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掌家娘子》作者:云霓

第二百八十九章 相伴
( Q2 g5 ]+ p" G: }2 R0 R
    嘉宁长公主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女官陆陆续续端了饭食上来，嘉宁长公主任凭女官劝说，只是摇头不肯张嘴。
/ c" J9 n: j! k5 k1 D) H
    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皇后娘娘来了。”
* D/ W: C' M0 `1 f4 r) ]
- D, B$ Z( V. k& E    嘉宁长公主忙挣扎着起身，见到皇后眼泪顿时流下来，“娘娘，皇兄还不肯见臣妹吗？”
  O& r4 A* e) Z. C2 z9 @
7 s/ N. S& G0 E    皇后娘娘的目光落在女官手中黑漆漆的药上，“将药留下来。”

5 h9 H# C1 S% u- E* F+ X% C    女官应一声，将药摆在桌上，低头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坐在床边亲手端起了药碗，“不吃药身子怎么能好起来。”
. J5 Y% |1 U2 }4 i/ x  s
    嘉宁长公主神情黯然，“娘娘，您也不信臣妹。”
; C6 `) ^. U+ E9 G) l
    皇后娘娘将药碗放下，目光微敛，神色凝重，“要皇上和本宫信你，你也要说个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 S4 W( r+ g8 o8 s- `    嘉宁长公主抿住了嘴不停地摇头，“臣妹寡居这么多年，早就应该心灰意冷，闹出这种事，早就没脸活在世上，何必再牵连旁人。”她不能说出姚宜之，皇兄知晓了定然不会饶他，她这样闹上几日，皇兄不会眼看着她死，定然还会将她放回去，到时候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

    “是不是那个姚宜之？”
& J( o" z# D" J7 x
% T. c9 b6 H! n9 }# d* K% N    皇后的声音传过来。
" g1 m9 i( N, M  n+ F4 I1 \
9 G# t) L/ f% ]/ |  H3 W) l    嘉宁长公主立即摇头。

    “你别骗本宫了，姚宜闻的内人张氏去你府上打探消息，然后又去禀告姚宜之。”
% r! j0 i5 _) S
( y5 ^( k# h7 p$ H5 ~    嘉宁长公主大吃一惊，没想到张氏会这样轻举妄动。
7 Z5 L& U% Z5 ^2 e& O: r
" s/ P  I" ^: Z, r" u4 }# z    皇后娘娘皱起眉头，“皇上已经赐婚给你们，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丑事，可见那姚宜之也是品行不端。”
* ]& y: N8 ~& x: l1 R9 O0 ^% h
" B* u+ ^; p3 A; c/ n' F    嘉宁长公主瞪大了眼睛。

) ^1 L( x# ^0 e, b* _* W2 v    她和高誊来往并不密切，也就是这些日子通过高誊打听些消息。她和叔父说的那些事，她身边人并不知晓。
% G+ x, q. g) H: c) w
    可若是这样查下去，还不知道会牵连到谁。顺着张氏会找到广恩公府，这些人都是和邓嗣昌有往来的。

    万一她被牵连。就会失去皇兄的信任，落得和广恩公一样的下场。

    说着话，帘子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走出来。
0 O- C: `, R- h9 S2 U
. k' M- D' f/ G( g7 z5 A5 m    嘉宁长公主抬起头，看到皇上阴沉的脸。
! [& w; b. F  y$ @7 v0 d8 M, \
2 _* v7 _. a( g- s/ `- F    皇后站起身行礼。

    嘉宁长公主向前扑去，“皇兄。”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地从床上掉下来。

    就像一朵从枝头飘落的花。
1 g" [5 K* T+ Q9 o
* n( B# C# H; H1 C4 w    皇帝低下头看着伏地不起的皇妹，他还记得从前被先皇责骂之后，皇妹握着两块点心，给他和端王一人一块。
/ D/ t) W/ `1 h" Y
2 K3 a' J" E, {3 X# a. w2 E    他们三个坐在亭子里。皇妹托着脸催着他们定然要将点心吃下去。
+ F' \7 ?* B. \) Q
    冰冷的宫中，只有这个不谙世事的妹妹会笑脸相迎地看着他，陪伴着他，后来为了皇位，他将端王关去了西门外，文武百官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不少老臣却说他手段凶残。皇妹进宫来看他，不管不顾地哭起来，哭了好一阵子才说都是端王不对，那时候他至少觉得心里很宽慰。
- }  R$ w& A! \0 h9 u1 N
    经过了那么多事。他的皇妹依旧是从前那般，至少一阵腥风血雨过后，有些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 o# N* v  F7 C/ a$ L, L2 d
    可是这次。他万万没想到，皇妹会做出这种事来，他真是太失望了。
7 N9 x% E- d/ d
8 R" O, O5 ^+ E$ H- I' c    “还不快将长公主扶起来。”
, T3 }) \/ f: `9 v
: w) B! d$ \  U    太后娘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皇帝收敛心神转身行礼。
6 I8 {% I5 _* J; E: ]; }
    满头银发的太后一脸心疼地望着嘉宁长公主，“你这孩子，怎么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先皇见了不知要多难受。”
; J$ d) o" o* p2 e, A8 D
) a, ~1 M$ P* N( V- G    太后提起先皇，嘉宁长公主的眼睛里又溢满了泪水，看起来煞是可怜。嘉宁长公主不吃不喝已经有几日，眼看着人越来越憔悴。慈宁宫里的太后娘娘也坐不住。

1 u. \9 H# ~* W. e- {5 m5 O7 Q    屋子里又传来嘉宁长公主抽泣的声音。
) ]1 b! d$ I- x
    皇帝皱起眉头甩袖走了出去。

    半晌太后娘娘也让皇后搀扶着走出来。

5 P6 `8 k$ y: _& G    太后叹口气，看向皇帝。“你要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将嘉宁送去庙里？”
  z  }  q7 k& x; ?; _5 y1 A- q8 @
    皇帝想到嘉宁长公主凄惨的模样，眼前浮现出姚宜之那张状元卷，当时他还看得欢喜，以为大周朝又多了一名栋梁之才，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枉他还想着要对姚宜之多加重用。
; @$ q2 l4 t% ]) a. |; V3 C6 z8 P
    皇帝看向内侍，“让刑部仔细去查姚宜之，若是有和邓嗣昌、高誊等人串通的证据，立即下狱。”

    ……

    “怎么样？”

" {( x3 N' g) u4 D5 h    一连几日崔奕廷都很晚才下衙回来，婉宁边给崔奕廷换衣衫边问起来。
2 r4 X, N5 l8 K3 s
0 w: ~) m: V9 u6 W( A( p    “刑部只是在姚宜之房里查到了些许书信，大多都是亲友往来的。”
( h. }  C/ j- v- Y) j  o
  g% e4 b' {. e+ J+ H- \    也就是说，什么也没查出来。
0 x7 S4 J$ w& h! R
* c# q: h( \  u4 I9 x; r5 ~) E    婉宁的手停下来，没想到查姚宜之会这样难，明明顺藤摸瓜已经牵扯到了他。

    崔奕廷轻声道：“别着急，现在皇上已经迁怒长公主，姚宜之和长公主私通，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便是太后娘娘维护，姚宜之前程也会受阻，我听说皇上本有意将姚宜之升迁去春坊，而今不但没有升迁，还撤了他翰林院编修的差事。”

- i5 T7 t3 ]- E; Z$ s6 z    “眼见到了赐婚长公主的婚期，礼部那边也没有动静，只说长公主身体不适……”
+ e! K0 Q' B, M2 M7 ]
    想要陷害崔家，最终深陷泥沼的人是他们。
5 L7 d/ X# W9 W# U8 P0 s! d4 s
8 {3 [' J; m0 N; U* s( z- r. I+ v    姚宜之算计着尚主，又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处处都是精心算计，却没想到会两手落空。

$ ]- e4 x2 d  F, `    即便是勉强尚主，也不会得皇上重用，在皇上眼里，姚宜之永远是个奸邪小人，好色之徒。

' N  J6 ^3 _3 D  l    崔奕廷换好了衣服，扬声将落雨叫来，“给二奶奶拿件深色的褙子，再将幂离也准备出来。”

' |6 s+ \2 j2 h) S    婉宁诧异地看着崔奕廷。
! f' H' {6 m, X# o
    崔奕廷笑道：“集市已经开了好几日，也不见你买到多少东西，如今大街上张灯结彩，比上元灯节还要热闹，你不想去瞧瞧？”
2 Y0 {; d: Q6 {" P
& h3 ?: y* U  ?' i; ]7 v    婉宁还没有这么晚出去过，听崔奕廷这样一说，不禁心里跃跃欲试。
$ O+ F! S# C2 S& c
    “娘那边……”
$ j. a8 S. g2 G/ C! \
7 q( @0 b/ R. L$ E* m. B- T3 a    不等婉宁说完，崔奕廷笑着道：“我去说，有我跟着，出不了差错。”

    这大约是嫁给崔奕廷的其中一个好处。
2 F( Z- B1 s' Z6 m( d: L! F4 X# ]2 T
3 {- J8 y+ u. D' L' j( c) O, y3 D# g    哪家店铺卖什么东西，婉宁还没有去打听，崔奕廷已经在她耳边说起来，她坐在马车上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 B, m& [# D% Q) a# a    这大约也算是假公济私的一种。

5 Y0 V% H+ p8 S! ?    婉宁侧头看向崔奕廷，她没想过崔奕廷这样的人会如此有耐心陪着她上街买东西，甚至还能听她说什么好什么不好，脸上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0 i: t/ j' H* Y* R) X
5 U8 }2 S& ~3 ~% P" o; |( a; g    她看好了东西，陈宝就跑去置办，很快就将买来的物件搬上了车。
$ g8 g- H6 E! g6 H# ^: Z9 g
    落雨、落英两个看着新奇，番邦过来的东西，是平日里见不到的。

    婉宁看上了一盒宝石想要买来给母亲，小拇指甲盖大的红剌石，朱蓝石，甘黄玉和红宝石，正好用来打套头面。
% _, o" \7 I, P4 D
( D5 h/ ]8 F$ Z+ E    没想到陈宝还没有去买来，店家就卖给了旁人。
( _. P( e- J2 n9 c$ M
    崔奕廷目光闪烁，“我帮你要回来。”

) }% ~7 w" s3 I8 o$ e    买这些东西的人，手里必然不缺银钱，怎么肯相让，婉宁道：“算了吧，我们再找找，说不得还有更好的。”

    没想到第二天婉宁就收到了两盒宝石，是定远侯世子托人送来的。
( c' S4 E2 W1 ]
. U& R0 Y% H; u7 b+ N1 v    婉宁将陈宝叫来询问。

    陈宝一脸憨笑，实话实说，“二爷推牌九赢了定远侯世子，没有要银票，就要了两匣子宝石。”
, a, m& H  J! x! ?
! F- q3 q* v2 n    婉宁差点忘了，崔奕廷还是个顽主。

    晚上崔奕廷下衙回来，婉宁将宝石递过去给他看。
" J2 V1 g6 F! T( V6 {0 R2 _
7 O) _) p, n# t4 U! U! g! Z' f    崔奕廷只是瞧着她，“可少了？”
, R' h0 M8 S1 [* l" T8 z
+ s& H$ F8 }. x    婉宁摇头，“没少，还多了一盒，”她觉得好奇，“赢了多少银子，才能换来两盒宝石。”

    崔奕廷放下手里的书，眼睛微微眯起，“之前我孤身来京城，手里没有盘缠，全靠这样才赚来银钱。”

: q. m5 I. G0 ?: e: r7 _5 q( n    婉宁知道崔奕廷这话多半是逗她，他向来聪明，必然能找到一本万利的生意，只要走上两趟手里就有了银钱周转，不过仍旧想到他从前厮混花船的事。

    崔奕廷靠过来，声音温和，“我年少时虽然荒唐过，去过花船，养过粉头，却不过是走个过场，胡乱玩闹罢了，虽然混了个不好的名声，实则却从来没动过真。”
% J# R- r; h5 N, T% O1 C
9 I9 |! H$ M9 f5 r6 y( X3 Z    听着他说这些话，婉宁不由地脸颊滚热，有些不自在。
+ W2 O" S9 }) C% |0 G) [- U/ b
9 o1 {- m/ v3 m$ Z; x( B) }* Y    婉宁没有说话，崔奕廷起身穿了鞋，笑着看婉宁，他清亮的眸子如同被泉水洗过般，不曾混杂任何东西，纯正而清明，他认真地凝视着她，如同孩子般，“婉宁，我说的都是真的。”
  R" C* c5 j  m6 q: K! M. F+ r) A
    婉宁轻轻点点头，“我信。”

    崔奕廷顿时笑起来，眉眼飞扬，遮掩不住欢喜，伸出袖长的手拉住她的，然后起身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8 n/ h; L* G% \! V1 o    第二天婉宁很晚才醒过来，崔奕廷早就去了衙门。
/ A3 W0 ?% c1 w  |$ E" ]9 Z
    吃过早饭，婉宁去给崔夫人请安，崔夫人正和管事妈妈商量着要修葺崔奕征的院子，看到婉宁就招手，“你来的正好，也给我出出主意，奕征如今用的书房离他的院子太远，我正拿不定主意，是另收拾出一处院子给他们住好，还是就在原来的院子里隔出一间房来。”
( A' v; F0 G% \  w
- l8 @- B% W, R3 `& d) n! G3 ~, i    现在收拾房子，是要给崔奕征筹备婚事了。
: q; q0 o" G. n; d  r
    婉宁刚要说话，宋妈妈快步进门，走到崔夫人跟前禀告，“外面传来消息，说……御史言官弹劾二爷。”
6 f; a# k3 r; ]4 M( K
    御史言官弹劾崔奕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宋妈妈吞咽了一口，“听说，不少两朝老臣都跪在了宫门外。”

第二百九十章 胁迫

1 x8 y8 K( |; ]+ F& s   宋妈妈话音刚落，外面的管事又来道：“夫人，二奶奶，不好了，从前和老爷同朝为官的大人们都来了，如今就在书房里……看样子像是要理论二爷的事。”

    崔夫人只觉得头脑里一阵发麻，看向宋妈妈，“快，让人去听听，到底是为什么事？”
! g* E6 M+ k) m
    书房里，崔实图已经脸色发青。
  i3 T5 _, Y( \
+ y. u7 K, E$ J  ]4 L/ r' r* v6 O    坐着的都是他昔日为官时的同僚，奕廷成亲的时候还来恭贺，如今又一个个都找上门来。
$ v* M- y. `& T3 T. i
/ a7 d, R5 a7 j0 O9 j    “可怜贺大人已经六十岁高寿，还要跪在宫门前。”

    “那可是先帝赞赏过的批鳞谏诤的言官。”

    “简言兄也不是不知晓，用不着我们再仔细说了。”

    崔实图一言不发。

3 m2 w) N  n% N1 s, P0 O) F    他为官的时候，在座的同僚都曾帮扶过他，几个人一起论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如今这些人却怒发冲冠地看着他，满脸的失望和埋怨，如同在他脸上结结实实地打了几巴掌。

- y: V1 c/ S' N% U. ]( v/ K2 S' u    他早就应该将那畜生绑起来问个究竟，也不会让他将崔家的脸面丢尽。
3 P4 B: O) W  }% c/ c% V
6 z; W( O6 X- Z) [    崔实图皱着眉头，“奕廷再怎么样也不敢中饱私囊，去福建是皇上派下的差事，开海禁也当是皇上的意思，诸位不如去问问夏大学士和陈阁老，犬子刚刚入仕，如何敢做出这样的大事来。”
0 [  p  R/ P% ^, `7 ?! T2 k. a
    崔实图话音刚落，冷哼声就从旁边传来。
" E: B! g, \) t3 z/ k6 D
    李轼冷着脸，“陈阁老在陈老将军那件事上跌了跟头，早已经不受重用，夏大学士向来也不肯出头，这件事，令郎早已经一手掌握，开海禁。开埠的奏折都是他联合朝官递上去的，我们若是旁人定然只是看笑话罢了，哪里会来跟简言兄说这些。简言兄此时不出面，只怕往后会难以收场。”
- c' n% k7 n6 ]: V( V0 I* K5 y
/ x% X! M/ S7 z( C6 C4 D& f    崔实图硬着脖子。整个人如同被火煎烧般，那些曾向他笑脸相迎的脸孔，都阴沉着，等他开口说话，“奕廷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被弹劾？”

    不屑的目光立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崔实图的额头顿时布满冷汗。
* t  z# i, R2 Q
    “话已至此，简言兄还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就当白来这一趟……”

    几个人站起身来拱手就要离开。

    崔实图忙道：“犬子在外做的事我多数不知晓，我远离朝政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早已经生疏，几位既然已经登门，如何能不说清楚？”
/ ]: M* f) f1 [# |, K. [
1 O$ M; p0 B' O, p& t7 }- o    李轼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才止步。
. j5 d- E, [1 E; E# q7 e
    李轼便将袖口里的奏折抽出来递给崔实图。

    崔实图急忙将奏折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崔奕廷的几大罪状。
# D. U9 X9 ?9 Y, o$ K
, u5 x0 m& S8 e2 }5 P( S/ q+ w    李轼道：“令郎去福建本是为了招安，如何杀了闽浙十几个官员，邓嗣昌好歹是泰宁侯，被他一剑斩杀不说，跟着邓嗣昌的几个武将也被他径自斩首，不曾上报朝廷，这是其一。”

2 F9 {) v7 M" W    “与海盗坑瀣一气。参奏闽浙大族私通倭寇，私造大船下海，闹得闽浙人心惶惶。这是其二。”

    李轼顿了顿。
' J* g# i7 D1 l: D* N: \* M+ u
    “还有你那儿媳，大张旗鼓地在闽浙收茶，开了海禁，只怕别人还没回过味来，闽浙的钱财就已经吸入你们崔家的口袋，这是其三。”

    “那姚氏的生母出身商贾，早就因品行不端而被休弃，姚氏却仍旧和生母娘家来往，大周朝还从未曾有此等事。你们家既往不咎不说，令郎还事事维护姚氏。”说到这里。众人不禁摇头。

    “崔家也是大族，怎么连一个内宅妇人也管教不了。难道不是想要利用姚氏官商勾结，大大地赚上一笔？”

    每说一句话，崔实图脸色就难看一分。

$ B0 T9 `' \7 t! l6 s4 I; {    从前他只是担心奕廷在外会闹出什么乱子，而今还要操心姚氏。

    这桩婚事不但没有让奕廷收拢心思，反而更加张扬起来。
8 L0 q3 o. w. F: }9 ^% v- T/ @
# A4 @+ A$ G0 v- N9 I    崔实图道，“早在嫁进崔家之前姚氏就做新茶，姚氏做的紫砂壶、茶叶还进献给皇后娘娘，至于收茶那更是没有招安王卢江时就有的，再说，姚氏继母失德人尽皆知，生母被休也有内情……”
) j2 Q/ g6 }6 F/ w) I# r
8 ~0 h( I9 f) W  r8 U% Z. Q    “简言兄可真是糊涂，怪不得崔家沦落至此。”有人打断了崔实图的话。

8 _1 _# p! g8 S# H    崔实图正要再开口，管事快步进门伏在崔实图耳边，“老爷，从福建那边来人了，说是找二奶奶的。”

    崔实图面色一沉，“为什么事？”
" Q0 o6 n& i, h! [: t8 e
    管事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是因为二奶奶买茶叶的事，看样子是商贾……还不止是一个人……”

    商贾都已经找上了门。
( L/ P7 K' \2 u
    崔实图额头的青筋顿时跳起来。

  B2 k8 p; X- _    ……
. l1 Z! o% r% D. B- T& c
    “得罪了闽浙大族，他们就是找死。”

    他们如何也没想到一个崔奕廷突然冒出来，坏了整个大局。

/ V) O9 z' d4 h! R3 \+ L! M    崔奕廷去福建时他也没料到，崔奕廷会杀了邓嗣昌，没有给他们留半点回旋余地。

9 \- l; z; L- J) d+ S6 }8 ^" \+ @    张戚程几乎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想到因崔奕廷落得如今的地步，他心头就油然一热，顿时一阵咳嗽。
- F! o4 T2 M. V
    “太祖时就命片板不得下海，他竟然怂恿皇上开埠，”张戚程满目狰狞，“那就是在找死。”
2 @( e; u8 l+ g( r5 B9 G- i/ c
    “开埠，闽浙那些大族就失了利益，海商可是比盐商更肥，我早就说，等着，等着闽浙的奏折到了京城，等着京里达官显贵动手，”张戚程呵呵冷笑，“我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皇上不可能为了崔奕廷力排众议。
: e$ y5 Y4 l$ p1 `+ J  q  t( N; Z
    不可能为了崔奕廷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老臣死在宫门前，皇上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一意孤行。

    他早就知道，崔奕廷那样杀了邓嗣昌，绝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 J# ~* m1 f  m( F3 H/ }
8 H7 {7 J+ c/ U$ \8 v7 B6 L  u    多少年在闽浙经营起来的势力不能就这样心甘情愿被崔奕廷铲平，邓嗣昌死了，邓氏一族怎肯善罢甘休。

    闽浙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们就是想要靠着闽浙的大族和勋贵才能将端王扶上皇位。

    张戚程问向韩武，“那些商贾有没有去崔家？”

    韩武道：“已经去了，不止是商贾，崔实图从前的那些同僚，都是崔实图从前能依仗的关系，如今也找上门去，崔家定然会一片热闹。”
: U: B  N8 t" H2 T1 B, ^6 Z
    连亲友也和自己为敌，崔实图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5 ]4 R# L2 E4 ?+ N: T& E/ |
    张戚程冷冷地翘起嘴角，就像他被皇上训斥，没有人敢登门探望他一样。

# @: c$ R* n. Y" i( X# v" o    这笔账他要跟崔家好好算算。

    韩武道：“您这次也没做什么，邓嗣昌父子落得那般的下场，闽浙大族和勋贵都是唇亡齿寒，浙江巡抚、提督，广东巡抚、提督如今还没有正式下派，福建、福兴等地的军权要交给谁，吏部到如今也没有个章程。”
8 A1 K0 S( p- H8 P1 J7 X$ \# n6 n
- P# x; ^" X. y# y. ?) A- G    “总不能让那个海盗头子王卢江去做巡抚，手握兵权，那样岂不是掩耳盗铃之举，不要说闽浙的官员不会答应，京里的达官显贵哪个能点头。”
6 w& O, A3 y' l3 d$ N! O
    张戚程冷冷地道：“勋贵本是一体，陈文实倒是好，却不会水战，还有谁能派去福建？崔奕廷？只怕他前脚一走，后面就被弹劾，到时候他也不能首尾兼顾。”

    一只蚂蚁也妄想要吞掉大象。

1 |9 w) O6 e: Y    这次就让崔奕廷尝尝厉害。
, t: Z0 f* p8 T9 s# }" f
    张戚程阴狠地道：“他以为这是说书唱戏，一句话就开了海禁，功劳从天而降掉在他头上。”

& r3 R  V5 d$ D6 C- ^- h) z( z    韩武也觉得心里轻松不少，自从公爵爷被责罚，张家上下一片阴云密布，他在公爵爷面前几乎不敢说话，隐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样的机会，只要此事一成，崔奕廷就会失势。

    有崔奕廷这样的例子在前，谁还敢和他们作对。

    等到整件事慢慢冷下来，公爵爷还会重新拿到差事。
4 F6 b) K: Z" H5 U% r
! O; p: l3 f, s7 V    ……
9 c! g/ _7 [2 ~2 W" h
$ H: Y) ^6 `  }2 G! h% \6 i6 l    婉宁搀扶着崔夫人才走出屋子，赵氏带着丁如婵就迎了上来。

% [' _: ~* g6 ^8 f! Y5 Q7 Y    丁如婵自从上次病了之后，脸色一直不好，仿佛这病就缠上了她似的，让她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
$ C5 j+ P0 M0 j" f6 a
    婉宁看向丁如婵，丁如婵目光顿时瑟缩了一下。

$ w* p1 W* u' O; P0 u& s    赵氏上前两步，故意看了眼婉宁，然后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妹妹，我方才从那边过来，听说来女眷了。”
5 I# C! t5 ?) A. K$ N, I
    崔夫人有些惊讶，还没有张嘴询问，管事过来禀告，“夫人，户部李侍郎的太太来了，还有都察院王都御史的太太，光禄寺卿……”

( m! }' B! p" p; x& [    崔夫人一下子听的头晕脑胀。

    这些人都是前院书房里那些大人们的女眷。

6 X( K& ]0 K0 |! W3 j$ p7 k    这是要做什么？
: M: V+ j* f, J0 N( F  F
  y  L9 g/ J9 I0 _. y    崔夫人皱起眉头，带着婉宁迎出去。

    几个人走出月亮门，就看到边说话边走过来。
) h: {+ B$ C+ S3 C# ?
! m. c4 D3 d* Q% T* H/ d    这几张脸孔婉宁都很陌生，但是崔夫人却显得很熟络，开口就道：“你们几个怎么一起来了。”

% z4 b3 q0 }' A$ P2 q% O) y8 ?3 a1 @    走在前面的李太太想要说话，却看到跟在一旁的婉宁，整个人停顿了片刻才道：“听说老爷过来了，是因为你家奕廷的事，我们哪里能坐得住，”说着顿了顿，“希望这次大家都能平安无事才好。”

2 q# _  o& T, v6 B* ]1 u    场面上的话说得很漂亮，却是一副准备袖手旁观的神情。
; H. r* E5 ?$ S* P3 _; o; C1 e
& I: D- p4 m) X    崔夫人摇摇头，“我只听说是因为开海禁，那些政事我哪里懂得。”

    “你可不知道，”李太太道，“这次是要闹出人命了。”

& g  m! P- z0 `# W; _0 [- Y. q    崔夫人没想到事情这样严重。
& i4 O. n# l$ ^, t
    李太太抿了抿嘴唇，“可怜你还被蒙在鼓里，奕廷都没跟你说吗？从前你不是最清楚，而今怎么……”
$ z: }( E1 J% T2 b2 v
    婉宁感觉到李大太太的目光挪到她身上。
1 U! X) g9 s% |8 {6 Z
    这话的意思是告诉婆婆，崔奕廷定然已经将外面的事告诉她，他们夫妻一起瞒着婆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卖茶
; Q8 p+ E1 L+ c% R5 n6 p
) s/ Z3 t* }# v7 v% O7 i4 `; _    李太太只觉得崔二奶奶看了她一眼。
9 Y: K+ C! o* e% ^4 e0 C. J
; S: ?  t* z  X6 U    崔二奶奶姚氏十几岁的年纪，眼睛里却有一股凌厉的锐气，看起来若无其事，却让人不禁心里打着哆嗦。

8 v8 H) v5 q, S- v7 O    待她要仔细看时，崔二奶奶却露出个笑容，吩咐下人，“快去准备茶点，”然后向崔夫人道，“娘，让客人去花厅里坐下吧！”
' H* D# P* F) y- o
    崔夫人颌首。
7 h# Y+ m& S% o" _% P
    几个人在花厅里坐下，门上管事的就来禀告婉宁，“从福建来了几个商贾，说是和二奶奶定好了要卖茶叶给二奶奶的。”

: c8 Y  u1 E. x; \6 j5 y    花厅里的女眷支着耳朵听过去，管事的声音虽然低却也让所有人听了个大概。
* ^9 X9 O. u1 e7 {) n
% {, b5 X" i& \/ c3 s( U  {    婉宁向崔夫人行礼，“娘，媳妇先出去安排宴席。”

    望着崔二奶奶离开的身影，赵氏咳嗽一声，笑着看崔夫人，“婉宁做事井井有条，有这样的媳妇帮衬，你就等着做你的富贵闲人吧！”

  f# @0 D  p, B) S/ ]& L% U    若是往常崔夫人免不了跟着笑起来，如今却有崔奕廷的事在外，崔夫人不禁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先帝信任的那些老臣，年纪大，人也执拗的很，这两日天气又热，别真的出了事，那可就……”
0 K6 ~: {. c" {( G9 I* Z, }
" r- M7 h% g2 s$ k8 W, t% w) g    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崔夫人听着李太太的话皱起眉头。
: @+ w* p1 o7 z' ~2 x1 T
9 P- Q) e) p; Q: u# _' s% Y    李太太道：“这些日子，家里还是小心些，御史言官可都盯着你家里。”

3 j, F( C; V: z% U# j. L    李太太这到这里向屋外看去，清了清嗓子又道：“你家媳妇可还做着茶叶生意？”
/ a0 m6 s$ [  T) h1 F# ~8 m' p# ~
    崔夫人不以为然，“那是正经的生意，朝廷发下来的茶引，自然是要收茶卖茶的，外面虽然有闲话。我却知晓，去年婉宁就让人去福建收茶，就连姚家旁支的亲戚也跟着她在福建置下了茶园。”

/ k0 D, Y/ W; U    崔夫人话音刚落。就看到管事匆匆忙忙跑进门。

    屋子里几位太太的下人也都进来禀告。

    崔夫人侧头听过去，管事已经道：“福建来了不少客人。二奶奶去了抱厦见他们，看样子不太对劲儿。”
0 [+ n5 l8 i/ J- F# K" W
    不太对劲儿。

    崔夫人皱起眉头。
! N/ M! C* B4 p& |1 A  p3 _8 k8 e
    李太太显然已经听说，忙道：“先不要声张，快让人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a5 X8 v+ g9 \( J# }    ……

. U5 i8 p; \: S" v4 M    婉宁刚在屏风后坐下，找上门的商贾就拿来了文书，“崔二奶奶，焦掌柜是您家的管事，从前焦掌柜可是和我们说好的。无论有多少的新茶，都会收下，当时也怪我……以为是新来的商贾也没敢签文书。”

0 g/ S1 W: }# x6 ]    “二奶奶，我们这次除了给您赔不是，还将文书给您送来了。”
; Q1 {1 E/ N- Z( M% \# K2 ^
1 `/ z+ _" R5 X6 Y9 n; g9 V    “从前我们不肯签文书，那是有眼不识泰山，如今才知晓，您在京里有十几间铺子，家中是大名鼎鼎的盐商。”
6 x( M5 a/ a# s! _7 u9 `& w8 g
/ [; F. _3 \* O1 m% |+ C! X    “都是我们不对，都是我们不对。如今这茶价我们也不敢多要，就比您之前说的降下一成。”

9 P/ |9 V3 _& H" l( w/ h$ e    “一成不行，就降两成。”

    商贾说到这里。已经苦着脸。

    “若不然您重新定价，只要……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就……都卖了。”
, U5 x. @% K2 e  w9 m: m! h
    几个商贾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纷纷从袖子里拿文书，“您瞧瞧，我们家的茶可是上等的好茶。”

    “我们家在浙江也有茶园……二奶奶，别的不说，周围大大小小几十处茶园，谁不知道我们家的茶最好。您要多少我们就能交多少。”

: C( K0 Q# o: H$ @    商贾赔笑着，“有个茶园不容易。园子里有几十号人要养活，二奶奶就在这个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收了我们的茶吧！”

    屋子里顿时闹腾成一团。

    婉宁道：“福建有那么多茶商，为何偏要卖给我。”

# F0 K, @9 O6 g( \    商贾拱着手，“您不知道，福建最大的茶商就是您了，我们不将茶卖给您又能卖给谁，而今提起崔二奶奶，福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婉宁拂拂袖，“可是茶叶我已经收了不少，不能再收了。”

    话音刚落，下面的商贾就跪下来，“二奶奶，您就收下我们的茶，您不买，可就没有人来买了。”

    婉宁道：“你们要卖我多少茶叶？”
" ^& Z$ L4 V! |4 ]6 s
) n! z' ]+ f- ], B  I; H# f    婉宁说完话，商贾立即将文书呈了上去，“我家中一共有两百亩茶园，能产毛茶就是四千斤，可算是福建的大户了。”

- ^! h5 M# a; |; {    婉宁笑着看那商贾，抬手跟童妈妈拿来的算盘。
* I7 e$ o" C& z3 M
+ W* R( [6 Y8 K    婉宁接到手里轻轻一晃，算盘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福建康家，是在崇安县，家中有五百亩茶园，”婉宁的食指啪啪地拨动着算盘珠，“每亩地种一千到两千丛左右茶树，一丛种三株茶树，三四年的茶树，每年每棵能采大约二百个芽头，今年福建雨水充沛，比往年多产一成，我看你家的茶园，至少能产一万五千斤干茶，这还是上上等的茶叶，大宗茶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听得婉宁的话，商贾先是诧异，然后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听到最后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 x7 R  f' p2 b$ |8 t/ C2 F3 n
    婉宁拨完算盘珠，用手轻轻摇晃，“你要卖给我四千斤毛茶，就算作生意都给了我，可真当我是个新商贾，这也就罢了，为了这四千斤毛茶千里迢迢从福建来京城，未免有些不值。”
. ^( d" a- w5 C" `5 q
8 I( L. C' V7 q: L# }: X    “所以这文书我不能签，你的茶叶我也不能要，除非，你将那五百亩茶园产的茶叶都卖给我，”婉宁说着站起身，吩咐下人，“送人出去。”

    那姓康的商贾立即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也没有了主意。
: W9 i# g& y; |+ H
    崔二奶奶不过看了一眼文书，就知道崇安县康家有多少亩茶园。
' Z6 i/ x- b* j3 Q8 \1 B
    到底为什么？

    婉宁道：“后面再有商贾上门，一律不准带进来。”

% H1 `2 o( I* X$ R. i6 v0 l' E    “出去吧，”管事进来道，“也不看看我们家二奶奶是谁，张嘴就想要哄骗……”
/ I' [, Z4 Q1 C5 F* C
8 D+ i$ Q7 k) E2 h5 p, s# P    商贾面如死灰。
$ ]# s) g) Y& Z- W- X# B
    来京城之前，他就被叮嘱定要和崔二奶奶签下文书，接下来还有更多商贾会上门，若是他这一步没有走好，后面的人要怎么办？

    “二奶奶，我家中确有五百亩茶园，您……您……真是神了……我愿意将所有茶都卖给您，这文书……我签了。”
3 n% T7 V" r4 U" ~' x! _
    婉宁吩咐童妈妈，“将焦掌柜叫来跟他签文书。”

! W  \' y2 ?: w0 F/ _: R9 i* Y    童妈妈应了一声，婉宁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抱厦，刚踏进三进院，阮姐带着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婉宁，旁边站着的妇人立即就跪倒在地，“二奶奶，您是活菩萨啊，那姓康的吞了我们整个许氏一族的茶园，茶园没了还不算完，每年要逼着我们交茶税，我公公和男人都被他们逼死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妇孺，如今连活都不易，从来就没想过还能将祖产夺回来。”
. @# C9 v0 f. Y! M5 G
5 h* E1 G& f' x! N4 O2 _5 q    妇人摸着眼泪，身边的孩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盯着母亲，一双手死死地抱着母亲的腰不肯放开。
' Y0 g, \# T0 o! W+ G
; d$ z) d2 ~0 [/ m    那妇人接着说：“五百亩茶园，他们只交几十亩地的茶税，还将每年产茶的数目都瞒下来，这样的事在闽浙比比皆是，等到制好了茶，就由官府让当地富户来收，连夜就交到船上去，大船一走，带去了海上，谁又能知晓。”

, v5 J1 ]4 J5 a( T8 v; c    “我们这些人，本来是有茶园，而今被害得流离失所不说，还要在茶园上做工，家中就算还有几亩田地也无暇耕种，交不起朝廷派下来的田赋，就更不敢再说什么，否则被朝廷抓起来……孩子也会被伢子带走贩卖。”
4 h: e6 i3 w0 M. C, Q7 V, v' i
4 E1 n4 A. G5 m3 G& J    妇人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尘土，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害怕，整张脸瘦得都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一张皮裹着的骨头从破旧的衣服里露出来，手指紧紧地攥住妇人的衣服，骨节已经攥得青白。
9 Q1 n8 O% K/ b) [; w5 X
    让人看着心中酸闷。
; [  B& V: F% I9 Z
    “从福建赶过来还没吃饭吧？”

6 Z3 h, N* h2 ~2 k* h    妇人讪讪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去拢身边的孩子，孩子倒是不遮掩地吞咽一口。

5 }5 Q2 M0 t) t# J- M! H/ c! b    “二奶奶身边的人，一路上已经照应了我们母子，要不是这样，我们母子早就饿死了。”

    孩子皱着眉头。
0 w" Q4 ~' j  ~; K
    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将那孩子的眉头抚平。

    阮姐道：“听三娘说，这种事在福建已经见怪不怪，从前我们就算知晓一些，打听过去他们也不敢说。”
* Q5 e/ V# t( B% K
5 _$ }: x2 y: o* X5 i' C5 b, f) ]  \$ m    阮姐说完话，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立即抿住了嘴。
2 H# f. B0 n- U8 `1 Z
    婉宁转过头看到崔实图站在那里。
1 L9 S$ s, |( }  J+ a
1 M( z) R. I; E" N    “爹。”婉宁上前行礼。
# b& t/ m5 `% ~" z- |# \0 }% [
    崔实图皱起眉头，“方才那些话可是真的？”
% ]7 c3 R- i. Z" n8 ?* c  ^, n$ e4 N
    婉宁道：“媳妇已经让人仔细查过，方才那个姓贺的商贾，不过就是为人所用，茶园只不过是记在他名下，也并非是他的，在闽浙，六七成的茶园都是如此。”

0 n% e" q' C5 |2 g( _    崔实图想了想，“那些上门的商贾……”
- G, c/ r% g) h+ V7 g; g. d
    “是媳妇和二爷早就料到的。”

# N$ l4 c7 {4 C# F* }7 t" u! u    是啊，是他们早就料到的，在京里准备了那么久，等得就是这一天。

    崔实图道：“眼看会有不少商贾陆续上门，你准备怎么办？”

    婉宁看着崔实图，公公性格中好的一方面在于，他很多事不会跟女眷计较，如果崔奕廷在这里，父子两个见面必然会吵起来。
, P, ?$ g% ]; D" r, m- v
    婉宁含着笑容，“爹不如就将这件事交给媳妇。”
6 o/ {  ~; s; m! |/ }% T% C
% x6 Z0 ^! j6 T+ g: ?2 v* F- C) y    那些客人，那些商贾，该去哪里就会去哪里。
# Y' d: q7 x2 \% b) E( r
    谁也看不了崔家的笑话。

第二百九十二章 求救
2 p( F8 q7 J% s, w
    崔实图坐在椅子上，听着下面的许氏哭诉。
4 e3 O1 O( z) N$ q
    一个还算殷实的家，就因为有百十亩茶园，闹得家破人亡，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2 h; m$ |% h8 f( [, P/ [  v0 j8 @5 W    许氏道：“朝廷的钦差派来一个又一个，我们不过只是听听名罢了，谁曾真的查一查那些贪官污吏。”

    “说片板不下海，沿海那些渔村，若是不听命于那些官差，就会被压上通倭的罪名，那些倭寇被斩首的时候，我们也去瞧过，哪里有半个倭寇。”

8 e  O" V0 r, W& h3 e. p    许氏眼泪落下来，“我公公是准备上京告状的，找了些庄户一起，要连夜逃出去，却被人告了密，还没出崇安就被捉回来，就当着我们族人的面，被用两口大锅的热油活活地泼死了。”
: [& H6 N# E" o/ J+ s& P  @, O5 g
    许氏红着眼睛看崔实图，“那是我公公啊，六十多岁的人，受那般的苦，我从来都没听过那样的惨叫，都已经不像是人声，我们不停地磕头，想求那些人饶公公一命，可是哪里有用，那些人就像是红了眼睛，喜欢看那滋啦冒起的青烟，听我们哭喊，好端端的人，被折磨成又红又黑的模样，那些人哈哈哈大笑，竟然将村子里的一个孩子抓过来问，“香不香？”

1 P+ k/ C/ e, U+ D" a$ ?7 c    “那味道，”许氏想到那一幕，脸几乎变了形，“我到现在都记得。”
& m. z  J0 \/ G0 u( E  |
    那孩子被吓傻了开始不肯说话，却被晃了几下才张口说：“香。”

    “那些官兵一阵大笑，急着逗那孩子，想吃吗？灌了油香得紧。”还用刀挑了一块熟透的皮肉到小娃儿嘴边。

    许氏说到这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帕子里痛哭。
5 V: V+ |) X; c
9 N4 r4 |' K" t2 p3 v    人的皮肉被油泼了竟然也是香的。
% g3 o" A# Y8 N( D* }" K1 K
2 o( [/ m# i& b" r: N4 p  M' e    那种场面谁能想象得到？

" z( }2 z9 D$ y    崔实图鼻端仿佛也闻到了炸肉的味道，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一掌拍在矮桌上。“这些畜生。”
: p4 b  a% b# u  T5 D# b3 q5 V
    “是畜生，”许氏两额青筋浮起来，却很快怒气变成了悲哀。她露出一抹嘲笑，“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哪里能算得上人呢，不过是能被随意宰杀的畜生罢了。”
. |1 C4 q( k; I& V+ T
    “我男人听说福建新到任的建宁知府是我们崇安县人，就准备去诉冤情，当年那位知府大人考中进士，我们整个崇安都去恭贺。”

    崔实图想起自己中进士时的情形，一路走回来人人恭贺。“崔家大郎，一定要做个好官啊。”
- ^& a7 D+ U3 c" F
. v* ?+ H7 J1 k/ H/ K/ a    崔实图忍不住道：“那建宁知府怎么说？可曾要帮忙？”
5 }1 p- X+ e( X4 \
    许氏惨然一笑，“大老爷，您应该知晓了，如今全家只剩下我们妇孺二人，我男人走的时候说，将来要亲叩登闻鼓，圣上面前诉冤枉。”
; c, K* h- I" m8 m+ N( ~1 _0 `
/ ?4 x8 l# A8 c6 m+ k5 r    “现在想想，着实可笑得紧，向来都是官官相护。谁肯为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庄户人家伸冤。”
7 ?1 q6 W* ?9 }8 [2 O
% F- {. T' V# Q% ~3 ~    崔实图想起会试放榜之后，他心中想得就是一展抱负，不止是做个官员。还要做个有志向的官员。
* S) M$ P* D' Y
0 _6 `" C) `# j6 _    垂头自惜千金骨，伏枥仍存万里心。
! W" G( k6 L0 s) J7 m7 [: m. Y) j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将这些都抛诸脑后，只想要安身自保。
1 I$ G: h  r" f4 Q5 I
    是因为知道当今圣上的皇位得到的并不光彩，心中一直不能苟同，还是经过了那场夺嫡的腥风血雨，看到陆家的惨状所以起了退缩之意。

: d5 {' ]- h$ y, M% I5 b7 C' C6 U7 @    又可能这些只是他给自己找的理由。
+ N3 N2 G5 L& K6 t& n) y% N
    “直到崔大人来福建，杀了那位掌权的勋贵侯爷，还让人找到我们母子。要为我们伸冤，”许氏道。“这下我那死去的公公和男人，终于可以瞑目了。”

    崔实图抬起头。这些真是奕廷安排的。

/ V; j- |  ~  R* T& A0 t- Q    他那个从不看好的儿子，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 _* c' @' L" ~- C$ m5 d    他真的冤枉奕廷了不成？
5 r+ H( J: I# {0 R; U5 G3 ]
' W3 n1 T/ P4 ]( \0 ~2 E5 T    想想奕廷从小到大胡作非为，从来不肯听他训教，又一身的反骨，他总觉得奕廷是个不明是非的人，早晚要惹出祸事。
+ ]1 V* y# k! i
    许氏忽然跪下给崔实图磕头，“大老爷，没有您一家，我们母子已经没了性命。”
1 v% `5 @! R0 v4 J# ~
" W( Q* ]. t; h' N0 S    “快起来。”
: [0 ~# M, [4 I: z' v# Q& I1 B+ ?" H
6 y' K4 ]5 t+ l0 M    崔实图就要吩咐人去将许氏搀扶起来，旁边的婉宁已经上前托起了沈氏，“你放心，我家公公和二爷定然会帮你。”
: R0 H0 e- M) J% p: [" q
    婉宁看向崔实图，崔实图脸上早已经涌出几分的义愤。
2 L# E+ U7 \- h" D2 `" a( v
( t0 n) S2 Y- x+ L3 x+ ~! O( n    不等许氏在说话，崔实图看向许氏身边的小孩子，招手让他过来，“别站着了，过来吃些点心。”
* J# F( _3 M' b3 \4 D. s
    小孩子先是有些害怕，抬起头来看许氏，却得到许氏鼓舞的目光，这才向前走去。
, o& h/ T2 ]% D6 j+ y7 u  @5 j
    先是走得慢，见到崔实图一直满脸亲切，就加快了脚步到了崔实图跟前。
3 ^! Y  u4 S1 j! z/ p' ]" U1 ^; l# }
    崔实图拿起一块金丝糕递给小孩子。

/ |/ P. i* f7 [3 Q% y  n    那小孩子接过去，抬起一双水亮的眼睛，巴巴地喊，“谢谢阿公。”

6 e9 X. p5 {5 T- Q5 W( X$ q# n    然后两三口就将金丝糕吃了一半，还没舔干净嘴边的点心渣，就转过头看向沈氏，忙双手护着点心，将半块点心送到许氏嘴边。
; Q7 e) v- A0 k# l3 U1 x( s
    崔实图看着一对母子，眼睛发酸，站起身来，“你们放心，若是有冤情，我们定然帮忙。”
! U0 d7 I' c4 d
    遇到这种事，只要是有些良心的官员，都该查个清清楚楚。

) G) w  E% L4 V0 X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早就应该被揭开。
; V7 f& M  s$ J; d5 J7 W4 b
    ……
2 k" }$ _. g2 l( x" D. @
/ \7 L; h7 P1 `    婉宁安顿好许氏回到花厅里。
* V) S: G8 c" c  e4 z5 L
( R. n: l( F1 g    崔夫人正和李太太说话，见到婉宁回来就道：“怎么样，可都安排好了？”
; F2 N# r# A$ U# Y3 }% S- t. Y! ?" o
" b; j/ @- c, Z1 ]# i2 X    屋子里的太太都支起了耳朵。

    连赵氏也看着婉宁，生怕错过了婉宁脸上一丁点特别的神情。
% b2 E' o. F3 `& j- R: z
4 {, U+ a* C5 ~; X8 H4 t# m    婉宁有些为难，却装作若无其事，“弄好了。”
0 e! s  F. e  a9 u/ ~  J" w
    崔夫人松口气，“这样就好。”

    李太太看了看外面，“春茶已经都采完了吧？现在正好是收茶的时候，”说着看向身边的太太，“什么时候有新茶喝我都记不得了，这些事到底是崔二奶奶知晓。”
( {6 \+ i" x7 A  A/ K0 d  D
    轻而易举就将话题又丢给了婉宁。

    赵氏弯起嘴角，这么多女眷在这里，姚氏想要轻易逃脱恐怕不容易。这几位太太今天显然是来打听消息，一个个都是要久留的样子，今天崔家不论有什么事。都逃不出这几位的眼睛。

& c* ]! m. ]: e* {0 o9 T    婉宁笑道：“是，春茶已经采摘好了。过些日子就能喝到新茶。”

    李太太目光一闪，“听说二奶奶在福建收了许多茶叶。”
! _; K' X$ g+ O7 y
8 _5 Z; V8 S4 B    婉宁点点头。
' x% D: L. u  K' v1 h2 L
3 U6 P7 L" c  b1 Q    李太太道：“福建的商贾因何找上门？”

    崔夫人皱起眉头来，这摆明了是要向婉宁打听，李太太从来不会这般露骨的打探，今天这是怎么了。
1 U% O" p) ~/ g2 J4 G
    婉宁被问得皱起了眉头。

" q1 B2 L2 t+ _' ?5 x    屋子里的女眷仿佛都察觉到了什么。
0 _; c+ d# a* ~
    崔家果然出事了，崔二奶奶恐怕是失了掌控，如果这样闹下去，朝臣都会对崔家指指点点。
, C+ F9 W0 f1 c. L" R( ~
0 w1 Z( W: K$ J. `, {) y    李太太探头过去。压低了声音，“可是有难处？”说着看向崔夫人，“我们和你婆婆向来要好，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我们也好帮衬帮衬。

    几位太太满脸关切，仿佛真的是来帮崔家的。
/ K$ ?4 `& k  W
( f1 V! T' }( J2 b    婉宁欲言又止，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叹了口气，“奕廷被御史弹劾，如今又有先帝的老臣跪在宫门外……这一件件的事让我也没了主意，你收茶的事。可有难处？”

    “也不是难处，”婉宁抿了抿嘴唇，“只是……我弄错了……”
% ^$ y  ?% j( Z
1 c& a3 o+ ?6 ~+ B) ~" u2 u1 b. ~    婉宁说说停停。让李大太太听得心急如焚。

2 n/ x2 E- n% B0 t/ x    “弄错什么了？”
- @- o. ~6 }" q
    婉宁抬起头，“我弄错了，多收了茶叶，之前已经签了文书，不好更改……”

0 F* R. U  C: A, X' s    李太太觉得崔二奶奶的话有些不对头，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得静静地听着。

    “要说帮忙，几位太太真的能帮衬上，只是我不好意思张嘴。几位太太的心意，我和二爷就心领了。”
2 w) v% e6 Y) I
    “这可真是要急死我。”李太太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向左右看看。“这孩子遇到了大事还不肯说，真将我们当做了外人。”

    周围传来应和的声音。

: l$ b1 F6 _. D- a7 f# _    婉宁只得道：“那我就说了，也不算辜负了几位太太一番美意。”
& G9 z# t, `6 g8 `# R
2 a" L4 g& J5 h% ~, E, d) k    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7 R7 [* j: d: K. b5 N  R3 d    婉宁道：“生意上的事几位太太也清楚，这收益并不能说得准，兴许一笔赚了，也兴许赔上些，去年新茶卖的好，我就让管事去了福建收茶，想是要多做些，免得不足卖，谁知道遇到了个丰年，又加上雨水多了，手来的茶叶就比往常要多许多，既然之前已经定下了文书，我便不能反悔，所以不免银钱有些不凑手，几位太太在这里，若是能借我些银钱周转，那自然是最好。”

% V5 ~) L! q0 H  z) t: f    李太太听到最后有些诧异，抬起眼睛，崔二奶奶正瞧着她，等她个回音。

1 i! y. F) m3 j$ W& N    崔二奶奶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跟她们借钱？
2 Q' Y0 x$ `+ j7 `/ Q0 @
$ K) H* s- @! S! \1 B    这可和她想得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以为崔二奶奶会说福建商贾突然上门，怕被御史言官盯上。
# D* ]& ~: L( B
    她们听听福建来的那些消息也就罢了，哪里能给什么主意，最多也就是安慰几句。

! R# A2 G4 m" _" t- N    谁知道崔二奶奶不慌不忙在她们面前讲起生意经来。
. g0 `5 e1 j% [6 N6 g) f
    她方才已经夸下海口要帮忙，如今要怎么说？
% m. v9 m2 q! V( N6 {9 x; E- \
9 G3 `( k# m# _* c$ O3 l    明知道这次恐怕不能开埠，崔家也要因此被斥责，她哪里敢搅合进去，就算有钱也不能借，更何况崔家跌了跟头，恐怕一时半刻也还不上她们。
( W1 w4 S  R' \) B7 i' r/ K
  T8 U) K9 e' t6 R7 o    李太太尴尬起来，“我家姐儿刚刚出嫁，又要给哥儿筹备婚事，我是想帮忙，却不是时候……”
) c& c* m( @  O+ [# P( D: Q
" w% p1 z9 a2 {. O, N) B    婉宁看向李太太身边的王太太。
; m% b2 |6 k+ }! S- f% \' H8 h. l
    王太太也果然一脸愁容，“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也作不得主。”

% G5 M$ q' g. A: j  }* ?    本来口口声声要帮忙的人，一下子都慌乱地作难起来，婉宁看过去，只觉得好笑。

第二百九十三章 收网

    婉宁看向李太太，“都说人多好想法子，几位太太来了，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太太们帮我出出主意，我这一关兴许就过去了。”

' x% u* Q4 `$ `( N% v6 o% L    李大太太皱起眉头来，崔二奶奶仰着脸，眉眼中都是笑意，哪里像是没有主意的人，这双晶亮的眼睛望着她们，仿佛是在提醒她们，这次登门拜访崔家的用意。
! W, ?4 t; U' W4 y, r2 b
5 @7 u+ x* U; X+ {* w    明明是当面让她们难堪，却又将话说得无法挑剔。
# F% h# D: E7 c; g+ Z! b
    拒绝了一次，让她不好意思再说下一次。

    钱不肯借，主意总要出些。
2 n# X1 ~+ E- r* S
$ s# U) h: g& d) Q. l    她们本来是看笑话的，哪里有什么正经的主意，总不能当面斥责崔二奶奶不该去福建收茶。

/ p# R0 x9 d' Y9 s    毕竟是客人，哪有这样的权利。

    再说，劝说崔二奶奶说出实情的人是她。

1 a  r& W$ q' c$ V3 d' k    李太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家中钱财要如何用，我还要回去问问老爷。”说着看向周围。

    周围的太太也纷纷颌首。

    话说到场面上，虽然暂时搪塞过去，却也不好再在崔家坐着，李太太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崔夫人不禁诧异，“厨房都备好了宴席，前面又还说着话，怎么就走了？”

    李太太垂着眼睛，掩饰尴尬的神情，“家中尚有事。”
! _1 j4 u$ P  d" Q+ }3 G5 j* a
  w- K0 X" |4 g6 Q, N    婉宁道：“我们夫人说得是，太太怎么也要留下，前面有要事正在商议，说不得一会儿还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 q; B7 D8 b: }    什么消息？李太太有些紧张，忙看向婉宁。

    婉宁一脸讳莫如深，“都是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得，只是老爷吩咐下来。让几位太太宽坐，一会儿兴许就有消息……”

+ X! [8 }+ T# O& @    李太太向左右看了看，几位太太从方才的事不关己。到如今的莫名诧异，心中已起了波动。
% J/ [" v1 x( i5 n3 M6 `/ a
    王太太试着问。“是不是崔二爷的事？”

    婉宁摇头，有了这样的变故，也该轮到她来旁观了。
" V9 p3 A/ ~$ b8 Z3 ]2 o8 |/ F% @
2 `6 I+ |6 J' N, Q# L8 b& ~0 v    ……

    崔实图回到书房里，几位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3 t: k2 p% m( o6 m( r
    崔实图坐下来不等李轼来问，就看过去，“如今我不在朝堂上，有些事几位倒可以帮我出面。”
3 n* `  `+ z1 G4 i. s9 ]. p
1 U2 p) E/ i1 q) A    李轼不禁欠身过去听。

$ V+ k, T+ t& V# ?. i# c    崔实图道：“方才我又仔细思量，李世兄说的话没错。福建那边的事犬子却是处理的太过匆忙，不免有失偏颇。”

$ w* f) P' g6 ^    李轼扬起眉毛，他还是有几分把握能说服崔实图，崔实图向来不是张扬的人，自然不会认同儿子的做法。

    外面闹成一团，若是整个崔家再乱起来，父子二人针锋相对，崔奕廷两面受击，也不能支撑多久。

    再说福建商贾找上门他是亲眼所见，在关键时刻他也能和御史言官一起弹劾崔奕廷。

6 x% \" C* I0 R4 O    今日崔实图说的话。来日他就会写在奏折上，连父亲都不站在儿子这边，谁又能去支持崔奕廷。

0 j6 M4 A# M! Y4 Y3 }3 d' ^" J    李轼觉得自己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正准备要功成身退。

- F0 ^! b, ]& y1 l    却听外面传来声音道：“庄王爷来了。”
3 d( g$ n; o9 t& p+ t
6 B/ T/ r: e8 ^* i% H8 p: F    有人撩开了帘子，李轼等人见到了面色略微苍白的庄王。

2 B( a  G3 `6 V" V: j3 t; ^    病怏怏的庄王突然进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 p& O' z9 x. v9 w' Q    众人立即站起身行礼。

% m6 e! S; h( G: p8 ~' A' C    崔实图让出正位让庄王坐下，庄王环顾一周，“户部侍郎李大人，都察院王大人都在。”
2 i" `3 }& C# p2 e+ [" b' s, ~
4 E1 j- o6 I) f- [, z+ W% J    不等李轼说话。

6 @" X! B* g3 h+ L    庄王接着道：“听说福建有卖茶的商贾连番来崔家，诸位可看到了？”
0 R  ?. [  q( L: Z7 b/ Z
8 V2 T8 O, g4 z+ R, s. p    李轼心中已经笑出来，庄王和崔奕廷有几分交情，如今也坐不住了。
5 \& }4 }8 ^0 K( }( }
    李轼面有难色。看了崔实图几眼道：“我们也是恰好赶上，眼下今年的新茶正要上市。崔家二奶奶一直做茶叶生意，有商贾上门也情有可原。”

7 t6 G  b- y# K1 S1 v2 n/ `8 }, G$ \& M    庄王不置可否。

    李轼瞧瞧地看了崔实图一眼。崔实图紧抿着嘴，神情阴沉。
; B7 ~8 U; V" J' m& j
% T- Z  ]3 Z: G    庄王道：“你们可知来的商贾要卖多少茶叶？”
) }- d# ?- g* m5 }& M
! C$ I. t$ }9 D* n6 {& c; ]- N    李轼摇了摇头，所有人都看向崔实图。
, I, c2 ~# z1 q+ F8 z
6 e7 U& L4 c5 v% ?; e    崔实图吩咐身边的下人，“去将二奶奶签了的文书拿过来……”

, ?: I8 W( o& E    “不着急，”庄王端起茶来喝，“听说还有商贾在府里，我们就看看，到底有多少茶叶要买卖。”
6 N( M+ a3 ^" ~6 u5 l9 s8 d  B
    庄王突然关切起茶叶来，定然是因为外面谣言四起。
0 J* N1 ^0 ^6 R
4 x# H3 k3 c1 d/ P+ x* d    看好戏的时候到了。李轼趁着端茶的功夫向旁边望去，大家虽然抿着嘴，眼睛里却是轻松的神情。

) F) G  {8 |9 C! H* b0 O# G8 F    此时此刻该着急的是崔家人，他们就是个见证罢了。
( r* C( D" w; S0 \
4 {4 j/ [2 H9 V. G) R- j  k    庄王爷亲自来问，崔家人不敢怠慢，一张张文书很快被送过来。
' ^8 I6 d- v' e& {, l( F( y$ Y6 E
    庄王爷看了看递给李轼等人。
' K' F% B  v6 j. j5 L9 E% j6 W6 I
( h+ r4 _5 j4 b, j% S    李轼接手过去，看到文书上的数额不禁惊住。
, r9 N, A/ d+ `4 V5 z6 D9 a' q$ W
    大量的茶叶买卖。

: b+ a6 ~& y; b' \/ n: _; h3 L    怪不得人人都说福建的茶叶就要被崔二奶奶一手遮天。

  y4 v* N, @1 y9 Z    他身在户部，对闽浙的茶税十分的清楚，太祖时茶叶兴盛，光福建就收了茶税一百万斤，这些年茶户每年减少，如今福建的茶税每年不过百余两。
9 P- Q( m! m0 O; h6 y
" F3 X  {$ k3 y* \; ]5 Z: `    李轼看着买卖茶叶的数额，他耳边仿佛听到算盘清脆的声响。
2 g) G! v7 B. [% h8 e7 h+ Y
2 l; g+ J* l3 e' m7 u7 L6 B    这是怎么回事。
$ i* s& ~. F+ x7 z5 D* @
    福建哪里来的这么多茶叶，如果有这么多茶叶，朝廷每年收的茶税为何只有百余两白银。
! Z: u1 D' _. p( O/ W1 s
    李轼渐渐笑不出来。

9 w, f& o* p6 p2 G% |6 S    他不是看崔家的笑话，是在看户部的笑话。
1 q* H, f. M( M3 q7 n+ p' q
    作为户部当家侍郎，如同在外人面前将户部的账目抖落出来给人看。

1 \( d# F; A0 m0 ~9 R: a  {1 @    “不可能，这不可能。”
8 K! ]3 X2 o1 E4 x5 f- Q" F; p
    李轼面色铁青，“哪来的这么多茶叶，难不成今年福建茶叶大收……这……这……”

8 c; T! ~2 W, O7 B1 D    恐惧渐渐地遍布他全身，汗几乎湿透了他的脊背。

    一张又一张纸送过来，然后是账目，他几乎不能呼吸。
- [8 A5 _0 V5 ?0 _# L- U+ R
# }# @7 M9 E, X2 {    “庄王爷……这怎么可能。”
0 [# ^) |/ S9 y3 s# p
    “是啊，”庄王握着手里的茶杯，“本王也觉得奇怪。本王曾听皇上说，闽浙因为倭寇猖獗，沿海的村民四处逃窜。田地荒芜，百姓吃饭都困难。哪里能收到田赋，田赋也就罢了，茶税也少之又少。”

2 j7 E* @4 s! M1 _1 W# l    “可今天看来，福建产茶和太祖时也差不了多少，那么每年的一百万斤茶税哪里去了？”
$ c" i9 S; P0 _) p& ^
8 |& I0 ?& q  y1 d8 H$ E3 s( _    李轼哆嗦着嘴唇，耳朵嗡嗡作响。

+ v8 a+ z" U( _! H    他忽然想起崔实图方才回到书房时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怒气和焦躁，他早该想到。这件事没有这般简单。
' [  h; j% C0 [. h8 y# J2 P2 j
    一百万斤茶税。
! m1 n$ n; o7 ^, T4 F. ~
    他是来作壁上观的，如今却被庄王爷逼问一百万斤茶税。

$ `6 D% k6 T, ^- H6 i! }    户部已经多少年没有收到这样的茶税。
4 |7 P' x1 R, F7 q; g) W  M
    庄王道：“本王听说一件事，海商最喜欢苏杭的绸缎，福建的茶叶，闽浙还有多少好东西？连皇上都见不到的好东西，直接让大船运了出去。”

4 h/ b. g( M# B3 U3 B! M; S7 m' x1 P    李轼的脸豁然抽起来，他仓皇地抬起脸，“王爷，这，下官可不知晓。户部年年催赋税，可……还是一年年亏欠下来。”

    “那是因为什么？”庄王忽然站起身，“李大人随本王去面圣吧。皇上还等着户部的答复。”
' `" Z, H" m2 d: k+ p. ~" @" B. D, A
3 K% x* i3 c, c- m7 H3 \$ U: Z    李轼觉得浑身脱力，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这……未免有些……太儿戏……怎么能信商贾的文书……”

& m/ b& ?3 o& H, a) _5 u. C    “李大人错了。”从容平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紧接着帘子掀开，一身锦衣卫官服的崔奕廷踏进门。

  ^: D8 A0 q# Q6 a3 ]+ ?  f    李轼看到崔奕廷嘴边淡淡的笑容，身上就如同瞬间被水洗了般，手心里的汗珠掉下来摔在地上。
0 A4 [+ C9 @3 ~' k- ~) k( N
- G) E/ n# |0 \+ v# C+ }9 _    “寿宁，福州，崇安这些地方。我已经让人将现有的茶园画了图，几个月才将这差事做清楚。如今李大人要查可是方便得很了，可将户部原有这些地方的茶园数量拿出来对证。就知晓福建官员到底瞒报了多少。”
! j4 I, j5 ^2 h' N- [- p7 ~
    李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大人，”崔奕廷轻叩腰间的绣春刀，墨黑的眸子如同夜里的繁星，雍容又高傲地仰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轼，“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 D' X- O  b: m. c, m+ x# z    崔奕廷话音刚落，立即就有锦衣卫走进屋。

    李轼顿时面无人色。
4 i' q9 |  t( V! g7 l
    ……

    皇帝将手里长长的奏折看完，闭上微微泛红的眼睛，他好几日没有阖眼才将闽浙多年的税收理了清楚。
9 f, O, U9 [7 U( U( u4 H5 l+ @; |
0 S8 L- c7 y  _. c* A! c/ a    “都说税收繁重，”皇帝冷笑一声，“从太祖开始就一直降税，到了朕，收上来的赋税更是寥寥无几。”

    “这些银钱都去哪里了？不是给了百姓，也没有进国库，而是进了他们的腰包。”
  C3 j1 ]* P) m; E% F% O
7 }+ p- {/ u8 V  A    “可恨的邓嗣昌，每年向朝廷请拨军费时，朕都要四处挪借银子省给他……”皇帝说到这里，不禁咬牙切齿，“恨，朕恨不得杀光他邓氏一族，方能平复心头之气。”

    “他不是朝廷命官，他是一头狼，一头吃人血肉的畜生。”

    皇帝涨红了脸，“朕就要将这些畜生都抓出来，看谁还替他们隐瞒，”说着看向内侍，“传户部侍郎李轼，朕要见见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 r3 e0 A' q, ~! Q    内侍不敢怠慢，急忙去传旨，等到庄王爷和崔奕廷带着失魂落魄的李轼进了大殿，内侍才悄悄地走到后殿小花园里，那里已经有个小内侍在接应。

    “告诉夏大学士，这次皇上是动了怒，福建的事兜不住了。”

/ K5 l5 J5 c3 H  d    福建的事兜不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脑袋要搬了家。

; G1 V* j$ v0 \9 I    ……

    很快所有跪在宫门外的老臣手里都多了一份奏疏。
) O. ~) c% E9 d7 h" C
0 q6 m6 [) E! K: _9 c- {    下了大狱的广东按察使一语道破了整个闽浙的秘密，“闽浙不是没有赋税上交，也不是没有田产也不是没有茶税，而是官员上下瞒报，内外勾结，海上的大商船日日满载而归，真正苦的是百姓和朝廷。”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意气风发

: M( r7 X" h5 V8 @9 t5 Q- j9 d5 p0 A& L    宫门外跪着的御史言官，看到孙长英跪地捧着血书，都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上面写着闽浙的势家如何和勋贵勾结下海通番，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再求下去就是维护闽浙势家和贪墨的官员，这根本不是不畏权贵，犯言直谏的言官该做的事。
+ y" a+ M. g( s4 d# n
    就算因此丢了性命也不会名流千古。

0 u# f7 w; \0 N& L    几位年纪大些的老臣撑不住瘫坐在地上。
! G- A$ D) [  S# d: V+ Z1 G
) I) i7 I; |. b& |1 P) s3 V    就这样回去，却要怎么保住脸面。
6 i2 J3 V6 K6 U" `
    突然听到有人道：“崔奕廷来了。”
# w4 t5 U5 W3 g' c; N/ i" P, }1 i
. y/ ?( m6 \+ o9 e    众人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身官服的崔奕廷缓缓走过来。
$ N5 @! \2 F8 z  ?+ J
    崔奕廷此时出现是因为什么？

    崔奕廷年纪轻轻就坐到了锦衣卫正四品佥事，这是多大的提携，谁能服气，听说他怂恿皇上开海禁，他们才过来要一争长短。

$ e  W0 t# e1 k/ d% J0 v+ p    年过半百的老臣伸出手，就要质问崔奕廷，积攒在胸口的酸气，就等着这一刻说出口。

    风吹过崔奕廷身上的官服，显得他身姿更加挺拔，绯红色的官服像刚升起来的太阳，又像腾烧起来的火焰，黑暗也无法将他的身影吞噬，“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为了百姓苍生，不畏权势，以民为忧，敢于拂逆君主是乃言官死谏；铁面无私，惩治权贵，弹劾权贵脏吏是乃死谏；平冤假错案，严惩贪官污吏，正义相争是乃死谏。”
) B8 k; U% ?2 N% F& f0 j3 Q1 R- G
* |4 F& q. [: A9 Z    “诸位大人因何死谏？”
2 {) ^* u( H+ B  g% I
/ m, {5 k4 g( Q1 C( e    “为了闽浙的势家还是贪官污吏，又或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

3 G2 l% A1 q8 r; {+ ]" p: f+ Y3 h    崔奕廷并不是不学无术，任意妄为的武夫。

    无论在什么时候仿佛都能挺直脊背。
/ _: P* e. l7 Y8 k0 V
1 D( ]+ @, l/ K" I    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和退缩。

    那双清亮的眼睛，看过去只让人觉得难以捉摸又无法估量。

7 l( _% ~3 |1 ^8 q9 D    宫门外，一时静寂。
9 E7 s% n/ g' z8 \
    ……
4 v9 H' A0 g8 H6 o3 W& _- v/ T9 B
    孙二小姐紧张地听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管事妈妈才匆匆忙忙进屋。

    孙二小姐和孙太太都站起身来。

& |* ^4 ], |4 D; @/ s$ A    “怎么样？”孙太太立即开口询问。

/ C. L, h$ E' u6 S' Z    “老爷在宫门外呢，递了血书诉冤枉，将邓家的事说了清清楚楚。”

    孙太太只觉得额头上起了一层的汗。紧紧地握住女儿的手，“这样……也不知能不能轻判些。”
, e  l5 y5 h7 n9 I8 `# R
    孙二小姐忙安慰母亲。“定然是能，幸亏崔二奶奶肯帮忙。”

    “不止是崔家帮了忙，”管事妈妈道，“送消息的是裴家的下人，听说侯爷也插手过问了福建的事。”
5 J0 P2 V. P! i" T7 r! a" [, V) h
    听到裴家，孙太太面露惊讶转头看了看孙二小姐，“既然裴家肯帮忙，会不会……和你的婚事……”
, W2 e/ f0 X4 a9 F
    孙二小姐摇摇头。“如今家道中落，我和侯爷已经不是门当户对，母亲还是不要想了，若是父亲能保住性命，我们就回去广东，不能嫁给达官显贵，寻个殷实之家也并不难，”说着顿了顿，“眼下，我们最该做的是给父亲传个消息。登门去拜谢崔二奶奶。”
1 Y! V5 Y3 ~+ a: A3 V1 I- F
    孙太太颌首，“也好。”正要问女儿准备什么时候去崔家。

    孙二小姐已经让管事妈妈跟着去内室换衣衫。

    片刻功夫，孙二小姐已经换上了草绿色的暗花褙子。吩咐下人，“去崔家通禀一声。”
. V6 I- ]& L/ V6 g9 D3 Q9 {
    ……
+ P5 Y% k3 }  u. K: Q
    听说李大人被庄王爷带走了，李太太顿时惊慌失措，旁边的几位太太也跟着紧张起来。

/ }5 A, T) A" L. M    庄王爷这是要做什么？是什么意图？

) n/ B$ m7 o& h' |: q    李太太不由自主地看向崔夫人，“这是因为什么？”

/ _# ?! L7 x9 F3 P* d: T8 x/ t2 L    没有人会回答她。

    看别人笑话，最终只会看了自己的笑话。
% R, u8 r" [" d7 x
    婉宁吩咐下人端热茶上来，李太太终于站起身来告辞，几位太太也纷纷起身，再也没有了闲话家常的心情。
8 A4 q6 J2 s9 ?: A! e! u
    送走了几位太太。崔夫人让婉宁扶着进了内室。
9 l3 o. K) n6 q5 @9 e; W9 x) y
9 [* x) d- u8 _) x    将下人遣下去，崔夫人看向婉宁。“老爷那边怎么样？可问了你福建商贾的事？”她现在就是害怕老爷会大发雷霆。

' G, d* o0 W5 {' `    父子两个已经闹得生分，再因为什么事吵起来。这个家真就要散了，只要想到这个，她的胸口就像有块大石压在上面，让她喘不过气来。

6 ?. X8 B! R. }    婉宁看到崔夫人脸色不好，低声安慰，“娘放心，爹知道福建那些官员做的事，只说二爷做得对。”

    崔夫人惊讶地看着婉宁。
/ b/ h0 z( ]. N
% v4 R) i! }" g7 d    老爷会说奕廷做得对？

  q% P6 [) F' V0 v, t3 x, F    多少年了，老爷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是上次被人要挟，老爷却也说奕廷的手段太毒辣了些。
" z, \( {" ?* A& i: ]7 _8 ]
    总不能被媳妇一劝，老爷就想通了。

    崔夫人仍旧担忧，“你在福建收茶，会不会出事？李太太虽说不安好心，说的却也没错，整个大周朝可都看着我们崔家。”
0 H% z$ p7 n" \. q  b
    “娘放心，”婉宁低声道，“媳妇在福建收茶是真的，不去收茶怎么能丈量福建的茶园，再说丈量土地，也不是我们先说出来的，早在先皇时就有老臣上书清丈土地，宫外跪着的是先皇的老臣，推行鱼鳞册，赋役黄册的也是先皇的老臣，如果土地不重新丈量，拿着鱼鳞册又有什么用。”
6 M3 ~' A1 p; ^& \' B
    “先皇虽说不让开海禁，可是却早就有让户部丈量土地的朱批，如今推行全国丈量土地，谁又能反对？”
: ~3 F7 U% b  Z- x+ D) L1 C
7 D! F5 I' A. l9 _  e, g    崔夫人越来越对这个媳妇另眼相看。
0 e2 e3 |8 v* W% U3 B% _2 w
& t! m* b: F. @  }4 y& \+ q0 `    十几岁的孩子，如何知道那么多东西。
/ ]# B9 x' Z( x0 ^( R' v
    赋役黄册是先皇时才推行的，清丈土地这些事完全是政事，她在内宅里不过就是听听。
2 l( g5 U" A" s
    崔夫人道：“那……那就不开海禁了？”
- A/ k: ]2 I6 L9 C# E  l  K) D
4 {) X+ D5 F/ g    婉宁抿嘴笑，“当然是要开的，这只不过是第一步，只要这一步走过去，后面的事就方便多了。”
0 R% K7 k* ]" ~. n* {$ v
% I! O( Q: e4 q$ e2 l0 g4 `/ m3 X6 l    无论是开海禁还是清丈土地伤害的都是那些人的利益，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换了一个说法。
3 r" K6 C, B2 Y
1 [# E2 j% O$ i    崔夫人点点头，“你懂得比娘多，”说着低声道，“不过。你可要小心，外面那些人都瞧着我们呢。”
0 N; T! J5 F+ p
/ O2 ?( y; }, `/ c% D    婉宁道：“娘安心。”
+ D: M* l8 c, n9 F: o
( r6 O6 X7 F$ N" o    崔夫人看着婉宁，当时求娶婉宁。她只是想顺着奕廷的意思，让奕廷娶个喜欢的女子回来。也就能收收他的心，没想到婉宁这孩子还真就成了她的帮手。

* `) y( g* ~% d; y& u" i- z    崔夫人叹口气，“其实有些事也不怪老爷，老爷是因为姑奶奶伤透了心，从前我们家和皇上的关系是很好的，皇上不受先帝喜欢，老爷还处处帮衬着说好话，说到底这件事都怪我。内宅上的事，我没有处理好。”
% _$ p! h% g2 m( I  r9 Z8 U- G, m
7 n2 S) ]1 p7 n1 T, t5 c7 m# w# F    婆婆说的是崔皇后的事，皇上登基之后册封崔氏为后，难不成不是因为对崔氏情深意厚？
; k2 L3 ?) q; b: s' Q
    这里面到底有个什么样的秘密。
8 ?& Y" @, f8 C( I, ^
    婉宁才想到这里，宋妈妈进来道：“广东按察使孙家的小姐来了。”
0 c/ u, d1 e' \6 S6 ^/ |% i- U# F
    婉宁笑着起身，“孙二小姐是来找媳妇的。”
/ `+ w0 {1 ^, q+ S' o
    崔夫人挥手，“快去吧！”

    ……

    婉宁在屋子里见了孙二小姐，孙二小姐一脸感激，立即向婉宁拜下去，“多谢崔二奶奶搭救我父亲。”
2 ?8 U, V/ n3 v' i/ K
, U1 q* d2 H; M( r& H  O4 C    婉宁将孙二小姐扶起来。“孙大人的案子怎么判还要听皇上的意思，也不知能不能从轻发落。”
0 o) Q0 @9 N+ `, c3 o7 V9 h  M
    “那就是家父的命数，”孙二小姐勉强露出些笑容。“总归是有些希望。”

    两个人坐下来。
) S# T" @( F- Y. z: Q! A  U3 s
    孙二小姐看看四周。

2 P( F  o& s' N$ ^; d    婉宁向童妈妈点了点头，童妈妈带着下人退出去。
) C( k/ O$ V8 {3 w0 x5 I; B% a/ |0 W
: J8 x1 e$ @" |2 @3 ?- g    孙二小姐抿抿嘴唇一脸歉意，“之前来求崔二奶奶帮忙，也只是走投无路想要试探试探，所以有些话我也没跟崔二奶奶说起。”

    婉宁不知道孙二小姐指的是什么，不过她们两个之前只是第一次相见，自然有什么话都是要说一半留一半。
: Z+ D/ q- ]: \/ T
    婉宁道：“这是人之常情。”

    孙二小姐低下头思量，又抬起了头，“我们家有个远亲表妹。嫁给了邓嗣昌的外甥，我那表妹跟我提起过。邓嗣昌通过倭人买了不少的刀剑和马匹，是邓嗣昌的一个姓吕的幕僚安置好的。我听到这话一直觉得奇怪，邓嗣昌要刀剑做什么，这些东西不是都该朝廷拨发的吗？难不成是军费不足，邓嗣昌才自己想法子。”

5 U; q* \& i. l4 V- ?* h6 p6 c& K  ~    “不过邓嗣昌那种人，怎肯做这种事，”孙二小姐眼睛雪亮，“邓家被查，可曾查出这些东西？”

$ o2 R7 y/ ?2 e9 M    崔奕廷没有说过。
3 h5 E; O5 ^3 s- A6 Y
    私藏刀剑和马匹可是重罪。
: |5 N) v6 M7 R: ?  J0 j; e
    高宗时，青州府的敬王私吞刀剑、铠甲就是因此得了叛逆的罪名。
/ T+ [3 u6 E" y0 ]; X/ i
    看到婉宁摇头，孙二小姐道：“兴许也是乱说的，没有这种事。”

    婉宁很喜欢孙二小姐，孙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她还能冷静处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 f" l+ \/ a# ~    孙二小姐道：“父亲肯定是要获罪的，等父亲的事定下来，我想要跟着母亲会广东去，外祖母和舅舅可以照应我们。”
/ F# p1 S# F' B* o' Y0 s
8 R1 }3 d, H5 e, V0 D' z" ]6 z    孙二小姐的思路清晰，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这样的性子，既然能来跟她说这样一番话，定然是对这件事又几分的把握。

    邓嗣昌囤积这些东西做什么，难不成是准备要谋反？
$ [& p9 X! T. N/ e& U3 j; u* O
    ……

    婉宁送走了孙二小姐。
, D/ P3 H4 A! B1 u" P5 O/ J" N; p
    门上管事来禀告，“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 d6 T, U1 S5 z7 i0 m; H9 f1 b& L' L
0 C& T% W% N6 J    崔奕廷这一回来，仿佛整个崔家都跟着松了口气。
! p7 u' P  q6 p5 J+ H% o
9 p% ~1 w% X; _5 c3 L0 c, B  v+ x) e    婉宁去垂花门迎崔奕廷。
: V/ ]5 g4 {* @$ X( I# u: p/ A. s
/ l; f' {, o3 B; h1 F, L3 J    崔奕廷踏进内宅，目光就落在婉宁身上。

    婉宁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一双眼睛如被泉水洗过般透亮。

, A; Y6 V5 ?& m1 L" e: X  a# B* u; _" `    办好了外面的事，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看到婉宁，他顿时觉得脚步更加轻盈，更加意气风发起来。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如同在他心头上。

% U* J- E5 |9 d) `/ r4 O# c/ o    崔奕廷一把拉起婉宁的手，不等她说话，又将她拥进了怀里。

第二百九十五章 垂死挣扎
& _* \: H  M' g0 x; U/ M/ f
    崔奕廷的官服上有种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惫的神情，反而更加神采熠熠。
7 M. d5 y8 A) ^
% l9 e7 j4 o: O" D2 V$ J* p. {    婉宁抬起头来，却看到崔奕廷本来和煦的笑容，慢慢变得阴沉，“眼睛这是怎么了？是谁让你受了委屈？是父亲？”
  V- G; y) J4 G) |# h
    受委屈？曾让她受委屈的人，要么已经挫败的站不起身，要么正在泥沼里挣扎，怎么能在崔奕廷薄弱的父子关系上再添败笔。

3 X6 }. H( x7 t" h7 K    眼看着崔奕廷去看童妈妈和落雨。

    落雨吓得额头上满是汗珠，就凑过来瞧她。

    婉宁忙道：“没事，谁能让我受委屈，”说到这个她眼睛还真的有些痒，忍不住抬起手背去擦眼角，“是不是睡晚了熬红了眼睛。”
8 t4 v+ T4 d5 b$ n# T
% Q' [5 [2 O$ X( l, k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红又有些肿。
/ l4 J9 C# q6 T0 a/ B- A  Z) q
    崔奕廷皱起眉头看怔愣的落雨，“快去请郎中来。”

    落雨忙跑出去。
4 |, q/ M2 `2 m; {! D
    崔奕廷的目光落下来，仔细地在她眼睛周围转悠，眼睛里满是怀疑，生怕她是在说谎。

    旁边的童妈妈也忍不住，“二奶奶一直好端端的，方才在屋子里还没有这般。”

  T2 X: |6 b2 |/ A8 o4 ]    崔奕廷搂着婉宁进了屋，童妈妈举了镜子过来，婉宁仔细一瞧不由地失笑，“没事，大约是受了风，用冷帕子敷一敷也就好了。”

0 g7 b* |' N$ u/ _+ Y    正是花开的季节，有些花粉过敏也是正常，她有时会觉得眼睛痒，可并没有放在心上，哪里会想到崔奕廷大题小做到这种程度。

    郎中被请过来，写了张药方。
( Q4 l; n  f5 S( ?0 P/ N
    婉宁看着崔奕廷仔仔细细地安排人去抓药。
, A! Z" ]9 O1 o2 m; W$ V1 T
* G5 Y- W1 l' S$ q1 b0 A    落雨拧了帕子过来敷在她眼睛上，冰凉舒适的感觉立即传来，婉宁舒了口气。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婉宁想要拿开眼睛上的帕子瞧一瞧，手指却被拉住。耳边传来崔奕廷的声音，“不着急，再过一会儿才好。”
4 s6 b- J2 J9 E
    想想崔奕廷倨傲的模样。哪里料到他会有这般的体贴。
* J, i7 P; c% @- E
8 [: B# K+ C1 g    “在想什么？”

+ @. W/ _8 U, w( @2 f* _+ J3 H    帕子遮盖住她的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红润的嘴唇。

4 I4 O  V7 i& k4 J  B    婉宁摇摇头。正要说话，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传过来，然后是崔奕廷结实、温暖的怀抱。
+ D3 ?5 T$ l9 U  i7 G  p4 i; F
% B9 }! \; v6 G* Z: I0 J    崔奕廷低声道：“有没有想我？”
! }; g+ m$ z+ u8 [+ R/ i
7 q9 W$ u5 r5 o: p: z# r7 B) K    她的神情不由一时恍惚，一片漆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目光清澈的少年，笔挺地站在马车前，认真地看着她，“我喜欢你，你不要嫁给别人。嫁给我好不好。”
3 e' j! C5 W6 l) W' G3 \
7 L- Z" s# ?& l5 K, l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抛。
* M& \% A) `& `3 A/ q
0 a/ q. |( k6 N* B$ c/ p  G! Y# s    转眼之间，她可不就是嫁给了他。
& b8 ]- i3 ?/ F' I% p6 O# Y
! D* ]/ r3 _  n7 @8 S    婉宁刚要说话，一张口，一颗蜜饯落入口中，浓郁的蜜香过后又有杏子的微酸，她竟觉得有些微醺，竟被一颗蜜饯醉倒了。

8 ^( d* @, [# ~) n    微微一动，眼睛上的绢子落了些下来。她正要睁开眼睛，只觉得鼻端有淡淡的木叶香气，接着唇上一暖。崔奕廷的吻已经落下来。
8 }. [3 b! W2 }9 y6 X  V  `
; |* q3 e6 t/ p  c    他的吻轻轻的如同一根羽毛，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唇，她舌尖微舔，嘴里的蜜饯就落入他口中，她不禁觉得好笑，抬手拿开帕子展开笑颜。
1 v9 `2 ]% Y1 c" U
; H- @. @( m* d! O3 L8 @    他目光清晰又迷离地看着她，身子微倾将她整个人拢在了身下。
1 {, V, V1 E3 Q5 J$ S+ @
! w) y4 `3 ?) H, G; x4 R8 R8 w    长发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
7 |7 Z! y, N4 V& o' k1 Q
( C: E2 c9 b- `$ u1 O    闭上眼睛，呼吸缠绵而又温柔。

$ N1 n, S$ W$ ]2 ?  B5 N    她也有过梦想，想要找到一个知心人。和他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1 r4 D- ^% o7 E. W9 C4 T0 z8 o    如今得以实现。
$ O% y: \, l$ n5 G) x: g, i
( c) U  h/ F5 y$ }* g    ……

4 w- j) N, T$ u- T9 m0 O    工部尚书在崔家书房里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崔奕廷应该早早就回到家中，如今却仍旧不见身影。
+ s1 d; Y$ x: y: V! C& e
    户部出了事。侍郎以上官员全都入狱，他也是突然被提到户部，暂代户部尚书之职，闽浙的一笔烂账，皇上限期七日内查清，他不可能派人去闽浙从头查起，唯一能做的就是来求崔奕廷。
9 }3 l% _. E: ^
    谁叫福建的土地是崔奕廷清丈的，福建的茶叶数额谁也没有崔二奶奶清楚。
  l& k- }: k0 h# C9 T# O
    工部尚书等得满头大汗，下人来道：“我家二爷那边一时走不开，恐怕是谁也不能见了。”

7 n4 b  L0 E8 t2 L$ p6 q    今天宫门外的场面他是亲眼所见，大半个京城都被惊动了，也怪不得崔奕廷会忙。
: w3 E' I8 ~, j; ]
    工部尚书只得先告辞。
' \1 ?. C3 o3 V
    想要见这位崔大人，只能明天一早在崔家府门前相候，这一晚大半个京城谁也不能睡个踏实。
# H* u7 k* b. e$ X
4 }( s5 o5 e, D8 }3 ~    ……
- x9 j1 q- n# f
    婉宁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崔奕廷正靠在引枕上看书。

    崔二爷这般悠闲自在，定然已经将外面的事处理妥当。
: e/ u4 k( i1 D" K& M
' T& s; e; M* ]4 f8 n$ @    婉宁清了清嗓子，崔奕廷端了一盏茶过来。
; l- }( E# [9 L( W
+ ?* n' v" I/ U. E' m$ G3 Z' R    不是她爱喝的红茶，里面只有几朵泡得舒展的桂花。
! e0 X, w/ d( P1 A' I! K& Q
. W% }! m/ X2 W/ e' j" O) {    是杯清茶。

    崔奕廷道：“天晚了，少喝茶，也好安睡。”
) ?4 o: ?' @3 @, f+ P
9 J. E! m& Y# G9 ~% W  l. z% v/ [  M    婉宁也就只好这样喝了，放下茶碗披上衣服，望着崔奕廷手边一摞摞文书，每天都要看这些东西，也不知心里会不会觉得枯燥。

    忽然想起一件事，婉宁低声道：“在福建的时候，二爷可在邓嗣昌的庄子上查到了一些马匹和刀剑？”

) O& Q; h$ ]) w0 z. p! w, f% L/ d# [    崔奕廷清亮的目光望过去，然后摇头，“没有，怎么会这样问？”
2 E8 U* T0 O) u
  Y7 J# p* R) a: r    婉宁就将孙二小姐的话说了。

    崔奕廷微微思量，“邓嗣昌不过是个勋贵，要说他谋反，并没有那个本事，除非……”
( ]7 l3 u4 W$ u% e1 m! |" p/ G
    除非是靠着某个藩王。
2 ?0 U* O! f) L9 L8 P/ w/ t
    崔奕廷微微掀起了眉角。
0 H$ v; J3 Z" h( J
, \$ a; o( b* ?( d3 c1 E    婉宁很想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1 v# o5 b9 S3 V    “说起闽浙的势家和勋贵，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婉宁心里立即就有了答案，“那个人不是被关在西门外吗？”

    崔奕廷道：“先帝在的时候，端王在闽浙领兵立过军功，回京之后上了让沿海村民迁移的奏折。”
. ^. R7 Q' n, ]8 S* U& }+ S
    所以海商猖獗有端王的功劳。
2 g2 V: W% o5 e* Q- n/ Z
    仔细想一想，张戚程也是在闽浙一带立过战功，这些人原本都是在闽浙被提携起来的。

+ S3 f+ R( ^0 E# K3 l# X2 _; R' }9 K    崔奕廷道：“如今皇上要整治闽浙贪墨官员，如果他们有这样的算计，如今也遮掩不住。”

! b' L* {- D+ U6 v    ……
1 A& @6 D2 H, _8 b& V! h
    “这根本就是挖了坑让我们跳进去。”淇国侯脸色铁青地望着张戚程，“说是开海禁，其实是派人在福建清丈土地。我们还将精神都放在海禁上，如今可是被打个措手不及。”

    听说崔奕廷纵着妻室在福建明目张胆的大收茶叶。又结交海盗王卢江，他们还以为握住了崔奕廷的短处。
& T1 ?: \# l6 A) }
    其实，根本就是崔奕廷放出来引他们上钩的。
. ^  V4 f7 ?  Y6 D! y
    着实可恨。
( F! h$ J" y. }" ~7 D0 s
    从邓俊堂出事到如今，一连串的打击不停地落在他身上，张戚程只觉得胸口有一把刀戳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气又撕心裂肺地疼痛。
5 p! \+ d8 E( v& h1 N8 s& f7 {5 F
3 y1 h1 E, x5 z0 C( Z* |9 w    闽浙多少年的基业，就这样要功亏一篑。
2 V6 |! N- i4 C
8 o; G5 n7 R9 Z" u; @0 g/ t6 n    没有了闽浙的官员，少了勋贵的支持。他的大事就再也没有实现的一天。
' |3 T" I" n5 W/ `5 I( F/ N
    张戚程的头发都竖立起来。

, f5 S$ \& C: u2 j' l* j! I    “内阁、都察院都不敢再说话，那些御史言官都因为海禁在宫门外跪过了，如今也不好再上奏折。”
9 j5 t* X$ o- y. M
    他们将气力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如今就等着让人随便摆布。
& L% z7 y3 i4 u( L' {  C0 Q; ~: c
    送走了淇国侯，张戚程站在院子里，怔怔地看着天空。

    多少年的努力，就这样完了。
) C) S3 I7 y4 f: o
    完了。

    张戚程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惊呼的声音。
2 h7 ?' x3 ~+ A: d
6 Q9 R3 e( `/ a# ^& x    张家一片慌乱，张戚程的病又重了几分，满屋子都是他不停歇的咳嗽声。
2 p# }; W* P/ [% |* ^
    朝廷上下如今是一片哗然。京里的市集却依旧热闹着，大量海上来的番货让人挤破脑袋都想要买到手。

    这样的繁华背后，却藏着那般的谋算。
( E( f& ^. K& b1 E
    张传凌皱着眉头。听身边的小厮禀告，“公爵爷已经病倒了，夫人让爷回去。”
7 |  M0 y1 |1 B9 {+ `
' D! A8 K; A; w1 z    他此时回去又有什么用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挽回已经是万万不能，他早就提醒父亲如今要休养生息，父亲对崔奕廷早就红了眼，顾不得其他。

    这样怎么能成大事。

    张传凌不置可否，问向随从。“崔家有什么动静？”

    随从道：“这些日子崔二奶奶让人买了些东西回去。”

    张传凌道：“番货？”这时候还能像寻常一样买卖东西，仿佛个没事人般。也难怪父亲要上当。

    随从点点头。

3 ^/ a# t& r! ^& `! {3 V    崔家二奶奶，这个称呼已经在他耳边变了几次。从姚家丫头、姚七小姐、姚婉宁到那个贱人、崔二奶奶。

% p( x$ e4 R  N    不管是父亲还是姐姐，从前对崔二奶奶是毫不在意，现如今却是恨之入骨，这也是种本事。

% w2 X) n( m/ f* j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在这时候买些不打紧的东西。
" |' s( G) a6 R2 `1 I4 O
* H' F9 e& v/ x2 c1 A8 r    张传凌吩咐，“都买了什么，也给我买些送过来。”

    随从应了一声，过了好久才将两样东西摆在他眼前，“好不容易买到，剩下的都被崔家买走了。”
- d! X, k0 L! {* [3 n3 J
    张传凌抬眼看过去，一朵脸盆般大小的花和包裹着绿叶的东西。

3 B6 j- O+ f4 o7 w7 k5 j8 z  r0 Y    “这是什么？”
) k/ Z0 N7 F7 ^4 _2 s1 C: E
    “听说是，”随从仔细想了想才道，“玉蜀黍和……西番葵……那玉蜀黍听说可以吃，那西番葵就是摆着的花也没什么用处。”

    既然没有什么用处，崔二奶奶为什么买这样的东西。

4 N5 [) n8 x, n0 g  b0 t    想要借着崔二奶奶揣摩崔奕廷，他现在却发现，根本行不通，这两个人脑子里想的事旁人别想挖出半分。

9 |1 V4 z! V7 U# L, M. B( O+ a    张传凌回到张家，张夫人已经哭红了眼睛，见到儿子又掉下眼泪，“你父亲的病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人只怕就要折腾垮了。”
3 `  C* X* k) @9 Q" g& m2 d5 x
% A; u# v) }, H; u$ l" s8 ?' O    病了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 d: v6 a2 M  ~9 ]* D    张传凌吩咐管事，“父亲病倒需要静养，从今天开始，不管谁上门来，一律不见。”

第二百九十六章 走失

    婉宁让人将马车赶到庄子上，马车刚停下来，贺大年就上来道：“都种好了。”

    婉宁点点头，带着童妈妈几个过去看。

    田地里有几个人在忙碌，穿着青色的衣衫，在看地里长着的秧苗，卷着袖子站在田埂上。
& S- D* w* I; x) o" a, P( V! t
5 @/ v7 x2 O( L, w4 Q    婉宁向前走了两步，那人就转过脸来，一双眼眸神采奕奕，嘴唇微微扬起露出几分的傲气，脸上的几分硬朗在见到她时却变成了柔和的笑容，就连身上那平平常常的青衫也仿佛变得不一般起来。

    “婉宁，”崔奕廷指了指前面的一片田地，“还真的改成水田了。”

    品诗论画的贵公子，也能到庄子上来，看她捣鼓这些东西。
8 A4 i; j# n6 }1 D' ~2 s) M) e* t
    种稻田不是她的突发奇想，是在福建时看到稻种的时候就想到的，她看了不少的地方志，粮食产量大相径庭，有些地方已经用外来的稻种，粮食产量就高许多。
2 I- t+ r  i* {/ U3 V9 b2 {9 j
    王卢江从海上带回来不少的水稻，如果真的有好的稻种为何不用，据他所知，从古到今的高产稻种都是这样一代代地更替才有的，从福建到京城，大片大片荒种的土地，如果都种上农物又该是什么模样。
7 O' o3 d5 c, Q8 O) l: V5 ^
. A1 Q3 s! C& ~  R' D/ \    “我想着在那边种下玉蜀黍。”

8 v& J$ ^; D7 q; _/ v* }. u    崔奕廷手上沾了不少的泥土，立即就有下人端了水过来，崔奕廷利落的洗了手和婉宁一起去看田地。

* h0 K1 P: t* |* j- z+ {$ v    因为海禁，玉蜀黍虽然早就传到过闽浙，有人敢吃却从来没有人敢种。
* B. n7 W, q) v0 J8 d* x& _
    婉宁笑着道：“等到开了海禁，就可以四处种玉蜀黍了。”
; t$ u3 u  B) [: Q
5 \9 Q' y  M. \. k+ z1 B    明明是才见到这东西，却仿佛很了解它的习性似的。
. d) d( M0 l8 Y$ }. \7 q
) Z2 l  A: Z" U1 o9 a5 a    何英不明白不过就是种点东西，二爷和二奶奶为什么这样高兴。

) M, G4 V1 ~+ r3 o* ]( q    庄子上的庄头和管事眉开眼笑也就罢了，二奶奶这样的女眷不该喜欢的是花花草草吗？
0 D: C1 b5 e( {4 J
    何英看了一眼陈宝。
: F; b" a* |) M8 _
. \2 p; Q6 P1 `2 M    陈宝眼睛盯着二爷手里那一穗麦穗。听说将来能结更多的粮食，他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起来。
8 Z) t1 c9 Z# k- o5 ~5 e4 X
( g7 U2 v; m. i  m    庄子上多种些粮食也有好处，至少不用勒着肚子吃饭了。

    陈宝想到这里。嘿嘿地笑起来，笑完了。还不停地跟何英挤眉弄眼，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还是二奶奶好，有了二奶奶再也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 f" M* A1 z3 y: d, c; e7 |    庄头慢慢地说，如何照应新播的麦子，婉宁听得兴起，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等她回过神来。旁边传来崔奕廷温和的声音，“你喜欢这些东西，不如我自请去江南做农官。”

8 P( y4 |( u" O! |, _/ c$ s, f: z    轻轻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细细痒痒的，婉宁抬起头，阳光在崔奕廷脸上镀了一层金黄色。
+ j1 `% A/ ^- I- \+ S; p" U* ?, R
* L4 `: @2 Q' L) g    “好啊，”婉宁笑道，“管修田圩，开塞河道，救治江南水患。也够你忙的。”
, }6 i2 S  {6 |! _" X
    在庄子上呆了小半天，回到崔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2 U# K4 T' _/ W& A2 u. `# e    婉宁下了马车，崔奕廷就在车外等着她。两个人一起进了内院，去给崔夫人请了安就说着话去了园子里。

( ?5 X7 k0 `( ?) I* i/ f0 J( F    园子里的花几乎都开了，闻起来有淡淡的香气，婉宁想要看会儿花，又怕再过敏，就将帕子半贴在脸上。

    帕子刚刚在眼前展开，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接过去。
$ z4 [  b! u2 N" Y. B! C# l
    微风徐徐吹来，帕子不时地蹭着她的脸颊，夕阳西下看着满院子绿意盎然。婉宁自然而然地靠在崔奕廷的怀里。
7 F- \# K- ?* r/ I$ `5 o
5 \8 {7 U  V1 ]# }7 U: ]    看着她松亸的发髻，脸上灿若霞光。雪白的耳珠上随随便便缀了两只碧玉坠子却是那般的漂亮，他的心豁然就像被撞了一下。

* |* k6 g6 M6 K$ ~8 q: i2 l    “婉宁。”崔奕廷低头喊她。

    正要说话。转过头却瞧见假山石后露出了一片宝蓝色衣袂。
: j1 B& N3 c& \1 O7 C
    婉宁没有听到崔奕廷下文，倒让他搂住腰身，轻声道：“我们回去说话。”

    ……
3 ]5 }* [, X' q3 a3 d
7 {1 o9 W* `& X+ l    吃过晚饭，崔奕廷去书房里看公文，何英早就等在那里。

    崔奕廷道：“是谁？”
5 c. c; Y# U. g
" v, z- ], N: G7 u0 n# X  V/ q, E2 `    何英抿了抿嘴唇，“能去园子里又穿了宝蓝色长袍的，也就只有四爷。”

- q4 X4 d5 X# d' X1 c( s3 v4 o    崔奕征？

8 G+ I3 c, v# Q2 i$ Z3 n2 x    既然进了园子，为什么会藏在假山石后偷看，崔奕廷不由地皱起眉头。

    何英低声道：“兴许，是怕扰了二爷和二奶奶说话，所以就没出来。”
0 t* _$ D# {. T
    假山石后面连着长廊，如果是这样走开也就是了，到底抱着什么心思让崔奕征一直站在那里偷看，虽然是他的亲弟弟，却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2 t5 x/ z2 o+ D+ j    话音刚落，管事来禀告，“工部尚书和户部郎中来了。”

- T3 R9 I9 ?0 ]& o# N+ c    等了一天一夜的工部尚书被请进书房，看到崔奕廷，客气了几句话，工部尚书立即放低了身段，“这件事还要依仗崔大人。”
; j, C* Z( Y, L8 |
    崔奕廷官职不如他高，可如今却不是论官职的时候。

    户部郎中也上前道：“崔大人，这次你可要帮帮忙，否则我这差事是办不好了。”

* N  f$ r4 }! P5 s" t' b    闽浙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看到崔奕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家都在打听崔奕廷的喜好，更有人想要送几个漂亮的调习好的姬妾过来。

" x, i+ Z3 V% ?) ^    他是不可能用这样的昏招，想想那位崔二奶奶的手段，万一弄个不好被记恨上，他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 T4 S: d+ S; O) ~% j& b
# ]3 C9 W$ ?* S: N% p    ……
' o+ `, Z: x( g2 d& P
    婉宁吩咐下人准备了茶水和点心送去书房里，安排妥当之后，就跟着落雨学做袜子。
! ?' u+ q0 _2 Q9 Q4 O8 d3 d' c
    比起崔家的宁静，姚家显得死气沉沉。

    “老爷呢？”张氏看向如妈妈。

' @' v8 x2 a8 i: E- M! Y    如妈妈禀告道，“老爷被同僚请出去吃酒了，还没有回来。”

) T; o' f# \) F9 u  O4 P1 c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还有心情吃酒，张氏冷笑一声，“也怪不得，女婿出了大风头，京里的达官显贵都要高看他姚宜闻一眼，殊不知他不过只有个岳父的名号罢了。”
7 v/ M3 k# H. P- u" v. u
3 ]% n; \! O6 D. w$ v: L" }0 T/ w    “公爵府那边可还有人帮忙？”张氏问过去。

    如妈妈摇摇头，“夫人说，从前要好的家里都自顾不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更别提公爵爷是在风口浪尖上的。

8 q1 w' l/ m( k  X6 u* N; K+ \    如妈妈想了想才将实情说了，“夫人已经听说，公爵爷八成会被夺爵。奴婢去的时候，夫人正掉眼泪。”

! z2 b0 ?- k$ X0 N  Q    张氏的心顿时凉透了。
9 E- X; r% u( f% X4 i( c" K
) n$ b! R# c4 Z5 m( g    如妈妈道：“夫人让太太顾着点自己，这时候千万不要回公爵府。最好想方设法地留在姚家，有姚家这层关系在。太太还不能被波及。”

8 O: I1 F' n  Q7 U    张氏颓然坐在炕上，姚宜闻已经闹着写休书，难不成她真的要死皮赖脸地留在姚家。

    欢哥怎么办？
1 ?; P. v. j! I6 G
0 u, j* |! J) w    姚婉宁如果知道欢哥的事，怎么会放过他们母子。

    “我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张氏恶狠狠地道，“那个贱人不会善罢甘休。”
  }* d6 |* ?1 W' |, m
    如妈妈安慰张氏，“太太也别这样想，听说沈氏真的要嫁去杨家了。沈氏不能回来，老爷的精神也少了大半，只要太太小心维护，说不得还能像从前一样。”
9 t8 ~+ d9 |: c- v6 w
$ m  p" V$ s( W2 u( D3 v    张氏仓皇一笑。

    她要靠沈氏和姚婉宁的施舍。
; k& K" C7 Z2 O2 r( u6 K" N/ O
    如果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 J' m* F8 }- i( R( o# Z    “太太，范妈妈过来了。”

    张氏点点头，范妈妈低头走进屋，如妈妈带着屋子里的下人退了出去。
! _: ?' q7 w; ]8 f
    “太太，”范妈妈看着张氏，“您现在要为八爷做些打算了，若是老爷将休书写好。让人将您送回张家，这个家就由不得太太您来管了，老太太要另给八爷找个乳母。只怕奴婢也……不能在八爷跟前伺候。”

/ |/ W6 o& j0 c6 j    张氏瞪大了眼睛。
/ ?$ u1 v& z6 r2 E' A
% s7 o' F, W& ^* b& @# d( h    范妈妈道：“如今，就要当机立断，七姑奶奶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七姑爷更是心狠手辣的人，这次闽浙出事就能看得出来，听说锦衣卫在外四处捉人，保不齐哪天谁透出口风，就查到太太和八爷头上。”
( \" S6 V: o5 n
    “您想想，到时候八爷还有没有活路。”

    范妈妈的声音很轻。语气森然，张氏觉得心脏如同被刀割了般。眼前已经浮现起欢哥被捉走的情形。
  K& N9 e! c/ {( g4 e7 W/ B
    她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欢哥还这么小。难道就要和我分开……”
" S% k2 b6 Y% B4 w3 w
    范妈妈道：“如今分开是为了将来能相聚，太太要想明白，公爵府那边是帮衬不上了，再出事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瞧着，您想想邓嗣昌一家的下场，听说邓嗣昌的幼子，都被七姑爷杀了，邓家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了活口。”

# a, R& {) x* r) Y3 V; h; T# m    是啊，趁着她还是姚三太太，定然要为自己和欢哥留下一条后路。

    她不能坐以待毙。
8 N% J. l* m2 r- M" J, M" V
& U$ p# J; a+ g! z    张氏心意摇动，如妈妈和范妈妈的话在她脑子里翻滚。

7 d! v, [" J2 J    姚宜闻是个无情无义的，就算她苦苦哀求，姚宜闻也未必会将她留在姚家，即便是她肯低头伏小，姚婉宁也会盯着她一举一动。
3 e6 p) D; P" K
    张氏看向范妈妈，“将欢哥带来，今晚……跟我睡。”
* F9 G: x: m5 x4 N! k
    范妈妈应了一声，起身吩咐乳母将欢哥领过来。

! H1 @' R1 k; U1 ^    “母亲。”欢哥高兴地扑进张氏怀里。

& z0 d! p8 u. Z8 D" i4 N7 e( n# r    看着儿子的笑脸，张氏轻声道：“今晚欢哥就跟母亲睡。”

    欢哥欣喜地点头。

    张氏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的孩子，她怎么舍得，要不是姚婉宁，她们母子如论到何时都不会分开，这笔账她会记在姚婉宁头上。
  L4 m0 J" ^6 P0 Y$ {1 S2 ~
    张氏将欢哥搂在了怀里。

0 v% h4 t2 R5 P& \' W( |: K: Y4 G. d    姚宜闻进屋就看到这样的情形。
6 z5 X1 X$ d+ F1 G/ _  G
    张氏掉着眼泪，欢哥不明就里，脸上有些惧怕的神情。

. _: l0 i2 J7 [; K/ L    姚宜闻顿时一阵心软，广恩公府如此，他也不能现在就将张氏送回去，万一张家被抄家，张氏也没有了活路，毕竟她是欢哥的母亲。
- g  v) ]  [9 C. G4 i& L, N
    只要张氏不再闹腾，说不定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 D# |6 ]# Y# G9 Q, ]* D
$ k- T, n4 n  [; ]0 P* z8 w. C  E& s    姚宜闻想了想，没有将袖子里的休书拿出来，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
; c. w- }1 p( ?; t
# n9 ~# C$ `. M5 Y4 `3 w    婉宁觉得日子突然过得快起来，眨眼的功夫三五天就过去了。

    坐在镜子前梳妆好，婉宁正准备去崔夫人屋里，童妈妈快步进来低声道：“奶奶，姚家那边送信来了，说昨晚八爷走丢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痛哭
  Y& G4 y8 J; X" g& P
* r' \9 n* W1 P# |- S: v   下人进门就行礼道：“家里如今乱成一团，老爷让人找了一晚都没找到……”

    张氏一直说欢哥身体羸弱很少将他带出府去。
3 Q0 k  U8 q$ J7 b
  o- F3 }$ x: B9 T% q1 C    婉宁看向落雨，“你去跟夫人说，我娘家有事我要回去一趟。”
# P; I3 D* I4 @/ T7 [
    落雨点点头，落英带着两个小丫鬟立即忙着收拾起来。

9 G; H) v( B8 B$ I! J    婉宁道：“你说清楚。”

    下人喘了口气，又喝了童妈妈递过来的水才道：“这些日子京里热闹，老爷也买了几件稀奇的物件儿给八爷，谁知道八爷就玩上了，央求着老爷带他出去，老爷磨不过就让下人带着八爷一起出了门，本来都是好端端，就要买了东西回来，谁知道遇到有人在街上打架，人群这样一冲，老爷就和八爷被走散了。”
/ H5 H0 @$ b& ~( e6 Z2 f- K
5 z; C* [+ u3 c; \  ^    婉宁皱起眉头，“八爷身边没有服侍的人？”欢哥年纪尚小，不可能父亲一个人带他出去。
2 H0 V9 y7 @+ D# `
    下人忙道：“有，有，只是……也跟丢了。”
4 e+ s. |. {9 U0 ?8 k& k1 f5 V( L1 a
9 t3 M) {" z. r8 `    这么多人却看不住一个孩子，市集上就算再热闹，也不至于会如此。
5 M' \  g: w& z0 h- i3 m+ @
    婉宁换好了衣服让人去给崔奕廷送了信，然后坐车去了姚家。
) n& A& Z2 J" n
    姚老太太靠在软榻上，眼睛通红，下人正端了粥来劝，姚老太太也摇手不肯张嘴吃，“早知道我就拦着……都怪我……我不该让欢哥出去，于志明道长早就给欢哥批了八字。说他八岁之前不得出门，我还说是张氏大题小做……”

    姚老太太说到这里看到婉宁，眼睛里立即闪过一丝责怪的神情。却很快遮掩住了，伸出手来。“婉宁，快给奕廷送个消息，让锦衣卫去找找，就算找遍了整个大周朝也要将欢哥找回来。”
  I: V7 I3 J/ t- c3 Q, a8 O. f
    童妈妈不禁觉得气愤，八爷丢了，老太太却坐在软榻上发号施令，锦衣卫是为老太太设的不成？
& P: R+ Q, ^, r2 `0 Z3 x; v6 \/ |- Q
6 j) j% _& o: v; P    婉宁不想跟祖母纠缠这些，欢哥虽是张氏所生。在姚家的时候见到她也是笑着喊她“姐姐”，张氏再坏跟欢哥也没有关系，所以欢哥丢了她不可能袖手旁观，总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何况整件事都透着一股的蹊跷。

$ W) N' V0 Z/ ?' U; ^; G! }    婉宁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说着向周围看看，“父亲呢？”

    姚老太太又擦眼角，“你父亲还在外面找，可怜他只有这一个子嗣，”说这话。姚老太太挣扎着要从软榻上起来，“我也出去找，给我备车。我也要出去……”
6 }3 Y# w) L  {7 r# s" @3 u6 _7 m$ {
    管事妈妈顿时劝起来，“老太太要保重身子啊，您若是垮了这个家该怎么办。”

    祖母从来都是这副假门假氏的模样，婉宁站在一旁并不去劝说，果然姚老太太闹了一阵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挣扎。

* m1 d8 c. n$ f' k/ P+ @    婉宁吩咐管事，“将那天跟着老爷和八爷一起出去的下人叫去抱厦，我要问一问。”

    婉宁话音刚落，姚老太太就抬起头。“人都丢了，再问她们又有什么用？现在要去找人才行。”
. e# a8 s; V1 `" s% K6 I
    婉宁抬起眼睛看祖母。“祖母想不想我来帮忙？”
7 z* V4 A3 c# t7 d  Z# `; q0 O* C
6 l' `0 K7 i* x; J. R    姚老太太一时哽在那里，婉宁那丫头的脾气她不是不知道。弄个不好，婉宁真的会撒手不管。
9 |' x1 k6 z6 A2 Z' F) _8 p) B; Y
    ……

: J+ u- x% u; j7 A8 D    婉宁听几个仆妇将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 t+ k  w- u3 r) k
    “八爷见到那些新奇的东西就管不住了。”
' v  D* E# P0 Y# d9 D2 f
. _; _" O/ F9 O, p) G, l    “街面上人又多，挤来挤去……”
) [' J9 t! t' s
    婉宁冷脸看着几个仆妇，“我也去市集买过东西，京里达官显贵家的少爷八成都让人带着去玩过，怎么就独独丢了欢哥？”
# I( {" n* ^+ m  z8 [# D
) N' K! z8 J5 d* [+ i. }! y1 Q    仆妇想要辩解，却看到七姑奶奶冰冷的目光，不敢再胡乱搪塞，“奴婢看到范妈妈将八爷带走了。”

    另一个仆妇也小声道：“从来都是范妈妈伺候八爷，奴婢们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谁知道转眼的功夫范妈妈自己走了回来，大惊失色地问我们有没有看到八爷，我们这才知道八爷走丢了。”

3 E( u& W: ]! s5 z7 O    “范妈妈呢？”婉宁看向身边的管事。

' l5 p8 \0 b6 v& ?    管事向外看了看，“方才已经去喊了。”

7 Z  F" h9 l- J    说着话，只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管事妈妈快步走进来，“七姑奶奶，不好了，范妈妈在屋子里自缢了。”
; D( D; e/ e, y4 G; e* \; j9 E
' e% d0 X* Q& G' v8 M    婉宁站起身来，不等人再多说一句，快步走出了抱厦。

, U  M; k- m) N  o; M    范妈妈平日和欢哥住在一起，婉宁刚进了欢哥的小院子，就听到几个下人尖声厉叫，紧接着几个婆子用板子抬了个人出来。

    童妈妈立即挡在婉宁身前，“看样子范妈妈是救不活了，奶奶也不要过去看。”
& W. k& D1 z) H/ K6 W2 M5 m: R
    说着话就听到张氏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欢哥丢了，带着欢哥出去的人也死了，往后可怎么查问？”

    婉宁抬起头，看到两个管事妈妈架着面色憔悴的张氏走过来。

    张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时显出几分的怨毒，“好好的……要开什么集市……欢哥这才闹着要出去，我拦着，老爷就说于志明道士的话不足为信，这都是听了你的挑唆，这下好了，欢哥丢了，你心里可舒坦了。”
( X( b; k+ X2 J) l6 r+ i
    张氏冷冷地看着婉宁，“你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你将我害成这样也就罢了，又去害欢哥，你到底将欢哥带去了哪里？”
" _" m- ?) r/ e! m4 Q
- V2 r8 X& I$ Q' `  J# y    张氏说着就向前冲过来，仿佛要一头撞在婉宁身上。
) k$ Z& K+ o3 O7 f7 ~* D# B
% z& |4 I5 W; d. |: e    “太太不觉得奇怪吗？”婉宁不动声色，“欢哥丢了，跟着他的范妈妈应该急着到处去找才对，却怎么就急着自缢，仿佛知道欢哥找不回来了似的。”
' a& T- @0 j' t2 u4 x  k5 Z. G# O
    “太太现在不担心外面的欢哥，倒想着嫁祸给我，”婉宁看着张氏，“太太到底是不是欢哥的亲娘，欢哥到底是不是走失了？”

    张氏睁大了眼睛，“事到如今。你还站着说这种风凉话。”

  O6 W, u9 c, Y& k6 D; G    欢哥丢了，张氏却依旧将精力放在她身上，要知道张氏平日里可是将欢哥视为心头肉。出了这种事，应该出去四处求救。而不是这样安然地坐在屋子里。
" M4 B8 t( S& e  Q# G
) s# i: B% x7 k; ~. a    张氏的目光中没有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而是滔滔恨意。
5 _: L* q6 a7 d% b5 Z2 {; j
2 i& k  Q0 m: I7 k  d; R+ s) k    婉宁摇了摇头，试探着去看张氏，“如果我是你，绝不会让我的孩子离开我的视线，不管将他托付给谁，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孩子离开亲娘会怎么样。太太想想从前的我就知晓了。”

/ _: ^5 N$ c8 x* j8 M3 \+ G    张氏的表情有一丝僵硬，几乎下意识地张口反驳，“你胡说。”
3 W5 u8 y" q0 R' G
    “欢哥在哪里，如今又在做什么？身边没有熟悉的人会不会害怕，昨日还在你身边，今天就没有了消息，连范妈妈都死了，万一有什么变故，你还能不能见到欢哥？”

    “有母亲在身边，不论是哭还是闹都会有母亲安慰。离开母亲，幸运的是得到旁人的怜悯，绝不会有人真正珍爱他。”

    “欢哥还小。这样小的年纪，就要经历这些。”

- o7 R# h6 N1 N+ ]* l    张氏嘴唇颤抖，“你住嘴，事到如今你还在一旁看笑话，你怎么有这样狠毒的心肠，我，我跟你拼了……”
4 o  v. H* n# M/ \
9 d/ C( x+ K: a  M) B    张氏要甩开身边的管事妈妈上前厮打。
3 g2 A6 b1 ]% M& b+ q
9 m( {/ _* h# v    婉宁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张氏嚎叫的声音。
$ B8 ~0 U' {- P  u! W8 ^- o' C
9 [8 B7 `  q6 a; j' J% n    ……

    童妈妈觉得奇怪，“奶奶怎么知道，八爷走失是太太安排的。”
. v( l% r  j4 v5 R9 h
    婉宁摇摇头。“我不知道，”就算现在她也不能肯定。这件事就是张氏一手安排，“我只是试探。”

3 z5 U: b. l% _: e8 v4 x: o: R. z0 F% p5 n    看看张氏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8 B/ O! t' @" f% l0 X6 f: S    至少现在不排除张氏知道整件事。
  _6 |$ T) p) r+ a2 u6 _* a" `
    可如果是张氏安排的。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将欢哥送出去。
; @1 y0 o: @; y8 l5 l$ s* B* F
  R* _: i& L) o, y8 Z& \0 ]    婉宁正想着，看到崔奕廷大步走进来。
+ |' W, {& t& W0 A2 ]/ Q+ K
    “怎么样？”崔奕廷低声问。
- j1 X  V# ]. q3 v4 H2 i% V
    婉宁摇摇头，“没有问出什么，可能知道实情的妈妈却投缳自尽了。”
6 V, v, g! ?. P0 ~8 {1 j
7 S; x8 }' ~+ ?7 N! W# }: l# |    崔奕廷一如往常般沉着，“是因为心中愧疚所以投缳？那也太着急了些，不过只找了一夜，还不能说明什么。”

    崔奕廷和她是一样的反应。

! D0 l. |, H& R' O8 M1 E! ]& k    “我让人去广恩公府外盯着，”崔奕廷说着顿了顿，“就算是真的被人拐走，这样找下去也能找到。”
7 H2 g# L( V3 X- E0 _
8 _) E9 [$ |, o7 Y, D    ……

4 h( A4 d- p$ M5 }8 J5 ~    婉宁和崔奕廷回到崔家，到了晚上也没有欢哥的消息，崔奕廷从衙门里回来，刚换了衣服，童妈妈进来道：“门上的管事来禀告说，三老爷过来了。”
; Z% f) m% r* }' a" f$ P
    婉宁刚要起身，崔奕廷却按住她，“我去看看，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你。”

7 f6 x' Y) h% L/ q$ w, T& R$ g    崔奕廷快步走了出去。
: m- t! ?- b8 e# a0 ]6 q3 B
5 P7 y7 w  P8 P1 [& v. y( K    刚过了两刻钟，下人来道：“二爷让小厨房准备些饭菜，今晚亲家老爷就在这边吃了。”

    婉宁吩咐厨房去准备。

    崔奕廷和姚宜闻就在书房里用了饭菜。
0 `, c- T1 I, I
' n  n! y' w3 L: A    婉宁过去的时候，姚宜闻已经喝醉了，眼睛泛红，脸色却苍白如纸，看到婉宁，咧了咧嘴试图像往常一样和婉宁说话，却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发颤，“婉宁，都是父亲不好，父亲不该休了你母亲再娶张氏，若是没有当年那一遭，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如今我是人不像人，家不像家，错过一次就再也不能补救了。”

) R% H: |: }- }' m( I    姚宜闻说着伤心地“呜呜”哭起来。

    婉宁看着痛哭的父亲，在泰兴死里逃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对父亲有这种难过又焦灼的复杂情绪。

1 k0 K5 p, s0 ]0 y; m    姚宜闻一声声地道：“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婉宁只觉得手被人握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一脸关切的崔奕廷，她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吩咐童妈妈，“让厨房做碗醒酒汤来，跟夫人说一声，在西园子里收拾出一间屋子给我父亲，父亲醉了今晚就歇在这里。”

第二百九十八章 利用

% _% E1 z' S5 v4 _5 X    婉宁梳洗完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伸手调亮了灯。

    听到琉璃帘子响起，婉宁披着衣服坐起来。
. k( n- O6 H, R& |- j
    崔奕廷大步走进门，抬起头看到婉宁，“明天让人将内室的琉璃帘子换掉吧。”就算手脚再轻，琉璃也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只要晚些回来，就会吵醒婉宁。

- E: t; J# H% }8 M- s    “不用换，”婉宁笑道，“我就喜欢这个声音。”

    反正她现在已经逐渐习惯崔奕廷在她身边，崔奕廷只要不回来她就睡不踏实。

    婉宁起身要给崔奕廷换衣服，崔奕廷却已经解开盘扣，坐在床边，“岳父已经歇下了，我吩咐姚家下人，明天一早抬了轿子过来接岳父去衙门。”
8 K; M( K1 y; p# H8 b; R
    婉宁想问父亲后来又跟崔奕廷说了些什么，正思量要如何开口。

    崔奕廷脱掉长衫起身出去梳洗，不一会儿功夫回来撩开被子躺了进去，“岳父只说对不起你，还感谢我在泰兴姚家救了你。”

    如果崔奕廷，即便是她被姚家下人救起来侥幸不死，可没有那漕粮的案子，她就只有投奔舅舅，走的就是另外一条路。

& Y/ S/ b  n, H! {* J( Q    她是亲眼看着崔奕廷改变了整个朝局，漕粮案，南直隶贪墨案，为陈老将军洗脱冤屈，招安王卢江，现在又准备开埠，仔细想一想，崔奕廷是步步为营，他的思路和目的都很清楚。
$ G0 Z+ }8 I" B/ L. {
    比起崔奕廷。父亲缺少的就是这一点，无论休妻还是另娶，都是被人左右。自始至终都没有弄个明白，即便是想要休了张氏。心里也不清楚张氏到底错在哪里。
8 E/ A7 C7 P2 Z' j6 J
2 W* R1 C& {6 b6 Y, n: o3 f    崔奕廷躺下来将婉宁搂在怀里，“你也不要担心。”
3 V+ n" l, X$ `  Z9 B
3 R, G+ _7 H9 ]- C& u/ ?    婉宁颌首，欢哥丢了，父亲借着这件事将所有情绪都发放出来，明天醒来应该会比现在好一些。
  m* ]8 |1 g$ L, V( T' H4 C1 u  w
+ v* L  k: u: M8 [2 p    崔奕廷道：“张家那边没有动静，何英已经让人盯着，有消息就会送过来。”

8 r3 J4 ]" F! q1 w    如果崔奕廷都打听不到消息，婉宁抬起头。“张氏向来和我五叔来往密切，嘉宁长公主和五叔那边……”
1 J+ h# y: v; h2 B, J1 N
    “你放心，我都瞧着，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一个都逃不掉，”崔奕廷温和的声音传来，“嘉宁长公主从前一直和端王交好，如果是我们想的那样，那个高誊就是在替端王做事，这样一来就好解释了。闹出陆子明和登基诏书，不但可以让皇上怀疑崔家，还能以此为由陷害忠良。到时候人人自危，他们趁机搅乱朝局，一旦朝廷因此分派，许多事也就容易做了，端王党羽也可以浑水摸鱼。”
5 x, l& }) f7 r9 c% H! c
    难不成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想要扶端王上位。

    婉宁不禁道：“如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他们怎么敢……”

0 }' O7 X/ D/ |3 X1 e    明眼看是这样，皇上已经稳坐江山，龙体又素来康健。可他是经历过一世的人，很多事就已经未卜先知。
( c. ]' U# N0 ?) Y2 [( h/ R
! i% a2 t+ ?6 ?# r) {# F$ a    崔奕廷贴在婉宁耳边轻声道：“我怕皇上龙体有恙。大皇子又年幼，不能担当大任……”

    婉宁不禁诧异。崔奕廷既然能这样说，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那你准备怎么办？”
1 v) i* f$ I6 k# E. ^
    崔奕廷道：“推行新政，稳住闽浙局面再说，”说着转了个身将手臂放在婉宁的腰间，眼睛是那般的明亮，“婉宁，你是在担心我？”
# Q; j$ t" N& x9 O! _
    突然之间这样问，一下子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真是让她哭笑不得，“自然是担心你。”
' B5 I) p; T* L7 `3 m% b
/ Y, @' B4 r: [! B- u8 }    崔奕廷愣了一会儿，仿佛是在仔细地看着她，半晌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为了你和这个家，我也会小心。”

: l+ f. ?/ Z0 z2 A3 v    崔奕廷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落雨的声音，“二爷，二奶奶，衙门里来人了，要见二爷。”
& l: J9 ?; J9 f$ H- ^6 L
    这个时辰，会有什么事。
" P7 \3 X0 G- B
/ p8 R0 n* @! c* M5 c0 Q    崔奕廷已经利落地起身，婉宁想要穿鞋送崔奕廷出去却被崔奕廷按住，“你歇着，有事我会让人送消息给你。”

  s9 |+ h3 _; H# D8 x5 N    顾不得说太多话，崔奕廷转身出了门。

! I3 M! W: r2 [& O% o2 `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童妈妈送来消息，“二爷进宫去了，说是宫里走水了。”

    宫里走水了？
4 B# x' f* W4 }1 t
    ……
; {2 s& }! w/ _. q0 f8 E
: h0 t* V+ G3 A- ^- D    姚宜之在屋子里下棋，一颗颗的棋子被他修长的手指摆上去。
  ]. O" {( H+ }6 V6 ]3 _% c
" r, }1 A, u( K& Y    一盘棋下了大半，陈司才进了门，“五老爷，看情形恐怕不好。”

    姚宜之让陈司坐下来。

    陈司将外面的事说了，“闽浙的事就不必提了，皇上下令清丈土地，闽浙的官员人人自危，这些您都已经料到……”

    姚宜之颌首，“邓家和闽浙的势族是栽了。”多少年培植起来的势力毁于一旦。

    端王就等于没有了左膀右臂。
. o0 ?7 d" H( E
    邓家不必说了，死了那么多人气数已尽，张戚程这样的勋贵真的会引颈就戮？
7 G" h2 ]% F# ]3 n
    不会。
3 h- g! W" |; t) i5 ~% F
    没有真正的将端王扶起来就倒下，他们这些人心有不甘。

    没有挣扎就死去，还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趁着皇上还没有察觉，先下手为强。

    姚宜之抿起嘴唇，认识张戚程这么多年，他很了解张戚程的性子，也知道闽浙有许多人心中想着的都是让皇上逊位，将端王扶上宝座。

    因为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惯闽浙的势族和勋贵。

, L* Z% V3 W$ p; Y5 l' ?    果然皇上登基之后，先安定了朝政之后，就开始推行新政，首当其冲的是闽浙，明着张戚程等人已经输了，暗地里他们还能搏一搏。
+ S+ J: C  N" x) N- _: g
/ b% v: e" J8 l1 h5 C# C    姚宜之道：“这些日子定然会有大动静。”

, r7 m1 j( F$ ^6 \8 N    五老爷说话总是半遮半掩，不会跟他们说得特别清楚，所以这次朝廷来查问，才问不出什么。

  U1 k7 M( g, [3 P& g+ V9 ]) h2 k    ……
5 j0 P# N# n7 j: `
, |! t; e7 d. R4 ?    蒋家。
6 I: [* h  t+ @* \
    蒋裕在看手里的文书，皇上命他整治江南水患。

    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了这一天，先皇在世的时候，蒋家就上过奏折。要想兴农必要治水，当年是工部、户部中有人故意陷害，父亲才被安上贪墨修堤专银的罪名流放。他在西北虽然做个养马的小官，却一直想着重回江南再修大堤。重振蒋家的名声。
+ [2 K4 J1 A) J: ]2 g
5 J  w& _) d6 p; X3 u, M" j    蒋四太太端了茶给蒋裕，“天色不早了，老爷也该歇歇。”
, O' c) R* r8 G# J& Y4 x3 @6 ?) w
    蒋裕点点头却没有看妻子，“你先安歇吧。”
' D3 A6 a& \  K& x# Y! w) k! ]
    蒋四太太不禁叹了口气。
8 J+ T+ J: b8 l8 H: \
7 Y' L% B$ H- S9 }& x" x& D0 ]    蒋裕抬起头来，“这是怎么了？”

    “京里有乱起来了，听说不少官员都下了大狱。”蒋四太太说着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的恐惧，只要想想那些年蒋家经历过的事，她就怕得打哆嗦。

    蒋裕拉起妻子的手。“都是闽浙那边的事，跟我们无关。”

    可是从前，蒋家毕竟是站在端王那边的，皇上到底会不会顾忌从前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她才会情愿老爷在西北做个养马的小官，也不愿意他被朝廷重用。
, g0 J% O7 d; d: Y8 L
6 \5 s0 ^% F- l; n    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看着妻子害怕的模样，蒋裕一时脸色难看，目光再落在手里的文书上时，就显得心不在焉。
7 I+ d; P' D# o/ i* ~2 ]+ m
" Z7 t; T+ K. Z& d$ Q# q! C    端王的事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1 j6 Q: \' x$ J- ^5 i
    可是很多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蒋家长房能有今天，他们能活下来，都要感谢叔父一家。叔父为了父亲的事曾上奏折申辩，因此被父亲牵连，他上下打点为父亲和叔父伸冤，却差点客死异乡，也是叔父家的三哥找到了端王，这才救了他一命，端王还重用他，举荐他去做江南的农官。
3 i4 X+ N6 ~" a' O8 o3 H
9 R2 ~& {/ Y* J5 A    没有叔父一家，就没有他的今天。
) s8 p. x, B, i& W$ ~, r- Z" k
* f/ Y2 }5 k3 R, d& B    所以。有些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可是只要想到这个，他就因为瞒着妻子而心中愧疚。

/ w/ ], W! H3 ]% z1 l    蒋四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针线陪着丈夫看书，“老爷还记不记得三哥家的玉珍？”
( `5 y. w4 @) M6 ^
+ J" I$ C7 V1 H7 L8 Q. E! q    蒋裕立即沉下脸，打断妻子的话，“不是说不让提她。”
9 `5 B! ^- D# A9 m, b' J6 ?; o
    蒋玉珍是三哥家的女儿，被三哥送去了端王府，后来端王出事，端王府的侍妾也无一幸免。

7 _- @3 J: T+ U5 m9 \    从那时起，蒋家人都不再提起蒋玉珍。
, `7 |/ Z+ [3 ?9 I& [% [9 d
& p; e* D, Q; l& Y# n7 Q1 N) h5 `    蒋裕站起身来，走到妻子身边，“看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快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去贺家看瑜姐和妍姐。”

# e( V6 g; k2 A3 A    蒋四太太这才站起身，“老爷也早些歇息，差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完的。”
( _$ N& A4 x2 ?! e5 j, t
5 W/ j% e/ y4 V& O9 J    等到妻子离开了书房，蒋裕才将管事叫进来，“那边怎么样了？”
) t3 P+ G- ^* V' D. Z# e0 C
9 }* p- D* Y+ V0 a    管事低声道：“都安排好了，就在石碣胡同找了个小院子，姑奶奶带的人也不多，倒是还安置，就是……那位小少爷可能受了惊吓，醒来的时候就哭个不停，叫喊着要找母亲，姑奶奶也哄不好，就让人喂了安神的药，小的出来的时候小少爷才睡下。”

    “姑奶奶还让小的跟老爷说，多谢老爷能照应她们母子。”

    蒋裕抿了抿嘴唇，他怎么能坐视不理。
7 n/ l6 l% V& V% u: D
    他也是去年才知晓玉珍还活着，当年从端王府出来，也是怕连累蒋家，玉珍就带着一个贴身的丫鬟嫁去了一个县里的小户人家，没想到家里又遭了难，玉珍才托人找到他。

! e; o; b1 r; r    他是怕妻子害怕，也就没有将整件事说出来。
1 ~, [& N4 o( g: k* `
+ G8 k, ?( T6 W* K( Z1 P    蒋裕看向管事，“一定不能让外人知晓。”玉珍也是被吓怕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能向旁人说起。

    管事应了一声，“老爷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

9 M* X1 q( l: }: S7 n8 o8 I    管事办事素来妥当，蒋裕这才松了口气。

- Q7 b, k( C6 B8 W2 r    ……

    婉宁早早就起了床，梳洗好了就去给崔夫人请安，又陪着崔夫人在屋子里用了早饭，这才回到屋子里。
' o: _2 N1 y- m6 c  h
    何英已经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看到婉宁就上前禀告，“二爷让我送信回来，说他一切都安好，让二奶奶放心，今晚下衙的时候就会回来，”说到这里，何英向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二爷说，宫里西门外走了水，还好救的及时，没有什么大事。”
+ c$ \" ~. V2 a' Q, \
    西门外，是关端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