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万事如易》作者：三月果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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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祖宅在义阳城东，占有很大一块地皮，三座正院，又有三座跨院，门套着门，庭挨着庭，正门开在永福街上，附近住的都是城中大户。

    今天生意不好，余舒惦记着回去讨要被人搜走的那一包纸钱，同曹子辛打了招呼，就提前下工了，回家后，换上女装，就循着上午被带去问话的那条路，一个人摸到了西跨院，路上顺道欣赏了一下风景，又在花园里兜了一圈，薅了人家几朵花，在湖里丢了几块石头。

    纪孝谷住的院子外面守有护院，两个身穿短打黑褂的男丁，就是古时候的保安。

3 [+ O; f: ~9 @+ [4 B5 E1 @' Z  B. I    余舒并没打算进去，就在门口好声好气地请了护院进去找她上午认识的那位贺总管，就是请大夫去给翠姨娘诊治的那位，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 v' |/ {6 q. D: J    “你在这等着。”一个护院进去找人，一个留下看门。

6 w( G5 s; c$ y    余舒等了一会儿，看见有人出来，就往门边挪了挪，听见那个护院喊了一声“二少爷”，立马抬头去看。

+ U8 Y4 E3 Y. \+ o    这男子同曹子辛差不多年纪，瘦长瘦长的身材，肤白眼大，长了一副好皮相，再加一身鲜亮的水红绸衫，纶巾上坠的珍珠粒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品行不良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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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崇炎是也看见院门外立着个黄毛丫头，瞟了一眼，本不至于理睬，但往前开两步，却又折了回来，上下打量了余舒，试探地问道：

# ]8 x3 u$ J+ a2 w1 p1 [7 ^    “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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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现代人，被人叫“小姐”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余舒迫使自己咧了下嘴角，露出些受宠若惊的模样。

    “二少爷。”

    纪崇炎见认对了人，眯了眯桃花眼，一面仔细研究着余舒的表情，一面笑道：

    “你今天可是立了功啊，我都听说了，要不是被你撞见，三叔没准还要被那个贱妇蒙在鼓里。”

    余舒瞧他这小样儿，就知道那位姨娘识相地没有把他这个奸夫供出来。

    “呵呵。”她傻笑两声，挠挠脖子，并没在对方探究的目光中显出半点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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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崇炎见状，神情又轻松起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4 D. c% f. o7 @# A' z* m' X) r    余舒于是就怯怯地把上午被人搜走一包纸钱的事同他说了，言明自己是来讨东西的，最后还小家子气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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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j( @0 r& N2 p6 @% t) U    “那、那是我花了一角银子买的。”

9 {# V% F1 ^# d  C8 `    半天她就说这一句实话。

    纪崇炎一听就笑了，眼中闪过一些鄙夷，就从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余舒，口气很是和蔼：

    “拿着再去买一包吧，记得别在林子里乱烧，万一引着火，烧坏东西都是次要的，伤着人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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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那小树林她是再不会去了。

    余舒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伸了手：

    “谢、谢谢二少爷。”

, M9 R: o! h* _, ~) U" P    遮口费拿到手，余舒的心情大好，目送同样心情大好的纪二少离开，扭脸就见刚才那个进去帮她请人的护院出来，虽没见到贺总管，但他手上提着她被搜走的那一包纸钱。

% \/ E& K7 N5 N6 u1 A) Z    “贺总管在忙，没空见你，这是你的东西，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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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m. ?, E) I4 C    余舒赶紧道了谢，把那包失而复得的纸钱包在怀里，一路欢快地小跑回杂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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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舒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余小修黑着脸坐在饭桌边上，一双恼恨的眼睛盯在她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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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R* L3 x! s    “怎么了这是？”

# d7 p6 F: s8 c3 q. E- K    她又哪惹着他了？

    “是不是你偷了我放在枕头下面的钱！”

    余舒迷茫道：“没啊，我没拿你的钱。”

( E( f( r$ u: p( X$ o    “说谎，分明就是你拿了，不然你哪来的钱买的这些破玩意儿！”

    余小修气的站起来，上前抓了她怀里的那包纸钱，摔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又伸手使劲推了余舒一把，余舒不防，脚一崴，撞在门板上，抬头就看见余小修指到她鼻尖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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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我攒那些钱是拿来买纸笔的，你又偷，你又偷！亏我以为你改好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坏，还是这么坏！”

0 b4 i7 f/ o8 [    余舒被他骂的有些发懵，看着余小修气的脸红脖子粗，缓过劲儿来，她没工夫计较这小屁孩子冤枉她，无辜地抬起两手虚按，想让他冷静下，一面解释道：

    “真不是我拿的，我连你钱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偷你的呢，你听我说啊，昨天在学堂门口，不是有两个人来找我吗，我买东西的钱是她们给的，绝对不是拿你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立个誓，我要是拿了你的钱，就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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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余小修打断她的话，恨恨地盯着她,那怒火满满的眼神，仿佛要把长久挤压的愤怒一下子发泄出来:

/ m3 \" l, i' u    “就是你偷的，他们说的半点不错，你就是个偷鸡摸狗的东西，你就是个下三滥！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姐姐，我讨厌你，讨厌你，你去死！”

    听完这句话，余舒的脸唰地就拉了下来，这是她一天之内听到的第二个“死”字，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弟弟，都不是她的，是“她”的。

    余舒自谓不是个好人，她上辈子为了钱，做过很多错事，直到濒死才幡然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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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a6 v" Z, k* {+ i    那个倒霉地在祠堂里丢掉性命的小姑娘，她贪玩，好吃懒做，爱慕虚荣，又不学无术，浑身是毛病，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也许很多人都觉得她坏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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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真的死了，而自己却代替“她”活了下去。

    余舒一直都相信，有些事，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这些日子，甚至隐约觉得，她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一定同“她”在死前的执念脱不开关系。

    或许“她”终于死亡面前后悔了，知道错了，所以才换了她来延续“她”的生命，弥补“她”的遗憾和过错。

$ `3 f) z; y3 a    昨晚上在小树林里，余舒撞见了那对偷情的男女，无意救了翠姨娘一命，让一家三口不至于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这难道真就偶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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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说不是那缕亡魂放不下这牵挂，在指引她呢？

第二十一章  这孩子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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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两个闹了别扭，刘婶看在眼中，因为习以为常，所以劝都没劝，晚饭摆到桌上，一人喊了一声，便提着空篮子出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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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2 t# {. U    再大气都大不过吃饭，余舒爬起来三下五除二配着咸菜喝了一大碗玉米粥，瞅瞅余小修床上鼓起的被子，因还在气头上，既没喊他，也没洗碗，出去刷牙洗脸，回床上拉下帐子，脱了衣裳闷头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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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早睡早醒的余舒拉开帐子，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看到屋门口的饭桌上摆好的清粥早点，昨晚的气闷早就烟消云散，反而觉得昨晚的行径太过可耻，同一个半大点的孩子置气，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小修？”余舒拖着一只鞋子，单腿蹦到门口，扶着门框朝外一喊，没发现余小修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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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3 h7 f# i2 p    正在晒衣服的刘婶听见她声音，扭过头大声道：

    “小姐醒啦，小少爷先上学去了，您也赶快吃吃饭出门去吧，莫要迟到啦。”

    先走了？这莫不是还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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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想到余小修对她的误会，不由就郁闷了，这屋里就住了他们两个人，自己又有“前科”，余小修丢了钱，能不把她当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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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和这孩子解释呢，就算把输给她钱的那个矮妹和胖妞找过来作证，他都未必会信钱不是她偷的，更何况自己根本不知道上哪去找那两个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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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不想了，这事解释不清，他当我拿了他的钱，大不了我赔给他，再哄哄就是了。”余舒抓抓头发，提上鞋子，扯了手巾出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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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从纪二少那得了一两银子的遮口费，拿一半赔给那小子，再买些零食点心给他好了。

    余舒这么打算着，惦记起长门铺街上的美味小吃，心里就痒痒了，别看她现在每天吃清粥咸菜都不抱怨，其实她是个很重口腹之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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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y, }) P+ }8 s9 R    这几日天天从长门铺街上经过，每次见到点心铺子和小吃摊位，看着那些上一世见都没见过的新鲜吃食，不知偷偷咽下多少口水，可惜她囊中羞涩，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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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E/ b; E1 r5 q, m  L3 d3 n7 H! g    上学的路上，一个人走，难免有点儿寂寞，余舒小跑了一段路，气喘吁吁地进了三觉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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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1 M& m/ X8 f    一踏进上课的轩榭里头，便去找余小修的身影，不意外他是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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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快步走了过去，特意绕了两步路，从他背后经过，像是平时一样，自然地在他肩上一拍，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和他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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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1 I4 s( R2 s    “出门怎么也不等我一下啊？”

" O. z6 Y: @. K' l$ Z    余小修抱着书，头也不抬地背过身，拿后脑勺对着她。

: D0 Q6 A3 T7 e' T4 m3 p    碰了一鼻子灰，余舒并不气馁，正要再去搭他肩膀说话，忽听见前头有人聊天，内容里带着功课的字样，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完蛋了，她怎么又把这事儿给忘了！

  J$ {9 r3 e5 }4 B) n    这下可好，又要罚站，夫子会不会一气之下，干脆让她顶着桌子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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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丢人的画面，余舒垂头丧气地摘下肩膀上的小花包，手指不经意碰到了一些异样，她狐疑地拉开包包，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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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到手上这张麻纸上歪歪扭扭地，极力模仿着她字迹写下的功课后，余舒脑子里一下就冒出来，昨晚她蒙着被子呼呼大睡，余小修偷偷爬起来，三更半夜点着灯帮她写作业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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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头看着余小修满是油光的后脑勺，简直都要感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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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太她娘的懂事了！

9 d* J2 f/ m, w    “小——”

' I* O& }) K9 I$ f7 w    “夫子来了、夫子来了。”

1 @% W! F4 d: V* X. }    感激涕零的话没能出口，余舒就听见四下小声的转告，榭里正在聊天打闹的孩子们飞快地各自蹿回了位置，抬头就看见刘夫子夹着一张圆木盘走了进来，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扫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安静。

$ }7 ^# q9 h4 w7 f    余舒聪明地噤了声，将余小修代笔的功课摆正在桌上，挺胸抬头，一脸的晴空万里。

2 U, t) x4 C$ e/ [' K7 h9 z& z. X    这种好心情直到她把功课交到刘夫子手上，看着这老头儿厌恶的脸色，都没能消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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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 M& U: }) H4 ^" q' d    但显然余舒高兴的太早了，余小修愿意代替她写功课，并不代表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偷拿他私房钱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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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余舒没精打采地拨着算盘，将算好的数歪歪扭扭地记在纸上，又叹了一口气。

    曹子辛无奈放下看到一半的杂集，转头对她道：

    “这又是怎么了，不是说给你找了地方烧纸吗，你还叹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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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啊，急着去烧纸，”余舒口不对心地答着，其实她是在发愁余小修躲她这件事。

" t: c; q- B( {# z( `9 }    上午下学后，她不过是到讲台上找了下被刘夫子退回来的功课，一扭头就不见了余小修的人影，回到家里，刘婶又告诉他，余小修去看望翠姨娘了，她不好找过去，就在屋里等他，一直到下午不得不出门打工，都没见到余小修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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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R7 n% V. J    “那你快些算完这笔账，算好了我把店门一关就带你过去。”

    “啊？这、这不好吧，太阳都还没有下山呢，您不做生意啦？”

    曹子辛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你不是急吗，今天生意淡，早些给你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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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看看店里确实没什么人，想着早些办完正事回去同余小修沟通也好，就感激地冲着曹子辛道：

; \8 P, t! b# b2 k, Q! A0 z    “掌柜的，您真是个好人。”

3 I$ Q% n% `3 |8 @    亏她昨天还想着要捉弄人家，算了算了，她不欺负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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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V5 ]& S4 t) A& ?5 P    见她一脸真诚地夸赞，曹子辛笑眯眯地伸手去拍她脑袋，又被余舒快一步躲了过去。

    感谢是感谢，摸头是摸头，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余舒冲曹子辛“嘿嘿”假笑了两声，抱着算盘和账本往旁边挪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才又啪啪地拨起了珠子。

( {9 C$ l, o1 j- i# U$ W! Q    曹子辛收回了落空的左手，摸了摸下巴，依旧是笑眯眯地样子看着余舒，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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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 D3 F( X+ j9 L' R2 x# t    “阿树，你说你有个弟弟？”

( y  M( ~: @  n' c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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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像你这般滑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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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w6 v: s! }+ _4 p5 ^    “...我弟弟可懂事了。”

    敢损她，她收回她刚才说他是好人的那句话。

第二十二章  别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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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辛所说烧纸的好地方，其实就是长门铺，西街口一座小桥底下。

    这一段河道狭窄，桥底下倒是别有洞天，头顶就是桥梁，河沟边上能并排站下两个人，夕阳西下，桥底下一半是暗，一半是亮，黄昏金灿灿的波光在河面上拉的老长，余舒蹲在暗地里拿一根树枝捅着烧着的纸堆，一把一把将纸钱填进里头，有些出神地看着火苗上窜下落。

; \3 d* A! Q* b! M# D1 Y    “你不说点什么？”曹子辛道。

5 P) b9 [/ C5 j9 @! o    “说什么？”她是想说，可该怎么说，自己给自己烧纸钱，难道还能祝一句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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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对，她这纸钱是给那倒霉死在祠堂里的小姑娘烧的，那就请“她”地下有知，早早放下这辈子的尘缘，前去投胎吧，弟弟她会照顾，至于那个尖酸刻薄的娘，罢了，她也顺带看护一下好了。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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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J% F5 K( f$ e. I/ F    爸、妈，小磊，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别惦记我了，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不是谁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这一辈子，我想活的干净，自在。

    “平常人烧纸不都得讲点什么吗？你不是说要拜鬼神转运？”曹子辛在余舒身边蹲下来，把飘落到火堆外的纸钱捡起来，一片片丢进去。

    “恭喜发财。”余舒低声一句，因为鼻酸，嗓子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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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说些求吉利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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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 O  ?( l( i5 q    “我刚才求过了，现在是给掌柜的您求，”余舒使劲儿吸了下鼻子，把那点没出息劲儿咽了回去，将最后剩下那点儿纸钱一把抓了丢进去，念念有词地捅着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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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7 A8 H0 e0 ^/ T    “各路鬼神有灵，请保佑我们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嗯，早日娶个美娇娘，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将来考个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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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X! ]5 p0 Q    这小鬼，曹子辛哑然失笑，肘子被撞了撞，扭头就见少年冲他挤眉弄眼：

    “掌柜的，我对您够意思吧，好话都给您说尽了，往后您娶妻生子，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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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这张机灵讨喜的脸，曹子辛怎么看怎么觉得乐，呵呵一笑，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爽快地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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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G0 n- u% a4 P$ s' {# `    “好，介时我当亲自敬你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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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看看曹子辛伸过来拉她起来的手，咧嘴道：

, V: M% U- q) ]  u# e- `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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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为定。”

$ g* p$ Y2 x. Q+ Z# ~    “啪！”余舒伸出巴掌在曹子辛手上使劲儿拍了一下，算作击掌，扯着他的袖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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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 i/ ]8 d4 D0 A$ Y' \    烧完纸，找借口甩掉了曹掌柜的，余舒绕了半条街的路，在长门铺街上挑挑拣拣，买了半斤的芝麻酥，四两的炒瓜子，二两的糖腌冬瓜条，最后肉疼地包了三只热乎乎的羊肉饼，把昨日纪二少给的一两银子花去了一半，剩下四五角，还多一把铜板。

    怕肉饼凉了不好吃，余舒揣好了零钱，便拎着一串绳打的点心包，一路小跑往家回。

    “刘婶，我回来啦，快快——”

: }) r+ o  Q3 a  G, |    余舒一进杂院，便奔着正在井边打水的刘婶跑过去，左手的东西换到右手，从怀里层层包裹的油纸包里夹了一只还烫手的羊肉饼出来，举到刘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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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f: \5 k, d" M- i  f% d    “快趁热吃。”

9 X) }3 `6 N$ H3 q  x! F. U- o% F    刘婶闻见肉味，再瞧余舒这大包小包的，顾不得感动，先是惊疑道：

    “小姐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啊，这、这——你该不是又把头发剪了吧！”

2 t  Q  B! e( G% J. L  P8 \    “没有，”余舒当机立断地否认了，把肉饼塞进刘婶手中，偏过头给她看自己后脑勺，“您瞅瞅，没少吧、没少吧？”

8 i/ N0 ^) h/ W, O9 U    刘婶看看她后头一半垂到后背的头发，确认了长短，举了举手中的羊肉饼，狐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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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哪来的钱买这些个？”

/ G3 ^8 k6 x$ B$ U$ G    “昨日在小西阁娘给的啊，说要我同弟弟买些好吃的，”余舒眼皮不眨地扯谎，就着刘婶的手在那饼子上咬了一口，便一溜烟儿地跑进屋里去了。

    被咬开了口的肉饼冒出香气，记不得多久没开过荤的刘婶被勾出馋虫，喉头动了动，迟疑地送到嘴边吃了，一口两口，一边寻思着往屋里走，最后剩下个饼芽，才想起来水桶还在井底没拉上来，又匆匆忙跑出来，就听余舒在屋门口喊上了：

+ f8 @7 v# M4 `. O/ b# h) \( q' e    “刘婶，小修上哪去了，怎么没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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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表少爷下午来大宅了，就喊了小少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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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余小修还是有玩伴的啊，她还以为他一个朋友都没，只有她这个姐姐相依为命，也是嘛，十多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连个玩伴都没有。

    余舒叼着咬成半圆的羊肉饼靠在门框上，心情有些微妙了。

    纪家的表少爷？就是那个嫁给义阳城的马县令做夫人的纪大姑奶奶所出的那个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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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同余小修差不多年纪吧，不过他们身份差那么远，余小修又是个倔头，他们真能玩的来吗？

    “唉，”当姐姐的真是不容易，一天到晚要操心，生怕小孩子被带坏了，再不就是受了欺负，余舒惆怅地咬了一大口肉饼。

7 ]- h4 O$ s7 |. g    “小姐，快要吃饭了，奴婢腾不开手，您去找找小少爷，喊他回来吃饭吧。”刘婶在院子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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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我这就去。”

% A) A+ ^) L5 E6 m8 e; U- Y0 M  _* K    余舒三两口吃完了手上的饼子，舒坦地出了口气，看一眼桌上堆的点心和糖果，心想着余小修吃东西时馋猫的样子，就乐的合不拢嘴，用手巾擦干净油嘴油手，揣了剩下那只羊肉饼，便出去找人了。

) H0 ^/ Y. L, ^2 y    姐弟俩住的杂院是三房纪孝谷底下的，就在西跨院的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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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在杂院外面溜了半圈没找见人，想想就直接往北走，沿途有遇上丫鬟和护院，都会客气地问上一句，有为人和气的，下午看见过表少爷一群孩子，就会给她指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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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5 i4 z" j) H4 Y    一来二去，余舒就摸到了一座小花园门口，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走道边上的长廊挂有灯笼，大宅到了吃饭的时候，有些地方很是冷清，长廊上连个闲人都看不见，故而一些声响就会格外的清晰。

    “爬啊、爬啊，表哥叫你爬，你敢不听话，是不是还想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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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本少爷不玩了，你们给我把他捆起来，绑到树上，扒光了他的裤子，小亮，你快去找几个丫鬟过来，哈哈！”

" b% R7 M; p1 B    “嘶！你这狗杂种敢咬我！看我给你点厉害的尝尝！”

( Y+ E' n3 n( j0 ^* h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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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W- m/ `5 U8 Z    “喂，说了别打他脸，让我娘知道又该罚我，摁住他，让我来！”

第二十三章  这才叫姐姐

7 h$ h6 \# `4 Y( l+ l, d    “喂，说了别打他脸，让我娘知道又该罚我，摁住他，让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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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l' l7 c1 e% D7 J    假山后的空地上，栽有一颗孤零零的柳树，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按着咬牙挣扎的余小修，手里拽着长长的麻绳，一面拉扯着他的裤子，一面将他捆绑在树上，嬉笑谩骂声中，他们当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弯腰在地上扯了一把土灰，连带着草根，摁着余小修的肩膀往他嘴里塞。

    “我让你嘴贱咬人，吃、吃啊，快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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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U6 e+ r0 g% S2 x    屈辱的眼泪在余小修眼中打转，他抿紧了嘴巴，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嘴皮被石子硌的火辣辣的疼，硬是不肯张口屈服。

7 }+ N; U5 I/ D3 \    他一遍遍告诉不能哭，不能叫，因为没人会同情他，更不用指望谁来救他，挨过了这一顿，等他们玩累了就会放过他，就像上一次，上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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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a9 M! V3 H9 o& s    寻着声音，余舒连蹦带跳地踩过精心栽种的花圃，钻到这假山后头，借着不远处楼上的灯光，定睛一看，认出那个正被人捆在树上扒裤子挨打的孩子是余小修，差点就破口大骂。

    傍晚烧过纸，余小修现在已经是她名字底下的人，得归她管，她哪能看别人这样欺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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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3 Y! a" b' ^4 G$ o# T! z    她黑着脸忍住没有出声惊动这几个兴头上的孩子，早在上小学的年头，余舒就知道打野架靠的不是拳头这个硬道理，尤其是以少对多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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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飞快地打量了周围，眼睛一亮，弯腰蹿到假山下捡起了不知谁落在这里的挑水扁担，握紧了一头，掂了掂手重，匿在阴影处，瞅准了时机，像是一只扑食的老虎，猛冲上去，劈头就朝着那胖子背后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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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C# y8 U) E$ K2 P9 ?$ q4 W- x    “唉哟！”

    马伟博哀嚎了一声，直接扑倒在余小修脚边，正忙活着绑人的几个孩子被他吓了一跳，刚扭过头，就是一扁担抡过来，劈头盖脸地一阵猛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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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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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q8 V; p5 q) P9 A    “嗷呜！”

    几个孩子惊叫着松开了手里的绳子，抱头四窜。

8 q; G4 g4 Q/ v    气头上的余舒哪里会放过他们，深知等这几个孩子反应过来合起伙，她一个人肯定多少都要吃亏，打定了主意先把他们打怕了再说，这便不客气，扑上去逮着离她最近的又是一棍子，横过来，再抡那个一下。

    想当年弟弟于磊还是特种兵的时候，他们连的教官据说曾在少林寺混过几年，使得一手好棍法，于磊深得要领，有一年回家探亲，就在她面前露了两手，她上学时候也曾迷国金庸古龙，就缠着他教了自己几招，没事就拿撑衣杆在楼顶阳台上练，渐渐养成习惯，压力大或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这个发泄，结果是每个月家里总要断上那么几根撑衣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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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X* s4 u6 ]2 F4 N: l. \; a    余舒的手劲不足，这扁担也不是她梳洗的撑衣杆，但勉强算得上是根棍子，使起来打人十分顺手，三两下就找着了感觉，打的这几个小子毫无还手的余地，眼明手快的她专挑了他们腿窝和后背打，等他们跌倒了，爬起来，再把他们揍到地上去。

    一时间，这小花园里到处都是嗷嗷乱叫声，像是深山中被象群光临过的狼窝。

    余小修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余舒，一脸凶相地追着几个人猛敲狠揍，傻了眼，嘴里夹着的草根都忘记要吐掉，那眼神，像是不认识这个同他朝夕相处的姐姐。

    “余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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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人把余舒给认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似是有了底气，坐在地上竟不爬起来跑了，伸手指着余舒大骂：

: u+ }* i8 B7 L    “你要死啊，敢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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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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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转过头，阴笑一声，认出这个声音正是之前打了余小修耳光的那个，收了扁担，走上去，直接一拳头打在他脸上，少年哀嚎一声，仰面倒地，鼻子处可疑地流下两管红色，见状，刚才闻声停下逃窜的两个少年，连滚带爬地钻到了假山后头，探头探脑地再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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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们知道怕了，余舒才收起扁担，退回到树边，一语不发地提上余小修被人扯到腿弯上的裤子，给他系好腰带，解着他身上的绳子，目光掠过他肿起的左脸，泛青的眼角，还有满是泥巴的嘴巴，没忍住火气，一脚将边上哼哼唧唧刚爬起来的胖子又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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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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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伟博这一回是仰头躺在地上，四脚朝天，他也认出余舒来，哆嗦着伸出手指，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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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死、死老鼠，你、你敢打我，是不想活了吗？我、我要让三叔把你们两个杂种撵出去，让你们到街上讨饭！”

. q4 L- e- c8 @4 `    余舒扶着余小修，让他在树边坐下，蹲下来，拿袖子他嘴上的泥土擦干净，看他傻乎乎的模样，以为他是刚才被人打懵了，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哪知这一下，竟叫余小修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下来，那两滴眼泪划过脏兮兮的脸孔，在他又黄又瘦的脸上留下痕迹，甚是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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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7 f- i! [2 w$ [! ]7 v' u' D/ O8 m    “姐...”

    见他哭，再听到她盼了好多天的这声姐姐，余舒半点高兴都没有，反而心里莫名就起了一股邪火，她又揉了揉他乱蓬蓬的脑袋，转过身站起来，拿手中的扁担戳了戳马伟博的腿，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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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y; t$ ^* w; {. c6 f    “你不是喜欢让人脱裤子吗，站起来，把你裤子脱了，不用叫丫鬟，我给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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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伟博瞪大了眼，躺在地上，那模样活像是一只翻肚子的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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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O* A3 c; _  L    余舒鼻子重重地喷了口气，扬手在他大腿外侧狠敲了两下，力道拿捏的刚好，叫他痛，又打不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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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4 t1 [, H, \    现年十三岁的马少爷，哪里吃过这皮肉苦，细皮嫩肉的他被打了两下，鼻涕和眼泪就涌了出来，他又想骂人，手还没指到余舒，就被她敲了腕子。

. e! H% Q+ U* m- C* u    “嗷呜”一声，他吃痛地把手缩了回去，再看余舒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惧意，全不见不久前嚣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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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r" g( T1 R! h    “让你脱裤子没听见吗？还是你更喜欢挨打？”

4 `+ g, K  {# B# B    马伟博缩了缩肩膀，迟疑地把手伸到裤腰上，紧了紧，就这么停顿的工夫，余舒的扁担又敲了下来，疼的他“哇”地一声便大哭了起来，身下一热，竟是当场尿了裤子，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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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0 }8 a7 w- Q+ j9 Q    余舒厌恶地皱起眉头，她可不是容易心软的人，这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就在刚才还在恶意地欺辱她弟弟，抬手正要再一扁担下去，手肘却被人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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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别打了。”余小修拽着余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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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7 j# f% I1 |( s8 f    “我不打他，他记不住教训，下次又来欺负你。”

1 V, ?- b4 }; g% |, T8 f- s    余舒没那么好商量，她不单是要帮余小修出气，更重要的是，今天不彻底降了这小猪崽子，让他在大人面前乖乖地闭嘴，回头倒霉的就是她和余小修。

    “你别忘了，他、他爹是县太爷，三老爷知道了，饶不了咱们。”

    “我就知道，他欺负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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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余舒硬声硬气地说出这句话，余小修心口狠狠震了一下，他看看地上被揍的屁滚尿流的马伟博，忽然觉得不是那么怨恨了。

- z8 A; U1 ~6 s7 o5 P  O3 U    “姐，听我的别打他了，咱们回家去吧，行不行？”余小修晃了晃余舒的手，那祈求的声音听起来，隐约竟像是在撒娇。

  i- E3 v( S2 E# a2 r$ |3 P6 {    上辈子熟悉余舒的人都知道，她这个浑身铁壳的人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最受不了有人用撒娇地口吻叫她姐姐，谁要是这么一喊，她就会彻底没了脾气，说是要什么给什么都不为过。

    余小修好巧不巧地撞上这一点，余舒只能投降，将扁担丢在马伟博身上，毫无大人欺负小孩子的羞愧之心，皮笑肉不笑地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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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7 l# O$ W2 r. z& _8 Y* W    “表少爷这么大还尿裤子，说出去我都替你丢脸，不想丢人现眼的话，就别回去乱说话，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下一次再找我弟弟麻烦，我就把你们的屁股都打烂，记住了？”

: A# m. ^5 |- C8 c9 i% j    三人亲眼目睹她把马伟博打的尿了裤子，心中惧怕，只得怯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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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扶起来余小修，搀着一瘸一拐的他离开了小花园，半路上找了口水缸叫他漱口，又洗了把脸，把头发绑好，免得回去被刘婶发现。

    余小修料理后事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挨打，意识到这一点，余舒开始后悔刚才对那几个小兔崽子下手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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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吗？”余小修整理着衣领，担心地仰着脸询问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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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不瞎就看得出来。”余舒实话实说。

9 F7 X2 T+ P) [" J4 H8 s" G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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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Q- R  }" _7 D    见余小修垮下脸，余舒心情好转，又听他肚子“咕噜”一声响，她“呀”了一声，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肉饼，郁闷地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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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u& R, W( u    “喏，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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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M) Y; R2 _4 x  g2 D" _4 N, u    余小修接过去，饼子还带着暖暖体温，并不像余舒说的凉了，闻到肉味，他舔舔嘴唇，又伸手把饼递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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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饿，你吃。”

    余舒岂会不知他心思，越发觉得这孩子懂事招人喜欢，拐了他的肩膀往前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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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刘婶都吃过了，给你留的，家里还有好些好吃的，都是给你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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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j0 `9 |* A/ A4 E, g; y    余小修却没被她拉动，捏着肉饼，站在那里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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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t1 ?- D- c% u; k4 _    “怎么了？是不是腿疼，呃，要不我背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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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衡量了一下两人身高体重，觉得背余小修这小身板走上一段不是件难事，就转过身，弯下腰，拍拍背示意他上来。

    这一下，余小修差点又哭，他吸吸鼻子，紧紧扯住了余舒的衣袖，低着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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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7 b0 ?. E! p. _, z& X    “我昨晚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你、你别生我气。”

) N# _8 t7 Z( A! C' q6 B! e    余舒乐了，这可是余小修头一回和她低头，再想想他之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模样，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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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不生气，可以，那你得答应我，你也不能再生我的气了。以前姐姐是不懂事，对你不好，现在姐姐改过自新了，以后会对你好的，你得把我当姐姐，不能再当仇人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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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Z- ~2 l  p5 A+ v& `    余小修抬头看看她，眼里闪着光，点点头，腼腆地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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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F# Y0 P% K0 N! L; l    “那、那打钩，说话算话。”

    “没问题，”余舒伸出小指和他使劲儿勾了两下，见这孩子露了笑，不由也跟着傻笑起来。

    “好了快走吧，刘婶该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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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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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我跟你说啊，你枕头下面的钱真不是我拿的。”

! Q* F8 C: M2 }, u6 a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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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 x2 _; W. \    “哦什么哦你，还不能信我吗？”

1 G* R: m( o5 K8 E) c- Q    “没说不信你，你说没拿就没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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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9 Y5 [% s3 [$ P6 x# r    “......”

第二十四章  回家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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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刘婶站在杂院门口巴望，见姐弟两个勾肩搭背的回来，松了口气，转而两人走近了，看见余小修鼻青脸肿的模样，就惊叫起来，把院里正在吃饭的两家人都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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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4 g2 q5 h    余小修不想把挨打的事告诉刘婶，任凭她怎么问，都只说是自己磕的，余舒帮他打马虎眼，刘婶问不出，就叨叨了几句，去灶房给他们盛饭。

    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放着大包小包的小食，余舒按着余小修在凳子上坐下，拆了一包芝麻酥和冬瓜条堆到他面前，烤的焦黄的糖酥上淋着黑黑白白的芝麻粒子，同腌的艳翠艳翠的糖冬瓜堆在一起霎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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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L/ p$ C) z% o: f" }8 k    余舒见余小修两眼发直的模样，心道到底是个小孩子，就笑嘻嘻地捏了一块芝麻酥递到他嘴边，张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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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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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4 X) Y0 K8 E* {    “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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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R. O; ?- F! L& b    嘴里被塞了好大一块点心，余小修捂住嘴，酥甜的滋味在口中淌开，陌生又新鲜，他瞪圆了眼睛看着余舒，鼓着腮帮子，不知道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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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样儿，”余舒笑话他，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吧了，味道不错，没有防腐剂的怪味，纯手工捏的点心就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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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k0 g4 u# L6 q, k    被余舒取笑，余小修羞赧地低下头，细嚼慢咽了嘴里的点心，芝麻的香味让他鼻子又冒起酸气，舔舔嘴皮，偷偷吸了吸鼻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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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a- m( J& x+ v" \2 }3 @- ?    “下回别再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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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你不喜欢吃啊？”余舒把送到嘴边的冬瓜条又放了回去，垂头丧气道，“我这不是想哄你高兴么，早知道你不喜欢吃，我就不买了。”

' t3 }; b; P% h$ p7 p3 Y; h* Q" r. [4 h    “不、不是，”余小修急忙摆摆手，解释道：“好吃是好吃，可是有了钱，省下来买纸墨不是更好，你不是想学写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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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余舒故意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我是想学，可是没人教我啊。”

! Q7 Z2 _/ i/ `! U) b6 Z; h    手指磨蹭着桌角，余小修小声道：“往后我、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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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见多了他对自己冷冰冰的样子，还真不习惯他这小媳妇样，嘿嘿一笑，探身过去照着他脑袋使劲儿撸了下，道：

4 ?5 p* [' F) y: s: K    “行啦，我在外头找了份活干，每天都有工钱拿，你不用操心纸墨的事，往后啊，等姐姐赚了大钱，天天给你买好吃的，给，这是娘给花剩下的钱，你拿着，这回可藏好了，再弄丢不许赖我。”

8 }# M: z# i. U5 z    说着话，余舒就从身上翻出了傍晚买东西的找零，哗啦啦在桌上丢了一把，银角子和铜板躺在一起，还带着点油光。

    “你在外头做活？”余小修惊讶道，满脸写着“就你这德性出去能干什么”，半点不带遮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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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W8 Q/ W" Q7 w    余舒“嗯啊”了一句，含糊道，“在一家铺子里给人打杂，顺便学学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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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余小修再问下去，余舒飞快地抓了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堵了他的嘴，借口到灶房去帮刘婶的忙，一溜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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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a( T! X1 h0 X    一盏昏黄的油灯下，余小修看看桌上堆的满当当的吃食，再看看那一小堆零钱，小花园里余舒凶巴巴的脸在他脑中晃过，眨眨眼睛，还觉得今晚上和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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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5 ^2 r' a( F& Z5 v0 `6 U    早晨下起了小雨，朦朦的一层，吃早饭的时候余舒撺掇着余小修把昨晚上写的功课改了，余小修赏她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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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E0 i$ S    “你当夫子不看你推卦的吗，要是胡乱写个结果就行，我还用费工夫排盘吗？真不知道学了半年，你究竟认真听了几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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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5 w: c* C. I5 [/ @    据余舒所知，翠姨娘是六年前改嫁到纪家的，又过了三年，才哄得纪孝谷把一直住在外头的余舒姐弟接进了纪家，去年才正式挂了名字在纪家的户籍下，姐弟俩得以去三觉书屋学易，是半年前的事。

    只是那半年余舒还不是现在的余舒，少学了最基础的课程，入门都没有，以至于她现在听夫子讲易如同听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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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9 G& Z# r. @+ N: Z6 E0 V    余小修见她不答话，只当她心虚，就敲了敲碗边，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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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0 l1 K( v- L: l: s: I    “好了，快吃饭，下雨路滑走得慢，我们要早些出门。”

+ \$ A) s! M4 H; G    “哦。”余舒继续啃馒头。

8 G  G1 r8 c) [0 h6 h" u3 k    过去一夜，余小修又恢复了原状，全没了昨晚上的媳妇脸，不过对余舒的态度的转变，还是显而易见的。

& {1 x9 u9 W6 n: u* c6 }    家里只有一把油纸伞，灰不溜秋的颜色，余舒个儿高撑着伞柄，和余小修挤在伞下头，在刘婶的叮嘱声中出了门。

    路上不小心踩了好几个水坑，鞋子都湿了，凉丝丝的冻着脚丫子，进了书屋的大门，余舒快步拉着余小修，跑进榭里，在门口拍打着身上的雨水，踮着脚找到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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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7 h, n' y: l7 ]0 E6 ^    私塾里的竹帘都被放下，雨水扫不进来，但有风刮着，还是冷飕飕的，余舒缩缩脖子，在手里哈了口气，一面将湿透的鞋子脱下，一面抱怨这私塾里没个避风的教舍，还好她是春天来的，要冬天还不得冻死她这个怕冷的。

    “你怎么把鞋脱了？”

8 U. M. ^& ^3 P/ d    余小修扭头看见余舒脱了鞋在拧袜子，松垮垮的袜套耷拉着，半截脚脖子露出来，白生生的晃眼，他黑了脸，低斥一声，飞快扭头看了下四周没人注意，慌忙抓起她的鞋子就往她脚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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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余舒不明所以，顺着他手劲儿把鞋子蹬上了，又自觉地伸出另一只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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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瞪她一眼，蛮力把另一只鞋也给她套上，气闷道：“你就缺心眼吧。”

+ f3 Y8 `3 z* P' R# ~3 r3 A    余小修不会平白无故骂她，余舒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寻思了一下，大约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她只当这一屋子都是小孩儿，脱个鞋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想着她现在也是个古人了，这里的风俗，大概是女人露个脚丫子就跟坦胸露背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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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心底长了个记性，又同余小修嬉皮笑脸道：

" z% H' u+ N+ n; k# C7 a    “鞋子湿了难受的紧，我这不是想着拧干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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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1 Z2 K3 @4 C1 X  I    “那也得等回家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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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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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x1 ?6 S% U    这边姐弟两个小动作，是没留意被不远处栏杆边坐的一人看到了，恰恰就瞄见了余舒那半截白花花的脚脖子，愣了半晌才猛地撇过头去，死死盯着外头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红透了一张俊脸。

第二十五章  课堂小测验

; P' m. X5 f9 I* e6 [+ v    下着雨，孩子们听课的情绪都不高，刘夫子讲了半堂课，就抓住了三个发呆走神的，他看着下面一张张无精打采的面孔，吹了吹胡子，将卦盘夹在腋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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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吧，今天的卦象就讲到这里，余下半堂课，我们来小测，老夫出题，你们作答，答不上的，就罚你今天回去把奇门遁甲的总纲抄写一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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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2 x8 g7 y, l/ O" v. c5 W    闻言，一众学生的脸立刻垮下来，不知是谁“啊”了一声，被刘夫子扫过去一眼，赶紧闭嘴坐直，虽个个不情愿，却没哪个敢开口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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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C! E) n. _5 w* R& [    余舒正在偷偷温习昨天曹子辛教她的几个字，一听说要课堂测验，答不上还有惩罚，就扭头去看余小修，心思一动，悄悄伸长了腿，踢了踢他，故意逗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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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就靠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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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h( R5 v9 O/ `$ {    余小修伸手把她的脚拨拉到一边，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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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P% \. S9 |2 X& g0 o6 O    “好，那老夫就先提第一个问题，”刘夫子抱着臂膀，环扫在座的孩子，点名道：“纪珠，你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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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m2 V4 I# F% }" D    “是，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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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g# l7 M. C, V9 `- W" Q6 g2 T    余舒看见前排坐的纪五小姐站起身，石榴色的裙裾短衫整洁又干爽，不似他们这些走雨路过来的，大约是被马车送到书屋门口，只走一小段路，裙边都是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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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2 C4 _    “要用阴阳遁活盘演算，夏至中元为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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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a' u- d; [* q    纪珠想了一会儿，答道：“是阴遁三局。”

    “不错，坐吧，”刘夫子满意地点点头，纪珠坐下前，有些得意地看了看左右。

+ A% p: e; O* W    “张毅，你起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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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1 u; X2 ~# I' j    “是、是夫子。”

    “六乙加辛龙逃走，六辛加乙虎猖狂。下一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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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请观——”

    刘夫子脸一黑，“总纲都记不清，抄三遍，坐下。”

    该学生耷拉着脑袋坐下了。

    “刘勤学，你起来。”

) G  i6 g0 b" ^, O1 e8 s6 x$ {    “是。”

& G/ L) f- I7 \! ~    ......

    接连问了十道题，余舒摸出来刘夫子的点名规律，每叫一个得意的学生，接下来必会喊上一个学行不佳的，问题的类型都不一样，同样的是没有一道余舒能答上来，她倒是不担心丢丑，大不了就是把那什么奇门遁甲的总纲抄上几遍，就当是识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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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识字，她就想起了曹掌柜的，今天下午去打工，就问曹子辛买些便宜的纸张来抄课本吧，这易学她虽然没有兴趣，但上课总不带书也不是个法子。

    还有，要给小修换一支毛笔，最好想办法弄一方砚台，手勾的墨太稀拉，白瞎了余小修那一手端正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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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夫子刚表扬过一个学生，余光瞄到最后一排的小姑娘正瞅着窗外在发呆，就不高兴了。

    他清楚这两个孩子的出身，乃是纪家三子名下一个小妾改嫁时带来的继子女，同纪家并无甚么血亲关系，他是正经的易学保固一派，本来就不多愿意几代经营的易学世家混进外姓的后生。

    然而，义阳城已经有二十年没再出过一个能进到司天监内台任职的大易师了，纪怀山和孔卫珍确是在司天监任职，但两人皆已年迈，卸任最多是三五年的事，等他们都辞了官，这义阳城再没个能在司天监站得住脚的人，不光是他们三家要落魄，全城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

    于是乎，他们三家同气连枝，为了再能供出一个大易师，不得不充实族中学易人数，将沾亲带故的子孙后人都划进了三觉书屋，他们这些老头子试图从中挑拣有天赋的学生，纵是倾囊相授，也要在下一回的大衍试上争上几个进太史书苑学习的名额。

    纪家是好运，这一代出了个纪星璇，剩下他们孔刘二家，只怕要陷入后继无人的尴尬。

    这么想着，刘夫子再看余舒，就愈发不顺眼起来，板起了脸孔，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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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h- s( k4 @    “下一道题，余舒，你起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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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事先有心理准备，忽然被点到名字，余舒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瞅着刘夫子看着她时那一脸难受样，心中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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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知道您不待见我了，还故意喊我起来，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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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盘九星是哪九星？”刘夫子想来清楚余舒水平，没必要故意为难她，就挑了个简单的问题问她。

    果然，余舒两眼一抹黑，什么天盘九星，她就知道北斗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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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天盘九星，就是...”余舒仰头望天，做思考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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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一开始就对她没抱希望，早立了书本遮住口鼻，准备做枪手：

    “天蓬，天任，天冲...”

    听边上小声传话，余舒乐了，这小子，她和他开玩笑，他还真帮自己作弊啊。

- y; L3 J/ q) V' |3 n' ^6 v    总不能辜负了这一番好意，余舒清了清嗓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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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蓬，天任，天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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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6 @1 v/ q% {/ d; q5 i    有说错了字音，看到刘夫子脸色，她就赶紧改正回来，两兄妹坐在这间屋紧后头，刘夫子上了年纪自是听不见余小修在教舌。

    不过刘夫子耳背，可不代表别人就是眼瞎，余舒答到最后两个，忽然就被人高声打断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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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b% Q+ B; A  z    “秉夫子，余小修在偷偷教她！”

5 Q# h+ {+ B( a* U+ q    这一嗓子过后，私塾里鸦雀无声，余小修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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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Z3 d4 P# {2 c1 T    余舒侧目看着栏杆边上那个一脸正义的少年，认出人来，不禁郁闷：又是这小白脸，她到底哪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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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s* m3 ~9 p8 v1 u  E, `    刘夫子大为火光，他为人古板，最见不得弄虚作假之事，沉下脸，就朝那两姐弟走过去，伸手指着余小修，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抢了白——

% c: z' u! i$ X3 ]6 _8 Y9 b    “你怎么知道他在教我？”

0 x9 `8 @1 n  W+ L, X    余舒故意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那少年，她眉目长的别致，生起气来颇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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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C+ U" c    薛文哲被她一瞪，不知为何，底气就弱了，硬着头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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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书挡着脸偷偷念给你，我都听见了。”

    “嘁，别人都没听见就只有你听见了，耳朵那么长，是属驴的吗？”

( N9 n+ d* v2 H* m    “你还骂人？”刘夫子气指。

( g  L! R( D+ Y/ }) s" K    “你才是驴！”薛文哲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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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M% }# m9 K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不分前后，余舒收起凶相，伸手指着薛文哲，委屈地冲刘夫子道：

. B, c( C6 O" r    “您听见了，是他骂我。”

" y* q1 O) K" K1 o* E4 u    刘夫子皱着眉头去看薛文哲，觉得这孩子今天冒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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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I6 Q0 e: j5 Q0 T0 w    薛少爷脸上一阵青白，恨恨刮了余舒一眼，“夫子，您若不信，就再问她一遍，这一回没人教她，她肯定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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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夫子毕竟是向着自己喜欢的学生，就虎着脸对余舒道：“那你就再把天盘九星背一遍，答不上来，回去就把奇门总纲抄上十遍。”

    奇门遁甲的总纲，一遍是一千六百余字，真抄上十遍，那一夜都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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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着急仰头去看余舒，却见她满不在乎地瞥了那薛文哲一眼，张口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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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蓬，天任，天冲，天辅，天禽，天英，天芮，天柱，天心——夫子，学生是否背错？”

    听她流利作答，刘夫子面露惊讶，余小弟下巴都要掉下来，薛少爷则是傻了眼。

    “夫子？”

    “咳咳，答对了，坐下吧。”

6 G$ b4 W/ T, f+ N    余舒不急着坐，伸手指着薛文哲道：“夫子，捣乱课堂就不用挨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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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U3 a* W! s! K* s2 I    刘夫子脸面挂不住，只好郁气道：“薛文哲，回去把总纲抄一遍。”

8 `% G% F# w1 |$ O    “夫子我——”薛文哲想要争辩，被后座的学生扯了扯衣摆，总算想起这是在私塾里，不能和夫子争执，脸色难看地应了，又咬牙切齿地瞪了余舒一眼。

    余舒坐回去，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侧影，暗笑：

) o! R; _8 H- q  s1 s9 U    小子，阿姨一目十行看账本都能记得住盈亏多少，会记不住几个字吗？

第二十六章  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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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1 Y1 p* ^- S* e3 `    刘夫子宣布下课时，雨已经停了，余舒的鞋袜还是潮潮的，讲台上丢着昨天夫子批改后驳回来的功课，一群人围上去，余舒没有找到余小修的，这个发现让她高兴不已，撞了撞余小修的肩膀，偷偷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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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修小修，你真厉害。”

, g; h. }* N; k    余小修被她夸的不好意思，拉下她手势，小声道：“才算对一次，有什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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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把自己被驳回来的那张作业纸塞进小花包里，推着余小修的肩膀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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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文钱也是钱，你懂什么，今天回去好好写功课，争取下次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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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余舒看来，那些易学世家的公子小姐们少不了在家里有长辈开小灶，有什么不懂的，长辈们私下都会授受，像余小修这种情况，独自摸索着一门学问，一点点进步都是难能可贵的。

    “余舒，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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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到私塾外头，被人喊住，余舒扭头看着从榭里追出来的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面前，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上课时候为什么要骂我？”

% y- l) f! k% i  {; ~) Q    “我骂你了吗？”余舒往前站了一步，仰起头，毫不示弱道，“我骂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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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说我耳朵长，属驴。”薛文哲羞愤道，他是家中独子，父亲是书香世家，在家颇为受宠，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种难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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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属驴的吗？”

5 d8 x% Q8 _% H" {+ D3 h    “我当然不属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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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摊摊手，“那不就结了，我那不是骂你，我是在问你呢，你瞧——你是属驴的吗？这分明是问句，难道你连问句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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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谁说我分不清，我当然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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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u) l, C+ [    “分得清楚就好，”余舒点点头，“那你还有事吗？”

    “我、我——”薛文哲嗓子卡壳，看着一脸无辜的余舒，忽就忘了自己叫住她是要干什么。

    “没事那我们就走了，明天见，”余舒拉着余小修，冲薛文哲摆摆手再见，姐弟俩一同出了三觉书屋。

" w* }* X3 ?5 [% K( ?    出了门，余小修才感叹道：“我原本以为薛文哲挺精的，现在才知道他这么好诓。”

    “哈哈，好诓个屁，分明就是你姐姐我能忽悠。”余舒得意道，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古代的小屁孩儿总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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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Q/ ]1 M7 e5 s    “不许说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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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我刚才说粗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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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y2 e) g! s( A    “少装蒜，你说了。”

    “我说什么了？”

    “说屁。”

    “小修，不许说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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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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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昨晚已经告诉了余小修自己在外头找事做，今天出门就没背着他换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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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看见她套上一身缩水似的长袍，总算知道自己丢的那一身衣裳是被谁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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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4 O" K9 m9 O% Z    “你打扮成这样，当心不要被熟人撞见了，不然传到三老爷耳中，训了姨娘，你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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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k$ }+ {" [, ?/ P; Q1 h    “放心，我会注意的，”余舒倒不担心这个，别说长门铺街那么大，要撞见熟人不容易，就算被认出来也不怕，她装傻充愣的本领可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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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8 [3 P5 Q3 }    “这些给你，”余小修拿了一小包东西递给余舒。

    余舒打开来看，见是昨天她给余小修的那一把零钱，不肯要，“给我做什么，这是你的。”

: p2 ~5 _2 {! s- o( z$ J5 ^8 D    “你拿着，既然在纸墨店做活，就同老板说几句好话，便宜买些纸墨回来，省的我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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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Q  S    余舒想想也是，就捡了两角银子掂了掂，将剩下的一半零碎重新包好，递给余小修：“这就够了，我同掌柜的关系好，要不了这么多钱，你收着，等有用了再花。”

2 O, _7 ^- q, H: r- a    余小修不疑有他，就接过去重新把布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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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W* m& p. B    “我走啦，晚上再回来吃饭，”余舒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一眼衣柜顶上，被余小修珍惜地收起来的那两包点心，取笑道：

3 {& {4 s2 I- u. E. t    “那些小食你别不舍得吃，回头被老鼠啃了，你就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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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小修撇了下嘴，不以为意道：“放心吧，咱们家穷的连老鼠都不肯来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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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J  h. U. j1 f5 k    余舒站在勉斋门口，瞅瞅遮了半边门板的店门，探头里瞧。

    店里没有客人，就只有曹子辛一个人正在整理货架。

: S7 m4 q2 L- d% R& g: J    余舒纳闷地走进去，趴在柜台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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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今天不做生意？”

    曹子辛闻言扭头，见是余舒，就道：“等下要出门，下午不做生意。”

    “啊？”休息也不早说，害她白跑一趟，“那我回去了啊。”

; ^/ N, R$ C+ X) N! k0 d: r    “别，等下你和我一起去。”

% M: J; m; i# ^% ]3 w3 i' u7 H    “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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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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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4 _2 F; {) Q# X( d) B    余舒对义阳城的认识，仅限于纪家大宅——三觉书屋——长门铺大街，乍一听到别的地名，就糊涂了。

. x4 U1 @& J. ^3 s    “您去万象街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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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7 K2 X2 }8 K" s5 N* Z    “这几日生意冷清，我去请位风水先生过来指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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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D5 R8 a5 F1 P    风水先生？看来那万象街就是易学者做生意的地方了。

. V( ~5 d3 S- b3 \; R$ S( W: m    余舒来了神，她来到大安朝有一段时日了，虽是在三觉书屋学易，但对这个易学横行的世道的了解，还只停留于表面，有机会去见见世面，她当然乐意。

% n3 B/ r1 \+ v% S: J$ C    “那咱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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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b" c( F1 g9 w% {    “别急，喏，帮我把这两盒毛笔放到对面货架上。”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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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 c2 \    余舒帮着曹子辛干完他手上那点活，见他去挡门板，心思一动，道：

    “掌柜的，你写个东西贴门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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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曹子辛停下动作，困惑地扭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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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e+ g1 |. g% d4 b    “您大白天的关门，下午有客人来，没准会误会您要歇好几天，就到先到别人家买东西了。您写个告示贴在外面门板上，告诉客人店里今天下午休业，明天照常开门，许人家稀罕咱店里的纸墨，就不在别人家买东西，明天会再来一趟呢，虽说麻烦些，但少一个客人，可不止是少了一单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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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M: L+ W5 S, J    听了她的主意，曹子辛眼睛一亮，点头道：“这法子好，去抽一张藤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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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3 y4 M* s* N# U3 ?    “行。”

    曹子辛回到柜台边上研好墨，铺平了纸张，唰唰几笔写下两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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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主外出，明日请早。

    曹子辛挖了一点浆糊抹在纸角背面，给余舒拿着，出去关了门，贴在门板正当中，看那黑纸白字，越瞅越满意，瞥了眼边上眉眼机灵的余舒，不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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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2 h  v4 f0 ?! {) }1 }% w    这孩子，就是鬼点子多。

第二十七章  道不同

    纪家和长门铺大街在城东，万象街则在城北。

) e! t/ R  X4 R& f- T    余舒和曹子辛走路过去，半个小时都没到目的地，才晓得义阳城其实很大。

    沿途所遇，虽没有长门铺街这样繁华的商业区，但开满店铺的街道还是有两条的，民宅和店铺并没有明显区分开，民宅区的小巷子里有布店酒铺，酒楼边上也可能有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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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富的差距还是很显然的，就如他们不久前才经过一条破墙烂瓦，满是馊水味的巷子，过了两条街，就是整排整排白墙朱门的庭市。

9 }1 [" o0 @: K, t% P1 w    曹子辛见到余舒左顾右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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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t; i: w" d+ ~3 }. }& Z    “怎么瞧你跟没出过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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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的没错，这的确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出“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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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是不经常出来。”有时间的话，她是得在这义阳城里多转转，毕竟等她存够了本钱，将来要在这城里做生意，先得了解民生，再择赚钱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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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f7 [* M4 K3 i3 U5 U' ?% \    下午出了太阳，走这一路，余舒头上冒了汗，她这副身体的底子不好，平时吃的又没营养，表面上人是好好的，体内其实虚着呢。

+ o& |* E% A  H3 m    曹子辛见她出汗，道：“累了？走完这条街转个弯就是了，看见前面的门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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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了。”余舒舔舔嘴唇，在耳边扇了扇风，望着远处气派的一座石牌坊。

+ i4 M! e2 v2 u8 r3 t0 l    走近了，才发现不只是一座，四座两层楼高的牌坊围成一圈，刚好在街心十字路口，石墩子，红柱子，刻着各式各样石花的彩色门楣，比起长门铺街那座牌坊，要气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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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S) Y, o1 U& r. @2 ^    站在牌坊底下，往东往西去看，街道宽敞又干净，行人很多，大多都是衣冠整洁，但也不乏三教九流之辈，街角停歇着马车，几个车夫正在闲聊打发时间，街口有一家糕饼铺子，刚出炉的点心摆上货架，一股甜香飘在路上。

    “这位公子，要买辟邪画吗？”

    余舒站在牌坊底下仰望，曹子辛没急着择道，就站在边上等她，这么一顿脚的工夫，就有人凑了过来，脖子上挂着吊绳，勾着身前一口大盒子，上头摞着几捆卷轴，神秘兮兮地伸长脖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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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这里有刘家内传的貔貅踏云图，看您面善，只收您十两银子，怎么样，来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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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x: U, G* @9 D7 ]    十两银子？按一两银一千块钱来算，这就是一万块啊！

% C$ {" ], U; _" ^' ^5 p    余舒稀奇地瞅着这狮子大开口的小贩，伸手道：“什么图，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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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0 L1 U/ f. B+ N0 q    小贩瞧中的是衣冠楚楚的曹掌柜，以为余舒是他跟班的小厮，就没多嫌弃，抽了半臂长的卷轴递给她。

4 Z4 v% {0 T1 ~( n, [# u6 a8 k    余舒探着头，看他在货箱里翻，瞅着里面还有点别的东西。

    曹子辛没阻拦，含着笑看余舒打开那画卷。

    余舒打量着画上狮不狮牛不牛马不马的东西，貔貅她知道，上一世她做过帐的一名企业老总，最爱此物，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一只纯金打造的貔貅显富，价值不菲，甚是惹眼，后来被一个保洁人员窃去，还上了当地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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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 s% S+ O& l. [; T2 s7 G    不过手上一幅画可不是金做的，她在纸墨店干了几天活，跟曹子辛学了些辨识纸墨的常识，这卷轴太薄，面儿泛黑，不是好纸，这墨不匀，色太乱，不是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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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l# t! X- _! Y$ X" x6 S" }    要卖十两，不是骗傻子吗？

- T4 v( q4 E5 ?* {" W1 h$ _# E    曹子辛站在她身后打量那画，道：

    “貔貅是早古的神兽，又名辟邪，因其以财为食，驱邪避恶，常作镇宅之用，有人画其行，易师排阵以风水养之，久可通灵，招财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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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乃是识货之人，”那小贩笑地露出两颗黑牙，冲曹子辛比了拇指和食指，“小的再给您便宜二两，收您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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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知道的真多，”余舒把画卷起来，本来想退还给小贩，但见那小贩一脸欠教训的精样儿，心里就痒痒了，画到手边又一转，推往曹子辛怀里，清了清嗓子，怂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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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3 S/ ~$ I$ T    “那就买了吧，您不是正发愁生意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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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公子，八两银，您可找不到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一模式样的画，在刘家易馆里可是要卖五十两呢，还是有钱没货，小的要不是急着用钱，也不会把这家底兜出来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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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f# f% N" n3 j& w" b    曹子辛自是能辨好坏，但见余舒一副被糊弄的样子，不觉好笑，这小孩儿平日精的很，怎么这会儿就犯了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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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给这小贩难堪，就伸手去接那画，正打算说两句场面话来婉拒，手却抓了个空。

3 y4 r7 [4 w# {3 E    “五十两！”余舒怪叫一声，手一扬，错过了曹子辛的手，把画抱在怀里，催促他道：

# @* R" V  r" K% T" U0 o4 Q    “您快买，这便宜，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公子，才八两银子啊。”小贩道。

    “是啊是啊，才八两银子啊。”余舒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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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L0 W& D9 q4 K) S4 H$ K5 f6 _1 X    三个人就站在街心路口，余舒抱着画不肯撒手，那小贩是瞅准了他们，渐有路人停下来看热闹，曹子辛有些尴尬。

, P& s7 I/ B" k( |1 p; e. Z0 y    为了不再继续丢人，无奈之下，只好清了清嗓子，凑过去小声对余舒道：

+ j& G3 S' q4 [% d" k4 S9 y    “不买了，这画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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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t1 P) l8 ?: k5 F4 p    “假的？”余舒嗓子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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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您可不能乱说话啊！”小贩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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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6 M3 B7 X0 l. r* R    曹子辛没理会他，对余舒解释道：“刘家的貔貅图从不外流，只有易馆里才是真物，通是用上等的丝帛做卷，轴心是桃木，落款有两枚红印，一枚画师印，一枚易师印，通灵后要卖八十八两一幅，八两怎么可能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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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贩一听这话，才晓得是遇上行家，就变了脸色，眼睛左瞟右瞟，准备要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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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f: V/ V2 B2 e( J" Y    余舒又把画打开，瞅一眼落款，果然只有一枚红印，偷偷一乐，伸长了手扯住要落跑的小贩，怒气冲冲地将画卷比到他脸上：

    “你拿假货糊弄我们？走，同我去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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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子辛见她去拉人，下意识就扯住了小贩另一条胳膊，他可比小鸡子似的余舒有劲，那小贩挣扎两下就没了力气。

    路人开始指点。

    小贩见跑不了，哭着一张脸，冲两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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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爷，小的是出来讨口饭吃，您就高抬贵手，绕过我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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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把脖子一挺，正气道：“你骗我们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饶了我们啊，那可是八两银子啊，真给你了还能要的回来吗？”

    眼看路人越聚越多，曹子辛无心拉这小贩去官府，就劝道：

    “阿树，我们还有正事，让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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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A) H' a" n6 v5 m& n) @    小贩立马感激地瞅着曹子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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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您说了，那行，不是不能放过他，不过他这一兜东西得交出来，免得他以后再去骗别人。”余舒扯了扯小贩脖子上的货架。

    “啊？”小贩苦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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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5 R5 V% t( q0 \" [* M    “啊什么啊，你不想交？那走，见官去！”

    “我、我、我交还不成嘛！”

8 `* p( A( P! j. P. ?) Z9 t    小贩一咬牙，就把货箱取下来，横心塞给了余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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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丢了他，拨拉着那只货箱，里头不光是有字画，还有些红绳碎语香包等物，最重要的是，里头有两本蓝皮册子，一本《奇门》，一本《易算》，同三觉书屋里发的课本封皮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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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X+ a. ^) V4 r4 ~    “我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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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吧。”

4 P4 E) y2 U! F; C- \5 c; p; d: S    余舒摆摆手，小贩狠盯一眼还扯着他衣领的曹子辛。

8 ?8 H% E' j2 Y7 ^+ F; [; U% t" n; t( W    曹子辛悻悻地松了手，看小贩低着头挤出人群跑没了影，一扭脸正逮着余舒捧着一本书偷笑，怎么看都带着点奸诈的味道，他眯了下眼睛，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小子耍了，顿时被气乐了，丢下她，转身就往西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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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D- m1 d5 \8 Q6 N1 \    路人见没了热闹，就说三道四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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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9 a1 H% @4 ]# f$ B    且说余舒把那口笨重的货箱挂到了自己脖子上，欣喜地翻着失而复得的两本课本，高兴完，一抬头，却发现曹子辛不见了。

# x9 m" ^: L$ H: q4 M    “掌柜的？”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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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她又喊了一声，提高了音量，招来几个路人视线。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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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抓抓脖子，东看西看，扭了扭脖子上的货箱，挑了东边的街道找人去了。

第二十八章  易馆

    万象街的街道比长门铺街要宽敞上两倍，街道两旁整整齐齐的建筑物，高低错落，各色的匾额，除却茶社酒楼，多的是大大小小的易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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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阳城的易馆不只有孔纪刘三家，也有其他自立门户的小店，有的专门帮人测面相，有的专门帮人测手相，有的专问姻缘，有的专卜吉凶，店里也卖些周边，什么符文画像，八卦镜、风水缸啦，金桔树、招财竹啦，杂七杂八，应有俱有，客人来往，少有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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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Y! K$ j" C5 g8 X    余舒脖子上挂着一口破箱子，走在街头上，东瞧瞧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这万象街上，才能真正感受到大安朝的崇尚易学的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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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3 i2 F7 K    走到东街中央，余舒被一座三层的小楼吸引去目光，她这几天认了些字，识得那门头上鎏金的黑匾写的是“孔氏易馆”四字，看门边，就比别家气派的多，门口还有两名童子迎客，穿的是干干净净的小褂，梳的是整整齐齐的道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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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前立着一只一人高低的巨大石鼎，鼎身雕着繁琐的花纹，细看让人眼花缭乱，摸不清纹理，起先她以为这是摆设。

" v5 U6 z6 P7 }    但她在这家易馆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见到十七八个客人往鼎里投钱，有的是一把铜板，有的是一块银子，更甚者还有一个扔了一小块金子进去，那一瞬间的金光闪闪，让余舒差点瞪掉了眼睛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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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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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眼气了一会儿，就跟着其他客人进了孔家的易馆，只是这身打扮，明显和其他衣冠整洁的客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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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G' W+ `% B1 n    她穿着一身缩手缩脚的衣裳，又被脖子上那口破箱子压的哈了腰，黑乎乎的眉毛，一双大眼睛东瞧西望的，怎么看都带点儿猥琐，一进门就招了人眼，有几位夫人小姐打她面前经过，还嫌弃地拿手帕遮了口鼻，绕道而行，似她身上有什么怪味一样。

    余舒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遭了人烦，但她我行我素惯了，又仗着没人认识她，哪会在意这些白眼，就一个人在一楼大厅里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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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 ]2 ], m1 K    一楼是间敞亮的大厅，六根梁柱将大厅分成三块区域，左边的人最多，挤挤搡搡的，不知道在干嘛，余舒没去凑那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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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9 ?( M7 P. X( c    又往右边去看，那边人少，一圈柜台后头立着伙计，货架上罗列着各种锦盒、玉雕、石刻，墙上挂着字画、八卦盘、香囊等物，都是商品，柜台前的人也不少，余舒走过去，竖起耳朵听他们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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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6 ^7 S) b0 r! o( C& q    “这个玉环要多少钱一对？”

  h: p$ I: l: K& U    “公子，这辟邪玉环是我家二老爷在风水池里养过的，一只十两，满一对则要三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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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两？买多还不便宜，反要涨价，是在削凯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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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6 S! p: p/ e6 p% o    “我要了，帮我配一对红绳，方便我送人。”

    这里的凯子还真多...

, [# |' ]# D5 l    “公子稍候，我给您包起来。”

9 o& A$ ~6 `9 L7 _8 g    余舒瞅着一个粉面油头的年轻公子解下钱袋，潇洒地抽出一张纸抖开，放在柜台上，她想这张纸必定就是银票了。

1 h# a1 T1 Q# K) p: t" K    在柜台前面站着听了一会儿，余舒大概摸清楚这里东西的价格，暗自咋舌，一幅养气的风水画要五十两，一块辟邪玉要十到二十两不等，一个八卦镜要五两，一个求缘的香囊要二两，就连一根红绳都要一角银子！

9 d8 D" |5 Y/ L) l2 u) j    东西这么贵，偏偏还就有人买，连价钱都不知道搞，要多少就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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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 ^: i# Z& g1 S3 _: g$ E8 l    这里一出手一转手的营业额，就比纸墨店一个月的盈利，要按她现在一天十个铜板的工钱来算，存上一个月，只够来这里买三条绳子，上吊都不够长。

5 ^  I  x6 s2 u8 K; k% w: u% C9 n4 q    亲眼目睹了易馆的敛财能力，对余舒的刺激着实不小，原本易学于她，是可学可不学的东西，但今日这一行，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了易学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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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想存够了本钱就去做个小生意，再一步步做大，但现在来看，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第二十九章  东窗事发

    且说曹子辛一气之下丢下余舒往西边走，出去百来步，又觉得自己生气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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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个小孩儿置气算什么事，何况那孩子还不认识路，是他把人领来，就这么把人丢在大街上，着实说不过去。

: {" H6 ~) [; E    于是曹掌柜的调了头，往回去找余舒，在牌坊下面没见到人，就问了路边摆摊卖梨子的小贩，刚才他们闹的动静不算小，很难不引起人注意，小贩指了路东，说看见抱箱子的少年往那边去了。

    曹子辛便匆匆找过去，一路张望，刚巧就错过进了“孔氏易馆”的余舒。

    且说余舒在万象街东段兜了一圈，没见到曹子辛人影，就准备打道回府。

    她想偷个懒，就在街头问了拉人的马车价钱，一听说到长门铺街要二十个铜板，还得等够一车人才能走，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抱着箱子一步一步走路回去，殊不知那头万象街上，曹掌柜的正因找不到她急得满嘴上火。

/ @  `( w# V9 y1 y$ R+ x! g    回程的路比来时要短，所幸余舒不是路痴，走过一遍的路都能记得，回到纪家杂院下人房，天还亮着。

    她这小身板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回去后难免两腿发软，在桌边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干，把箱子往床尾一丢，就穿着鞋子趴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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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2 K' U# r7 n# h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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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个下午，累死她了。
4 w: s! _! [% ^9 _; i: ]    趴了一会儿，余舒缓过气来，“小修小修”地叫了两声，没听人应，就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到屋门口往外喊：

    “刘婶，小修哪去了？”

( T6 Y  v' |& ~" d    刘婶没在院子里，就没人应她，余舒捋了捋头发，先关了门，把裙子换回去，端了水盆要出去打水洗脸，一拉开门，就撞上伸手推门的余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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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去了？”

8 I9 O$ r0 H8 E! _. @+ L& g4 n    余小修面色不愉，扬了扬手里一只小纸包，道：“去问周六叔讨毒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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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院里有好几排房子，余小修口中的周六叔是纪家的一个花匠，就住在后头一排房里，因刘婶没事会给他烧个下酒菜，对姐弟俩还算照顾，是纪家少有会给余舒余小修好脸色的下人之一。

% S1 L& u% i: G* t, Z) _    “拿鼠药做什么，屋里有老鼠？”

- B  S$ s* {; C" ~9 x- `    “嗯，”余小修闷着脸进了屋，走到自己床边，踮脚摘下挂在床梁上的油纸包，回来到桌边坐下，拆开纸包，露出里头碎的七零八落的点心渣和冬瓜块，拨了一点出来，捏碎后掺在那包鼠药里。

    余舒很清楚地听见他在磨牙，回头一看衣柜上，早上被余小修收在柜子顶上的两包点心不见了，想清楚原委，她笑了两声，便抽了板凳在余小修对面坐下，两手托腮，调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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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A" R4 }8 r8 j/ a6 A! k3 W    “白天不知道谁说，咱们家穷的老鼠都不肯来，这不给你一句话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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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G: w& B% G4 m    余小修使鼻子“哼”了她一声，拿着那包掺好的鼠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撒鼠药，衣柜底下，两张床底下，四个墙角，不放过任何一处鼠辈可能经过的地方，可见他是被那偷吃的老鼠气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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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8 ?( T+ }0 o1 ]" j    余舒看看油纸包里零零碎碎的芝麻酥和冬瓜条，暗道一声可惜，伸手把纸包起来，准备拿出去丢了，走到门前，却被撒完鼠药的余小修拉住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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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1 J' x$ z1 A6 ~% K$ G    “干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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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 c& a- \4 G) B    余舒看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纸包，会意道：“不能吃了，我拿出去扔掉。”

. `# d; ~6 U. A2 K/ e    “不许扔。”余小修声音拔高，伸手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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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一扬手躲过他，笑道：“都被老鼠啃过了，不扔难道还要留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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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e/ V4 H$ O2 e3 M    “老鼠咬的都被我掰掉了，这是干净的，怎么不能吃！”余小修急地跺了跺脚，蹦起来去抢那包碎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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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明鼠害的余舒哪会给他，躲来躲去，被他追着满屋子跑，最后实在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架开，仗着手长脚长，举高了那包点心让他够不着，严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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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许闹，和你说正经的，你以为老鼠没咬过的地方就是干净的？你怎么知道它没在这上头爬过抓过，它们吃东西之前可不跟咱们一样还晓得先洗手，得着什么抓什么，那得多脏啊，你吃坏肚子怎么办，花钱看病还要受罪，就为了贪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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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i9 B' j2 ~- c. _    余小修猛地一张嘴想要辩驳，下一刻又闭紧，负气扭过头，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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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w- O# k1 Y) @, y    “丢就丢吧，又不是没吃过。”

    余舒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拎着那包点心出去了。

    她岂会不知余小修不是为了贪嘴，昨天看他吃点心的小心样子，就晓得这孩子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零嘴，好不容易有人给买了一回，还没吃几口，就这么被老鼠给糟蹋了，他肯定心疼的不得了，留下那半包点心怎舍得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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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舒拿着剩下的点心到杂院外头堆垃圾的地方扔了，转身往院子里头走，听见背后有人喊她：

    “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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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头看是两个面色不善的家丁，下意识就退了两步，防备地看着他们，三老爷后院起火的事才过去没几天，别再是又有人爬墙被抓，栽到翠姨娘头上了吧？

    “老太君找你和余少爷过去东院问话，你进去把余少爷叫出来吧。”

    老太君找他们干吗？

    短暂的疑惑后，余舒脑子里便有了主意，既不是翠姨娘犯了事，那必是昨天她在小花园揍马伟博的事被捅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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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可坏了，她光顾着高兴和余小修和好，把这事儿给忘了，昨天晚上被小修喊了声姐姐，晕陶陶地没把屁股擦干净就走了，那马伟博貌似今天上午是没到私塾去上课吧。

3 E" v- P1 ^. ]9 I# t0 q5 ^2 J) S. u, P    坏了坏了，让纪家老太君给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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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太太能因为她的前身摔了一块玉，就把人关祠堂里憋死了，这回她揍了人家唯一的外孙，还不知要吃什么排头。

9 \* T* T+ Y4 L7 H9 y3 H, z* z    “老太君找我们什么事儿啊？”余舒怯怯问道。

+ ^3 o; k% e6 N    “让你们去就赶紧去，哪来这么多话。”纪家下人的通病，就是眼睛全长到脑门顶上了，看路都用鼻孔。

    “我弟他出去玩儿，不在屋里啊。”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大概是都不愿意在这里等人，于是对余舒一招手：

! N/ i' V/ y. {/ X    “那你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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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余舒乖乖地跟在他们后头，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见了纪老太君得怎么个说法。

  s4 N0 w  B) A- b7 N6 ^. q& Z  M    关小黑屋是万万不行的，这事儿她有阴影，要不然给马少爷也揍她一顿得了，那小胖墩虚的很，给他把刀都不见得能打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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