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金陵春》作者：吱吱

第19章 心定

　　关老太太呵呵直笑，道：“等过几年你大些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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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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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只好拉了关老太太的衣袖撒娇：“我不要跟着郭老夫人，我要跟着外祖母。”

　　“傻孩子！”关老太太既高兴又欣慰，但还是道，“等你大些就知道了，外祖母这是为你好。你听话，我让你大舅母给你做几件新衣裳，你只管高高兴兴地去寒碧山房服侍郭老夫人。”

* [7 X1 p2 V) O$ D; g8 L　　万一要是碰见了程许怎么办？

( Q! r- _1 B5 N  G# ], V6 |　　周少瑾看着外祖母满脸的笑容，实在不忍心给老人家泼冷水，只好闷闷不乐地回了畹香居。

0 e! O. J9 N; v5 m4 b" |　　周初瑾回来，见她伏案在抄经书，不由奇道：“时间很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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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2 s, v2 f* n6 L! b, N6 S! ?　　她也抄过经书，照她看来，不过是一卷经书，浴佛节之前应该能抄完才是。

) B# w& ^. d) X　　“不是。”周少瑾怏怏地道，“外祖母让我帮郭老夫人也抄几页经书。”

( G+ p3 W; S- u0 m- W" s　　“啊！”周初瑾又惊又喜，兴奋地走到了书案前，“真的？外祖母真的让你帮郭老夫人也抄几页经书？外祖母怎么突然想到让你给郭老夫人抄经书的？”

　　周少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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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W7 ?7 @8 h　　“阿弥陀佛！”周初瑾不禁双手合十，朝着西边拜了拜，道，“我就说，外祖母是个有福气的，你跟在外祖母身边，定能逢凶化吉。这不，不早不晚，就遇到了郭老夫人。郭老夫人虽不能说是目下无尘，可也不是谁都能入她眼的。正如外祖母所言，这可是你的造化，你可要听话，好好的服侍郭老夫人，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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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因此找门好亲事。

& Y3 H7 V$ P4 u/ q9 u* w　　只是这话不应该当着妹妹说，她含笑着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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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w9 X+ Z. m0 @# Z　　若是前世的周少瑾，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不会去猜测姐姐在想什么，但这一世的周少瑾，用了心，自然把姐姐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她这样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就是为了嫁人不成？

　　难道嫁了人就能保证她一生顺遂，康泰平安不成？

: B  q6 @% D; f# v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赌气似地对姐姐道：“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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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初瑾见她不乐意，以为她是怕去了看长房人眼色，想了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沂舅母一直想把笳表妹送到郭老夫人身边教导，甚至托了二房的老太太出面说项都没能成。你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要珍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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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 t4 J, I3 X: S  C　　周少瑾闻言讶然。

: W7 v/ q( j! G# A3 u　　前世她和程笳形影不离，却从不知道程笳的母亲姜氏有这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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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W$ K9 X- j　　周初瑾莞尔。

　　看来妹妹也不是没有上进心的人，只是程家的妇仆都看着三房财大气粗，惯于捧着程笳，时间长了，妹妹不免有些不自信，说话没有底气，那些妇仆也就越发的喜欢捧着程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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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拿了程笳来激将妹妹，果然是一说一个准。

5 V* m3 z0 X4 [　　她继续安抚周少瑾：“况且长房的筝表姐，箫表姐都已经出嫁，渭二舅舅家的笙表妹虽然从小在郭老夫人屋里长大，但她订亲之后就被郭老夫人送到京城渭二舅舅家，长房只有许表弟承欢膝下。许表弟是有功名的男子，就算是年纪小，走在外面别人也要尊称他一声‘老爷’，除了晨昏定省，是不会进内院的。你只需要和郭老夫人一人打交道，郭老夫人的规矩又大，谁还敢轻怠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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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j0 _0 X$ {/ f: t* D- }　　周少瑾如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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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不愿意去给郭老夫人抄经书，全因当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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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些事现在并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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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4 @  K0 D4 u9 h7 W- Y; w　　她如果不能克服这样的心魔，又谈何挽救程家，保护这些关心爱护自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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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只要小心地绕开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未必就不能自己给自己谋个锦绣前程。

　　周少瑾那自重生之后就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生了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 e9 A! r  N% v7 Y; W+ E　　她笑着拉了姐姐的手，道：“姐姐，你看我这么忙，静安斋那边，能不能不去？”

　　这就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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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C2 o( J　　周初瑾轻笑，弹了弹妹妹的额头:“休想！别以为有外祖母护着你，你就能偷懒。你难道想你以后被人说‘不识字’？”

　　“不识字就不识字！”周少瑾嘟呶道，“我又不是不会看账本。”

　　像外祖母，虽然也不识几个字，可坚韧宽厚，不仅撑起了四房，还教养出沔大舅舅，诰表哥这样心底善良，待人真诚的后辈，可见做人是最重要的。

0 m1 {& s8 x! y: k. a3 k　　“你还敢说！”周初瑾又弹了下妹妹的额头，“外祖母都已是天命之年还遗憾小的时候没有多读几本书，你想像外祖母似的以后老了再后悔不成？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周少瑾在心里嘀咕着，想到一桩事，忙道：“姐姐，樊妈妈家的祺儿没人管，我让樊妈妈把祺儿带过来，给他在府里找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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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初瑾早听持香说过了。她想着周少瑾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出嫁的时候身边若能有个忠心耿耿的人跟去夫家，以后也有个依仗，倒是很赞成让祺儿到府里来当差的。

9 p& f0 u2 v% i9 V& A　　“那就让他先跟着马富山吧！”她笑道，“等调、教好了，再拔到你身边当差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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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l& x3 b3 }( B% l0 P　　周少瑾连连点头，笑道：“那他的月例就由我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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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行！”周初瑾略微思考了一会，道，“他既然拿你的月例就是你的人，你有什么事指使他，他跑都跑得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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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  l8 N1 ]/ s/ a& P　　正是这个理！

# u. Y. c) I" L- F9 s　　周少瑾甜甜地笑。

　　姐姐打趣她：“这下你满意了吧？”又道，“你是跟谁学的，提了三个要求，明知前两个我不会答应，就等着我同意第三个要求……”

& o5 \) O* A5 D0 m' }　　周少瑾觉得很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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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T: W$ H, x6 O$ ]7 m7 X　　她压根就没这么想……但念头闪过，她又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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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心里，真的就没有这么想过？

; x# Y0 s9 M& \　　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用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而且还是对姐姐……

: h4 R. H2 y% H0 N7 @) Z" i& V　　周少瑾脸色一红。

% Z$ W- y. x6 d　　周初瑾不仅不在意，还教导她：“你以后说话做事也要像这次似的多动动脑筋才好。”

$ r) ?2 n- O6 f' J$ i0 \　　周少瑾脸红得越厉害了。

　　施香走了进来，禀道：“樊妈妈带了樊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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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

8 t6 k+ a. ^! O, Z' B* `  d　　周少瑾看了眼姐姐。

# @/ c( H# Q+ k- A/ t　　周初瑾笑道：“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施香应声而去，不一会，带了樊刘氏和樊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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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F* v5 ^" j$ n: n: l8 Z　　那樊祺又黑又瘦，还没有周少瑾个子高，穿了件粗布褐色素面短褐，衣服上的褶子还是新的，很显然这是樊刘氏为了带他进府给他在成衣铺子里买的新衣裳。

% x6 l8 u1 N& _8 p! Q( V9 f9 n) r　　不怪樊刘氏说他干别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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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身板，在乡下可真是干什么都不行。

　　不过，樊祺的眼睛乌黑明亮，骨碌碌直转，一看就是个很机敏的孩子，在府里当差却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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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初瑾赏了樊祺几个银锞子做见面礼，说了对他的安排，然后让施香带了他去给马富山磕头，留下了樊刘氏说话：“这是二小姐的恩典，你以后可要好好伺候二小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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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J! E" t( H# b$ ]; |: g# @　　樊刘氏忙跪下来给周氏姊妹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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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忙让春晚扶了樊刘氏起来。

, D8 {: P) V8 m5 d5 U( _0 r* _　　周初瑾端起茶盅来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淡淡地道：“你下去吧！记得要好好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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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刘氏恭声应“是”，欲言又止。

- e) u: A; a- q+ }　　周少瑾笑道：“妈妈有什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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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1 v1 }% F3 W　　樊刘氏脸胀得通红，道：“我家里的事还没有办妥当……想再告几天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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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q8 f$ ~5 D4 P* c. {$ y　　周少瑾愕然。

　　樊刘氏喃喃地道：“禄儿他大伯父……不愿意把田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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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x: j" s" t* A3 i# t　　周少瑾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 e9 K! @, b3 r( o' G　　樊刘氏羞愧地低下了头，道：“我已请了族长出面，最多还耽搁几天功夫。”

　　周少瑾沉吟道：“那就报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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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报官！”樊刘氏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是良民，怎能和人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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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报官！”周少瑾斩钉截铁地道，“他既然不讲道理，那就只能让官府来判了。”

# z$ c* _% c8 b0 _0 u& V　　“可常言说得好，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樊刘氏忙道，“只怕把我们家那几亩薄田都卖了，也不够打官司的钱啊！”

. R5 \# E! L" H; d8 |' G4 l: M　　周少瑾气结，道：“禄儿他大伯父不过是一介庶民，你好歹在我们家为仆，难道还争不过他不成？”

　　“不行！”樊刘氏摇着头，“这要是传了出去，老爷定会落个‘纵仆为恶’的名声。我不能败坏了周家和程家的名誉。”

, A, U8 J: {* ?9 x$ V# m, b4 u　　“哎呀！”周少瑾怒其不争，道，“又不是要你真的去打官司，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你连这个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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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哦！”樊刘氏回过神来，忙道，“我明白了——我就当着族长说要是他把田还给我们，我就请了小姐出面，去官府里告诉他们。”

　　“是啊，是啊！”周少瑾见她明白过，高兴地道，“你大伯父肯定不愿意和你们争这几亩地的。”

* `) {; I7 ^) |　　樊刘氏不住地点头，兴高采烈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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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G" N, W2 c( [9 D1 d. g5 k; |' V　　周少瑾让春晚送了樊刘氏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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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初瑾就点着周少瑾的鼻子道：“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竟然知道狐假虎威了？”

$ F& V9 x* C2 Z+ [2 {% Y& W; _　　周少瑾眨着眼睛笑道：“是姐姐告诉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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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周初瑾追着问道，周少瑾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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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的确是姐姐告诉她的。

0 P2 }: b. _/ P0 C9 T2 m8 g　　前世，她就是仗着姐姐、姐夫之势嫁到林家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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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w  i3 f) v7 C. D　　周少瑾只觉得笑中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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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祺果然是个适合在府里当差的。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和程家上上下的丫环婆子，小厮管事混了个脸熟。

　　施香告诉周少瑾：“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一张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哄得守二门的秦婆子要收他做干儿子。”

3 ~4 Q; B& [9 Z+ w# j, F, B　　周少瑾笑道：“那樊祺答应了没有？”

　　“那小子，滑得很。”春晚笑道，“哪里会答应？说是算命先生给他算了命的，不能拜干娘干老子，要等到他三十岁的天罗命走完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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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三十岁，秦婆子只怕已去找秦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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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几个说笑了半天，周少瑾换了件浅碧色缠枝葡萄暗纹褙子，戴了串红玛瑙手串，让春晚捧着抄好的佛经，去了嘉树堂。

第20章 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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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周少瑾常在嘉树堂出入，又一改从前的羞涩，虽不至于和嘉树堂的人热情地打招呼，却也会点点头，问句好，很快地就赢得了嘉树堂上下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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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走进嘉树堂，远远的就有丫鬟婆子向她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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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着一一应答。

　　等到了上房，似儿更是亲自出来给她撩了帘子，道：“二小姐您来了！刚才老安人还念叨着你怎么还没有来呢！您今天可比往天迟来了些！”然后低声关照她，“老安人屋里有人。是寒碧山房的史嬷嬷。”

　　周少瑾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几转才想起这个人是郭老夫人身边最得力、最体己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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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愣，低声道：“她来这里干什么？”

2 z4 F& r4 Z) r9 b+ v　　前世，她和这位史嬷嬷打过几次交道，不过都是史嬷嬷奉了郭老夫人之命来四房找关老太太办事，在印象中，史嬷嬷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却不记得了。

. B4 C5 h' [" H1 z3 |　　似儿悄声笑道：“还不是为了四月初八浴佛节的事——老安人前脚让王嬷嬷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郭老夫人后脚就差史嬷嬷给老安人送了几匹细葛过来。”

* Y8 C4 I6 R0 N( B! H　　细葛是做夏衣的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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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C5 P  d  j+ Y　　周少瑾笑着向似儿道谢，跟着她进厅堂。

  x( D7 t" N0 [6 P　　关老太太正坐在短榻上和个穿着秋香色素面杭绸褙子的老妪说话。

　　听到动静，那老妪转过头来。

3 M) M4 g/ G3 T  t/ g　　头发乌黑，不见一根银丝，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圆髻，插了一对金镶青玉石双喜簪子，圆盘大脸，身体富态，皮肤白净，眼角眉梢都是笑纹，看上去非常的亲切和善。不明底细的人见了，肯定会以为她是哪位富户人家的当家老太太，哪里会想到她不过是郭老夫人身边一个服侍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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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G  G0 q( e# v- d$ w　　她没等关老太太说话，就起身稳稳当当地给周少瑾屈膝行了个礼。

　　周少瑾知道这位就是史嬷嬷，忙侧了侧身，只受了她半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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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老太太笑容中流露出几分满意，向周少瑾引荐：“这位是寒碧山房的史嬷嬷，你过去抄经少不了要麻烦史嬷嬷。还请史嬷嬷多多关照才是——我这个外孙女，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最后一句，是说给史嬷嬷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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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9 h) h' U+ f' l& Y' M9 t2 u　　史嬷嬷忙道：“老安人言重了。二小姐身份尊贵，又是从您屋里出来的，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老奴也不过是仗在郭老夫人身边当差，对寒碧山房熟悉些，二小姐有什么事，以后只管吩咐老奴就是。却不敢当老安人‘关照’二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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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n: d4 }2 W" I5 O9 Z0 D　　周少瑾原本就不太会应酬，更何况在大兴的田庄闭门谢客的生活地七、八年，这些场面话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朝着对方善意地微笑，倒也没出什么错来。

: X& v' X- y' @5 t　　她这次还是冲着史嬷嬷笑笑了，不过是笑得比平时更甜了些。

　　史嬷嬷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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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关老太太知道周少瑾不会说话，也没有指望她说什么，直接和史嬷嬷说道：“你是郭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我这外孙女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把她照顾好了。”

　　史嬷嬷连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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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p/ U& G+ X. L) @$ P　　周少瑾让春晚捧上了已经抄好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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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老太太有些意外，笑道：“刚才史嬷嬷还和我说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法华经》的第二卷抄完，好定个日子过去寒碧山房。我看也不用去回郭老夫人了，就让少瑾明天一早过去好了。眼看着就要到浴佛节了。”

1 }+ X6 o, M# F- K) V2 r　　“那赶情好。”史嬷嬷笑吟吟地称赞了周少瑾几句，又和关老太太寒暄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 g8 v3 L( E$ _　　关老太太没有留周少瑾，让她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去寒碧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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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G. y6 u' {+ k　　周少瑾恭声应喏，可出了嘉树堂，不免有些紧张，寻思着穿什么衣服既不会让人觉得寒酸又不至于显摆。

　　结果她在回畹香居的路上遇到了翠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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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奉了程笳之命来问周少瑾为什么没去静安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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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D# d% H6 d* l3 h: q% C7 h0 B0 o0 p　　自程笙去了京城，周初瑾跟着沔大太太学着管家之后，静安斋就只有程笳和周少瑾两个女学生了，如今周少瑾告假，程笳一个人，又时时被女先生盯着，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哪里还坐得住？

　　周少瑾能想像上课时的情景，可她既然决定和程笳保持距离，就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处处照顾她的情绪。

　　“外祖母让我帮郭老夫人抄经文，”她淡淡地对翠环道，“我可能有些日子不会去静安斋了，你跟你们家小姐说一声，让她不用等我。”

　　翠环难掩惊愕。

% D4 r; J9 t: _  `/ {) S　　不知道为什么，周少瑾心里隐隐有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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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o! n- u. U% l$ [) d. T　　但她没有细想，转身离开甬道，回了畹香居。

* t* E, d/ Q! k" k, K2 I　　周初瑾知道她明天一早就去寒碧山房，和周少瑾一样紧张起来：“明天你准备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还有，记得带些银锞子过去打赏。你毕竟是第一次去寒碧山房……也不知道那边打赏的惯例是多少？她们那边最讲规矩了，未必厚赏就能得了那些仆妇的尊重……”竟然有些手措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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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V. V. y( h9 d0 ?; T　　这样的姐姐，又是周初瑾没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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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禁抿了嘴笑。

; C$ ^4 [$ d5 O- t8 ~/ J7 O+ f　　看来姐姐也不是天生就淡定自然、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

( [% l; i5 K8 W  h0 ^　　她对姐姐又多了几分亲昵少了几分敬畏。

) C. a. c- {, w9 u; u6 }" r; M2 u; `2 ]　　“穿这件怎样？”周少瑾从打开的箱笼里挑了件粉色冰梅暗纹的湖绸褙子，“配件那条沉绿色八湘裙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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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8 A" n; b) r　　周初瑾大为赞赏，道：“明天就挽个双垂髻，戴个珍珠发箍。”看上去活泼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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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盈盈地颔首，天刚刚黑就睡下了，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闪现出蔷薇花树下那双墨绿色掐云纹的福鞋，一会儿闪现出太湖石山洞那参差不齐长满绿苔的洞顶；一会告诫自己这都是前世的事了，现在统统都没有发生，不要自己吓自己，再纠结于过往了；一会儿又想着前世自己捅了程辂一刀，也算是报了仇，一会又猜测程辂为何要这样对自己，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怎么也睡不着。

7 f/ S& L1 W0 q! h　　这样下去不行！

　　她想了想，索性坐起身来，吩咐值夜的施香：“把姐姐制的安息香点一炷吧？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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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S  [: Q1 }2 x$ }　　施香明天要服侍周少瑾去寒碧山房，她紧张得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反复地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闻言长吁了口气，忙披衣去点了安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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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4 Y$ |" @+ ?6 ]; [　　甜甜的香味弥漫在内室，两人慢慢地睡着了，第二天若不是周初瑾来喊，周少瑾定会耽搁了去寒碧山房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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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赶到嘉树堂的时候史嬷嬷还没有到，关老太太叮嘱了她半天，等到史嬷嬷过来的时候，她看着一团粉嫩的周少瑾，突然改变了初衷，决定亲自送周少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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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嬷嬷很是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满脸是笑地陪着关老太太往寒碧山房去。

7 o! U/ l3 J# K　　两世为人，周少瑾还是第一次去寒碧山房，她不由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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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8 r( s* V　　出了嘉树堂的黑漆角门，是道长长的甬道。甬道全是用青色和黄色卵石铺成的八方、六角冰裂纹、人字纹等图案，两旁绿树成荫，偶有几块嶙峋的怪石耸立或是青石砌成的长凳，低低矮矮的种着茶花，迎春，紫荆，玉簪等，开着或黄或红或白或紫的花朵姹紫嫣红，非常的漂亮。等拐过一个弯，迎面竟然是一大片湖光水色，九曲石桥，湖心亭，水榭，船坞，两岸的垂柳全都清晰可见，远处是青山翠峰，近处可见湖面露出的尖尖的荷叶，到了夏天，这里显然是碧叶连天一湖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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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r& e! d9 A, E2 g9 u% V+ k　　周少瑾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空气中飘荡着不知名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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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l, m. h1 a* G8 m' q; Q8 }6 d　　真是一片好去处。

7 d- ~" a% B  F　　她从前没见过这样的景致，这里应该是长房或者是寒碧山房的私家园林。

　　看样子九如巷的纵深要比她知道的深得多，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样一个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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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2 _5 Y' D4 x* U2 p. S　　周少瑾多看了两眼，再抬头，前面浓绿掩映间露出深灰色的翘檐和雪白的马头墙来。

　　史嬷嬷笑着扭头对她道：“还有几步就到寒碧山房了。”

　　周少瑾笑了笑，心里却暗自盘算，原来嘉树堂到寒碧山房也不过一碗茶的功夫。

　　她们又拐了个弯，这时甬道两旁种的全是各式各样的竹子了，除了惯见的青竹，刚竹，方竹，贵妃竹之外，还有罕见的紫竹和高大粗壮的成年龙竹、纤细柔美的金竹，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全都种植在一起。湖面的风吹过，婆娑起舞，像片绿波扑过来，还没有走进寒碧山房就股幽凉之意，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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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紧了紧衣襟，看见前面是扇黑漆如意门，门楣上是青石如意头纹样，用汉隶雕着“寒碧山房”四个大字，字迹朴茂高古，苍茫浑厚，隐隐可见风霜雨雪残留的痕迹，不是新题的牌匾。

　　这让她莫名的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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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d4 S* q7 A) S　　走进寒碧山房，迎面是棵比人还高的青松盆景，枝叶舒展开来，约有四尺余长，挡住了她们的视线，硕大的紫砂盆沿像石阶，可以容坐两三个人。

) c$ }. E6 i% q5 E; R& v4 i4 x　　周少瑾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盆栽，她心生好奇地绕过了盆景，甬道成了青石板，虽然因长时间的踩踏成了泛着油润之色，却没有任何的图案或是花样。旁边也都是嫩绿葱绿豆绿碧绿油绿……深深浅浅的各种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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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9 q0 t( U' r% h1 o  O　　没有一朵花，没有一种别的颜色。

$ k/ \" t' s5 x4 x, ?7 l3 V1 A' c" X　　她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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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w4 a8 L2 b4 i( P　　难道这就是“寒碧”的得名？

第21章 寒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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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8 X$ D  x　　周少瑾压下心底的怪意随着史嬷嬷往前走，一个穿着莤红色掐葱绿芽边比甲，丫鬟模样打扮的小姑娘笑着迎了过来：“史嬷嬷，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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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委屈给关老太太和周少瑾行记：“老安人！二小姐！”

1 [( x  i0 a9 q- C　　周少瑾不认识她，见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杏眼桃腮，笑语盈盈间目光流动，鲜妍妩媚，十分出众，不由多看了两眼。

+ g& E5 m. F7 a$ p　　关老太太显然和这小姑娘很熟，笑道：“珍珠，有些日子没见，你越发的标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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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4 A5 r8 [* q　　“不敢当老安人夸奖。”被称作珍珠的丫鬟笑道，“老夫人正等着二小姐，没想到老安人也过来了……”

6 r* |" V. a3 a+ |7 R, z　　一句话没有说话，又有个丫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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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了件淡青素面杭绸比甲，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长脸，柳叶眉，乌黑的头发梳了个纂儿，插着金镶芙蓉石杏花簪子，笑容温和，举止端庄，和那珍珠没有一丝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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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G, R2 G: O( q* Q- B% ~　　周少瑾不禁在心里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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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郭老夫人屋里其他的丫鬟都长得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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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i& q/ R3 u+ U1 S0 I　　“老安人！”她朝着关老太太行了个福礼，道，“我们老夫人没有想到您亲自过来了，失礼之处，还请老安人包涵。”

/ s& C* M7 q2 F) }' Y8 m　　“原来是碧玉啊！”关老太太呵呵笑了几声，道，“是我不请自来，与你们老夫人何干？快快起来，不用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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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0 O0 v' ~　　被称作碧玉的丫鬟笑吟吟站了起来，道：“老安人，我们老夫人请您先到厅堂奉茶。”

  P' e/ @  ]6 E, I　　关老太太点头，对周少瑾道：“这是老夫人身边碧玉姑娘，你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她。”

" [; w5 u: n! G　　周少瑾笑着称了声“碧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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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4 K7 O1 l7 q　　碧玉眼底闪过来丝异色，忙屈膝行了个礼，道：“二小姐折煞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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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s2 ]. f1 F. H　　她语气很是谦和，让周少瑾心生好感。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甬道尽头是个二层五阔的楼房。墙粉白、粉白的，窗楼、门扇彤红彤红的，糊着嫩黄色的纱，门前一架葡萄，左右各摆了个青花瓷大缸，一边养着睡莲，一边养着锦鲤，十分的气派，又不失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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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丁香色掐豆青色芽边比甲的丫鬟现来帮她们打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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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这才注意到郭老夫人这边已换上了竹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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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略泛黄的竹帘上紫斑点点，看着有些年头的湘妃竹帘，而缀角竟然是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翡翠狮子滚绣球！

! e+ o: j; I2 g" A: z' K　　绿汪汪的翡翠水头十足，精湛的雕工栩栩如生，不仅狮子的憨态清晰可见，就是狮子怀里抱着的绣球上的宝相花纹样也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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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骇然。

* \2 ]+ V3 v  N8 b2 H) I　　前世她嫁到林家的第一年，婆婆生辰，她曾专程到京城最大的银楼永富盛，想给婆婆订做一个把件，挑挑捡捡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选中了一块这狮子滚珠绣般大小的翡翠，水头还没有它好，花了快两百两银子……

1 J8 _. v+ `- j4 h! S- k　　大家都说三房有钱，却也没见像长房这样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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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平时大家在袁夫人面前说话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放低声音。

　　珍珠在前面打了帘，周少瑾随着关老太太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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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A3 l% w$ X3 a9 w7 q" e　　只是大家还没有站稳，郭老夫人就由个穿着丁香色素面掐七彩芽边的丫鬟扶着从中堂后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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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见那丫鬟和碧玉差不多大的年纪，却长眉细目，肤光如雪，气质温婉，又是另一番美貌，心里禁不住啧啧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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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郭老夫人还真是有趣。

$ A4 c* Q: m: T6 E5 z7 H' @4 w5 Q8 `2 w　　她为人冷峻，住的地方也肃穆，偏偏身边的丫鬟个个千姿百媚，如秋菊春兰各有值各称道之处。

　　而那边袁夫人已经和庄老太太开始寒暄起来：“……没想到你会过来。中午就别走了，留在我这里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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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s( n" n9 X$ ~, Z2 ^　　“好啊！”关老太太一副和郭老夫人很熟稔样子笑道，“上次在你这里吃了个蜜汁乳鸽，我至今念念不忘，今天正好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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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m; J- s9 g; g) r2 T  p; s/ R　　“放心！”郭老夫人笑道，“今天不仅有蜜汁乳鸽，还有你喜欢吃的香酥羊排，酸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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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玉听了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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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S( ^4 E2 Z1 l% c0 x　　关老太太就笑着对她道：“我们俩个好不容易碰到一起，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回头要是泾大太太责备，你就说是我要吃的！”

　　此时快要入夏，蜜汁乳鸽是甜食，羊排性臊，酸辣汤又味道太大，就是四房也不轻易给关老太太做这三道菜，更何况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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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 U. c' C( N2 a　　既能管着郭老太太的饮食，想必是寒碧山房一等一等的大丫鬟了碧玉抿了嘴笑，服侍着她们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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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却担心着午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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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K6 i! E  \. g; `( L$ C　　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前来服侍婆婆用膳的袁氏！

$ k3 w5 Q4 d6 |: I) `& Q+ {0 |　　有穿着真紫色素面比甲的丫鬟带着几个小丫鬟给她们上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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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 p4 k7 m) y* _　　那丫鬟浓眉大眼，未语先笑，看上去活泼机敏，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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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已见过珍珠，碧玉和那丁香色衣裳的丫鬟，倒也见怪不怪，少了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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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b5 V; g$ r- f5 e" Q2 Y) q　　等到两位老人家的说完了话，她上前给郭老夫人见礼。

1 A, a" U+ K% `　　郭老夫人打量着她，露出个和善的微笑来。

　　周少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了郭老夫人的意，只好站在那矜持地微笑。

! f7 \) }! r4 {- ^: W$ R  f8 y　　郭老夫人问她：“平时都读些什么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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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1 a3 E. H2 e1 y　　不懂佛法的人通常会选择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之后会跟着各自信任的禅师或选择读《无量寿佛经》或《阿弥陀佛经》、《普贤菩萨行愿品》等经，只有到佛理比较精进了，才会去读《严愣经》，只有把《严愣经》读懂了，就可以读《法华经》、《金刚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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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自己的实在情景，周少瑾谨慎地道：“我平时喜欢读《阿弥陀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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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b. X. J5 [% B$ ?　　郭老夫人微微点头，对关老太太道：“浴佛节我已经抄手写了本《金刚经》奉给菩萨，就让我二小姐帮我抄本《严愣金》吧！”然后又对周少瑾道，“你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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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愣经》有十部，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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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8 z- K( ^# C$ T　　周少瑾在心底抹着汗，面上却恭敬有加地柔声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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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郭老夫人亲自带着她去了抄经的地方——位于寒碧山房后花园太湖石假山旁的一座两阔的佛堂。

9 L9 {, K' j3 h/ }) V　　佛堂四面都是彩绘的琉璃窗户，紫檀木的梁柱，鎏金的观世音千手像，儿臂粗的香炷，供奉鲜果的盘子尺有七、八寸，相比关老太太的小佛堂，这里更像哪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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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U/ B2 R, h& l' Q2 M+ a　　或者是没有安全感的缘故，周少瑾更喜欢外祖母的那间小佛堂。

4 Q0 s1 O' B. Q' d' h6 ~5 ~" e, W* F　　郭老夫人着佛堂东边窗棂下的卷草彭牙大书案和铺着藤黄色葛布坐垫的太师椅道：“那是给你抄经准备的。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再换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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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D! ^( U4 L9 m　　周少瑾原想就算不好也将就将就，可想到前世自己事事都将就，也没有得到长辈们的一句赞扬，反而只是苦了自己。何况她要抄的是一部《愣严经》，最少也得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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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刻改变了主意，想了想，走上前去推开了窗。

; h8 S. I/ m3 s) I　　外面是株高过了屋檐，有合抱粗的大槐树，树冠如伞，盖住厢房的屋顶，映得满室浓绿。远眺过去，是半边的湖影，隐约可见尖尖的荷叶。

　　周少瑾可以想像到了夏天这里是怎样的一番清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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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书案上，徽墨端砚宣纸，无一不是精品。

　　她很喜欢，笑道：“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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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看着她推窗，笑着颔首，指了那穿丁香色比甲的丫鬟对周少瑾道：“她叫翡翠，你以后若有什么事，直管吩咐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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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闻言上前给周少瑾行礼。

- Z, Q8 V) @7 c9 m, }/ W4 a　　周少瑾和她说了几句“以后还要麻烦姐姐”之类的话，翡翠忙称“不敢”，郭老夫人又指了那个穿紫色比甲告诉周少瑾称做“玛瑙”。玛瑙少不得给周少瑾，大家又契阔了一番，周少瑾就算是把郭老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鬟都认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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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T# H# c: Z  ^, `　　依郭老夫人的意思，今天叫周少瑾来不过是熟悉熟悉环境，过了四月初八再开始正式抄经，并道：“反正没两、三天就是浴佛节了，也不耽搁这一会的功夫。学业也不能耽搁了。早上去静安斋上课，午休过后到我这边来抄经书。”还道，“若是天气都已热，就直接过来用午膳，我再让人给她准备一间内室。”

5 h) B2 J. d4 @7 r: h　　周少瑾还准备每天抽出一个半时辰来快点把经书抄完，根本无意在寒碧山房多待。她正欲推辞，关老太太已笑道：“如此甚好，也免得我担心。”

+ P+ X& S: D. M- H* ?* M8 l5 v　　她只好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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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E( L! h, ]/ m　　郭老夫人和关老太太就说起浴佛节的事来：“沂侄媳妇说识儿的媳妇怀了孩子，要留在家里照看证儿的媳妇，她婆婆和我们一起去。三房那边留了泸侄媳妇在家里，说是二房那边要帮忙，三弟妹带了笳丫头和我们一起去。你们这边去几个人？我这边也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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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5 \0 i" i( i7 R- |　　这话说得绕口，周少瑾理了理才明白过来。

　　沂侄媳妇，说得是二房的沂大太太，也就是程识的母亲。而识儿的媳妇，是指的程识的妻子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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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V3 X' b! o+ V/ z: x　　她是五年前嫁到程家的，三年前生下了长子程耕，也是程家玄孙辈里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男孩。

　　前世郑氏怀的这一胎也是儿子，是九月吃螃蟹的时候生的。把二房的老祖宗高兴坏了，还因此赠了块地给郑氏做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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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是二房不想得罪长房，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好以此为借口把主持中馈的沂大太太留在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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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则和从前一样，两不得罪——程笳和她的祖母李氏跟着郭老夫人去庙里，程笳的母亲姜氏则以“怕二房那边要帮忙”为由留在了家里。

第22章 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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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7 j) D5 u% p& u　　关老太太呵呵地笑，道：“既然二房那边有人照顾，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到时候我带着儿媳妇，孙子孙女都去。”

　　郭老夫人笑了起来，和关老太太商量浴佛节的出行事项。

3 D+ \" e2 z+ L* O. Z) ]　　周少瑾却有些郁闷。

& n9 C/ }1 s6 x8 \" Z6 G3 |* \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个借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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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真的找了借口，不知道郭老夫人会不会怀疑四房像三房似的脚踏两只船？

　　她有些头痛。

　　程家可真是复杂啊！

9 Z3 V; T, ?5 L: O' F. Q3 [5 o! o6 Y　　她以后若是嫁人，决不嫁到像程家这样的人家去。

　　想到这件事，她又有点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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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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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等会见到了袁氏自己到底要不要和她打招呼？或是笑一笑低头站在外祖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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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在一旁心不在蔫地听着两位老太太说着话，可直到午膳摆上了桌，袁氏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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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袁氏不是在自己面前说她四十几岁了还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的吗？

　　难道当时她是唬弄自己的？。

* U# `5 w. e" N# k4 ^　　周少瑾不由悻悻然地笑了笑。

　　回到嘉树堂，外祖母又叮当嘱了她几句“听话”、“乖”之类的话，这由似儿服侍去午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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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  B7 R- F　　周少瑾回了畹香居，周初瑾回来少不得要问她去寒碧山房的情景。周少瑾一一作答，周少瑾咋舌：“丫鬟都养得像小姐似的，郭老夫人可真是大手笔。”又调侃施香，“你以后要跟着过去服侍少瑾，你怕不怕？”

* L  N" |0 o% @6 ?* l　　“我有什么好怕的？”施香沏了壶毛尖给周氏姐妹，“我是去服侍二小姐的又不是去跟寒碧山房的几位姐妹打擂台的。她们有好的我跟着学，她们有不好的，我当作没看见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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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周初瑾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个胆大心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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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f. f/ W+ b) _$ T　　施香嘻嘻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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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J7 C2 d( l3 @6 q9 \" K7 }　　大家说笑了一阵子才散。

　　第二天，周初瑾依旧跟着沔大太太学管家，周少瑾则在家里帮着姐姐赶制夏衣。

　　这样过了几天，就到了四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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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没有找到借口说不去，天还没亮就跟着姐姐起了床，梳洗打扮一番之后，去了嘉树堂。

, ?# V) Q* G: R! x, f6 o! N7 J" @　　关老太太也已起了床，整个上房灯火通明，沔大太太查看着要出门的用具茶点。看见周少瑾姐妹抽空打了个招呼：“用过早膳没有？老安人正在用早膳，你们姐妹要不要加点？”

- ?% Z6 u/ \0 o) |+ P) d9 ~1 x+ k　　“我们已经吃过了。”姐妹俩和沔大太太见了礼，去给关老太太请过安后，周初瑾去了屋檐下，熟练地帮沔大太太清点着出门的用具，周少瑾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留在屋里和似儿等人一起服侍关老太太梳头。

　　因外祖母选了件碧蓝色五福捧寿团花湖绸褙子去礼佛，她就帮外祖母选了条宝蓝色镶白玉髓的额帕，双股的金镶点翠万事如意簪。

# Z% H1 C  `. ]; ]* z& L* D　　关老太太看着直点头，让小丫鬟去西边侧门看看——按照郭老夫人的意思，大家约定卯时在西边的侧门集结，然后一起去甘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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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一路小跑着去了西侧门。

1 s8 S' N7 T6 u7 w7 F' B　　沔大太太抓紧时间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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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小丫鬟回来，沔大太太这边也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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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6 n- Y( C( ^* u- Q0 D' _/ ^　　“大家都还没有到。”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三房的马车。”

$ U) B3 ^7 ?$ [　　也就是说，三房是最先到的。

" s' @: g: }$ ?5 ]- J　　关老太太笑道：“我们既不最早，也不最迟，这就走吧！”

" M" t6 p  Y, w  H7 w　　此时离卯时还有三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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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应“是”。

0 c7 `* ^+ D+ u% u! W　　周初瑾扶着关老太太上了软轿，周少瑾长了个心眼，学着姐姐的事样子去扶沔大太太。

( z# j1 y' a5 O2 ~% c" |5 q　　沔大太太很是意外，随后又露出几分感动，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周初瑾也没有想到，但她乐于见到妹妹能得到长辈的喜欢，笑着给初少瑾帮腔：“大舅母您就别客气了，她一个小辈，扶扶你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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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着点头，表情十分的真诚。

- `) {* n' g2 ~) c5 {- \　　沔大太太笑吟吟地点头，看得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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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初瑾和周少瑾就跟着关老太太和沔大太太的软轿去了西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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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i4 i7 S# V2 R: v0 Y　　果然三房已经到了。

7 \  [: M8 @, q; K+ N7 L; I! d8 _　　三房的老太太李氏穿着件宝蓝色万事如意团花湖绸褙子，戴着金镶百宝的卿云拥福簪，正坐在西侧门旁花厅里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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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照在她的身上，金壁辉煌，闪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周少瑾的目光却落在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李老太太身边绞着帕子的程笳身上。

# j' K. v6 S1 j  g. T　　和她记忆中的少女一样，她嘟着嘴，满脸的不悦，好似这片刻的等候就已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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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 o# F: j　　周少瑾的心里顿时有些刺痛。

　　程笳是三房的掌上明珠，素得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就是长房的程笙，也会让着她。在她出嫁的那些年里，她又是怎么过过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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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早逝，会不会与此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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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想到前世翠环送给自己的那封信。

　　不过短短的一句“少瑾，请你原谅我”，却仿佛道尽了她的悲伤与心酸。

　　周少瑾的眼睛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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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厅里的少女却突然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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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w# w$ u# V/ a% V  {( A4 v) X0 G　　她穿着件锦红色织金褙子，明眸皓齿，肌骨莹润，如那骄阳烈日，炙热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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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不由低低地呢喃：“程笳！”

) M+ g! P5 \3 T1 ?2 E' r　　程笳却鼻孔朝天地冷“哼”了一声，负气地扭过头去。

/ B- M8 O7 g6 a　　一如从前的很多个日日夜夜，周少瑾得罪了她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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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X8 s4 E' r& e  c　　莫名的，周少瑾心中一轻，那些曾经立下的“和程笳保证距离”、“以后少和程笳来往”的誓言都被抛到了脑后，不由得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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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k9 H$ E0 M8 c, C　　仿佛感觉到周少瑾在笑她，程笳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周少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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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前世，周少瑾定会不问缘由忐忑不安地向她赔不是。可现在，周少瑾心情平静，看程笳就像看个不谙事世的孩子，带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宽容。

　　除了周初瑾，没有谁注意到程笳和周少瑾之间的波涛汹涌。而周少瑾的毫发无伤又让周初瑾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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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辈们一无所觉，笑着寒暄，招呼晚辈过来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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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  ^. h4 v: j. v　　五房的汶大太太孙氏过来了。

6 H3 a+ ^/ K* v! j- g1 o　　她穿着件猩猩红的织金凤尾团花褙子，戴着赤金镶翡翠观音的分身，翠羽大花，彩绣辉煌，映衬着她敷了粉的面孔更显憔悴惨淡。

　　五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前几年相继去世，如今五房是程汶和孙氏当家。

　　她由丫鬟扶下了软轿，还没有站稳就疲惫地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今年还去甘泉寺吗？那里闹哄哄的，吵得人没个安宁的时候。难道就不能换个地方礼佛？”说完，高声喊着她的贴身丫鬟：“湘儿，快把玫瑰香露拿过来，我头昏。”然后抱怨道，“二房的怎么还没有来？我们每年都是等她们？早知道这样我也应该再多睡会！”

　　自程汶在外面花天酒地被她知道后，她就没有不抱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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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0 s5 t& I/ G8 w. J  c$ S　　四房的人当没听见。

$ y3 Z8 Z. u, p! j! _　　三房的李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听婆婆的，婆婆去世后没当几天家就被嫁妆丰厚，精明能干的儿媳妇姜氏架空了，她们婆媳斗了几回法，均以李老太太溃不成军收场。还好李老太太是个聪明人，一咬牙，索性丢开手，把三房内院的事全都交给了姜氏，再也不管家里的这些琐事，躲在她孀居的思永斋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她闻言眯了眼睛笑，白白胖胖的模样像尊弥勒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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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1 i" N2 ^: h! Z　　程笳却挑了挑眉，嘴角噏了噏。

1 Q! r) t) p* e& |$ y. g/ G- ?- J　　周少瑾猜都能猜到她在心里嘀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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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d2 E; T/ e　　前世程笳不止一次私底下对她鄙视汶大太太：“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出身？就看这也不顺眼，看那也不如意的。她要是个高门大户家的姑娘，只怕是程家的水她喝着都嫌弃呛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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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 X/ C0 ~+ K5 i　　汶大太太的父亲只做过一任县丞就病死在了任上。据说她出嫁的时候娘家想尽办法也只凑了副二十四抬的嫁妆，还是程家老太太私下送了两千两银子去给她压箱，她这能体体面面地嫁到程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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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O& ?; T! s; z　　从前周少瑾也是这么看汶大太太的。可两世的经历让她回过头来再看汶大太太，却只觉得汶大太太可怜——如果程汶能和她好好过日子，她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e+ q9 z; e: z' i7 |4 H& h/ z: V　　周少瑾思忖间，长房的人到了。

　　郭老夫人穿着件石青底织银仙鹤纹团花褙子，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圆髻，戴了石青色的额帕，额帕上镶着的红珊瑚却有鸽子蛋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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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1 d6 D( q　　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挺拔的脊背犹如那北方高原上的白桦树，下颌微微扬起，带着睥睨的傲慢。

' }  f9 z: c: n% ]9 B+ _　　花厅里的人忙迎了出去，就连五房的汶大太太，也收起了满脸的尖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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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众人，道：“人都到齐了？”也不待人回答，径直问她身边的碧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碧玉的声音温柔而内敛，道：“已经卯时了。”

$ U; M6 H+ A7 F& Y! e; [　　“既然时辰已到，那就启程吧！”郭老夫人淡淡地道，伸出手保养得极其白皙细腻不输少妇的手。

0 Q) [+ X$ L$ c! v　　旁边有人扶住了郭老夫人。

9 H* I) @! A& L" i7 V1 ?　　靓蓝色凤尾团花的衣袖，骨节分明却纤细修长的柔荑，淡粉色的指甲在阳光下闪烁着珠贝般的光泽。

　　周少瑾低下头。

. Z" c% ]; H, [% U% ~+ c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双手。

+ ]3 y% H3 O5 {- K3 ?. [　　捏着翠色的帕子直指着她时……拍在紫檀木桌子上茶碗嘭嘭作响时……扇在她脸上耳朵嗡嗡作响时……那是程许的母亲袁氏的手。

. L: U1 I7 f# W7 U7 @) C　　她决不会认错！

第23章 寺庙

) f' |! N$ J" L/ Q　　周少瑾深深地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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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双手以臣服的姿势，谦逊地扶着郭老夫人。

　　一如前世，这双手的主人并不能一手遮天，还有人能让她低下骄傲的头，还有人能让她低眉顺目忍气吞声收敛着自己脾气。

　　这一刻，周少瑾突然有些喜欢起郭老夫人的强硬来。

6 f6 R; U3 ~6 G+ u8 O　　前世，若不是有郭老夫人压着，袁氏还不知道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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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6 t; U9 h  i' w9 R+ G: ^　　自己不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周少瑾了，袁氏又凭什么羞辱自己？

/ Q" A0 K- x1 K; f, I& |- k7 P　　映入眼帘是袁氏那张宜嗔宜怒，看上去不过花信年华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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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q4 T6 r; T$ k1 P% C$ K　　乌黑的头发让她的皮肤更显白净，熠熠生辉的眼眸让她看上去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 ^+ U; U. S+ @' c% E& _  |, j　　袁氏，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明艳照人，风姿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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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 c: h$ G  n; e　　周少瑾却有了站在高楼看风景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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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C* R2 h7 G% ?- `　　等到给袁氏见礼时，她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礼，笑容怡然地柔声问好。

　　袁氏看她的目光中却有着不容错识的惊艳，笑道：“不过几天没见，二小姐长得越发漂亮了。”

　　说得她们好像几年没见过似的。

　　实际上程家每年都会在一起过年，送灯，但以周少瑾从前的性子，她或是躲在姐姐的身后，或是缩在厅堂的角落里，面目模糊，袁氏不曾注意到她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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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地笑，笑容温柔大方。

, z4 Z1 Y* l1 y; C, J$ Q　　袁氏眼底闪过惊讶之色，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老年妇人的低声吆斥：“……快点，快点……早就让你们备轿，你们耳朵都长到哪里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健壮的妇人抬着一顶软轿哧呼哧呼地疾步朝这边走过来。

, U7 S0 w- \5 G0 W　　软轿上的老妪满头银丝，戴着条秋香色的额帕，额帕上镶着枚指拇大小的祖母绿，耳朵上坠着同样大小的祖母绿耳坠，葛黄色云卿捧福团花褙子，立领上前排三颗黄豆米大小的南珍扣子，人虽丰腴圆润，但满脸褶纹的脸上皮肤却白皙细腻红润如少女，一双眼睛更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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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8 @5 Q: ~9 O5 {' r$ j- i　　这是二房的老太太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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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房老太爷程励早逝，她在程家守节，不仅教养儿子程沂，帮着婆婆主持中馈，还偶尔会打点二房的庶务，等到婆婆去世，更是里里外外一手抓，把个二房经营的红红火火，很得二房老祖宗程叙的看重和尊敬，是个在二房内院和外院都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些年虽然把中馈交给了儿媳妇洪氏，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洪氏还得请她拿主意。

　　“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唐老太太呵呵笑着由随行的丫鬟扶着下了软轿，道，“等会到了甘泉寺，我请大家吃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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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晚来。

+ D( p; Z- O# a% @# n( x: z1 ]　　颇有些“我就来晚了，你们能拿把我怎样”的低调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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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a  M& c  [　　五房汶大太太立刻朝郭老夫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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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却什么也没有说，淡淡地道了声“也不算太晚”，就吩咐史嬷嬷去通知守在二门的马车准备启程了。

　　汶大太太满脸的失望。

　　周少瑾看着很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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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B8 C8 P! G% ^( L" D, Y, K' C　　难道她还指望着郭老夫人和唐老太太打起来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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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前世眼里只有自己的那亩三分地，从来不曾注意四房之外的事，没想到程家几个房头之间的关系如此的错综复杂，暗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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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W6 j1 z1 B4 E9 _% G　　更让她感慨的是和袁氏的见面——原来如此的简单，如此的风平波静，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却也忍不住松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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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1 g' [$ o; v& I9 l  J　　别人根本不知道，她也应该努力忘记才是。

0 B1 _" s: s. C% ~8 E4 P　　周少瑾跟着姐姐上了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地去了甘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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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泉寺位于金陵城东边，前朝曾是皇家寺院，后来毁于战火，太宗皇帝时重建，主殿的瓦是当年太宗皇帝御赐是、乾清殿没有用完的明黄色琉璃瓦，阳光照在上面，金碧辉煌，气象万千。甘泉寺很快又成为金陵城的第一大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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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家前几日已派了管事去寺里安排上香的事宜，程家的马车直接驰过山门停在了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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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T$ S2 x3 a. _　　寺里的小沙弥早已开了侧门，甘泉寺的主持释慧大师带着知客堂的几位高僧在门口迎接。侍她们去主殿上了香，在偏殿喝过茶，知客堂的大师傅释觉亲自陪着她们去了释慧大师讲经的大殿。

. p- {0 ^3 A& t) K7 K* f　　大殿早有女眷等候，她们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少的都衣饰华美，神态间带着衣食无忧的从容和优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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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x5 ^) d  N　　看见程家的女眷进来，有几位妇孺望着她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但大半女眷却起身和程家的女眷打招呼，这其中还有位身着超一品外命妇服饰的老妇人。

  x; N) {" H9 I9 i: P9 |　　周少瑾猜那位老夫人是良国公府的人。

  [/ X" ]6 K% X3 ]7 @! _5 y8 b　　看那老妇人和郭老夫人、袁氏、唐老太太说笑的样子，她们之间应该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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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 s. m5 ^' c! H# u1 g0 e　　难怪前世良国公会向程家示警！

　　周少瑾还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只是不知道是前世见过还是在她重生之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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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2 X  y4 A　　她静静跟在姐姐身后，却有道目光刀锋般地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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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 E6 M9 S$ L& `4 v- n' g　　周少瑾一回头，看见了程笳气得铁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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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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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I' ]$ o4 ~　　周少瑾全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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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N1 T( g5 V9 `' l$ D6 T% _7 s8 v　　云板响了起来。

　　大家都安静下来，各回各的座位坐好。

. Q. _7 J+ ?! B, G5 [1 s, `9 o　　周少瑾和姐姐并肩坐在了关老太太和沔大太太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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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6 |# M$ n, |  F3 j8 ~7 q, D　　前世她也常去大昭寺听经，大昭寺虽不是皇家禅寺，却也不乏达官显贵，高门大户。在她看来，释慧大师比大昭寺主持净空大师的经讲得好——净空大师的经讲得比较浅易懂，而释慧大师的经讲得比较深澳却很风趣，很吸引人，这就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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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 {: Z7 k* z; ]　　她四处看了看，众人都听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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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或者与北方的妇孺读书不多而南方诗书传世的名门望族比较多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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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H% s3 {' o. V7 {　　周少瑾胡乱地想着，很快就沉浸在释慧大师的佛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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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拉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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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L3 m6 X0 N) G" j/ k6 Y" ]　　她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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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

8 {  I1 h+ A( p! g9 R& d　　“你是怎么一回事？”她低声道，声音里有难掩的忿忿不平，“我找你你总是推三阻四的不出来。出来了也不和我说话。是不是因为你要帮郭老夫人抄经书了？你要是再这样，看我以后还和不和你玩？”

* S0 _0 o6 S' c$ w% }5 |; m% p　　威胁的话语，却充满了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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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t$ K  b! p7 D3 T1 ~! h) _　　这样的程笳，让周少瑾实在是恨不起来。但她也不想和程笳多说什么，逐低声道：“别说话，听师傅讲经！”

. v( W$ E9 n( r2 I+ P7 b3 N' b  Q( u　　程笳“哼”了一声，并不把周少瑾的话放在心上，抬头却看见自己唐老太太朝着她撇一眼告诫的目光。

　　她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 f+ C5 }4 Q0 Q5 q　　等到讲完了经，周少瑾姐妹和程笳被袁老夫人叫过去引荐给了那个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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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 Y% m% z# L- x　　周少瑾没有猜错，那位老妇人是良国公的生母太夫人曲氏。

8 Y# N* f) `9 \! F" E　　因是第一次见面，良国公府的太夫人各赐了她们一个镶宝石的戒指，然后才起身告辞。

. G. n' l% [4 }4 T9 i3 N  q- B　　释慧和袁老夫人等人亲自把曲老夫人送到了寺门口，看着良国公府的马车和仪仗离开这才去了甘泉寺的斋堂。

　　因下午庙里会唱大戏还有庙会，大部分的妇孺都像程家似的留在了庙里用斋饭。

7 |; ^" b& V3 O* y4 g7 G. M9 t　　寺里给程家安排的是个带花园的小院子，除了吃饭的地方，还有几间厢房可以休息。

　　程家的管事和仆妇已经打扫过了，听讲经的时候各房的管事嬷嬷们也把老太太们惯用的器具摆放好了，等用过斋饭，大家休息约半个时辰，就有人来拜访。

　　这些人都是金陵城颇有影响力的高门大户的主妇，有的是初次见面，有的说是过年时候见过。有些周少瑾记得，有些周少瑾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不管怎样，周少瑾等人得了好几笔见面礼，金戒指，金簪子，银手镯都有，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不一会，外面响起了“铿铿”的铜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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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K9 [# G/ ^1 Y　　大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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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说程笳了，就是汶大太太也忍不住竖了耳朵听，只有几位老太太还稳坐如山。但李老太太还是吩咐贴身的嬷嬷：“你陪着笳丫头出去转转，可千万别跟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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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嬷嬷忙笑着恭声应“是”。

　　程笳就邀了周少瑾：“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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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摇头，道：“我在这里陪着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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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老夫人笑着：“我们几个老妪在这里说话，要你们陪着做什么？你们直管去玩去。”又叮嘱周初瑾，“可把你妹妹看好了，两姐妹千万不可以分开，小心叫拍花党给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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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U0 A* N, }　　周初瑾笑着应喏，神态间也有几分向往。

5 V2 Y' a/ Z+ k" E3 k　　原来十八岁时的姐姐是这样的。

4 j* h$ P/ y0 @3 O: ?: y( j　　周少瑾笑了笑，并没人去看热闹的打算。

　　人多是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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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G* }; M8 b　　前世她去大昭寺的时候还引了登陡子窥视，这辈子她就想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过日子，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地弄出什么动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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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n+ U! |( T　　“我不想去。”她拿了汶大太太的说词作借口，“外面闹哄哄的，我就这样听着都觉得头痛，更不要说身临其境了。还是你们去吧！”

　　周初瑾闻言自然要留下来陪周少瑾。

　　周少瑾劝她：“姐姐若是因此留下来，我只好也去了。姐姐难道忍心看着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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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_* j$ @* P* w, f　　周初瑾失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都知道拿话堵我了。”

　　周少瑾有心闹一闹，笑着把周初瑾往外推，对沔大太太道：“大舅母可要把我姐姐看好了，两人千万不可以分开，小心叫拍花党给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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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8 G' j7 n  z6 a% R! @% |" X　　她长得好看，又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逗得几位老太太哈哈大笑，因为周少瑾拒绝而引起的些许尴尬顿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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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暗暗点头，袁氏也多看了她几眼。

　　送周初瑾出门的周少瑾并没有发现。

第24章 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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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G7 `1 v) @/ c5 N! a9 y) W　　从甘泉寺回来，大家都累坏了，周少瑾沾床即睡，一觉到了天明。

　　好久都没有像这样睡个好觉了！

- ^1 d6 i+ M4 R　　周少瑾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听了会小鸟的啾鸣声，这才起床。

# w4 }, m$ n! q/ z8 ^' w# U: p　　今天是四月初九，过了浴佛节，她要去静安斋上课了。

　　去给关老太太请过安，春晚提着笔墨纸砚服侍着周少瑾去了静安斋。

　　程笳还没有来。

3 s- ^, H# i! \0 r& Q7 u　　静安斋和原来一样。四阔的敞厅用落地罩隔开，东边第一间放着先生的大书案，下面是交错放着的几张小书案，太师椅，多宝阁架子，三足鎏金香炉，还有先生大书两旁贴着程家老祖宗程制亲手书写的“傍百年树，读万卷书”的对联。

) G/ K( Q! k4 Q+ \, W! p　　周少瑾伫足静默，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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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晚小心翼翼地喊着“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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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U$ U3 m/ y: J2 J/ Z3 m　　周少瑾回过神来，却看见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二小姐，您来了！”又道，“您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师傅还在用早膳，要等会才过来。”

4 E) o7 [$ _' N$ t9 [2 D% [! b　　周少瑾见这丫鬟面善，知道是服侍沈大娘的，只是许久没见，她怎么也记不起这小丫鬟的名字了。

1 M( O) x. G' E* H- X( }　　她只好笑了笑，道：“没事，我今天来早了。你不用管我，我先练会字好了。”

* s, n) p: \9 H! D$ @% s9 M' U+ }　　小丫鬟松了口气，帮周少瑾沏了壶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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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T+ j$ q$ T: X& C' {: U　　春晚摆了笔墨，周少瑾静下心来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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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两大张纸，程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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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J2 Y( ^, D+ H4 H: c　　“你怎么没等我？”她横眉竖目，一副要掀桌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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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这才记起来，从前她每天都会在她们来静安斋的必经之路——小虹桥等程笳。

　　“我等了你快一刻钟你也没有来。”程笳气得脸色通红，道，“要不是个小丫鬟告诉我你早来了，我还在那里傻等呢！”

　　周少瑾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以后别等我了，我们各自来静安斋好了，免得等来等去的，时间都耽搁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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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笳并不是个迟钝的人，相反，她还很聪明伶俐，不然也不会得到程家长辈的喜欢了。

/ ~8 l$ Z  K4 ~" `8 U3 z4 O' o　　“你是什么意思？”她质问道，眼里更多的却是困惑，“你的意思是要和我绝交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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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交倒不至于，只是别像从前那样总是粘在一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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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周少瑾向来不是那种能随意就伤害别人的人，她委婉地道：“我要给郭老夫人抄经，是《楞严经》，整整十部，有这么厚，”她比划道，“哪天抄完哪天才算完事。我以后哪有空闲的时候？我今天没有等你，就抽空写了两张大纸！”

. S+ E. R( M; {3 c7 o　　程笳看着周少瑾书案上的两张大纸，像泄气的皮球般焉了，可嘴巴依旧不饶人地道：“那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这样不声不响地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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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我都会跟着你说一声。”周少瑾息事宁人地道，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话和程笳说清楚，“我以后不仅不能等你一起上学了，也不能等你一起放学——郭老夫人说了，若是有必要，我中午要到她那里用午膳，总不能让长辈等我吧？”

; t. f4 G9 O: w* q, `( s# S$ `" m　　“这样啊！”程笳满脸的沮丧，道，“那，休假的时候我们能一起玩吗？”

　　“经书抄完之前肯定是不行的了。”周少瑾道，“以后的事等经书抄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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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笳精力旺盛，难得空闲下来，自己半年不理她，说不定她又交上了其他的朋友，到时候两人也就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 L) G' ]& {3 r; s3 Y$ Z　　周少瑾打定了主意，又抽出一大纸，开始练字。

# B) b, L" @7 [& U8 }- Q& I　　程笳歪着脑袋在一旁看着，奇道：“少瑾，我发现几天没见，你的字写得好好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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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X! o& Y# M0 q1 N, Z# E　　“是吗？”周少瑾敷衍着她。

0 e( M+ E! v$ c1 ~6 Y　　她却不消停，道：“真的！你看这一撇，从前你总是畏手畏脚的，写到一半就收了，现在却一气呵成，感觉流畅多了。”

6 A+ ?$ j$ e- L+ {  ~　　周少瑾手一顿，喃喃地道着：“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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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H3 Y7 a7 F  c　　“是啊，是啊！”程笳兴奋地道，“还有这个点，也点得很果断，让人一看就觉得干净利落……”她叽叽喳喳地在一旁点评着。

　　有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错，少瑾的字进步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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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A1 q) M8 _( o5 c  b2 j0 P, F# w　　两人回头，看见穿着身花青色素面杭绸褙子，头发花白的沈大娘正站在她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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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先生！”两人齐齐起身，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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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娘清瘦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道：“起来吧！我们来看看少瑾写的字。”

　　前世，沈大娘给她的印象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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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也是诗书传世之家的姑娘，写得一手好字，二十岁的时候守了望门寡，但等到她娘家败落，夫家待她也开始刻薄起来。她干脆就在金陵的大户人家教女学生，坐馆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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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a9 m( Z1 ]: a　　沈大娘的脾气虽然很好，待人也温和，却也从来不曾约束过她们。有一次程笙说起来，还怀疑她“信奉的难道是老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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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恭敬地站在她身边，听着沈大娘点评她的字，不由地想到了姐夫的姑姑廖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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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个苦命的人，品行高洁，满腹经纶，却豆灯寂夜地过完了一生。

　　上午的课讲的是《烈女传》里的《孟母断织》。因为学过一遍，周少瑾又想着下午去郭老夫人那里的事，不免有些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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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I# v2 z# L) A, ]　　沈大娘婉转地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答对了，沈大娘就听之任之没再管她。这让程笳有些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所以等到下课之后她拉着周少瑾问：“你是不是请人给你私下讲过了？”

　　周少瑾怕她这样总缠着自己，哄她道：“我自己在家里学了一遍。”

$ I2 ?- S5 w& Y1 V8 d% `" G　　程笳不相信，迟疑道：“那岂不是要日夜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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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J! Z0 Y5 r$ _& \% x5 A$ H) [& l* O　　“是啊！”周少瑾道，“我那个时候不是病了吗？也不能出门。就想着不如多读几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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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5 ^; X$ ^9 W. z　　程笳拧着帕子，犹豫着要不要跟周少瑾学。

　　周少瑾忙道：“我得快点回去，不然要耽搁去寒碧山房的时辰了。”和程笳在小虹桥分了手。

) j& h1 c# U5 h6 j　　程笳闷闷不乐地回了如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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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d4 S, m# r9 s) Q　　姜氏正指挥着丫鬟婆子给如意轩换门帘子，见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心地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程笳进了内室，道，“少瑾病了几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话也少了，也不怎么来如意轩了，功课也比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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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6 P2 z+ s$ d9 w　　看见女儿这样，姜氏的心都揪了起来，把女儿抱在了怀里道：“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会让你进寒碧山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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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t# _1 ?1 T7 f. z) _0 ^　　程笳皱眉：“难道她是为这个不理我的吗？”

　　“那还用说。”姜氏冷笑，道，“她一个小小四品知府的女儿，还能翻了天去！”

　　母亲不是一心一意地盼着哥哥能金榜题名吗？

　　怎么这个时候又这样轻视少瑾的父亲？

  d$ `3 o1 I; ]7 v2 d　　程笳欲言又止。

5 c; R, V( l4 T- v7 ?; p　　周少瑾自然不知道如意轩发生的事，她回到畹香居，看见程诰的贴身小厮悟儿正坐她厢房的屋檐下喝着绿豆汤。

0 j1 E8 O6 S4 s& D% F2 ^" i+ L　　听到动静，他忙放下碗，急急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黑漆绘白玉兰的匣子递了过来：“二小姐，您可回来了！大爷听说您要给郭老夫人抄经，特意让我送了这匣子墨锭过来，说是老太爷留下来的罗墨，坚如磐石黑如犀漆，让您抄经的时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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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墨才能写出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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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老太爷留下来的，那就是给诰表哥下场的时候用的！

( V# M! l' h- a4 y+ _　　她怎么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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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1 L: ~6 \9 [　　“不行，你拿回去。”周少瑾不肯要，“抄经文的墨寒碧山房自会准备，用这个简直是暴殄天物。”

　　“大爷猜到二小姐就会这么说的。”悟儿笑道，“我们大爷说了，这墨也不是白给的，想和您换几张澄心纸，大爷有同窗的父亲过寿，请大爷们去吃寿诞，大爷想送了做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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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K' G2 x! S2 m# @0 u" M　　徽州的澄心纸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堪称一绝，价比黄金。

( o' u6 W$ q! j( R! a5 B' t　　周镇过年的时候曾给周少瑾姐妹送来一刀，言明她们姐妹各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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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W/ ~& \+ ^3 O& J　　若是从前，周少瑾肯定不明白，可有了前世的经历，她却清楚地知道，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嫁女儿，若是有这样的东西做陪嫁，比什么金银珠宝都要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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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父亲给她们姐妹准备的陪嫁之一。

　　周少瑾遣了施香去开了箱笼拿纸，那墨却不收。

& x1 V7 M7 B' p: R+ @5 v, u6 ?) C) S　　悟儿苦着脸道：“若是我就这样把纸拿了回去，大爷岂不要剥了我的皮？”

　　诰表哥待人最温和不过，怎会责罚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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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e0 j, l! W　　不过，悟儿的话也提醒了周少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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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诰表哥什么时候就缺了几张纸，这样说不过是让她安心地把墨留下，自己若是再推来推去的，倒是辜负了诰表哥的一片心意。不如暂且收下，以后有机会再送回去。至于自己有没有用他送的墨给郭老夫人抄经书，她不说，诰表哥怎么会知道？

5 |/ ^& N% v2 H7 l9 P7 G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含笑着收下了墨，又赏了悟儿两个八分的银锞子，包了几块点心给他，这才让施香送了他出门，她则亲自把那匣子罗墨收在了箱笼里。

% t/ z/ s1 l- v( i　　望着箱笼的上的铜锁，周少瑾有些发呆。

0 s5 [* {: Y2 P9 n. y! h2 f& O　　说起来，前世为了打发日子，她不仅绣过观音养过双色牡丹，还制过墨，制过佛香，制过香露，且都是照着古方不停地改进过的，寻常铺子里卖的东西都没她做出来的东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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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b0 P7 t6 K% R0 h$ P4 D　　不如她也做几锭墨给诰大表哥送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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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得了闲，再做点别的东西送给姐姐、外祖母、舅母、诰表哥和诣表哥……还有父亲……继母……好歹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第25章 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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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寒碧山房的路上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周少瑾走边走看，觉得心情很是舒畅，指着头顶遮日的树冠对施香道：“就算是到了盛夏，有了这道绿嶂倒也不怕天气热了。”

　　施香笑眯眯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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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h: d4 K$ U% G2 X" B　　两人很快到了寒碧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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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迎她们的是碧玉，她柔声地向周少瑾问好，一面领了她往上房去，一面低声地解释：“京里的二老太爷差了人来给老夫人请安，还请二小姐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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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想了想才记起这位二老太爷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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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X9 J! n9 f" G- f: U7 o　　他是长房大老太爷程勋的胞弟，郭老夫人的小叔子程劭。他和长房大老爷程泾同是永昌十二年甲戌科的进士，不过程泾当年是二甲十六名，程劭却是榜眼。这件事当时在金陵很是轰动，直至今日，金陵城的人提起程家都会拿出来说一遍。之后程泾考中庶吉士，程劭直接留在翰林院做了编修，再后来程勋病逝，刚刚谋了工部左给事中之职的程泾回乡守制，而留在翰林院的程劭由编修升至翰林院侍读学士，至詹事府少卿。

3 A8 {+ P  k0 c  b- c, Z6 k　　就在大家以为程劭会前程似锦，挑起长房的大梁时，程劭如江郎才尽般再也没有任何建树，反倒是守制期满的程泾，先是谋了大理寺主薄一职，不过半年，升大理寺丞，又一年，升大理寺少聊……直到后来封相入阁，仕途之顺，锐不可当，至于早就搬到了京城的程劭，在金陵的九如巷也就渐渐地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很少有人提及了。

7 [; [( O! A% P- l0 b" ]　　前世，姜氏还曾恶意地猜测程劭一家是被郭老夫人挤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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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不由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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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k( T7 i8 q: l　　不知道程勋派人来只是礼貌地问候郭老夫人一声还是有什么事要找郭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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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 @8 i0 {$ Q  b# t1 M　　据姜氏说，长房没有分家，每年还要送一半出息给远在京城的程劭。而打理长房庶务的是四老爷程池，他可是郭老夫人的儿子。长房有意要为难程劭，程劭除了派人来和郭老夫人“商量”之外，还就真没有其他的办法。

　　周少瑾坐在厅堂里喝茶的时候不自觉地竖了耳朵听着西边宴息室的动静。

　　那边却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周少瑾暗暗可惜。

　　翡翠撩帘而出，手里还提着个铜水壶。

　　见周少瑾坐在厅堂里，她微微一愣，笑着指了指宴息室，无声地朝周少瑾点了点头。

& L. C1 Y. ^3 }　　周少瑾也笑着点头，没有吱声，耳朵立刻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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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A. P- k( q' A/ |　　有声音从宴息室若隐右现地飘了出来：“……多谢二叔！还请吴先生代我向二叔道谢……”

　　是郭老夫人的声音。

　　可为什么是“先生”不是“妈妈”呢？

% M) A& i% H; ^* e' w　　难道来给郭老夫人请安的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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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m4 F5 o" J: T, \　　外院的事不是应该找四老爷吗？

3 S& z/ s9 v& U+ F& g0 `　　周少瑾的心砰砰乱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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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1 ]0 z/ T1 g( A　　等到翡翠又提个铜水壶撩席进了宴息室的时候，她忍不住站起来往安息室的方向走了几步。

. M- r& K6 I$ n; E0 U3 [　　有男子的声音隐约传来：“……二老太爷说了，这件事还请老夫人劝劝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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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不敢再听，忙回座位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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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一直没有出来。

$ I! B1 k  N" S) ?3 H! [# G　　周少瑾心中微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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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翡翠撩帘送了那位吴先生出来。

　　周少瑾飞快地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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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V. o! l- j6 z3 Q% N6 s　　那位吴先生身材瘦小，穿了件非常普通的宝蓝底织紫色五蝠捧寿团花直裰，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面容却很温和，淡定从容的，不像替别人跑腿的管事，倒像哪家高门大户的坐馆的西席先生，让她想起姐夫身边的那些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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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J  T* Y$ ]. {! ]" h- q; B　　难道他是二老太爷程劭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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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 G6 J7 P3 r% Q3 Q　　周少瑾心里一跳，忙垂下了眼睑，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副非礼毋视的泥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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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f3 w2 v4 c7 |　　吴先生很快走了出去。

' }0 q! W6 e7 F9 n8 O$ }　　她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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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W4 W, z, N7 m/ h% y　　翡翠折回来进了宴息室，很快就走了出来，笑着对她道：“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进去。”

/ Y+ Z9 U- ]$ X, }: M* r　　周少瑾轻声道谢，跟着她进了宴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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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a* Q3 ^　　郭老夫人坐在矮榻上，神色平静地捻着手中的佛珠，看不出悲喜，几上的盖碗茶点都已经收拾一空，干干净净，像不曾有人来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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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_4 `0 y2 r# ?) L9 f　　她上前行了礼。

8 b1 V3 y8 v4 n0 j4 v　　郭老夫人笑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从今起你每天下午就过来，有什么事就吩咐翡翠，若是她做不到的，你就直接来找我。”

　　“是！”周少瑾站起身来，温顺又不失恭敬地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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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点头，面色微霁。

% v2 P6 D" X; z% K9 c7 W; X　　珍珠进来禀道：“老夫人，夫人说有事要回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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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氏是正三品的淑人，不过世人都有捧高的习惯，对有诰命妇人不管是几品都会一律称作“夫人”，以示奉迎。

" e* H2 B3 {4 r" R4 l7 b/ U　　周少瑾忙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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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a3 ~; W" T0 P1 W　　郭老夫人也没有留她。

: o' z  Q) L" h3 _" k" I; H8 {　　周少瑾就和站在屋檐下等着丫鬟通禀的袁氏碰了个正着。

. V6 G# ~  ?. h  y8 T: C　　袁氏朝着她点头，笑道：“少瑾是来抄经书的吗？怎么不多坐一会？这是要去佛堂吗？”又和翡翠打招呼，“今天是你当值？”

3 M& f$ L% i: x, P　　态度亲切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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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5 {, U, W* F　　这是个周少瑾感觉非常陌生的袁氏。

0 k: R9 H( J* H9 q# M# |4 O　　她没有说话，只笑着屈膝给袁氏行了个礼，倒是翡翠，客气地和袁氏寒暄了几句才领着她去了佛堂。

　　佛堂的大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洗碗笔架和一部厚厚的《楞严经》之外，还摆放着个装糖食点心的雕红漆描金海棠攒盒。

　　见周少瑾的目光落在了攒盒上，翡翠笑道：“这是老夫人特意叮嘱的，说是怕二小姐嘴里无味，给您备了些零嘴。”又道，“您看还缺不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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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缺什么。”周少瑾笑着和她寒暄几句，“代我多谢老夫人。”

7 R7 T' D  K8 a$ R　　翡翠就笑着喊了个还在总角的小丫鬟进来，道：“二小姐，这是小檀。以后就在佛堂里服侍您。”又对施香道，“有事你只管吩咐她帮着跑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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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没有听到吴先生的那两句话，周少瑾可能会对这样的安排咋舌，可见到了宴息室里的一幕，她了解到了翡翠在寒碧山房的身份和地位，对于翡翠不是亲自服侍她而是安排一个小丫鬟在佛堂里伺候也就不觉得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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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看来，郭老夫人能让翡翠听她的差遣，已经是在抬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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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碧山房应该没有人敢轻怠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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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翡翠和施香见过礼，序了齿，称了姐妹，周少瑾让施香送了翡翠出门，转身从攒盒里抓了把窝丝糖给小檀，温柔地道：“我这边有事自会叫你——和姐妹们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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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檀白白净净的，有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闻言她捧着糖歪着脑袋道：“二小姐，我不和姐妹们玩，我就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你叫我。”

　　她声音清脆，模样儿乖巧又可爱，让周少瑾想到了林世晟的长女——她每次见到那孩子就会像外祖母似的塞给那孩子一把糖果，那孩子每次都会这样歪着脑袋眨着大大的眼睛向她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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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 @) z! K3 e+ D/ m' J　　周少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小檀的头，微笑着对她道着“去吧”，直到看着她出了门，这才转身在大书案前坐下。

　　施香正巧送了翡翠回来，挽了衣袖帮着周少瑾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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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趁机翻了翻那有部《楞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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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印精美，字大悦目，行格疏朗，竟然是部前朝的古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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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长房，手笔也太大了吧！

　　她在心里嘀咕，等施香的墨磨好了，蘸笔开始抄书。

　　前世周少瑾就抄过《楞严经》，不像那些从未曾接触或是初次接触《楞严经》的人还需要识字断句。她看看到第一个字就能默出这一句话来，所以能把精力全放在写字上，不仅抄得快抄得好，而且在抄的过程中能体会经文中字里行间的奥妙和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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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仿佛又回到了大兴的田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放下尘世间的种种，沉浸在玄妙的佛法之中。

　　日头渐渐偏西，佛堂的光线暗了下来。

- F: V1 p4 B9 i. ~" h　　一直埋头抄书的周少瑾这才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臂，吩咐施香：“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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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香笑着应“是”，收拾好书案，打发了小檀，和周少瑾去了上房。

/ ^& s+ H% W* z9 t6 h# D( V; s　　上房服侍的丫鬟婆子都远远地立在东边厢房的屋檐下，只有翡翠和碧玉在厅堂门前服侍。

7 n  }3 D( ]/ n1 H9 V　　周少瑾也做过当家的主母，一看这架式就知道这是郭老夫人这遣了身边服侍的人有话要和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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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了吴先生和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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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件事和京城的二老太爷和大老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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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不知道郭老夫人是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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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M  R* y- m$ F5 P7 \　　思忖间，翡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笑着低声道：“老夫人和大总管正在说话，二小姐这是要来向老夫人辞行吗？要不您等一会？或者是去花厅里喝杯茶？”

　　去花厅喝茶又要差了丫鬟婆子服侍她，郭老夫人让身边服侍的都站在了东厢房的屋檐下，就是禁止仆妇随意走动，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或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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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k  p4 g. ]$ Y　　周少瑾无意给翡翠她们添麻烦，笑道：“抄了半天的经书，正腰酸背痛的，我在附近转转好了。”

; Q! F( Z- h4 r! n0 K& C　　翡翠向她投来感激的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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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着点头，带着施香离开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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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5 }- {6 |　　她想早点回去，又不想在佛堂里傻等，就留了施香能看到上房动静的甬道旁候着：“老夫人那边一送客你就告诉我。”

　　又怕施香等会找不到自己，周少瑾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了转。

第26章 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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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碧山房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竹林东边好像还有个院子，她看见几朵火红火红的石榴花从花墙后面探出。

' ]$ |6 Y7 H/ C, B　　也不知道谁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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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V9 W1 P  _( J　　周少瑾无意窥视长房的事，她转身沿着竹林中的小径往上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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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U6 v# [  t, T　　谁知道兜兜转转的，眼前除了竹子还是竹子，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四通八道，根本不知道条路朝南哪条路朝北，看到的景象没有任何的分别，全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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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然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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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I. z4 q  W/ Q0 D, j% }　　周少瑾不禁满头大汗，又埋头找了一阵子，还是没有看见任何其他的颜色。

　　再找一刻钟。

2 }9 M7 C/ H" q) S　　若是还一无所获，只好舍了脸面喊救命了！

$ E  A) |9 P3 r* v* q) j　　她咬了咬牙，选了一条好像是朝东的小径。

　　小径曲折蜿蜒，仿佛没有尽头。绿荫合地竹林中，满耳风吹枝叶的婆娑声，静无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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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满手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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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竹林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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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E( s; A; L; X7 C: k" ~1 y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长房这边还有片这么大的竹林？

　　还有多久才能走出去？

　　她是越走越远？还是越走越近？

　　周少瑾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

! A! U, {6 y8 u6 Z- G　　她试着高喊了声“喂”。

　　略带惶恐的声音回荡在竹林里，却只是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着从她头顶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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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c' m- B7 q1 X: s　　前面是个三叉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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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1 |& V0 r　　是继续向前还是往左？或者是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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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J. g! |! p  }0 o　　周少瑾站在那里拿不定主意，踮了脚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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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边竹林依稀露出一段粉白的墙和半扇大红色冰裂纹糊嫩黄色绡纱的窗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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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碧山房的窗棂全都是大红色，冰裂纹，糊着嫩黄色绡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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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7 y# e3 X. ?　　她大喜过望，一面提着裙子急步朝那边跑去，一面高声问道：“有人吗？”

! w. R' s5 A) [! G' ^$ E　　突然有人从她身后窜出来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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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吓得尖声厉叫，挥拳踢脚。

! Q- b3 v% W! X: x* h) y5 e　　“莫叫，莫叫！”有人朝她走过来，锦衣华服，面如冠玉，高佻俊美，声音清越，“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只是路过竹林罢了。你别叫，我这就让大苏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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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突然遇到他？

2 r" s: \/ c! t$ `, C* O: u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族学里上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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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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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瑟瑟发抖，仿佛如坠毁冰窟。

　　而捂住她嘴的人见她不再挣扎，先是试探般地慢慢地松开了手，见她没有动弹，这才彻底地放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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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P0 {7 |: s4 y' s; F　　程许这才看清楚了周少瑾的模样。

　　他满脸惊艳地“咦”了一声，愕然地道：“不知道妹妹是哪一房的人？我是长房的程许。这里是寒碧山房，我祖母清修之地。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之前我怎么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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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一句说都说不出来。

' ]+ ]$ M$ }( F7 ~　　她骨头缝里都在疼。

9 e6 X% M' R! ]1 D* Z　　虽然决定了再见到程许的时候一定要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微笑问好，可再见到程许的时候，她却怎么也做不到，而程许看她的目光更是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本能地想逃。

. L( {. b1 |( s! ~, Z　　程许见她脸色发白，不由赧然，朝着自己的随从大苏投去责备的一抹目光后，笑着对周少瑾道：“妹妹，吓着你了吧？这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竹林突然蹦出个人来。我在这里给妹妹陪不是了。”他说着，朝周少瑾长揖道，“妹妹快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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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却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脚下发出枝杈断裂的声音，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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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7 `8 O! |; P% R　　不怕，不怕！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我一定能挽救程家的！

- h: A1 v, r! z* [& X1 m　　她不停地安慰着自己，匆匆地说了句“我也只是路过竹林”，拔腿就往朝右边的小径跑去，甚至连路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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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I6 T1 {' I0 \　　“喂！”程许冲着她的背影喊道，“走中间的小径，拐弯就是上房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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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脚步微滞，想了想，最后还是选了中间的小径。

　　程许看着，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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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 {( G6 e8 {　　走了不到一射之地，周少瑾果然看见了一个拐角，过去就是上房的后门，周遭也都种着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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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不敢乱走，上前叩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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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戴绣球头花的婆子来应门，见到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周少瑾不好意思地说明了自己的景况。

, Q' o9 r! |) }! J7 V　　那婆子立刻开门把她迎了进去，一面走还一面笑道：“二小姐您也不是第一个在竹林迷路的人，从前笙小姐也曾在竹林里迷过路。夫人知道后还说要在竹林里种几棵树，若是再有人在竹林里迷了路，只管朝着有树的方向走就能走出竹林了……”

　　周少瑾感激地向她道谢，怕自己这副模样惊动郭老夫人，低声地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净个脸：“我等会还要去向老夫人辞行。”

" J# r% ^* A# C2 k+ F　　“这有什么难的。”婆子很热心地把她领到了一间茶房，道，“从前笙小姐在外面疯玩了不敢让老夫人知道，就在这里净手净脸……我找找看，应该还有笙小姐用过的铜盆和香胰子……”又道，“我粗手粗脚的，只怕会伤了二小姐面皮。您的丫鬟在哪里？我悄悄去叫她进来服侍您！”

5 \6 Z; P0 ~5 `# d# |1 W　　婆子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周少瑾。

　　她忙道：“我也没嬷嬷说得这么娇气，只是我那丫鬟施香还在外面等我，万一她要是没看见我嚷了起来可就麻烦了。还请嬷嬷去帮我去给她带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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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笑呵呵地应“好”，打了热水进来，不过一盅碗的功夫，带着施香折了回来。

　　施香看着周少瑾衣饰凌乱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 u1 d# P  y2 k3 W# o　　周少瑾没等她问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至于遇到程许的事，她无视地省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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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f( E; Z% u( j( S$ I　　施香不由一阵后怕，道：“还好老夫人那边还在和大管事说话。”

　　这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 ]  }" R. w1 b. G  q. s2 v. K" C　　周少瑾也不禁有些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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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耳房里梳洗一番后，又由那婆子指点，从后门出了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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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B4 R+ b. T) q9 L2 c" u　　不一会，郭老夫人那边送了长房的大总管秦守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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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v0 f' J( W- K+ Q( m$ l3 _! O　　周少瑾怕再遇到程许，忙进去向郭老夫人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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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f7 @# X% M! @7 l( e　　偏偏是她急别人不急——郭老夫人拉着她问了半天抄经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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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0 H9 U; y) `　　周少瑾只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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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还没有等郭老夫人的话问完，翡翠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老夫人，大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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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很是意外，随后又欢喜起来，道：“他这个时候不去慎怀堂到我这里来干什么？”然后吩咐碧玉，“他最喜欢吃橘饼了，你把前几天大老爷从京城给我带回来的橘饼装一些……那金丝蜜枣的蜜饯也要装一些……还有那麻片糖……沏壶大红袍。这孩子，我听桔梅说，他这几天有点凉，别上那些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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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q4 q. g! P' N9 ^4 ?　　碧玉笑着应“好”，转身去准备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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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周身不自在，起身就要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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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却拉了她：“是你许表哥。你以后在长房抄经书，少不得要碰到他。”又道，“他虽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对姐妹们却最耐心不过，你不用怕。”

* G4 d) I' R! u/ ~# Z7 y8 j  c. Q$ U, u　　周少瑾此时一心想走，哪里听得进去郭老夫人都说了些什么。可没等她说话，帘子一撩，珍珠已服侍着程许走了进来。

　　“祖母！”他恭敬地给郭老夫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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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z' Q5 _0 a2 V; _: E* i　　郭老夫人望着他，眼睛深处都是笑。等他行完礼，向他引荐周少瑾：“四房大姑爷家的二小姐，周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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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m( |4 }: ?9 \, r) M# J　　他上前给周少瑾行礼，眉目带笑地给周少瑾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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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木然地回礼，抬头却看见背对着郭老夫人的程许得意地朝着她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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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完全不知道程许得意些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目，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再次向郭老夫人辞行，并道：“天色渐晚，我第一天来，只怕外祖母还要话要问我，我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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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没有留她，让碧玉恭送她。

4 U9 c, b' C$ d  w　　周少瑾疾步出了寒碧山房，直到脚踏上了去四房的卵石甬道，心绪才宁静下来。

　　施香却回忆起刚才和程许的会面来：“……难怪别人都说郭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许大爷，你瞧刚才郭老夫人看许大爷的那样子，恨不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更难得的是许大爷还不娇纵……翠环的哥哥就在正门当值，说许大爷从来不半夜三更才回来，若是出了远门，定会带了特产打赏他们。那些世仆都削尖了脑袋想去两宜轩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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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9 B# |- `) N2 V. T% E　　周少瑾听了只觉得心烦，迁怒道：“别人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你要闲着没事，从明天起就帮着我和姐姐打个十几二十根络子好了，等到端午节的时候正好装了荷包送人。”

# V9 j; k4 j9 n/ }/ K　　施香无端端被喝斥，不免有些讪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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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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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听着是个男子的声音，前世的经历浮上心头——若不是因为程家素来御下甚严，她在程家往了十几年从来不曾在内院遇到过一个外男，又怎会毫无防备地独自跟着程笳去花园。

3 o3 M# v9 m; L4 C　　她顿时神色紧绷，紧紧地挽回了香施的胳膊，警戒地高喊了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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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从旁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那个五矮身材，酱紫脸庞随从大苏。

　　“妹妹在祖母面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谁知道背着祖母了却编排别人！”他笑望着周少瑾，目光明亮得像夏日的灿烂的阳光，“看在我和妹妹有同路之缘的份上，我就好心帮妹妹瞒着好了。”

　　妹妹姐姐的，原来他本就是个轻浮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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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看都懒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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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5 j1 L4 ?1 y　　程许却在她身后笑道：“妹妹难道就不怕祖母知道你在竹林里迷了路吗？”

　　语气颇有些兴风作浪味道。

第27章 无意

　　周少瑾闻言表情微僵，转过身来警惕地望着程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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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f# Q0 b4 k) W" l　　他要干什么？

. N0 Z, F0 ~2 v, q) c　　不过，他既然来找自己，肯定还有下文。她不知道他的来意，说多了只会露了马脚被他抓住痛处，不如等他先说明了来意自己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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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0 U# f& i. V- |0 u  C　　周少瑾半个身子躲在了施香的身后。

　　施香听了心里却打起鼓来。

' K/ ~- V* H; d7 M　　先前二小姐满身狼狈地把她叫了去，只说是在竹林里迷了路，其他的却是一句没提，现在却很是紧张……难道真如许大爷所言，二小姐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 ?! f  n' i" r" i; \- U　　她心里直打鼓。转眼却想到大小姐常对她们说，输人不输阵。就算是二小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没有证人，二没有证据，难道凭他许大爷三言两语她们就认了不成？

  ~  [# k' Y7 q: U9 {* ~2 {　　施香顿时又勇气倍增，上前一步将周少瑾挡在了自己的身后，故作镇定地道：“许大爷说些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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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不由高看了施香一眼。

　　敢在小姐面前先开口说话，看样子这个丫鬟在畹香居必定极有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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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少瑾，道：“我说了些什么，你不明白，你们家小姐肯定明白。我说的对吗？周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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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聪颖谦逊，被程家上下赞不绝口，被袁氏视为终身依仗的长房长孙，程家未来的当家人吗？怎么行事却如此的轻佻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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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I3 g8 q  _. |+ a1 ?　　难道自己前世听到的都是假的不成？

) {% G, A4 r: i# v8 o2 w　　周少瑾抿着嘴不说话，眼中的警戒之意却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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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Z0 \6 `- {) u4 B: E　　施香则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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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可是长房的大爷，岂是那些冒冒失失的小厮管事之流可比。他既然敢找来，肯定是胸有成竹的了。

　　她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周少瑾，心里止不住地发起虚来，色厉内荏地道：“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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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1 `' M# V0 l) @7 H' H) O　　程许没有作声，笑望着周少瑾，却从衣袖里掏出朵绣球花的绢花来。

　　给周少瑾开门的那个婆子，就戴了朵绣球花的绢花。

　　施香神色大变，再看周少瑾，脸色白得吓人，好像立刻就要昏过去了似的。

- Q$ T6 l3 s7 }; B　　她哪里还撑得住，失声道：“许大爷欲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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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非常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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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6 d1 ?" t/ K5 G! I# }+ \" p　　他不过是想逗逗这位周家表妹，然后趁着气氛好的时候把之前的过结解开，没想到却恰得其反，再次把周家表妹吓成了这样一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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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程许很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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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 _+ r( f' t  x: @& q　　突然想到了竹林里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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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1 ?7 @) a# R/ ~/ g8 c　　难道她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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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 L, o) u. D9 s7 u& p　　他想到自己诚意十足地向周少瑾道歉，周少瑾却像见了鬼似的一溜烟就跑了……他越想就越觉得周少瑾显然是在竹林里听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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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地表情微敛，眉宇间再也没有之前的嬉笑玩劣，反而隐隐透露出几分他这个年纪少有深沉撇了大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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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苏一声不吭地避到了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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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5 I* [- i% i7 k" @" R$ l　　程许这才温声对周少瑾道：“周家表妹，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成吗？”

　　周少瑾却是一点也不想和他单独呆在一起，更不要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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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r2 |1 U3 Y% f$ p: w　　“不！”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程许的提议，硬邦邦地道，“我事无不可对人言，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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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不禁急起来，道：“周家表妹，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告诉祖母，就不会跑出来追你，还和你说这些话了。”又道，“你放心，竹林里的事我谁也不会说。可我也有几句话想嘱咐你，请你务必听我一言。那竹林是个小小的八卦阵，等闲的人进去了根本就出不来，我既然能拿了这朵绣球花，别人一样能拿得出来。若是我之前让你有所误会，我在这里向你赔不是，请你务必听我说两句话。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0 r" d  ]9 t) _& \# J- [- o　　他表情真挚，凭谁见了都不会怀疑他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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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3 Z2 J! {; F4 T　　可他遇到的是周少瑾——就算她相信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她也不会和他单独地呆上哪怕是一刻钟，更何况周少瑾从心底反感这个人，先入为主，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不用了！”她的面色冰冷了，“你若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静安斋上课呢！不像许大爷，早有功名在身，读不读书都不要紧。”虽然选择了遗忘，可前世的那些怨怼不是说散就能散的，话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地刺了程许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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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S4 d! {$ z" A　　程许皱眉。

　　这个周家表妹，人长得娇娇滴滴像朵花似的惹人怜爱，怎么脾气这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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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露不悦，目光深沉地看了施香一眼。

　　施香觉得自己好像被大小姐看了一眼似的惶恐，转身就想离开。

　　周少瑾却死死地抱住了施香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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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1 U' u# [$ ?　　施香只好低声道：“二小姐，我就站在前面的那棵柳树旁，你一叫我我就过来。”

7 P+ Q% y5 X8 Z5 R3 W8 C* y　　就算是这样，周少瑾也觉得害怕。

1 _. W; J- @% |3 s9 s$ M　　“不用。”她把施香的手臂抱得更紧了，“我没什么和他说的，他想告诉谁就告诉谁去。我们回畹香居去！”

　　施香却没有这样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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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不是周家的世仆也不是程家的世仆。她本是金陵人士，五岁的时候家里没米下锅差点饿死，这才被卖到周家的。周家待人向来宽厚，她的父兄偶尔还会来看看她，每次来看她不仅会和她说说家里的事，还会为她庆幸遇到了好人家，要她惜福，好好地在畹香居当差。而对于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金陵人，程家如高山仰止，是个他们所不能想像的庞然大物，本能地心存畏惧。

　　“二小姐，”她犹豫片刻之后，低声地劝着周少瑾道，“您还是听听许大爷怎么说吧？我瞧着许大爷像是真的有话要对您说……”

　　周少瑾固执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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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5 J& ^& |* z) _! g4 b6 Z　　程许真想甩手就走，可望着周少瑾雪白的面孔，温顺的眉眼，仿佛一汪水荡漾在心间，柔到了他的心里似的，他怎么也舍不得就这样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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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X9 O, g* H　　“唉！”他只好叹着气喊了声大苏，道，“你看着点，我有话跟二小姐说。”又对施香道，“你就在旁边听着好了。”说罢，面色一沉，道，“不过，若是我和二小姐说的话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你就等着被割舌剜眼被卖到山沟里去好了！”

　　施香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冷颤，想听他的话像大苏那样避到一旁，胳膊却被周少瑾抱着动弹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全听二小姐的。”看周少瑾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些许的哀求。

　　周少瑾不为所动。

　　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程许这小人，为了威胁自己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吓唬她们。

/ c/ G7 S( \4 n) h　　她不由地冷笑，道：“我的丫鬟只怕是还由不得长房的许大爷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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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a( L/ \　　程许听了气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道：“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要不是看着你是我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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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表妹也不止周少瑾一个人。若是论血缘，周少瑾还算不上是他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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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A( s+ t0 F　　程许气得话都说不下去了，索性把心一横，道：“你是不是听到了祖母和秦大总管说话？我二叔祖喜欢读书育人，不喜欢做官。不过那时候我祖父去世了，我父亲和二叔都要回乡守制。朝廷有人好做官。二叔祖没有办法才挑起了长房的大梁。等到我父亲和二叔重新出仕，我二叔祖就回了翰林院继续做他的侍读学士。这次因为太子的事，皇上免了很多京官的职务，这其中就有国子监祭酒。我父亲觉得我二叔祖不论是资质还是学识、人品，威望都足以担承此职，就在京里为二叔祖谋划。谁知道二叔祖却不想再受案牍之苦，不愿意争取那国子监祭酒之职，和父亲说了几次，父亲和二叔的意思都是让他老人家出山，他老人家没有办法，就求到了我祖母这里来了。

　　“你不管听到了什么，只要不对人说就没事——我当时也在竹林里，若是有人怀疑，你只管推说什么也不知道就是了。我也会帮你作证的。不过，这件事你真的谁也不能说，就是四房的叔祖母，你也不能说，否则会惹祸上身的。”

* L! C! \. Z0 c8 O3 G& d) d- P/ N　　最后，他郑重其事地交待。

　　周少瑾一句也听不懂，表情茫然。

　　程许看着她那样子就像自己养的京巴狗，看不到自己的时候就会茫茫然地四处张望……心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情不自禁地柔声问她：“我的话，你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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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Z  n% i7 `; _　　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周少瑾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 ~# Z% l7 q1 I, x! _& ^. B. I　　施香虽然也不明白程许说了些什么，却不妨碍她听懂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她见周少瑾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生怕程许改变了主意，忙殷勤地道：“我们家二小姐明白了。许大爷，承您的情，我们家小姐，嗯，还有我，都不会出去乱说的。您若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只管来找我们算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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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3 h. e　　找她们算账？

　　他们家小姐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你个小丫鬟说出来的话什么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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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2 f( f5 \  P　　程许想讨个承诺，可望着垂着眼睑，沉默不语，静静地落在她脸庞的发丝好像都透着柔顺的少女，他不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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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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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g) B  C7 g, h　　自己替她兜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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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9 O+ B& W! L　　“走了！”程许朝着大苏扬手，转身大步离开了甬道。

　　施香长透了口气，双手合十朝着西边念了声“阿弥陀佛”，感慨道：“许大爷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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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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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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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人眼里，程许是个好人？

　　周少瑾低下了头。

第28章 告状

3 k6 u, M9 l' x% p2 {　　周少瑾的表情晦涩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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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欺负她，她恨程许。可他们原本不过是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她也不过是恨而已。

. z3 k% e: p7 K0 N4 K: t　　程辂却不一样。在他给了她那样的誓言和承诺之后，在她的生死关头，他却能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这或者是她再也无力抵抗程许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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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她想起就恨不得喝他的血啖他的肉……那是种比恨还要恨的情绪。还有对自己有眼无珠的悔，对当初毁婚的猜疑……远远超过了事件的本身。

+ ?9 f% l9 s/ v$ o& d　　今生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有了袁氏的前车之鉴，她以为她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前世的种种，可当她和程许面对面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像中的那样镇定。

0 o) w) V6 d# @; E　　如果她要是遇到了程辂，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或者还是会找把剪刀捅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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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用剪刀了，无论如何也要找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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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一路沉默地往嘉树堂去，施香几次对着她欲言又止她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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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嘉树堂，关老太太果然在等她。

　　“快跟我说说你去抄经的事。”老太太拉着周少瑾的手关切地道，“郭老夫人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周少瑾在外祖母面前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道，“大家都待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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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0 F, y; p" C* F7 S- o　　她把在长房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关老太太，包括在竹林迷了路事，甚至是遇到了程许的事。

　　程许说得对，他能知道自己曾经去过竹林，别人肯定也知道，与其到时候让人怀疑，还不如自己早点说出来，至少不会再受程许的威胁。不过她也多了个心眼，省略下了程许威胁她的事——这倒不是她想替长房保守秘密，而是她觉得前世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四房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那今生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搅得四房不得安宁。

　　关老太太对她在竹林迷路的事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反而有些好奇她怎么会在竹林里遇到了程许：“他怎么也在竹林里乱窜？”

# _8 X$ s" P4 ~* o/ |0 r# n　　是啊，他怎么也在竹林里乱窜！

　　之前周少瑾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此时关老太太说起来，她才恍然大悟。

) k* h/ `% N9 x4 M+ S: o7 T/ r9 k　　分明是他在竹林里偷听郭老夫人和秦大总管说话，还倒打一耙说自己在偷听，威胁自己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可见这个程许和程辂一样，满嘴胡说，也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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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L; U- a6 \3 W( U  u% M8 q- ?　　关老太太又交待她：“以后要小心，若是想去哪里走动散心，就叫长房安排的那个小丫鬟小檀跟着，可千万别乱跑。”

2 C) i  o. ~6 V+ Q6 C- s4 ~5 s　　可见这竹林也没什么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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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m2 _/ M8 I9 `( c0 W　　周少瑾虚心受教，在心里又把程许鄙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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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到了畹香居，她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要是程许这样每天在她去他长房的路上堵她，她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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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b2 k  s  y' D$ U  D& V. |　　要不，不去长房抄经书了？

　　但要找什么借口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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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她刚刚好，而且周娘子的医术高明，她又没有姐姐那样的手段……说自己身体吃不消？前先却是她自己答应的，而且这样还容易让外祖母担心……

　　她辗转反侧大半夜都没有睡着，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眼圈竟然有些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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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D/ W- C+ x　　周初瑾只当她是太过担心抄经的事，安慰她：“没事，你年纪还小，就算是哪里抄得不好，以郭老夫人那样的人是不会责怪你的。你只要尽心做好就是了。又没有约定哪天交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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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听着眼睛一亮。

　　不如说自己怕耽搁了功课，和长房的约定一个交经书的日子，大不了自己晚上多抄一些，早点把经书抄完了。

% m/ B; z  v, c( k& ~* p6 w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沈大娘讲课的时候，她就在仔细琢磨着这件事，好几次走神，都被沈大娘叫起来问她问题，好在她前世扎扎实实地学过，回答得也算是有模有样，沈大娘只好委婉地让她练字，单独地教授程笳，气得程笳对周少瑾不停瞪眼。

　　周少瑾只好当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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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程笳立刻就跑了过来，指着她道：“少瑾，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对付沈大娘？”

　　“这些我都学过了啊！”这辈子，周少瑾决定不再惯着程笳的脾气了，直言道，“要不你也和我一样，课后把这些功课自己先学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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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程笳也没有时间缠着自己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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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笳气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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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环满脸歉意地代程笳陪不是：“二小姐，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家小姐就是这直性子，可心底却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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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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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环拔腿就追了出去。

　　周少瑾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畹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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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离开的沈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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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门口轻轻地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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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笑着前问好。

$ N. f$ Z) y) S- I　　沈大娘道：“你生病的这段时间跟着谁读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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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知道沈大娘这是对她起了疑心，如果放在前世，她肯定会紧张地找借口向沈大娘解释一番，可两世为人的经历让她明白，有很多时候有很多是没有答案的，端看你这个人镇不镇得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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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道：“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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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l1 Z+ k7 Z! k　　沈大娘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税利起来。

　　周少瑾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 s4 W% B- k  A- P　　沈大娘看了她半晌，见她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心里虽然暗暗称奇，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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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总不能对郭老夫人说，周家二小姐什么都懂，可以不来上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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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_9 Y" V# v3 ~9 l　　那程家请她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周少瑾这样，却极大地影响了程笳。

　　她很快做了个决定，道：“以后我给笳小姐上课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练字吧！”

　　也就是说，她会和程笳会开上课。

# Z4 y: v, V! b/ W" d　　周少瑾喜出望外，笑盈盈地向沈大娘道谢。

  ~+ y% @. r) t/ p( V　　沈大娘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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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G/ T/ F0 [9 f' L# c　　周少瑾脚步轻快地回了畹香居，把沈大娘的决定告诉了周初瑾，并问姐姐：“我若是在课堂上给郭老夫人抄经，不知道沈大娘会不会生气？”

　　周初瑾狠狠地弹了妹妹的额头一下，道：“抄经是件虔诚的事，你可别乱来！”

/ _% q5 }! G: N5 \  w3 ^% e　　周少瑾也知道，要不然她就直接在课堂上帮郭老夫人抄经了，何必跟姐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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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过是想早帮郭老夫人把经书抄完，好和长房划清界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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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7 ~) e! w% D　　但有了这样一点微弱的希望，她的好心情一直维护到了下午见到郭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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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3 p* Q) h* @! Y　　或许是好的情绪能感染人，郭老夫人之前面色微愠，但看到周少瑾那发亮的小脸，不由得乌云散尽，露出些许的笑容来，温声问周少瑾：“累不累？要不要喝杯茶吃些点心再开始抄书？”

) v3 |2 d& [  M: S　　“不用！”周少瑾笑道，眉眼弯弯，道不尽的恬静柔顺，“我喝了茶才出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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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q( }/ L7 m+ g7 x. U; i( X　　郭老夫人笑着点头，神色很是慈爱。

　　周少瑾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道：“昨天我在竹林迷了路，还好遇到了许表哥，得了他的指点……当时我吓傻了，回去后跟外祖母说起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向许表哥道谢……”

　　她说着，微微低头，看样子有些羞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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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夫人很是意外，但她并没有恼怒，而是笑道：“这个许哥儿，每天猴子似的乱窜，看我不好好教训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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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见自己的话有了成效，喜得差点就笑出声来。

! N5 X! e5 R* R; ^　　她怕郭老夫人看出破绽，忙站了起来，低着头道：“我不是要告许表哥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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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V' Q4 s. W, C　　郭老夫人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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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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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D! S- o! P2 P" P2 C7 \3 @　　“没事，没事。”她不以为意地道，“你就是告他的状也是应该。谁让他在内院到处乱跑的。你放心好了，我会管教他的。”

, W& k! A: g, w　　周少瑾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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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G0 g6 f& K　　自己两世为人，还是被郭老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心思……可见并不是人人都擅长阴谋诡计，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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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眯眯地回了佛堂，高高兴兴地抄着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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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施香悄悄地告诉她“郭老夫人让人叫了许大爷过来”时，她心情更好。

　　可没想到的是，她在回四房的路上又遇到了程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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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7 A2 Q' \3 s; |# |0 {　　“你这人好没意思！”他神色有些沮丧，看见周少瑾就抱怨道，“我帮了你的大忙，你不仅不感激，还到祖母那里告我的状，害得我之前把话说在了前面，连揭穿你的谎话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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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也有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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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眼角也懒得扫他一下，一言不发地回了嘉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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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 Y( u1 S& u% Z　　程许总不能跟到四房去。

　　倒时候怎么跟长辈们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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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_& E1 w　　他气得直打转。

　　大苏低声地提醒她：“史嬷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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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许跺了跺脚，对大苏道着“我们走”，转身快步地离开通往四房的甬道。

( c1 Q6 Q4 K) k2 A) @　　周少瑾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第二天见到程笳神色都和善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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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H. T* ^8 N+ T; Y　　程笳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趁着沈大娘还没有来趴在桌子上问周少瑾：“你还记得潘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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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少瑾当然记得潘清。

　　她是程笳的嫡亲的姑母程贤的女儿。长得清丽端秀，二房老祖宗八十大寿的时候她的父亲潘直升了山东按察使。程贤带着一对儿女回金陵省亲，曾在九如巷住过一段时间。

　　周少瑾“咦”了一声，道：“是不是潘清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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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_0 @$ ?. H$ o# l) n　　程笳闻言脸色有些发青，道：“母亲说，他们今天下午到！”

5 u" W7 ^; s& t; s- M　　周少瑾觉得这些日子菩萨一定在保佑她。

& u  c* M+ M1 l& U　　她强忍着才没有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