲他道，“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呀，我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刺客。”
% n. x! g1 @  }7 r7 r" g
: M+ {% }6 A( u# D微弱的灯火下，能看清一个身量娇小的黑衣人静静瘫倒在地，也不知死活。

赵倚楼缓了怒气，用剑挑下那人的面巾，“是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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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a3 |8 g  C2 A3 ]& B. W宋初一顿下握住她的脉，还隐约能感觉到搏动，“去叫医者来，把她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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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一名黑卫应声而去。

" U" ?" [- \. [$ K% w8 M* ~- U8 G“谷京，你可觉得此女身形熟悉？”宋初一总觉得今日的行刺方式与上回在蜀国遭袭很像，一样挑选雨夜熄灭灯火后行刺，夜视能力到这种程度的刺客并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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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F  E2 R; {( } 在蜀国时并未看见刺客的面容，宋初一只能靠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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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D4 Z! u. i0 }8 T& ]/ O“这……”谷京刚刚被赵倚楼训斥一顿，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看女人身形前凸后翘，没有多大分别。

/ n+ v* }. g2 R 他对女人的分辨能力，仅有老少、高矮、胖瘦之别。

宋初一看着他一脸为难，叹了口气道，“罢了，等救醒了再好生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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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失职。请国尉降罪！”谷京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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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t. ^% j5 Z3 l" a 他身后的黑卫立即随之半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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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 `, z4 _/ Z 宋初一坐下来。拨了拨灯芯，“是有罪，先记着吧，会咸阳自己去领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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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京偷偷看了宋初一一眼，她很是温和的样子，似乎并未动怒。但如此处置真是一点也未容情。去黑卫内部领刑，处罚要重的多，而且并非简单的打板子了事，全是一些极为折磨人却不伤身子的刑罚。

; O; \' g7 t$ S3 r! G) J" c“嗨！”谷京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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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s$ H* z) e) Q4 M8 G 今夜值守的黑卫一个也没能逃掉。齐声随着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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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匆匆赶来对地上的刺客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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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看了一会儿，见赵倚楼还在，不由问了一句，“你不忙？”

+ ~& S8 M) p6 s) l: p9 @% d8 h: s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赵倚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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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京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敢情他们犯了回错就都不是人了啊！

宋初一道，“你去忙你的。四周大军驻扎，岂能任由人来去？这女刺客能进来还不是四周防护不行！”

赵倚楼颌首赞同，“你自己好好保重身子，早些歇息。”

谷寒见赵倚楼出去，这才输了口气，再回想起自己堂堂一个近而立之年的汉子，竟然怕个毛头小子，心里顿时有些瞧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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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直言直语，不必介怀。”宋初一道。

谷京赞叹道。“国尉真是圣人，总能猜中属下心里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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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哈哈笑道，“你不都脸上写着的吗？”

' q5 h/ a* K$ _; j7 k* i3 P: p “国尉。”医者这时才起身，“这位姑娘伤势过重，左胸下断了两根骨头，正是要害处，估摸着是活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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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仔细瞧瞧那女子小巧苍白的脸，“嘶，下手真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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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 r5 ^( E6 s这话自然是调侃。赵倚楼手里有剑却用拳，显然也知道得留下这刺客活口以便逼供。但因痛恨其险些刺杀宋初一得手，下手不免重了些。

“能救醒吗？”宋初一问。

“只能勉强一试。”医者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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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微微抬手，请他开始。

“好端端一个小女子，非做什么刺客，真是咄咄怪事。”谷京嘀咕道。

“早在吴越之战时就有女刺客，这个有何奇怪。”宋初一道。

谷京想了半晌，道，“国尉说的女刺客是谁？属下咋没听说过？”

2 g- Z% h6 m5 |宋初一笑道，“西施。”

, n  j: @3 |3 r* Y9 ] “她可没刺杀过谁！”谷京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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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0 t6 H0 ?8 C. r“美人以花容月貌为剑，暗杀吴国，算不算刺客？”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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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h4 `! K. f. z, [  c8 A 谷京点点头，“不仅是刺客，还是举世无双的大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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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礼乐崩坏的情形，也极少有人愿意做刺客，但有一种刺客是为国效命，不是以行刺为生，而是像死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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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Y' E9 E- [: z% s; a 这名女子虽然被赵倚楼瞬间击倒，但能在离石城戒严的情形下混入城中并且找到宋初一所在，也着实是个不简单的，可能，她擅长的不是刺杀，而是像谷寒那样打探情报。

只是……一个过来打探情报的斥候，怎么对她动起手了？

/ y! Y: t& C2 L' ~4 o 宋初一理不出头绪，就暂时搁置，取了公文竹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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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0 R/ N( ~1 k 在医者的救治之下，那名女子悠悠转醒。

谷京见她睁眼，忙道，“国尉，醒了。”

宋初一放下竹简，起身走到女子身旁。

* `1 A) C9 L) _9 E- D* i 那女子一见宋初一，血红的双眼便死死瞪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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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的斥候？”宋初一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 H; c6 K$ o/ A5 V% E; L! j  [* H“有种杀了我！”女子嫌弃的别开脸，声音虚弱，却十分冷硬。

4 `9 R% i$ @, i! r7 t4 A. ~ 宋初一则截然相反，淡然柔和，“你既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杀你是必须的，但我觉得你对我十分痛恨的模样，所以令医者将你救醒，想着你虽杀不死我，但骂几句或许也会走的痛快一些……我一直这么善解人意，不用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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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仿佛被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刺激到，又似乎十分痛恨她的话，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几位兄长也不会白白牺牲！你这等冷血之人不会有好下场！我睁着眼，我一直睁着眼看你不得好死！”

- I! m( k0 j* h  ^. K3 I3 t6 u- R  d “死士，头颅挂在腰带上，浑身视死如归的气势，难得有你这么冲动的。”宋初一笑笑，席地坐在她身边，笑吟吟的道，“让我猜猜啊，难道是魏国有人派你来打探消息，结果你因一己私恨动手刺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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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满脸遗憾的摇头，“哎哟哟，你这事儿可真是办差了，倘若你真打探到有用消息传回去，赵魏大军攻下离石，我少不了要马革裹尸，你说现在你躺在这里，真是亏得慌啊！”

第293章 不期遇故人

    女刺客脸色惨白，眼眸里的光彩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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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o' G" Z0 e( G" `0 j    宋初一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蒙对了。如果魏国那边真派刺客来杀她，又岂能这么草率？所以她才揣测此女寻的是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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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z5 D/ I& f: f; h( D) ^2 m    “你根本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潜入离石，还有帮凶吧？”宋初一不紧不慢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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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A& d6 J5 t    女刺客身受重伤，又被她几句话气的怒火攻心，虽然紧紧抿唇，但依旧有血从嘴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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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d. j1 m; w, D7 u! F4 [    宋初一抄手垂眸望着她，忽然道，“你若能走的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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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w/ L& X! \  v& I8 X    “呸！”女刺客吐出一口血，冷冷道，“别想着利用我诈出什么消息，我既无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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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既然是魏国刺客，我琢磨着也就是当初跟着闵迟的那一批了，你恨我诛杀了与你一伙的其他刺客，为他们报仇？若真是如此，你将情义看的比性命还重，倒是可敬。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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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刺客盯着她素淡而平和的面容，咬牙切齿，“你不配知道！”

+ Z* s" G2 m2 v2 s    宋初一站起身来，抽出谷京身上的佩剑，抵住女刺客细白的颈，平静的语气难得让人感觉到一丝真诚，“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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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刺客闭眼就死，细长的睫毛上盈着水汽。

    这一剑没有任何悬念，谷京却不知怎的，看见宋初一敛去笑意的脸和那女子苍白的面容，心头竟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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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q+ K# s$ H" @    剑刃锋利无比，寒光乍闪，没有半分迟疑。悄无声息的取了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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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转身把剑递给谷京，沉声道，“好生安葬。”

    “嗨！”谷京令人将尸体处理掉，掏出帕子将剑上的血擦拭干净。

    “等等！”宋初一站在门前。见两名黑卫准备将尸体抬出去，又嘱咐了一句，“秘密安葬。”

. D$ A2 Q. d9 {4 A, e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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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京！”宋初一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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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2 n$ O, x+ K) _: Q    谷京连忙收了剑。上前待命。

4 U5 z* ]/ v  I- W- o$ l0 j    宋初一低声道，“放出消息，有一女刺客行刺国尉，已被活捉。找个身量娇小的卫士，仿了女刺客那身衣物看押起来，埋伏诱其同伙。另外让谷寒带黑卫暗中巡查布防。”

& c8 T& S3 o, L5 v; |' e4 D    “嗨！”谷京领命出去。

    宋初一倚靠在窗棂上观夜雨，身后一名黑卫在清理血迹。

6 A5 ^* A1 X( d. @    因做了那个关于闵迟的梦。她心情一直不太好。纵是如此，她的思绪从未乱过，目的也从未动摇分毫，只是十四年的感情，朝夕相处。比与庄子在一处的时间还多，她岂能从心里摘除的干干净净？

    “国尉。”谷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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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旋首，看见他身上已经湿透，发髻微乱，“魏军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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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 j0 `  L, B6 r0 J  h    谷寒道，“尚未，发现城楼上有百名士兵被暗杀，想必潜入离石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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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r0 g7 p: m* ?    “以离石这种布防，你认为多少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暗杀百余士兵。”宋初一敛神问道。

- X1 l5 e4 p, w2 F    谷寒道。“至少十五名高手，属下方才查看了尸体，死亡相距的时间不长，大约在半个时辰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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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0 ?; n1 f( ^7 A$ u) u- y# G( T    宋初一并不吃惊，女刺客那种身手在赵倚楼手下连一招都没有过，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潜入防备森严的离石？

$ z, Y8 ]' l. f6 \3 i' }    从女刺客那里。她得到了能得到的所有消息。

; Q4 a; E+ n1 {4 ~5 F5 P! H2 P    “上次我没有留意闵迟那边的护卫折损多少，蜀王动用了守城军队，想必那帮人所剩无几。”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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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寒道，“是，这次尸体上的伤口都是一剑封喉，下手之狠辣，绝非普通刺客可以相比，看来是专门行刺客营生的。”

    “魏王那个老流氓，养些刺客不足为奇，赵将军和韩将军知道了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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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1 L9 H! Z' [/ A* |    谷寒道，“两位将军正在调整布防，调遣了斥候追查凶手，不过……属下以为，追查不过徒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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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门吃刺客这口饭的人，不仅擅长暗杀，更擅长隐藏行踪，一般的斥候根本不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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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Y3 y- s$ a# Y& v* B    宋初一明白谷寒的意思，“派十名黑卫斥候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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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t8 d7 D7 P( i& S    “嗨！”谷寒等的就是这句话。黑卫是君上直辖，国尉负责供应黑卫的运作，也可以部分调动，除此之外任何人没有君上手谕都不得动用黑卫，黑卫更不可以擅自行动。

1 i1 H3 x& H5 i$ ?% ]$ E" C    夜雨靡靡，离石城如往常一样寂静，只是巡防的军队比平时多了一倍。

    谷寒接替了谷京的工作，令他返回贴身保护宋初一。

    这一夜过的格外漫长，宋初一躺在榻上辗转到半夜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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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w2 q5 b8 I2 ]4 u    梦又来袭。

" K8 y$ ^7 R8 O$ L, A    那夜，大雪纷扬的城头上，她服毒自尽。闵迟一衫烟灰色的袍服，黑色大氅，战火中的眉目清晰，仿佛伸手就能实实在在的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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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T2 Y2 ?( H    宋初一梦到自己用尽全部力气捅了他一刀，烽火连天中，双双归去。

    “国尉！”外面，谷京急急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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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9 w8 K. `" z+ D( S  ]    宋初一惊醒，缓了缓道，“进来。”

    谷京推门大步走进来，站在帐外拱手道，“魏军攻城！”

; A( w2 c/ P2 V7 x: q1 _    “哦。”宋初一缓缓从榻上爬起，摸到外袍披在身上，胡乱拢上发髻，挑了帘子出去。

    谷京见她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大声道，“魏军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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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倒水的手一抖，撒了满几的水。她“啪”的一声将杯子搁在几上，在外袍衣袖上一边擦手一边扭头瞪着他道，“坐！”

    谷京讪讪寻了个席子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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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的事情怎么样？”宋初一重新倒了一杯水。

    “昨晚守了一夜，并没有人来救她。”谷京道。

- U2 o$ O- Y9 r1 y; e8 [    宋初一漱口之后，令人上了壶热茶，思虑半晌才道，“继续守着，尽量活捉。”

    “国尉怎么肯定那拨人还有其他生者？毕竟当初蜀王动用了几万人，指不定护着闵子缓全都折在蜀地了。”谷京以己推人，倘若四十名黑卫遭到大军围攻。能把所护之人安全送离危险已经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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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W2 ^& Y9 S6 |    “猜测而已，这名女刺客看起来更像斥候，武力不足以护着闵迟从蜀中逃出不说，感情用事。心性急躁，且对我恨之入骨，就算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若是没有人约束着她，她当初在蜀中恐怕就会冒险来杀我。”宋初一抿了一口水，继续道，“那拨人又不像是闵迟养在身边的护卫，所以我琢磨，除了闵迟和这女刺客，至少还有一人活着。”

' j+ G/ Z* B( }% ]% E  V& T3 V    谷京满脸钦佩。“国尉真神了。”

    宋初一恍若未闻，叹道，“就算被我猜中，也未必能引人前来，她这种傻子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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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这么说。但她语气里没有一点轻视的意思。她一贯冷静，就算报仇也不会选择自寻死路的办法，但她尊重这样的人。

    这女子能成为刺客或斥候，就说明是个有本事的，又怎能不知道这样做是最蠢笨的法子？单枪匹马的杀来，纯属心性使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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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e9 ^+ R4 j6 j% D% y* {- C    “关注战事，有变来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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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n6 x9 `( F! p2 A/ ~    “嗨！”谷京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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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尚早，宋初一穿上衣袍，带两名黑卫在院子周围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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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2 R3 B, E3 q" l  _    天色熹微。四下空无一人，她捡着石板路走，两旁要么就是低矮的灌木，要么就是高大的白桦，几株梅子树在其中分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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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R  i0 q/ G# i) U! r4 C. k% p    宋初一走近，瞧见上稀稀拉拉的挂了几颗干瘪青梅。随手摘了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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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梅子最是酸涩，小娃娃若是喜欢，老朽倒知道有几株好的。”

    灌木丛里乍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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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3 q5 D: A/ O9 Y6 ~    宋初一身后黑卫按剑戒备。

    “老伯？”宋初一唤道。

    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个人来，一身葛布袍服，白须过胸，长眉下垂几乎与胡须融为一起，分明是个耄耋老人，若非浑身凌乱，倒像个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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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未及看清他的长相，便连忙行礼，“见过前辈。”

1 v% ]  r) C8 u2 @  B    尊老爱幼，不管官职多高，哪怕是一国之君，见到如此高寿老者都要行个礼。

    “免礼免礼。”老者笑呵呵的道。

1 |, q, p3 S) w: l" A2 s9 `! Q    宋初一抬头，看清他的模样之后不禁愕然，“鬼谷子前辈！”

) U* [/ v- j( ~- X5 n: b% P    “咦，你这小娃娃，认识我呀？”鬼谷子凑近仔细端详宋初一的面容，想了半晌，自语道，“难道我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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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自是好记性，晚辈只是偶然见过您，您不识得晚辈。晚辈宋初一，字怀瑾。”宋初一再行一礼，她以前就挺喜欢这老叟，此刻的不期而遇将她心头阴霾驱散干净。

8 W+ ?3 `  }  \, L+ D, a) B    鬼谷子会奇术，初观宋初一面相奇特，正欲深究，便被她面上欣喜的笑容转移的注意力，那般熙和的模样，令他心里生出几分熟稔，“少哄我，我现在连自己徒弟都认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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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6 E9 h3 {$ p    宋初一笑道，“前辈的学生之多如天下桃李一般多，谁能分得清桃子和桃子的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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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G" {1 F" f- Q% Z( j( k: C0 N    “生的一张巧嘴，甚合老朽心意。”鬼谷子顿了一下，恍然道，“想起来了，你是庄子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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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f" y) }9 M6 |+ r    “劳晚辈记挂。”宋初一有些意外，她记得这老叟记性出了名的差，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敢在外面堂而皇之的冒充他徒弟。

4 x2 h2 C( F9 t    鬼谷子乐呵呵的道，“老朽最近也收了个小徒弟，才十来岁，叫苏秦，长得比你好看。”

    宋初一扁扁嘴，“难为您还记得自己收了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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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鬼谷一门，个个比你们道门长得好。”鬼谷子自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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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子说的“长得好”并非是指长得俊俏，而是面相里有奇特之处。

' X8 R, j: Z; p    宋初一得意道，“晚辈长得一般，但晚辈媳妇面向好，又俊，这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

    “那老朽抽空可要瞧瞧。”鬼谷子说着，吧嗒了一下干瘪的嘴道，“走走走，老朽知道附近哪里有大个儿的青梅，既然都相识，就先问你借点酒，你回头随便找我哪个徒弟还上。”

6 F5 c2 }2 P" E) W    鬼谷子耄耋年纪，却步履生风。

: w8 _2 i1 ~% ]* n0 w    宋初一忙跟了上去，“前辈，您怎会在此处？要去往何处？”

第294章 鬼谷子解惑

“老朽与魏道子一道出来云游，半月前便至此处，明日就前往云梦大泽。”鬼谷子道。

7 Y) m$ h+ v2 z- B  g 宋初一脚步微顿，她记得很清楚，鬼谷子到云梦大泽不久便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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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处去云梦大泽路途遥远，前辈去那里做甚？”宋初一疾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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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6 B& y. p- y- x0 R 云梦大泽，又称云梦泽，大部分在楚国境内，是上古存留的湖泊群，以江（长江）为界，九百里之广，烟波浩瀚，渺渺茫茫，其中美景终其一生也难观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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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边走边道，“老朽为寻平定战乱之法穷极一生，然则天道之长，不见其始终，八十年太短，不争朝夕了。”他说着，扭头笑道，“世间战火燎原，老朽欲入云梦深处，寻永世清静。”

, P7 k' s" i" j7 c: ^宋初一心头一紧，原来他早就估算自己时日不多了。

生死之事真平淡，唯憾不能亲眼见天下太平！宋初一颇为感慨，不由宽慰道，“四海归一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前辈这八十年去了，世上总有无数个八十年追随前辈的步伐，与天道同长！”

“你这小娃娃，说话总能说到人心坎里去。”鬼谷子笑的十分畅快。

眼看前面有一条横沟，宋初一扶着他，笑言，“再说前辈的八十年，抵得上旁人八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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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7 v: X: D/ S- Q: R鬼谷子长于持身养性和纵横术、精通兵法、武术、奇门八卦，著有《鬼谷子》兵书十四篇传世，不仅如此，其门下弟子个个出类拔萃。或是一代贤者，或有运兵之能，或是一代侠客，或能窥天机。或有匡世之才……

3 c) Y9 X$ J! r0 G0 d  U. |* q说他影响了一个时代也不为过。

“拍马屁的一把好手，难为子休（庄子字）受得了你。到了！”鬼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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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还有薄薄的雾气，五六株梅子树依偎而生。茂盛的枝叶间三三两两的挂着圆溜溜的青梅，数目虽不多，但个个饱满，比方才的那株的确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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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的新酒配以青梅，消暑正佳。”宋初一亲自动手捡着饱满的摘了十来个，请鬼谷子一同回去饮酒。

4 ~# T# c; g3 a5 B# i! i/ q 简单用完早膳，清晨日头正好。宋初一便令人在院子中的老树下摆了席榻、酒炉，洗了梅子，赤足而坐，煮酒闲话去了。

' |+ I8 |- V! W! K$ i+ `7 i/ N+ m) v 城头厮杀声连天，院内一隅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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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1 f  a  p 鬼谷子知宋初一是秦国国尉。遂打趣她道，“你这娃娃心宽的很，还有闲情与我这老叟说些不打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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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哈哈笑道，“前辈说笑了，哪有人心是一马平川的，要是那样倒好了，情来情去，不留半分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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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鬼谷子才又想起来仔细看她面相。半晌才道，“方才说你生的不好，倒是老朽看走眼了，是个好模样！奇峻。”

“前辈吉言，晚辈心安。”宋初一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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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L( y1 h4 D7 J! } 鬼谷子颌首，顺着她前一句话道。“人心曲曲折折才有趣味，就算你师父那般洒脱自在，心里也有旮旯，你学他便是了，既放不下就不需放下，捡着痛快的活法儿。”

“晚辈想请教一事。”宋初一给他了一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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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k( [& ?+ l+ d* S1 m 鬼谷子端了酒，“且说。”

1 ]- a2 }! I/ J9 d8 x2 Z “晚辈有一梦，梦里真真切切……”宋初一将她重生之事说成梦境，细细与鬼谷子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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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w1 |0 k2 T9 m& _2 t  n4 N 听完之后，鬼谷子放下酒盏，沉默片刻，竟是忽而朝宋初一拱手行了个礼。

0 I" [  ]/ h+ ?" P' z“万万不可，前辈折煞我也。”宋初一忙的伸手将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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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R5 ~" B" W( B4 w“老朽浸淫奇术六十载，也尝窥探天机。推演至今，私以为世间有数方，与方内镜像相存，或有细微之处不同，然殊途而同归。子休作《大宗师》曾言‘彼游方之外者也’，所谓‘方外’不外如是。”鬼谷子难掩激动，眼中有泪闪动，“这些推演从无实据，你一场大梦，竟解我毕生疑惑，老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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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0 m, M' u: Z6 c他说，这世上有许多个不同的空间，每一个空间称为一方，彼此之间相互关联，像镜相一样的存在，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某些地方不同，但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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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喃喃道，“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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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3 z8 d0 ?& y根据鬼谷子的话来看，这许多方世界里都存在着一个宋初一，她们的一切和自己休戚相关，可能性情、家世等等有所区别，但大致的命运走向相同。

离石城前，魏国大军如暗红色的潮水一般逼近，箭镞如密密压压的黄蜂，所过之处惨叫声声，不断有人倒下。

离石城远处有数坐连绵的矮坡，阻住部分魏军，即便如此，秦军城头上的兵力也有些不抵。不是秦军无人，而是纵然有人也不能将城头上堆满，使得弓箭手和强弩手无法发挥。

$ D) [1 B% Z; r 替补军队随时准备，一旦有人倒下，立刻便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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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f5 s  `0 A( L 不出两刻，女墙便被鲜血浸染，阳光下透着烈烈的鲜红。两边战鼓擂的犹如旱雷，和着马蹄声，震的大地剧烈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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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s* f/ r& H1 E# K) o0 U2 y9 y 犀牛号角低沉而肃杀，与战鼓声此起彼伏，激起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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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7 N' E* x0 L1 @5 t 赵倚楼垂眸看着下面杀不尽的魏军，神色冷然。

这一场战争，显然才刚刚开始。

- d: j) E+ J- B# }0 N# r& A( N, Z$ y“看魏军的攻势，分明不打算长久作战。”韩虎隐有些担忧，离石城守军再多，也躲不过魏、赵几十万大军，“方才斥候来报，赵军驻扎在外十二里，想必魏军一旦退下，赵军就会攻来，如此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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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V2 n! _+ ~3 F0 f  M% e河西还有大军，不过离石一旦失守，就相当于大桥一半落入了魏国手中，于秦来说，虽不是致命，但被堵住一条东出之路，于长远来说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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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倚楼未做声，现在兵力悬殊之大，主动出击显然并不现实，以眼下情形，除了死守等张仪破局之外，怕是再无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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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开口道，“死守。”

“嗨！”韩虎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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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晨到午后，魏军的第一次攻击才退去。从始至终，魏军都没有能靠近城墙，然而未及傍晚，魏军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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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离石守军尚且能够应付，连续三天下来，在赵、魏两国大军几乎不停歇的轮番的攻击下，渐渐开始力有不逮。

& j. E# x/ v; a4 o 宋初一案头的战报堆积如山，她私下令黑卫送鬼谷子出城，开始集中精力处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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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她将案上堆积的竹简全部细细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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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Y8 ]) c& t$ c5 F* E3 j在一旁待命的谷寒见她歇息，忍不住轻声道，“国尉，如此下去，情形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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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道，“本就是一场硬仗，死守是最好的法子。”

纵然河西的兵力不少，但如何比得上赵魏盟军之众？正面交锋不是明智之举，反而离石占据险要，以少数兵力便可抵挡大军，只要守得离石固若金汤，盟军坚持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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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那边有消息吗？”宋初一道。

, G$ ?6 B' W% _( [“没有，战事吃紧，斥候无法通行。”谷寒道。

宋初一手指轻轻敲着案边，“咸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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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p, ~6 r0 n: X谷寒微微躬身，“义渠进犯，大将军试用了国尉练的新兵，尚无胜负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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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手指顿住，转身问他，“左丞相那里也没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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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五日前，国尉已经看过，丞相抵达齐国，其他并无消息。”谷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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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o3 v' n  _5 J% [) V 宋初一点头，“丞相的消息是重中之重，就算千难万险，也必须得给我送进来！另外告诉几位将军，坚守离石二十日，我便有法子退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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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k8 J% A2 p+ h+ I谷寒面色一喜，拱手道，“嗨！国尉放心，绝不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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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守半个多月，恐怕也是十分惨烈，但心里有个底就能轻松许多也更有干劲。

! s$ {* `4 Y# s4 b/ ` 离石和函谷关同属险要，函谷关那等险峻之处，只要有兵力足够，恐怕再多人马也难以攻下，但相较之下，离石的地势就平缓许多，若是大军压来，守城不易。

离石战事持续十日，盟军三度逼近护城墙，都被秦军击退。秦军之中，人人都有个信念——只要二十就是胜利！

短短时间里，列国风云变幻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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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0 }  l" s- z7 ~0 H* J 楚国态度依旧暧昧不清，且隐隐有动兵向巴蜀的意思。其余合纵四国互尊为王，张仪离开齐国，尚未入楚，便秘密潜人奔赴中山国，撺掇中山君主加入合纵，与其他四国一起称王。

( ?8 @% [8 `& k 对于合纵来说，力量多多益善，但一个芝麻大点的地方，也妄想称王，实在滑天下之大稽，“相王”之事顿时演变成一场闹剧，四国合纵的心思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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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日，那边张仪入楚的消息一传来，宋初一立即准备动身，亲赴赵国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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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M7 T- V9 d# d8 I8 d“此事不要告诉赵将军。”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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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k; Z/ v5 @1 H“国尉，此时深入敌营已是犯险，怎可不通知主将！”谷寒此行的最大任务就是保护宋初一安全返回咸阳，倘若出了事情，他葬身赵军营地事小，保不住宋初一事大。

% k  k3 r& u5 p! t; I2 R“告诉他，我连这个门都不出去！”宋初一沉吟道，“你派人私下去通知子庭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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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6 t5 O! l7 Y$ O( f- k谷寒应道，“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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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0 v/ P+ l7 h) m6 S战事暂歇，清晨天色朦胧，空气里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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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d6 M$ \- @6 K 宋初一在黑卫的护送下从边门悄悄潜出城，外面早有马匹等候。

3 O2 ~3 w9 [  r- | 七八条人影翻身上马，驱马从树林里离开。马匹蹄上裹了葛布，只发出轻微的声音。

第295章 敌营中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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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之中，一队飞骑如影般穿梭在山谷之间，抵达河水前停下。

) K$ @3 I8 Y5 l/ E& j 这是大河一条微不足道的支流，宽有两丈左右，水流平缓。天边隐露的朝霞，在微波之中映射粼粼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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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只带了一人上了一叶扁舟，其余人在岸边隐蔽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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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5 z2 u9 v, P+ U 小船摇晃，一袭玄色广袖袍服之人坐于其中，另一劲装男子撑船眼看距离对岸越来越近，撑船者不无担忧的道，“国尉，大哥说赵国新任大将军为人不如其兄君子，我们如此贸然前去，实在危险。”

) B# a/ U" v5 R' S( Z四周只有哗哗水声，微凉空气中着淡淡的水草腥味。

宋初一看着薄雾中隐隐透出的火光，开口道，“倘若公孙原是个君子，我无性命之忧，却难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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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9 y- [6 D+ b谷京不再说话，他心中纵然因为谷寒的话担忧，但更信宋初一的判断，遂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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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如梭，悉悉索索的进芦苇荡，不多时，船头已然触到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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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g7 D7 T% J 谷京搁下船桨，拨开芦苇先出去查看，片刻返回扶着宋初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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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f9 v, Z! b4 ]  N 前方不到一里就是赵军的扎营处，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依稀可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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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5 U8 |  F“你在附近等我，倘若我进去之后十日还不出来，你就返回离石，告之子庭将军。”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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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谷京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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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拍拍身上浮着的水雾，理了理衣襟大步朝赵军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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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 T' y, e$ E$ o“站住！军营重地，士子请绕道！”远远的，守营士兵便喝道。

5 b6 V; K3 k6 g- S% H 宋初一扬声道，“我有计献于上将军！请壮士代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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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1 F) B1 W1 H' N那边安静了片刻，守卫军见宋初一广袖大袍，孑然一身，分明就是云游士子的模样，便道，“先生报上姓名来！”

“我乃卫人单名一字。”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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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_' }5 n& C% x0 V" G: q' ~! `5 I“且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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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军前献计，不能随意驱逐，接受不接受都由主将决定。

宋初一走近营前，顿足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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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P" b9 C% O, y+ F) l& f 约莫一刻有余，有名士卒跑回来对守营将领耳语一句。

/ L6 \+ N% u& q! `- e 那将领看了宋初一一眼，“卫先生请进。”

这样的阵前献计，都是提着自己性命求见主将，倘若进去了却没有妙计，轻则会被扔出来，重则被打杀。而是否能够见到主将全看主将的性子，还有需不需要谋划。

显然，公孙原此时急需有人帮忙出谋划策。

9 H& U7 c# m3 A! Q! ]1 T. k2 q0 Q 宋初一随着士卒进去，一路上目视前方，并不左右顾盼。直到一座帐前，士卒与门口守卫道，“这是献策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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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G3 q  V6 \" L" n那人冲宋初一道，“请随我来。”

% N7 ?) D; [" l7 D$ e9 J营帐中空无一人，空气里浮动淡淡的安神香味，宋初一略略打量一圈摆设心知这是一个住处。

! p; l/ p' t$ g 宋初一寻了个空席跪坐下来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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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5 H1 l* y3 u 两刻过去，无人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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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0 X1 `% A1 m1 Z+ N. S 宋初一索性抄手闭眼小憩。

她本打算假寐一会，谁料帐中太温暖加上安神香的效用，竟是真教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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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的睡相自是不必说，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

. }7 V" X3 d- d, H  P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帐中的温度越来越高，远不如方才惬意，宋初一鬓边汗水凝聚成滴，从耳边滑下痒痒的。她伸手挠了挠隐约感觉光线忽然一亮，又暗了下去遂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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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好生惬意。”一个微凉的声音响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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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9 P1 U  B/ p- f" \4 b2 ? 宋初一神智陡然清明，忙从地上爬起来扭头顺着声音来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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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7 d  @6 a 主座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身银色铠甲，脸庞瘦长，五官凑在一起柔和温雅，仅有那坚毅的目光像个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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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P: l# I. y“见过上将军，在下失仪，还望上将军见谅！”宋初一甩开大袖，深深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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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6 I7 N* F0 V" B 公孙原也在打量眼前之人。方才进来时，此人团成一团拱在案下，若不是他主动爬起来，自己还真是一时不知道他在哪里！而眼下，这个人虽然衣衫鬓发微乱，但举止从容，没有半分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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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 M! h' p$ Q( C8 J“免礼。”公孙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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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听说来者是个年轻人，所以故意晾着，想看看此人性子如何，可是三刻未过便有人去禀报他，帐中之人睡着了！当时他心中微哂，以为不过是士人的故意作态，觉得沽名钓誉之辈不见也罢，不曾想，这人居然一觉实实的睡到大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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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让公孙原生出几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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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i- u' b' `“无妨。”公孙原看清宋初一的长相——眉眼平淡，站在一堆人里，头一个绝对不会注意她。

, L" S9 |2 q! w. p& a“在下秦国国尉宋怀瑾。”宋初一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份，“恭贺贵国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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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原眼皮一跳，缓缓坐直身子，“国尉好胆，两国交战，你竟然孤身于敌军营内坦然午睡！如此人物，也怪不得能轻松逼死我兄长！害死赵国两员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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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军言重，在下愧不敢当。”宋初一敛容道：“你情我愿的事情，还望上将军明察。”

2 l: o( U! z% o+ W9 z/ E: n; h* n公孙原冷笑一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若是论道理，宋初一真不能算是逼死公孙谷，“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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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入席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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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p" h0 P( s- z- E: v 公孙原道，“何等要事，竟教国尉亲自前来？不会仅是恭贺我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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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笑道，“大战胶着，在下岂会有旁的事？此番前来是救离石，其次是救赵国，再就是救公孙氏。”

“国尉果然好大气派。”公孙原语气颇有讽刺之意，但并未正面质疑，因为他心知肚明，宋初一也许真有这个本事。

& S3 B3 D* F- f4 O' K“上将军猜猜，攻下离石之后， 魏王是否真会把三百里地归还赵国？”宋初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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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C, O* K' Y- A 公孙原蹙眉，这个很难说，不仅他不相信魏王为人，就连赵王也不信，毕竟以往或结盟或互攻，魏王坑人的次数可不少。

宋初一道，“据在下所知，归还三百里地之事仅仅是公孙衍在其中斡旋的口头约定，魏王那人，就算刀刀划划的刻在碑上，他也未必不会赖账，更何况只是口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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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7 ~% K  t宋初一见公孙原默不作声，似在思虑，便顿了一下，继续道，“眼下魏国主力军在离石一带，倘若将军偷偷调遣大军回旋，莫说三百里，就是长驱直入也不无可能。”

公孙原心头猛跳，飞快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情绪。

7 `6 o1 b% z, B9 T% A. } 宋初一微微勾起唇角，缓缓道，“说句不怕得罪将军的大实话，将军觉得凭自己之能，将来还能有三百里地的战绩吗？”

8 o4 @8 t3 {% p# q公孙原颇有些急智，但统帅大军并非有点急智就能胜任，他在这方面远远不如公孙谷。

1 U/ v& l$ R9 n9 v$ T5 |: k2 }9 w 宋初一在公孙原未怒之前，立即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将军有大才，但攻取离石，未必能取得赵王信任！”

1 X7 E$ s" y5 g. J: [3 a! b公孙原按在扶手上的指头收拢，他心里很清楚，公孙谷和吕谡一起死在戌城一场小小的战役，有些扎眼了，赵王心里定然有疑。倘若不掌握主动权，他就算做上了这个上将军的位置亦不能取得赵王信任，还有公孙谷拉吕谡赴死之事一旦事发，他可能马上就要被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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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一切都是牺牲都是枉然。

所以，公孙原决定听听宋初一的计策，“国尉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四国合纵，倘若赵国突然挑起内讧，岂非陷赵国于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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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0 `9 Q4 o3 K一旦落下口实，可能招致周边国家攻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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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经中山国一搅合，相王之事早已成闹剧，列国合纵的心思渐淡。”宋初一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四国结盟犹如一把利剑，自古以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今日鱼肉我秦国，明日便能是齐、楚！两国岂能不防范？我大秦为应对合纵，已经暗中与齐楚两国结盟，不日便会传出消息。”

9 f' A9 a0 d- Y! G0 `秦、齐、楚，一个新锐大国，一个霸主国，一个庞然巨国，联起手来岂能三晋加上一个没落燕国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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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_4 p( K( ?  T“赵国倘若此时攻魏，与连横国结盟，上将军以为如何？”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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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原目光凛然，“此话当真？”

( @! x- r# o: i9 u宋初一道，“事已成定局，上将军不信尽可派人去齐国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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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W: p8 o5 f" r* l赵国距离楚国远，却和齐国接壤，快马加鞭来回最多不过十日功夫，况且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邯郸。

公孙原拿定注意，浑身放松下来，面膛上泛起一抹浅笑，“善，我自会打听，在此之前，请国尉暂居于此，后续谋划，还要请国尉指点一二。”

“那就叨扰了。”宋初一早已做好被扣押的准备，此时自能坦然处这桩事与她记忆里有所出入，原本应该是张仪先连横，公孙衍才合纵，不知因为什么发生了改变，但她综合形势以及近来的消息，对张仪此番行事有十足信心。

! I0 o/ [9 n4 r  S  a8 z; b) Y 离石城。

战鼓擂起，又一场仗展开。

& ~# `- h! y6 ^2 B3 K7 L 赵倚楼三天没有下城楼，与将士同食同息，因宋初一特别交代过，下面的人不曾将她离城的消息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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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Z9 Y. Z% X' b5 a1 w 毕竟宋初一的身份特殊，是监督军队作战，而非赵倚楼的下属，原本官职又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高，她有吩咐，下属自然要遵从。

“国尉说的期限已经快到了，是否要去问问情况？”韩虎玄色的铠甲上染满血迹，气喘吁吁的赶到赵倚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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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3 E9 T9 W 敌军尚未登上城楼，他身上的血，全是被自己人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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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再问不迟。”赵倚楼道。

韩虎厚实的大手抓紧女墙，也不顾上面的血迹，“魏军越来越逼近。”

' |9 q: X+ |5 v' e4 s3 O前十日的时候，魏军碍于箭雨，大部分人根本不能靠近百丈，随着连续作战，如今已经能够推进到城墙下，甚至能搭上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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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式微胡不归
  
" B- x9 V; w/ F8 h; @: t) M    一连八日过。

    宋初一全没有被拘在敌营的自觉,每日下棋、品茶、饮酒,过的分外潇洒惬意。她倒是闲下了，离石却有人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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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1 O; Z8 o1 H  G, u2 Q# o    赵倚楼发现宋初一不见，抓住两名黑卫软硬皆施也没能撬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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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子庭得知消息，便告诉派人告诉他，宋初一接到君令秘密返回咸阳。

    大战在眼前，尽避赵倚楼并不相信这个解释，也不能撒手离开。他虽不在乎秦国得失,但并不是个任意妄为之人。

    咸阳日暮。夕阳下的咸阳城郭，辽原苍苍，渭水汤汤，巍峨的城楼上旌旗随晚风微荡。

    连绵延仲到天际的城垛挂满了风灯，宛如游龙出没于微暗的霞光里。

    咸阳宫的角楼上，赢驷抄手立于窗边，望着鳞次栉比的屋顶。

    屋内唯有晚风吹拂竹帘发出哗声，沉默久久，忽而响起赢驷低醇的呢喃,“式微,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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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监诧异的抬眼看了那背影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 H' l4 S& f) E( k    “君上这是念谁?”门口竹帘挑开，国后魏菀缓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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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m* p3 S7 f& ]    赢驷蹙起眉头，回首看了她一眼。

. ~6 z' z" y# u$ i" w    陶监忙躬身迎上行礼，转脸便训斥门口的内侍，“国后来了怎的也不通报一声！如此怠慢当差,还不快自己下领罪！”

. V( h  |) L2 U5 s  S    “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魏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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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I0 e5 x2 ?" E* g    陶监噤声,他心里明镜似的，训斥责罚内侍不过是见君上不悦，才帮国后解围，谁知人家压根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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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其实是个很会看眼色的人,但自从怀孕之后,赢驷对她明显比以往更加上心,偶尔竟能在她跟前和颜悦色,而赢驷对待其他夫人、女御又十分冷漠,独一份的宠,日渐让她失了分寸。陶监心里叹气，恐怕君上对国后的尊重渐渐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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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V% A8 Y' Z$ Q) {7 [9 f    魏菀走到窗前,与赢驷并肩而立。

    她往窗外看了看,笑道,“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 O. d. K6 c0 i4 s  p    天要黑了,天要黑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若非为了君主,何须受身披露水之苦。

. \$ k  U" q' D4 _2 y  A+ y9 \    这首是《诗》中的《邶风=式微》。邶国是春秋时期的一个小诸侯国但其地理位置极好,靠近周王城,与宋、卫一样,皆是人才辈出之地,因此虽是一个小柄,民间存的诗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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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P$ c2 E/ K+ f; R    原诗本是怨愤徭役之苦,赢驷只截取了一段,意思便大不相同,魏菀却非是给补齐了,“夫君是惦念离石的战况了吧?”

! _7 ^+ H/ j6 o% n$ n: h# \5 i. ~    “倘若有闲工夫多史册,也好教育我儿如何明辨是非。”赢驷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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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魏菀现在无知又自以为是，不足以明辨是非。赢驷挖苦人从来不留任何情面,若不是顾忌魏菀怀着身孕,他怕是不会说的这样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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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J* R1 @1 p- S    赢驷对于魏菀的态度,因她是国后,是他的女人,所以他给了足够的尊重和宽容,这些都建立在她能认清自己位置的基础上,现在的魏菀越来越不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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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J; k$ W    几乎是所有女人都渴望自己的夫君是座山可依靠体贴而又长情。然而这些不过是美好希冀罢了,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完美的男子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幸运的摊上。作为赢驷的女人必须抛弃这种奢望,首先明白自己是一国之后,舀出国后应有的礀态来,其次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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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在赢驷的宽容与尊重里,由一个国后变成一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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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C* _% w, O! i0 [5 k. y7 d    “是。”魏菀脸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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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T4 f* l8 \9 p# B7 N! `& `    “陶监,送国后回！”赢驷冷冷道。

    陶监躬身应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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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b/ \: \* _$ Z/ R    魏菀还想说些,但看见赢驷如一尊冰冷的雕像般,微一咬唇,看了一眼暮色中那处与角楼遥遥相对的阁楼,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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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廊上,魏菀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5 s) h6 I2 W: S/ T    陶监心惊胆战的跟着,“国后请缓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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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丝毫不为所动,步履生风的回到寝殿便令陶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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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F7 {0 x8 `: a$ E& h; J+ Q8 S    “叫纨夫人来。”魏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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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2 K$ B& w) `( F* `! `    “喏。”一名侍婢领命出。

    不多时,魏纨云鬓微散,匆匆进来,“阿姊,这么晚了唤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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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再说。”魏菀看见妹妹担忧的模样,面色微松。

    魏纨近前执了她的手,仔细打量一遍,见并无异样,不由疑惑道,“到底怎么了?”

    魏菀屏退左右,与魏纨道,“你可知宋怀瑾?”

/ ^/ x1 z% N% z. V. {: i& ~    魏纨拢了拢鬓发,点头道,“知道呀,不就是秦国国尉?前段时日引得百家齐聚咸阳争鸣,名头可大着呢,听说后来庄子竟为她断指！”

    魏菀凑近她耳畔,轻声将心中怀疑全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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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吧！”魏纨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道,“男风这样的事情,在大梁还为君子所不齿呢,宋怀瑾好歹是道家弟子,岂会做这等有辱师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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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p7 M* a/ x6 P" Q5 w+ V. g$ N& P    “我原也是这样想,可是,你想普天之下,君上若想要哪个人,能得不到?”魏菀叹了口气,道,“我之前见君上常常角楼,便留心了一下,发现那角楼正对国尉府。我与君上夫妻时日也不短了,何曾见过他对谁服过软?偏就肯对宋怀瑾低头！如此倒也罢了,我曾有一回正撞见宋怀瑾与君上独处之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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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6 _" l2 j% A+ {0 Z% U    她悄声道,“你也曾见过那玄侍人的娈童,承欢之后那的走路姿态,见过一回就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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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纨瞠目结舌,抬手揉了揉脑袋,“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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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v3 A+ K- H' a9 X    “今晚我恰听见君上自语‘式微,胡不归’，放眼整个大秦,还有谁能合上这句话?”魏菀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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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就没有问问陶监?”魏纨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要说君上玩弄个把娈童,她倒是信,可说一国之君与国尉暗通曲款,委实有些骇人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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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沉默片刻,斩钉截铁的道,“我敢确定！这种种都是我亲眼所见,另外我还暗地里打听过,宋怀瑾与赵刻将军名为刎颈之交,实则不清不楚,赵刻从不回自己府邸,一直与宋怀瑾居于一处。”

    “这我倒是听说过。”魏纨双眼亮晶晶的道,“如此说来,竟九成是真的了！”

    魏菀想到妹妹的性子,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你管住嘴！”

第297章 是如此凉薄

0 U3 |* ]' L+ |# v# k9 Q    灯火明灭，赢驷坐在几旁，听内侍汇报方才国后与纨夫人在寝殿中的对话。因有些是耳语，窃听之人并未听见，但不妨碍赢驷了解大致意思。

    “做的很好，去吧。”赢驷道。

0 U5 Z8 X3 F. t% W8 B    那内侍心中激动，能当得君上一句“好”字，何愁前程！当即欢喜的应声退了下去。

    陶监见赢驷往靠背上倚，便上前倒了杯茶水，“君上，喝杯茶润润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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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3 F6 ]6 Y) R4 Z    赢驷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时顿下，“那个魏纨，找个由头禁足，另外严密监视国后一举一动，在她生下孩子之前，不许让她发觉。”

; k; Y0 b  }2 g1 T5 g    陶监连忙恭声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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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早已对魏纨屡教不改有所不满，他向来厌恶不懂事的女子，因此尽管这次她并没有什么错处，依旧遭了池鱼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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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k- m; l    在后宫里，没有君主的怜惜，草芥不如。

5 Y. m6 R& @! _; M    “君上，右丞相求见。”门外侍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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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z8 R: m8 @  @/ N( `1 r( Y    “请。”赢驷直起身子。

0 u8 l, ]$ X# ]9 k5 u$ w% |" t    侍卫退去片刻，樗里疾步履匆匆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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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M( L9 C' e  W' h) j    “君上。”他甩开大袖施礼。

5 F9 Q1 V5 }9 a$ e6 W: s    “坐。”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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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U8 P( A/ b8 I  p/ _    樗里疾入席跪坐，“君上，臣方才收到河西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离石战事告急，国尉只身去了敌营，算来已经有九日……”

    “嗯。”赢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衣鬓散乱，有失一国丞相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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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连忙垂头抚了鬓发，理正衣襟，“臣失仪。”

    “左丞相亦孤身入险，右丞相为何只忧心国尉？”赢驷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臣……”樗里疾无从辩驳。

) c. j( F0 E1 H" Q! F' C$ ^    赢驷接过他的话，“你与她有兄妹之谊，但莫要忘了本分。”

    樗里疾面色一僵，“原来……原来君上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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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W+ ^3 e6 V! D. Q5 ?    “只有昏聩君主才耳聋目盲，寡人不仅知道你与国尉有兄妹之谊，亦知道国尉与左丞相亦是结拜兄妹。”赢驷嘴角微扬，“这是你所不知的吧？”

    樗里疾愣住，嘴唇微动，半晌却只道，“君上明察。”

    他不知张仪与宋初一是结拜兄妹，而张仪不知宋初一是女子，只有眼前这个高高在上，与她并过多无瓜葛的人，却将她瞧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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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B$ ^! b8 g    樗里疾知道宋初一素来爱好交友，她性子洒脱，与人结拜是纯属心性使然，没有拉帮结伙的意思，宋初一和张仪在人前也从不以兄弟相称，恐怕也是对此有所顾虑，并非刻意隐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出言辩白了，否则更会让君上忌惮。

1 M: B$ g; N; a- X    静默片刻，赢驷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抿了一口，平淡道，“她是大秦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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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S) z2 k) x/ n    一句话，道尽了信任，也道尽了他的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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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3 N% ?, }    宋初一是大秦国尉，是他看重的肱骨之臣，若是连这等应变都做不到，便是真死在敌营里也是她无能！

4 @  l* p- E, b# |7 ?! i3 c    “是。”樗里疾也已经冷静下来，附和了一句。可是他素来无法抛弃感情的就事论事，尽避心里明白道理，也无法做到赢驷这般冷漠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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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赢秦一向最重义气，喜憎分明，为何同是一脉兄弟，如何一个重情重义，一个寡淡冷情？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君王之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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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2 [& z6 H* z( i( ~* G0 G    樗里疾没有冲动到与赢驷论赢秦一族的义气，只是口中苦涩无比，“是臣冒失，请君上恕罪。”

    赢驷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道，“犀首为大良造时尝劝寡人称王，张子临行前亦与寡人商议此事。”

    樗里疾敛了心绪，正色道，“如今时机已到，臣知道该怎么做。”

5 l+ P% E8 Z8 `0 V& b# }    “去准备吧。”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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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樗里疾起身施礼，“那臣下告退了。”

& Y7 _2 y3 T% q. ~    樗里疾退出角楼，望着漫天繁星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在第一次遇见宋初一时的情形，不由一笑。当时他刚到游学到宋国不久，入了一家酒馆，刚刚在大堂里坐下便听见楼上雅舍里惊天动地的骂娘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只觉得这少年有趣儿的很，遂叫出来切磋论政，未曾想却成了至交。

    如今相识已三载有余，宋初一于他来说，是好友、妹子也是同僚，除了亡妻之外，是他最看重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然对于君上来说，宋初一与张仪也许并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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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就算是对待朝中重臣，君上这等凉薄也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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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5 a2 W; Y! J: p    寂月皎皎，咸阳宫肃穆而又苍白。

    樗里疾长叹一声，加快脚步离开，夏末的炙热里，这座宫殿的冰冷气息与赢驷如此相似——拒人千里，不容侵犯。

    又如此的，孤寂。

    咸阳城郭，渭水泱泱汇入大河，与它环抱的辽阔北阪绘成一副壮丽美景。

* J2 I' J% w5 Y6 E  t# G, p: B    顺大河逆流而上，河道越来越窄，一座石桥横跨东西两岸。日月星辰变换，当太阳再度升起时，长桥卧波，晨晖浮动，藏在白茫茫的芦苇荡中，美的清淡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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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 \" ]5 t    大河一条小支流附近驻扎的赵军军营，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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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o- q8 ^0 F3 c* C    宋初一一袭黑袍坐在树下，盯着地上的厚厚的落叶出神。

    “国尉怎的对这大好晨光、壮美景色不感兴趣，却看起了落叶？”公孙原不知何时站在两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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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头，笑道，“看着莽绿的原野，竟不知秋意早已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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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此言似有深意？”公孙原对宋初一所言之事十分上心，早已暗中谋划，但迄今还没有接到连横的消息，一直迟迟不能实行，心中也颇为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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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I4 h& t( N& C* A" K8 G    这些天他辗转反侧，仔细思量宋初一那天的话，如果真能那般行事，对公孙氏，对他个人，甚至对赵国，都是大利！

    在等待的日子里，宋初一不急，反倒是他暗地里急的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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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无深意，看听者的心境。”宋初一笑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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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Y: x; U, l" _5 t    公孙原在她的目光下有种被人剥了衣物的羞耻感，他以为自己将情绪隐藏的天衣无缝，谁知别人竟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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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只是想探知一下他的态度，无意惹恼他，“上将军，能否移步一谈？”

0 B( K- ]' r+ B2 g. H    “善。”公孙原稳了心神，道，“请国尉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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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4 [. x$ S7 n0 j' R4 y& m    得知公孙原着急，宋初一并未忙着欢喜，因为如果他抱着很大的希望，并且急于求成，一旦出现意外，让他以为希望破灭，她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298章 连横计相王

* P  C6 a7 o' X6 O$ j    宋初一与公孙原先后进入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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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自落座之后,公孙原道：“不知国尉欲说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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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b0 ]- q  q% G    “连续十几日攻离石,可有所进展?”宋初一问道。

    公孙原扯起嘴角,嗤笑道：“魏军昨日傍晚已经登上城楼,想来拿下离石城左右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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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S- @& S* o/ a( b" y& f! J    宋初一呵呵笑道：“是嘛，那得要恭喜魏军了,不过魏军这两日怎么未曾让赵军参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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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j9 ^* B$ e2 ~" y    公孙原面色一凝,无言以对。魏军不仅没有让赵军攻城,还传信来让他们后撤三十里。

    “不会是魏国让你们退兵了吧？”宋初一故作惊讶道。

/ H, K; Y/ e/ q# l    公孙原冷哼一声：“国尉心知肚明,又何须惺惺作态！”

    宋初一无一丝被拆穿的羞恼,反而道：“我有一言说与将军听,望将军挪空听听,将军若觉得不对,只当大风刮过便是。”

    公孙原颌首：“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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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军如此做法是防范贵国先攻占离石,上将军试想,如果魏国是真心实意的想退还那三百里土地,何不坐观虎斗,利用贵国攻下离石,然后以三百里土地交换?”宋初一笑道：“魏国全不用担忧贵国不肯交换,毕竟对于贵国目下的国情来说,三百里土地比离石重要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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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心中也早有怀疑,如果他是魏国将领,利用赵军攻下离石,不用伤自己一兵一卒,既消磨赵国兵力,又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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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0 B) d/ _" h" @     然而,在这大半个月的轮番攻击之下,离石防线已经有了明显松动,魏军却自己卖力攻打,并且传信请赵军后撤三十里,恐怕真是想把离石和三百里土地全都收归囊中啊

; r( d6 G3 y# U4 i    “国尉是想让本将军顺着魏国的意思,把大军后撤,趁机夺下三百里地?”公孙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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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击掌,赞道：“上将军快人快语,爽快磊落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的道：“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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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直直盯着她,仿佛欲透过这般淡然的表象看到心底。

    宋初一知他迟疑,于是道：“也不怕跟上将军透个底,秦魏世仇近百年,魏国称霸中原之时,秦国几乎遭受灭顶之灾,如今也绝不想看到三晋之中魏国独大的局面在下之所以真心实意的帮赵国,不外乎是为了秦国谋划,一不失离石,二力挫魏国。这件事情对于秦、赵来说是双赢。”

    她身子前倾,声音轻而笃定的道：“于上将军来说,也是赢。”

& n7 M( j( c8 {9 m    “哈哈哈！”公孙原忽然爆发一阵大笑,手揉着膝盖,挑着眼梢看她：“怪不得,怪不得秦公要顶着百家争讨也要力保国尉。世人只道秦国有樗里疾、张仪、司马错,却不知还有个宋怀瑾善,本将军便听你如何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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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0 d4 g. t! r  @& i$ q& g    公孙原能判断出宋初一说的九成属实,听她的话,必然能够夺回三百里地,可是离石不仅仅可通往魏国,亦可通赵、韩,往长远里看,离石不失,三晋便犹如刀悬在头顶上秦国这把刀一旦得了时机,随时可能落下。然而,他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只知道,如果此时不建功取得赵王信任,那么他和他的家族永无翻身之日。

4 M5 i( V7 m$ \+ g$ H  w9 ]  w! b* _    说到底,公孙氏本就不是赵国的公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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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e+ t7 P( I! _7 x# t    宋初一知他信了,略微松了口气,束起手指补了一个令他更为安心的誓言：“上将军尽避放心,宋怀瑾若不是真心助你,便如商君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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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1 l# D6 m" e) F    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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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y' e- l4 ~  m% A    如此歹毒的誓言,让公孙原心头大震,满面诧然的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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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宋某十分敬佩公孙谷将军为人,然则,在其位谋其事,公孙谷将军之死,是某毕生所憾,故不忍见他白白牺牲。”宋初一声音哽咽,连忙抬袖掩面。

$ t: S9 O: Q) q7 T  j6 g    若说兄长被宋初一逼死,那么他公孙原也是帮凶之一,但瞧着她表露出悲伤,就一股无名怒火便冲上心头。

" H8 f- z1 P& P. c    他双目充血,手紧紧握着膝盖，忍住拔剑将眼前仇敌杀死的冲动。

    宋初一倒是不用装,她的确对公孙谷之死怀有几分愧疚,不觉间红了眼眶。

    不过,她虽真心帮公孙原,但并非因为对公孙谷的愧疚，而是看中了他和赵国丞相公孙丕之间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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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b# n8 h7 j    自古国政大忌：将相不合！

% v/ V- v+ M. o0 X& m    她的计谋可以救公孙氏,却不可救赵国。

    公孙原沉浸在兄长壮年殒命的悲痛之中,将宋初一的话信了八九分,并未再往长远处想。

    公孙原毕竟是从小以一个君子为榜样长大的人,纵然他性子里有摒不的自私自利,可要是比狠心和算计,拍马也赶不上宋初一。

    倒是赵国丞相,与宋初一是一个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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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w& m4 W4 p3 F* C' Z    她也不担心公孙原斗不过公孙丕那头老狐狸,公孙丕之于赵国,就如同原来甘龙之于秦国。权倾朝野,必为君主忌惮,一旦君主发现手中拥有了可以与之抗衡的利剑,便会毫不犹豫将其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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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君心,比智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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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T4 i) W! J! o. `+ e1 g2 ?( a) b& j    宋初一静候着,待公孙原略略平复了心情,才与之商议起退兵谋地之事。

    于此同时,离石也迎来了最艰险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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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6 A: D. ?; p% l5 ]6 u# b    在宋初一离开之后持续十来天的缠斗中,魏、赵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秦军甚至连大批换防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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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 C- F$ p- C3 a    如此情形之下,魏军一鼓作气攻上城楼,两军终于开始了近身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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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U( g1 B1 y: R# j; ?    河西守军得到军报,立即派大军支援。

    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从河西军营到离石,急行军也需近两个时辰,幸而赵倚楼早已与子庭商议之下,调了七万人马驻扎在大河西岸桥口,全军抵达战场也不过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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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y6 j" Q) c" P3 v: q    离石险危危的守着,一天一夜,城垛凸出的女墙上淋满鲜血,一层尚未干涸,又浇灌一层,几乎看不清原本城墙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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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T8 B4 |! q0 v" f    诚如宋初一所说,这是艰难的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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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传来消息我君称王！”刀光剑影之中也不知是哪里吼出一句。

    一直以来,天下人莫不以周王室为尊,对于称王无不慎之又慎,这个消息是振奋人心还是扰乱军心,实在是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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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心头一紧,立即高呼：“大秦万岁！誓死保卫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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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F# ~) s3 S    他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冲上战鼓所在烽火台附近,接过鼓槌,将战鼓擂的如同旱天雷一般,间歇处,大吼道：“大秦万岁！誓死保卫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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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战鼓手和号角手收到感染,声音声势浩大与大河滔滔相呼应,激发起秦军的战意颓势陡然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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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T' H  B) i    战场厮杀声连天,那个人的声音不能使所有人听见,且在战场之上,根本不容分心,能最先影响士兵心理的是振奋气势的简单声音,就算有人听见方才的消息也来不及多想,很快被战鼓声音激励,重新坚定心智,专注于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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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 E7 O( D; q' s' B' n* Z    “誓死保卫大秦！”

+ c: K* K; l- O. L/ Q# b- w    “誓死保卫大秦！”

    一声声气吞山河,尽显秦人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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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5 v- r& Z, _( @. N. g6 k    赵倚楼把鼓槌丢给鼓手：“继续擂！越响越好！”

) J& Z% X" L: f0 \6 s+ P$ q) S; ]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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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虎远远看见赵倚楼再次加入厮杀,不禁哈哈一笑,剑势更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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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身为统帅主将本是不需加入最前线的战斗,但他是被君上忽然派过来的外来将领,后方有子庭坐镇,就算他真有什么好歹,秦军也绝不会乱,所以他上战场时无人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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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大半个月并肩厮杀,韩虎不知赵倚楼是否有机变之能,但无疑,他是个能够绝对凝聚军心,将全军战意激发到极致的将领

    赵倚楼与将士同食同息,话很少,但办事实在,又不失豪爽义气,使得他很快与将士们建立了同袍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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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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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6 G4 f  m& Z! `( `! w    战事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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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人誓死守卫离石要塞,魏军好不容易攻上城墙,似乎只需一鼓作气便可成功,自然不容放弃。

, A# r, M. G0 E) L2 M    双方互不退让。

    次日,赵军遂了魏国的意思,撤兵后退。

    公孙原一边派亲信日夜兼程将奏简递到赵王案上,一边明着传军情,暗中又秘密调兵分道而行。就在此时,终于得到了邯郸传来的消息——齐国已放出消息,与秦国结盟,并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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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f1 C$ m    与这一并传来的,还有秦公称王的消息。

, w% _5 B& t1 B2 w  L    公孙原不禁感叹张仪之能,这等情劣势形之下,他竟能起死回生,说动齐王与秦结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 H: [( e0 P8 Z0 V/ F2 u    赵国急行军,但因宋初一这几日吃坏了肚子,有些腹泻,公孙原便给她准备了一辆马车,并派五百人随后护送。

  l' U( B4 `# F) D/ d( Z7 m    宋初一为防止公孙原过河拆桥,刻意把谋划只说了一小半,公孙原派人保护并监视也在情理之中,但她不会坐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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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M; [! Y    天气炎热,宋初一坐在马车里,挑开四周帘子,既通风又可观看外面景致。

, U/ b" i& D# s7 Z" d    一行人全部都是面朝南,只有坐在马车上的宋初一方向恰恰相反。

& f( p% s. |  M) I& q' E8 V    秋风微动,四周已经泛黄的草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眼尖的瞧见车队后方远处的草丛中隐有黑衣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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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2 q1 c; g, l! A5 u    宋初一暗暗放下心,看了一天,眼睛都酸了,好歹算是等到了。

    她不动声色的转了眼神,待经过一大片的芦苇荡,才看向车外领头千夫长,故意挑了个刁难的问题：“你们上将军在做些什么?”

    “回先生,将军在忙。”士卒见公孙原待宋初一还算客气,并不敢怠慢,却也不敢透露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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