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二十章 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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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母亲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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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e; u/ R/ @+ W     窦昭很担心，每天陪着母亲。

+ |5 k- D. k2 g8 e! V    母亲笑着摸她的头：“娘亲没事，很快就会好的。你自己去玩吧！”脸色却一天比一天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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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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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9 [; I, `% o( |    母亲主动握了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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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玉竹般的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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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欢你笑的样子了。”母亲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每次你望着我笑的时候，我就会想，怎么有人笑得这样欢快，这样无忧无虑，仿佛春日的阳光，让人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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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说你脉像平和，你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父亲红了眼睛，“等你好了，我每天都笑给你看。”

! l! c, \) q1 A  o    “傻瓜！”母亲抿了嘴笑，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个顽皮的孩子，还带着几分宠溺，“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高兴才会笑。你不高兴，自然就笑不出来了。不必勉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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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8 c# d9 g    父亲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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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已笑道：“我就是想你来跟我陪不是，说你离开了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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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愕然，随后讪讪然地笑：“你不理我，我是很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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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1 i# \    “我不在你身边，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母亲笑着打趣父亲，眼神非常的宽容平和，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我还以为，只有我在你身边，你才会笑得那样欢快。原来，别人也能和我一样让你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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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没听清楚母亲说了些什么，他伏在母亲的床头，温声问母亲：“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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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母亲笑道，“就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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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少说些话。”父亲握着母亲的手，“我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母亲点头，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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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墙角的窦昭跑出来，将热炕上的小沙包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算是什么？

' \, |  D; `' ]0 V0 `9 F    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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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头一闪，顿觉泄气。

    不好得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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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缺个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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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1 M$ n4 Y% D. q" w    可为什么像有双手攥住了她的心似的，让她感到胸口闷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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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呆呆地坐在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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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c! Y, [  M5 N+ @8 N) P6 g    父亲从内屋出来，看见窦昭，他脚步微顿，转身坐到了她的身边：“寿姑，大家都夸你聪明，说你现在能一口气说很长的句子，你说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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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瞥了父亲一眼，低头玩着手中的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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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f; y. l4 q    父亲好心情地笑道：“这沙包做得很精巧，是谁帮你做的？”

    窦昭没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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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不以为忤，呵呵地笑着抱了窦昭：“走，爹爹告诉你写字去！”

    “我不喜欢写字。”窦昭叛逆地道，“我要去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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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h" g4 c+ E/ H5 O2 E9 v    “好！”父亲笑道，“我们去荡秋千。”

    后花园里依旧草木竞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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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和父亲荡了会秋千，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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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5 T; W  K) u, t9 j    母亲这样也许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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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动低头，把父亲笼统在自己屋里……总好过这样冷战下去，连个下的台阶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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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父亲就顺眼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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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9 R8 i( N) x8 B. j) [4 R    “爹爹，要荡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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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Q& S* B& p6 H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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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把她荡到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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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御风而驰，窦宅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脚下放大、缩小。她看见偏院的水井旁有人在洗衣裳，看见丁姨奶奶站在屋檐下喝斥小丫鬟，看见母亲的院子里静悄悄没有人影……她如御风而驰般眼观六路，什么也逃不脱她的视线。那感觉，非常的奇妙有趣。

    窦昭的笑意如落珍珠般洒落在地上，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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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也扬眉而笑。

    只有妥娘，傻乎乎地跳了出来，拦在窦世英的面前：“七爷，四小姐会摔跌的，你快把她放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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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y  ]/ s& g    窦世英认出了妥娘，笑道：“没想到还是个赤胆忠心！”没有斥责她，而是绕过她，将坐在秋千上的窦昭用力地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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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s  w1 D8 v. }& k    妥娘急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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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K' e( {( }* c0 N2 x    窦韶享受着妥娘的宠爱，笑得十分欢畅。

4 H5 s/ Y% H2 Q: i" e& p$ n    她看见俞嬷嬷急匆匆地从母亲的屋子里跑了出来，站在屋檐的台阶上喊了一声，原本不见踪影的丫鬟、媳妇子潮水般涌了过去又四面逃散，场面紧张而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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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1 }& N! l1 x2 z( R    出了什么事？

    当秋千再次荡起来的时候，窦昭伸了脖子朝正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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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A& u9 r4 e: O- Y    小丫鬟们依旧凌乱无章，俞嬷嬷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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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C8 R( c% @" s0 o    窦昭心生疑惑，吩咐父亲：“停下来，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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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拽往了秋千，笑道：“原来我们的寿姑是个胆小鬼。”

    窦昭不想和她申辩，只是脚刚落地，俞嬷嬷就脸色苍白地喘着气跑了过来。

    “七爷，”她含着，眼睛一红，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七奶奶她，七奶奶她……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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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父亲睁大了眼睛，笑容僵在他的脸上，“你说谁？谁自缢了！”

    “七奶奶，七奶奶……”俞嬷嬷哭着，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七奶奶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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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茫然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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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2 v7 @5 D! Q! e! F6 J: g  k    看见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边的女儿，这才有一点点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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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w9 s7 Y    “怎么会……刚才还好好的……”他喃喃地道，高大的身子骤然间很矮了几分，面如纸金，嘴唇发白，颤不住。

    窦昭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脑海中如万马奔腾，隆隆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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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为什么还要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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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不是成了小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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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生了儿子，也是庶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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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为什么还要死呢？

  [1 |; \& c" W! X0 r% X. \- K    那她回来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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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7 s* A" x; O9 V0 x    窦昭倔强抿着嘴唇，小小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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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x6 o: x: X" `6 P/ g% f    春日的阳光和煦而温暖，静静地照在一大一小两个泥塑般的人儿身上，只有那秋千，依旧晃动不止，引来数只彩蝶围着它翩翩起舞，一竞芳菲。

    ※※※※※

     窦昭穿着粗麻孝袍，表情呆滞地跪在灵前，随着唱喝声木然地磕头回礼。

    母亲是自缢身亡的，算不得福寿全归，又有上辈在堂，最多只能做五七三十五天的法事。

6 c9 N- L, f: }( j% b  C0 i( e    家里没有主事的人，祖父请了三伯父和三伯母帮着操办母亲的丧事，还把给自己准备的楠木棺材拿出来给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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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吊唁的人敬了香，不免要问一番死因。

    窦家的人对外一律称是暴病而亡，听者无不落泪：“……还不满二十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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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N% `1 b( i# h  q3 b7 W% _    窦昭的眼圈就跟着红了起来。

- h2 k( O7 i; G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母亲虽然是她的母亲，可还不满二十岁呢！

    她三十岁才懂的道理，怎么能指望二十岁的母亲就想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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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r+ A* O9 M) i6 `: A    有些伤，埋在心底，纵然是血肉糊涂，表现上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母亲，从来不曾真正的放心，从来不曾真正的释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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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H4 N/ Z# J4 {2 I) B5 q    窦昭朝对面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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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素白的父亲面色发青，眼窝深陷，显得非常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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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j# e, M8 V& y7 x/ C    他正跪在孝盆前，一张张地给母亲烧着纸钱，表情认真又虔诚，仿佛手里拿是一张张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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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3 A: j9 E  U' n! Y$ L    眼睛通红的王映雪走了过来，她并跪在了父亲身边，默默地从旁边拿起一叠纸钱，一张张撕开，和父亲一起往孝盆里丢。

    “七爷！”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哽咽，“你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拖垮的……姐姐的丧事还指望着您操办呢！”

* J) ]" M- H$ |- X1 u    父亲没有吭声，轻轻把纸钱从王映雪的手中抽走，继续烧着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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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0 Q0 k; E% h, o* ~    王映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跪在那里良久，父亲都没有看她一眼，她眼神微黯，悄然退下。

    六伯父走过来挽了父亲的胳膊：“万元，你别这样。逝者已逝，活着人更应该保重才是。”

4 y; z. g5 I& e, V/ j+ v    父亲不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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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己的好友和从兄面前，他低声哭了起来：“我和谷秋说好了，要生五男三女……她如今走了，却连个摔灵的人都没有……你就让我给她多烧几张纸钱吧……我心里实在是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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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T8 U5 `. A5 ^5 N5 _1 W* f    六伯父跺着脚，眼中却泛着水光：“你就是伤心，现在也不是时候啊！”他说着，声音渐沉，“睿甫回来了！他没有参加庶吉士的擢选……”

! j; G  B# B. o5 G/ E$ H' I' m    窦昭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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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w0 n. F" Z    睿甫，是她舅舅赵思的表字。

( Q5 V0 o% @1 N; l$ F    “算算时辰，他应该就快到了。”六伯父声音苦涩，“等会见了睿甫，你想好怎么说了没有？三哥他们都在小叔的书房。这件事，我们得事先商量个说法才行……”

    “说法？什么说法？”父亲喃喃地道，心神显然还游离太虚，“都是我不好……那次俞嬷嬷说她在自缢，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要挟我……原来她是真的对我伤心绝望了……我却一无所知，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赢了……她说，等着我给她陪不是，说要我承认，离开了她过得一点也不好……”他伏在母亲的灵前大哭起来了，“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答应过舅兄，会好好照顾谷秋的，会一辈子对谷秋好的……我言而无信……她说我龌龊……一点也没有说错……”

    “万元，万元！”六伯父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使劲地拖父亲起来，“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给睿甫一个交待。你不能意气用事。”

    父亲摇头，心灰如死地道：“是我对不起谷秋，等我把谷秋的丧事办完了，他想怎样处置我就怎样处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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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父气极，喊了两个小厮进来，把父亲架去了鹤寿堂。

    窦昭跑了出去。

    王映雪正站在灵堂外的玉兰树下望着父亲和六伯父远去的背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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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喊她：“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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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1 a) a# n7 v0 H    王映雪回过头来，眼角瞥了瞥灵堂外面的仆妇，笑容得体地走了过来：“寿姑，什么事？”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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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6 t0 g* `4 u0 x, J  B$ Y0 Q    “你很想生个儿子吧？”窦昭抬头，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不过，很可惜，你这一胎生的是女儿！等守完孝，新主母进门，不知道是不是和我母亲一样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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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V4 @2 q3 U    “你……”王映雪悚然，惊恐的连连后退，望着她的眼神仿佛看见了个怪兽。

    窦昭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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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地撇了撇嘴，身姿如松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争论

- \- q' d" m: {    鹤寿堂里正争论不休。

/ |. E" i+ y$ T3 i( a    窦昭赶过去的时候，听见三伯父道：“……这件事是由七弟纳妾引起的，怎么也称得上是‘善妒’了。这样一来，赵家也不好说什么。算是顾全了两家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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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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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者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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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如此，你们也不应该为了推御责任而让母亲死后还要背负这样一个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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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6 t7 B* ?- P. W0 K    难道你们不知道“善妒”对一人女人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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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u$ s1 F# R. f+ e8 X  F    母亲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死后是这样一番光景，不知道还会不会那样毅然决然地自缢？

    难怪前世那些仆妇私下提起母亲都是一脸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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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0 }' _' ~. ~    可见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办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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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4 f9 G/ T    只有活下去，才可能有希望，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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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2 F: k2 @( c/ C    窦昭撩帘而入。

2 U* ~7 {- X5 Z% s, d4 |- j7 V    可惜厅堂空旷宽广，大人们个个心情沉重，门外又有人守着，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无声无息地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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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b2 s2 N9 Z! \9 D    小小窦昭的到来，如飘落在河边的一片叶子，没有泛起一个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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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N& ^; u5 l6 g4 G    她捏了捏拳头，正要开口，独自一个远远地坐在旁边的父亲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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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n7 D% F& S  [* J- X    “不行！不行！”他神色激动地大声嚷着，“谷秋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不能这样说她！不能让她死了还背上这样的恶名……”他说着，神色骤然间显得有些颓败，声音也低了下去，“她，她是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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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长吁了口气，看见坐在上首的二太夫人脸色一沉，厉声低喝了句“胡闹”，眼角眉梢变得十分冷峻难堪，“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说这样的话？你今年都多大了，说话怎么也不仔细地想想！你是不是想看着赵家和窦家撕破脸、打起来才好？谷秋是你害死的，你倒说说看，你是打她了？骂她了？还是当着外人的面驳了她的颜面？她的死难道就和你纳妾没有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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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语塞。

, ~) P' z5 F9 H7 Q5 x8 Q! W( k    “我，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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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突然有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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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6 s3 @' v1 m    如果不是父亲纳妾，父亲和母亲之间不会闹成这样。说到底，窦家的人还是认为这件事因王映雪引起的。

" x# z8 F) Q& a9 {' D# a2 o$ y    若是父亲不承认，这话说不过去。若是承认，却正好坐实了三伯父那可“善妒”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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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是不是因为这样在道理上站不住脚，有苦难言，最后只能忍气吞下这枚苦果呢？

    窦昭神色恍惚。

( @4 G( M0 g  V! B7 ?% \; p    二太夫人的面色却慢慢有所舒缓。

    她怅然道：“谷秋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年纪轻轻就去了，难道我就不心疼？”说着，眼眶一红，“可心疼归心疼，却不能因为心疼她就儿女长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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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k9 _" t# |    “可，可也不能这样说谷秋啊！”二太夫人向来严厉，家里的人都怕她，见她示弱，父亲不敢再顶撞，但还是心有不甘地道，“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您让别人怎么看待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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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不会传出去的！”二太夫人警告般目光炯然地把在坐的人看了一遍，斩钉截铁地道，“法不传六耳。只要我们不说，赵家的人难道还会到处嚷嚷不成？赵睿甫可生了三个女儿。”

    “是啊！”三伯父接过话茬劝着父亲，“这句话传出去了，我们面上也无光。睿甫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待人最为赤诚，也是最为认真的。他若是闹起来，你纳妾的事一样会被翻出来，七弟妹还不是一样要背上‘善妒’的名声。不如先安抚了睿甫，等七弟妹的丧事过后，你们郎舅再好好的絮叨絮叨，总比这气头上做些冲动的事，说些伤人的话好啊！”说完，朝着六伯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劝劝六伯父。

7 g6 y3 T2 F- G, B    谁知道六伯父却道：“三哥，您别看我，我不赞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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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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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5 B$ j$ Q9 U    包括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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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 ~6 R; c% f    六伯父索性站了起来，道：“我原来不大待见七弟妹，是觉得七弟妹太矫情，但凡七弟有什么事忽略她，她就不高兴，七弟就屁颠屁颠地去给她陪不是，这哪里是个贤妻的样子。可她人都死了，你们这样，就有失厚道了。君子坦荡荡。我们和周家是几辈人的交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睿甫说清楚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好了。我相信七弟也不是个孬种，”他说着，朝父亲点了点头，颇有点我支持你的意思，“我们无愧于心就是了……”惹得父亲满脸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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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_3 X$ L( l+ T) Z    窦昭不由叹息。

    难道父亲和六伯父那样的亲厚，六伯父为人磊落坦然，有魏晋名士之风。而父亲和六伯父齐名，难道父亲……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的身上，不禁重新审视自己前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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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M; e" y0 E3 o& H    “中真！”三伯父喊着六伯父的表字，窘然地辩道，“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人分三六九等，行事也会高低贵贱，”六伯父不以为然地道，“就算是权宜之计，也不有这样玷污别人的清誉……”

    嫡亲的两兄弟起了口角。

    “好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祖父开了口，“你们都不要吵了。事情的经过肯定是要告诉睿甫的，可‘善妒’这件事却也是事实！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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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d: f! z9 Q, l. g1 [/ ~    说到底，还是要用母亲“善妒”来堵住舅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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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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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隔着房头，六伯父不好再说什么，三伯父心里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厚道，没有一丝的喜色。

+ z( `2 n! J9 k" D+ N    “爹爹……”父亲焦急地喊着祖父。

4 V" D. Z: K; R3 H& h    祖父冷冷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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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升隔着帘子禀道：“赵家舅老爷过来了！”

) A' E1 u# Z9 b4 `. d    祖父和二太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二太夫人吩咐三伯父：“你和中直陪着万元去迎迎赵家舅爷！”

  C5 v) u7 V# D4 U& q    三伯父轻叹了口气，和六伯父陪着父亲出了厅堂。

# U8 q) O( ^- \! X! c$ C+ U    窦昭想了想，追了过去，却被二太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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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姑！你怎么在这里？”她急急地吩咐先前被打发到院子里的丫鬟，“把四小姐抱到我这里来！”

3 V3 a) L. J# _) a' @4 d    窦昭被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她三下两下就挣脱了不敢对她用力的丫鬟，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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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家的大门洞开，窦昭看见原先在厢房里歇息的舅母带着三个表姐簇拥着个穿着孝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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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等个子，比女子还要精致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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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j7 ?0 |) w$ ~% a- m    虽然过去了十几年，窦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舅舅赵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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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眶立刻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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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6 v, M+ \. y* ?) u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刚愎自用，好好的听听大表姐的话，仔细地思量一番，她和舅舅家也不会一直形同陌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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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3 Y* G( r    窦昭快步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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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看见舅舅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朝着父亲的脸上就是一拳。

    父亲被打得有些懵，半晌没回过神来，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白玉般的面颊立刻肿了起来。

2 O8 G- \4 N4 O9 H3 G5 r2 w  z    “你这混蛋！”舅舅揪着父亲的衣襟朝着父亲又是一拳，“成亲才三年你就纳妾，你眼里还有没有谷秋？有没有寿姑？你这混蛋！”

6 u; G7 P, v$ b1 F) }7 l2 H    父亲的脸上又挨一拳。

/ y; r/ L$ }( Q5 q: s4 g% X' c    窦昭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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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j8 d& M) Z* l& Q    三伯父、六伯父、舅母、三个表姐都呼拉一下全围了过去，喊的喊“睿甫”，喊得喊“爹爹”，拉的拉父亲，拉的拉舅舅，三伯父干脆站在了舅舅和父亲中间，高声说着“君子动口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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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冷笑，指着父亲道：“他算哪门子君子？我和他动口，他听得懂吗？”说着，上前又要揍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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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q7 a/ g& L) \    父亲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三伯父，扑通一下跪在了舅舅面前：“阿兄，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谷秋……你打吧！你打吧……我宁愿你打我一顿……”

    六伯父脸色发黑：“窦世英，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大丈夫只跪天地君亲师，你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又朝着一旁的家丁喝道，“还不把我把大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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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M" E+ L# }9 c& F2 a+ H  }    家丁鸟兽般地涌上前去关门，看也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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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p+ ~$ [" v% d# m% S    舅舅却不齿地道：“你是不是觉得挨了打就抵消了自己的过错？窦世英，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朝着父亲就是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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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v: w+ a  Z    父亲跪在那里，硬生生的受了舅舅的一眼。

    “睿甫，睿甫，你别这样！”三伯父忙架住了舅舅，“七弟妹尸体未寒，你们郎舅就打起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有什么话好好的说，又不是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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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不理三伯父，问舅母：“寿姑呢？谁看着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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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忙道：“寿姑在灵堂，她屋里的丫鬟看着她呢！”

    舅舅拔腿就朝灵堂去。

$ P, |- x, h& l/ t( c    窦昭的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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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了出来，大声喊着“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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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思望过来，眼眶立刻就红了。

  |, M9 _) R8 u8 I9 j    “寿姑！”他紧紧地抱着窦昭，“我们去看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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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窦昭点头，搂住了舅舅的脖子，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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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K9 b+ s" o5 P; g$ @    上香，行礼，答谢。

    舅甥两人肃穆地完成了祭奠。

    赵思把窦昭交给舅母：“你看着她，这种时候大家都忙，最容易出事了。我要去见见亲家老爷。”

3 o4 u* x0 v( p# y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父亲呆呆地望着母亲的棺材，三伯父和六伯父却都有些不自在。

' Z" E, \/ D" @! V; N    “我省得。”舅母抱过窦昭，明了地颔首，道“你去忙你的吧？我会看好窦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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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8 X* |2 g4 c* ?3 {' U    舅舅爱怜地摸了摸窦昭的头，转身出了灵堂。

    舅母哄着窦昭：“走，我们去吃桂花糕去！”

第二十二章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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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和祖父说了些什么，窦昭无从知晓，但舅舅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的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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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甫，”舅母忧心忡忡地迎了上去，“亲家老爷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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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2 o* {- F. G/ g6 S1 J　　“他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舅舅冷笑，眼角的余光瞥过热炕，却看见窦昭拿着个绒球坐在炕尾，正睁着双灿若晨星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他心中一痛，想着那窦铎是外甥女的祖父，窦世英是她的父亲，怨怼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又怕自己的脸色吓着了窦昭，勉强露出个笑脸，温声问妻子：“孩子们都用过午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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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用过了。”舅母应着，不由顺着舅舅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窦昭，眼中立刻泛起了些许的水意，“这孩子，好像知道母亲不在了似的。不哭也不闹，我喂她什么就吃什么……从前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主……这以后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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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难过地低下了头，道：“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件事……”

　　“你说就是。”舅母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我嫁进门的时候，谷秋才五岁……我们新婚之夜，她非常要和我睡，说喜欢我这个姐姐……我把她带到了十六岁，又亲自把她送嫁到窦家，她是我的姑子，可更像我的闺女……她的事，你不用和我商量，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决不会多说一句话。”

　　“晓蛾！”舅舅感激地握了舅母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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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H) R; o2 K　　“我们是夫妻，”舅母耳朵通红，“说这些做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到了炕上，把窦昭抱坐在她的膝上，哄着窦昭，“表姐们都去睡午觉了，你也睡个午觉好不好？睡了午觉，下午才能精神和表姐们玩。你想不想和表姐他们玩？”

　　窦昭一直在等舅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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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轻轻点头，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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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帮她脱了外面的小袄，拉了床被子裹着她，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然后叫了自己贴身的丫鬟给舅舅倒了热茶，吩咐她：“我和老爷有话要说，你在外面看着点。”

* O% e- R+ M2 ^! N& d& j8 T　　丫鬟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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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和舅母并坐在炕上，道：“我想把寿姑接到我们家长住。”

! Z3 }2 u0 m- {' U2 a5 U  V: [　　闭着眼睛的窦昭耳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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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没有任何异议，道：“寿姑来了，正好和璋如做个伴。”

; {1 s* y. y2 r: @5 D　　舅舅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沉吟道：“你上次说，寿姑和田姐姐家的儿子订了亲，可有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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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舅母一面拍着窦昭，一面道，“是田姐出嫁时陪嫁的一只羊脂玉的镯子。”

' N  P& m3 b. x4 t1 o2 z　　“谷秋刚走，窦家应该还没得来及收拾她的东西。”舅舅低声道，“谷秋的东西一向是由俞嬷嬷打点的，你这就派个体己的丫鬟悄悄去找俞嬷嬷，把寿姑的订亲信物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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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虽然一愣，但什么也没有问，叫了个丫鬟进来吩咐了一番。

　　舅舅解释道：“如今谷秋去了，寿姑和魏家的婚事又没正式下聘，只怕到时候会有些波折。我看窦世英就是个二百五，女人多看他几眼，他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说起父亲，舅舅有些激动，“他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指望他为寿姑作主，还不如指望他早点死！他死了，我们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寿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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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声点！”舅母忙道，“小心吵醒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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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2 @/ h5 q8 w6 m5 Z- |+ T* C　　舅舅伸过头来看了眼窦昭，见她闭着眼睛，松了口气，语气渐缓：“若是以后寿姑能找个好人家，这件事不提也罢。若是没有合适的，有这信物在手，魏家想反悔，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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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q9 O& w' }$ Y1 N6 I　　窦昭眼睛涩涩的。

( Z  b' }  Y. g' \) y9 K 　　母亲去世了，她成了“丧妇长女”，是无论教戒之人，好一点的人这都不会娶这样的姑娘做媳妇。

　　舅舅，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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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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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7 z; e  E5 T 　　母亲和婆婆交换信物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在梦中，所以没有在意。实际上，上一世她出嫁前根本就没有看见什么信物，是新婚之夜，魏廷瑜拿了一块玉佩和一对手镯，说是当年两家的订亲信物。她还以为是父亲交给魏家的。

: e" x2 Y! o6 `" U9 I- D; I+ C 　　难道上一世，这玉镯是在舅舅手中不成？

$ ^9 |# M& q8 @4 S5 A 　　她的心不由砰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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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D8 K+ U4 ?  f" y 　　耳边传来舅舅带着几分歉意的声音：“晓蛾，我想除了那三十亩祭田，其他的祖产都……卖了！”

  j4 x* T0 \# A- Q1 m6 Z  {- p5 |4 g　　“啊！”舅母惊呼，“为，为什么要卖祖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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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S" i1 n; W　　窦昭也跳了一大跳，眯了眼睛窥视舅舅。

　　舅舅垂着眼睑，轻声道：“晓蛾，你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可自从嫁给我，伺候瘫痪在床的婆婆，抚养年幼的小姑，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农忙时节，还要到田里去巡田……里里外外，全都靠你……我心里都记得……原想好好读书考个功名，为你挣副凤冠霞帔，让你也能眉扬吐气一回……可谷秋出了这样的事，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连唯一的妹妹也不顾……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舅母急急地道，眼睛都红了，“你待我很好，我知道，我生了璋如之后，我娘怕你嫌弃我，特意托人从江南买了个漂亮小姑娘让你带回来，你说养不起，怎么也不肯要……”

! W2 r- C+ y% `1 N3 X6 E. c3 B& r　　舅舅有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强硬地道：“是养不起嘛！”

　　舅母开怀地笑，温顺地附和着舅舅：“是，是养不起。”眼泪却籁籁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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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的眼泪也差点落下来。

7 t4 O. A4 _3 F. \8 \- s% `! f 　　秀雅俊逸的舅舅站在中年发福的舅母身边，不像夫妻，像姐弟，而且还是年龄相差至少五岁的姐弟。

( L! i; F7 Q5 T0 b& t7 H% I8 z 　　可舅舅却始终没有忘本，记得舅母的好，不愿意让舅母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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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9 x3 q- p9 T1 @ 　　“说这些做什么！碧如她们再怎么也是我的亲骨肉。”舅舅不自在地道，丢了个帕子给舅母，“快把眼泪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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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t0 m5 q3 O+ |　　舅母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

　　舅舅就道：“我想进京打点打点，想办法谋个实缺。到时候我们带了寿姑去任上。”说到这里，舅舅的语气有些苦涩，“不过，我算了算，就是卖了祖上的那几亩田只怕也不够……你能不能，”舅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上露出又羞又愧的神色，看也不敢看舅母一眼，“把你的陪嫁借给我……我手头一活了，就立刻还给你……”

& t( J3 p% T+ A% \% x( k. @% @( a6 H　　“你说什么呢！”舅母嗔怪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当初爹娘给我那么多陪嫁，不就是想我们过得好？只要我们过得好，这陪嫁就尽其所长了，有什么花不得的？若你遇到这样的大事还不跟我开口，我反觉得你和我不是一条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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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Q7 @% T# N; U　　窦昭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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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姑，寿姑，你怎么了！”舅母慌张把她抱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窦昭趴在舅母的肩头，泻泄般的大哭了起来。

) x. l# F3 _% w, D5 `7 M7 L9 ] 　　上一世，母亲去世，舅舅无力对抗窦家，忍着悲痛去参加了会试，然后拿着舅母的陪嫁谋了个实缺，想带她去任上，她却当着窦家的人咬了舅母一口，还嚷着不和舅母走……舅舅为了自己的妹妹，已经对不起舅母了，若是谋了实缺不上到任，舅舅会因此丢官，那就更对不起为了舅舅付出那么多的舅母了……而且赵家的产业都卖了，不走也不行。

" y# K# F! r7 s$ ^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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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丧母，父亲和祖父均健在，她如果激烈地表示不愿意去舅舅家，舅舅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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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8 N% c5 Q% @- C; I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她的反抗，等于是狠狠地扇了舅舅和舅母一巴掌！

　　窦昭直起身子，停止了哭泣，挂满泪珠的小脸上满是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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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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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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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羊脂玉手镯，他交给舅母收好：“……谷秋七七之后我就启程，你把家里的事都打点好。等我那边一有了消息，你就借口接寿姑去家里住几天，然后带了她一起去任上。等她及笄，我们再把她送回窦家出嫁。”又道，“岳母和舅兄那里，你先别声张。临走之前去看看他们，等我们安定下来再给老人家写封信陪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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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没有任何的迟疑：“我这两天就开始安排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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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门外的丫鬟重重地咳了一声，高声道：“三爷、六爷！”

) o. d4 J* F3 O  i/ x5 V　　舅母低声道：“你去忙你的吧，我会照顾好寿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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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T) [& B) U( j/ g) c6 a6 R　　舅舅微微颔首，撩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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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帮窦昭梳头，笑道：“寿姑，以后跟着舅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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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h5 i' G* Q- ]　　她表情舒展，语气中透着几分快活，看得出来，对于舅舅的安排，她不仅没有芥蒂，而且还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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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是个很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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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眉眼弯弯，笑得甜蜜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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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1 l) C0 @4 C  P5 d 　　舅母亲了她一口。

　　赵璋如噼里啪啦地跑了进来：“寿姑，寿姑，我发现你们家桂花树下有窝蚂蚊，我们去看蚂蚁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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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碧如稳重地走了进来，拦着姐姐：“姑姑不在了，你不要乱跑。寿姑还要去灵堂前给姑姑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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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璋如不懂这些，眨着大眼睛问母亲：“姑姑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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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摸了摸女儿的头，有些伤感地道：“姑姑去了南海。”

　　“哦！”赵璋如会意，“原来姑姑是去看菩萨了。”

　　赵碧如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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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快点！”赵璋如牵了窦昭的手就朝外跑。

第二十三章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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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璋如满脸兴奋地朝着窦昭挥手：“快点，快点！”低头把手中的白面馒头捏碎了丢在地上。

　　蚂蚁立刻围了上来，齐心协齐地把碎屑往老槐树处下搬。

　　窦昭慢慢地走过去，蹲在了赵璋如的身边，望着她娇憨的小脸，有片刻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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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女儿茵姐儿。

　　第一个孩子流产后，不管是婆婆还是魏廷瑜都对自己彼有微词，魏廷珍更是毫不客气地道：“你们窦家也是世代官宦了，怎么没个懂规矩的。”要从景国公府派个懂得生养的嬷嬷来服侍她做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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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岂不是丢脸丢到景国公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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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笑着对魏廷珍说是自己不小心，眼睛却往魏廷瑜身上直瞅，指望着他出面帮她拦一拦魏廷珍。谁知道魏廷瑜那个没心没肺的竟然连连点头，极为赞同地道：“姐姐这也是为你好！”

　　她当时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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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正值新婚燕尔，又知道这次是自己做得不对，她气了两天也就消了。

! n& \! w' C- d! C 　　为了弥补婆婆的遗憾，她很快再次怀孕，并于次年元月生下长子葳哥儿，十三个月之后生下次子蕤哥儿，葳哥儿三个月的时候，她又一次小产……从此损了身子，看见魏廷瑜就怕，这才将胡氏抬了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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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 @ 　　后来她在魏家站稳了脚根，可不管她怎么做，两个儿子和她之间都像隔着层纱，怎样也亲昵不起来。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寞，这才冒险生下了茵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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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B9 U, z, s. Z3 | 　　没有了自己的庇护，也不知道女儿怎样的了？

　　念头一闪，眼睛就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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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w) R0 |5 L 　　她现在回到了从前，哪里还有什么葳哥儿、蕤哥儿和茵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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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6 M* C5 @" ?1 [% o1 s  G1 } 　　她抬起头来，透过半掩的窗棂，看见舅舅正和三伯父在那里争论不休，模样十分的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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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 v+ ?1 {8 k' ^ 　　窦家势大，舅舅就算是争赢了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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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当初，宋墨弑父杀弟，满朝的文武弹劾他，可有皇帝护着，他还不是毫发未伤！

　　宋墨还有一个堂伯，两个堂叔，按律可以继承英国公爵位，但宋墨一纸凑折，就让皇上夺了英国公这个爵位。宋墨的堂伯和堂叔当时气得暴跳如雷，扬言要杀了宋墨，可见宋墨却屁也不敢放一个，过年的时候还请宋墨回去祭祖。

* _; i6 m  l) Q+ w 　　舅舅谋个实缺去西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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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c/ o, k$ B) r4 M 　　窦昭想到这些，轻轻地叹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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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W2 @1 Q5 ~  j　　过了两天，舅舅和舅母就带着三位表妹回了安香，除了逢七的时候来给母亲敬香，并不和窦家的人多来往。等到五七做了法事，母亲的棺椁送往祖坟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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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牌位会在西窦小佛堂供奉三年，之后安放到窦家北楼的祠堂去。

! [6 |; H) R- A9 D( U. j$ ^/ u 　　外面风平波静，并没有听到关于母亲的任何诟语，反而是舅舅，卖田卖地凑银子去京都求缺的连窦昭都听说了。

# L/ Q" @' N# F! \* ? 　　她不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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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得近就这点不好，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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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上一世舅舅会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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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父有些担忧：“睿甫这是把我们家给恨上了。几辈的交情就这样完了。”语气颇为唏嘘。

　　祖父却不以为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必悲天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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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三伯父还是想补救，派人高于市面二两银子想把舅母陪嫁的一百亩山林卖下来，被舅母拒绝了。

# B( L4 n3 U2 j$ q4 `) l1 U 　　窦昭私底下和妥娘感慨：“舅舅和舅母也太老实了些，要是我，田照卖，人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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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 |$ c  L, y8 {& _　　妥娘在灯下做窦昭做袜子，闻言睁大了眼睛：“那岂不是个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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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愕然，继而失笑：“可见我骨子里还是个窦家人！”

+ F2 L- H8 p# A$ Q$ e# b% l$ n; I　　妥娘听不懂。

　　窦昭也不和她解释，问她：“王姨娘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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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通过妥娘用着母亲留下来的人，十分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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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从前一样。”妥娘道，“每天关在屋子里，早早的就歇了，吃饭喝水什么都有身边那个叫琼芳的丫鬟尝过才入口。”

$ u/ j" T9 X- C$ z　　窦昭“哦”了一声。

　　萱草跑了进来：“素馨姐，素馨姐，栖霞院那边出事了。”

　　窦昭还是个小娃娃，丫鬟们说话从来不避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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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2 \6 u) H& W  u$ @  R  F3 h: U 　　妥娘不太关心，敷衍地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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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谁在王姨娘内室的花觚里放了块檀香，要不是王姨娘身边的胡嬷嬷发现的早，可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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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U8 l+ |- D0 N" R　　妥娘望了眼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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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睁着双大眼睛正听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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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只好道：“能出什么大事？我听人说，檀香是最好的香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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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 |  P$ r0 W# e　　“胡嬷嬷说，檀香能让人滑胎。”萱草低声道，“王姨娘不让人说，可胡嬷嬷那么大的嗓门，我们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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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妥娘本来就话少，这个时候再不知道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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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1 }! e! V. {' b: n6 m 　　萱草趴在热炕边，意犹未尽地道：“素馨姐，您说，真的有人要害王姨娘吗？前些日子胡嬷嬷也嚷着说有人在王姨娘的饭菜里下素，可大太太和三太太亲自过来查了半天，不过是黄苓粉罢了。现在又发现了檀香……谁会害王姨娘啊？为什么要害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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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j& Z6 c# M, `# A( V, j& t　　“我怎么知道！”妥娘不感兴趣地道。

　　萱草十分的失望，说了几句话，就跑去和秋葵她们嘀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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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 N# H) @+ ]/ F 　　妥娘望着窦昭。

　　窦昭道：“王姨娘那边是非太多了，你还是跟丁香的娘说一声，丁香年轻不小了，又定了订，不如早点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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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f& r- e8 I& l% u　　妥娘应了声，望着窦昭的目光忍不住露出些许的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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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窦昭在心里叹了口气，年纪小，真是有利有弊啊！

　　还好她身边的人是妥娘，要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吓得撒腿就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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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王映雪还真沉得住气，这样子都能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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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e# T: N: J* f* z 　　要不要再吓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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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思忖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传来王映雪生了个女儿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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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二。”

　　上一世，窦明的生辰是七月初三。

9 e7 P0 C2 O# F; f7 k  Z8 t7 I7 J- A 　　看来这一世，窦明得五月十二过生辰了。

　　她吩咐妥娘：“你给我换身漂亮的衣裳，我要去看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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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喊了玉簪进来，帮窦昭换了件月白色银条纱的夏裳，陪着她去了王映雪那里。

8 [3 E) K. ^) q5 [8 @ 　　三伯母和丁姨奶奶早已经到，还有一大堆服侍王映雪的人，把个屋里挤得满满的。

  n4 |4 C6 ^' \1 G) g 　　窦世英正抱着孩子瞧，看见窦昭，窦世英带着几分郁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寿姑，这是你妹妹！”说着，蹲下身下，让她看看他怀里的孩子。

4 Y( }" }/ m9 t4 P) w8 ~  Z5 u 　　皱巴巴的，猴子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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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n5 y2 n+ H8 I 　　窦昭在心里小声地道，但还是笑眯眯地凑了上去：“妹妹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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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看了眼王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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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L: ?, T; ~/ W& ^( ^ 　　她笑依在大迎枕上，因为生产的原因，脸色很苍白，却有种芊柔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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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1 e0 ?: d! Y9 G) h 　　见窦昭望过来，她不禁紧紧地抓住了被角。

　　窦昭微微一笑，问父亲：“我能抱抱妹妹吗？”

　　“好！”窦世英笑着摸了摸长女的头。

　　“不行！”王映雪紧张地道，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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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M  q% ^! C: L" T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 j: V2 K* |; T2 {2 f: ` 　　“我是说，寿姑的年纪还太小。”王雪映急急地解释道，“怕她抱不稳……”

6 O- r2 U  u, l9 j3 b& d- \　　“那我能每天来看看妹妹吗？”窦昭打断了王映雪的话，歪着小脑袋，眨着大眼睛望着王映雪。

3 b$ |2 R0 r' a( j0 g$ e* e 　　“寿姑不和萱草她们玩跳百索吗？”王映雪笑容勉强，“来看妹妹，就不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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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比跳百索有趣多了！”窦昭不假思索地道，然后仰了头望着身边的父亲，“爹爹，我能来看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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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 Z. q, R, H, A: c　　“能！怎么不能！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来看妹妹，就什么时候过来！”窦世英觉得长女十分乖巧、纯善，他把孩子交给了乳娘，抱了窦昭，“你现在是姐姐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了吗？”

　　“知道了！”窦昭大声地道，眉眼弯弯，笑得十分甜美。

　　窦世英忍不住夸奖女儿：“寿姑真乖！”

　　窦昭笑吟吟地望向王映雪。

　　王映雪望着笑得天真无邪的窦昭，心不断地往下沉。

$ Q) k1 i( g% r9 p$ N, f 　　她想到那天窦昭对她说话时的眼睛和表情……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孩子……而且她果然生了个女儿……这一切实在是惊骇、太诡异了……窦昭就好像，好像披着孩子皮的……什么怪物似的……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孩子样，背后却暗算她……

/ ]; v( V: M0 u! P　　王映雪指尖发凉，看见窦昭哧溜地从窦世英怀里挣扎着下了地，飞快地跑到了乳娘身边，一把就揪住了妹妹细细的软发。一边揪，还一边道：“爹爹，你看，妹妹的头发没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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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猝不及防，急得不得了，低声哀求窦昭：“四小姐，快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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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理她，朝着父亲笑。

　　窦世英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次女，又看了看窦昭，认真地道：“嗯，是没有你的多！”

　　窦昭高兴地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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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只好朝着王映雪求助。

2 E) w) J  R# s* |9 C( |, V 　　王映雪心里惊涛骇浪般，可当着众人的面却什么也不能说，强忍着露出个笑容，柔声地对窦昭道：“妹妹还小，不能揪头发！”

　　窦昭在心里冷哼。

2 \$ I6 J0 F3 T 　　她当然知道孩子还小，不能揪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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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窦明还没有战斗力，胜之不武。

* d4 l& P! i0 c& A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地吓唬吓唬王映雪罢了。

　　想当初，王映雪让她有苦难言，现在，她也让王映雪尝尝这滋味。

第二十四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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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S& q0 |. O- a# ?+ f 　　窦昭笑嘻嘻地放开了窦明的头发，却戳了戳窦明的脸。

0 g( Z3 \) \6 U/ \5 \ 　  王映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忙道：“妹妹还小，不能戳脸！”声音不免有些尖锐。

% _) p1 R5 N( {' M) T- G 　　窦昭就去玩妹妹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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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是故意的！

　　王映雪气极。

3 Z4 k& ?4 V8 e1 v% }9 C 　　与其背后伤害孩子被大人责骂“顽皮”，不如当着大家的面行事，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把责任全推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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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谷秋生的哪是个孩子，分明是个妖孽！

　　念头闪过，王映雪就是想保持风度神色间也难掩一丝僵硬：“寿姑，也不能玩妹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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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听着心中生出些许的不悦来。

　　寿姑不过是想亲近亲近妹妹，若是因为不懂事而手脚重了些，孩子自然会不舒服的哭闹。可此时孩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乳娘的怀里，可见寿姑动作是很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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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1 F2 v- \; a' k' P. J 　　他觉得王映雪把自己生的孩子看得太重了些，待寿姑有些苛刻。

　　三伯母和丁姨娘也有同感。不过，两人都不好说什么——前不过是受了窦铎之托临时帮着主持西窦的中馈，这样的家务事不方便插手；后者的身份摆在这里，还论不到她说话。可这并不表明两人就没有想法和立场。特别是三伯母，她毕竟是正妻。对着赵家的时候，自然要帮着窦家说话。可关起门来，却是极瞧不起王映雪这种靠使下流手段进门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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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6 v* J" w5 K/ A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笑盈盈地上前抱了窦昭，不动声色地把窦昭从窦明身边带走：“傻孩子，可不能顽皮，小心碰坏了你妹妹！”

　　过犹不及。

. n) `8 d2 b. v# ^: x 　　王映雪今天已经够紧张的了。

7 M7 T) `% Z, M) e 　　她毕竟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要是真把王映雪逼急了，万一不管不顾地对她用强可就不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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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4 n& T% ?1 k1 [( j: K 　　窦昭笑眯眯地揽了三伯母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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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0 J8 b4 G- _4 M' G$ ^ 　　三伯母赞了她一声“乖”，对窦世英道：“王姨娘这边都安顿好了，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差人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王映雪是昨天半夜发作的，三伯母和丁姨奶奶一直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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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V% k$ _5 _  b5 z& f 　　窦世英连声道谢，和丁姨奶奶一起送了三伯母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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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6 F4 e/ g% l0 Y  |% J 　　王映雪吩咐贴身的胡嬷嬷：“以后不许寿姑靠近姐儿，更不能让寿姑单独和姐儿在一起。”

7 \- Z9 ?! s4 Z  k2 j( y　　胡嬷嬷愕然，迟疑道：“这样不好吧？四小姐毕竟是窦府正正经经的嫡小姐，若是能和姐儿玩到一块去，再好不过了……”

　　“你不懂！”王映雪心有余悸地道，“那孩子……有些邪门。你以后遇到她，也要多留个心眼才是。”见胡嬷嬷有些不以为意，想到自己屋里的事都是胡嬷嬷帮着打点，她略一思忖，把窦昭的话告诉了胡嬷嬷：“……你说她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就知道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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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嬷嬷沉吟道：“或许是，有人告诉她的？”

/ R- O! P6 l" j: ?( a2 F# k　　“不可能！”王映雪道，“赵谷秋已经不在了，家里还有谁会这样的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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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E, U' b/ @8 O　　思绪却回到了从前。

- ]% T8 ?  G1 f. a) m4 H9 ~. G7 ` 　　她被退婚，赵谷秋却要出嫁了。

　　家里已经回不起赵家的礼了，母亲不好意思去，让她带了十两银子做贺礼。她觉得太寒酸，从雷家的聘礼中找出一红一黄两匹好绫布，赶着绣了两方帕子带过去。

) [# z  y! F" m' h9 P* P0 n1 ] 　　赵谷秋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没有一点点即将出嫁的担忧和不舍。

% F# F$ u1 ]0 _3 J3 l5 Q 　　大众打趣赵谷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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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z& D) G9 K4 u& @( \& v' o( p! s 　　赵谷秋却毫不羞赧地道：“我天天盼着能嫁给他，如今得偿所愿，实在是伤心不起来！”把大家笑得前俯后仰，让她于羡慕中又带着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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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7 @9 t9 z# h4 ^ 　　等到窦家来接近了，她悄悄跑去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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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枣红马驮着一身红衣的新郎官，面如白玉，目若晨星，欢喜的神情挡也挡不住地扑面而来，深深地铬地了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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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家里的日子越发的艰难，哥哥的婚事没有着落，上门给她提亲的不是死了老婆的鳏夫，就是无业的浪荡子，或是身体有疾的木头……她想起赵谷秋出嫁的那一幕，越发觉得自己不堪，心里就越发悲凉。

　　直到有一天，镇上的何举人为了他那个年过二十尿床的傻儿子请了县尊为媒人上门求娶她，她却遇到了窦世英……

+ k- ?2 d8 D" z. C9 B　　他和她想像中的一样，温文尔雅，体贴周到。

; y7 H5 m& w" A9 @$ p9 P 　　她的心止不住砰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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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嫁给那样一个让她看着就想吐的人，不如跟了窦世英。

　　至少窦世英一表人才，心肠又软，她跟了他，不用担心被始乱终弃，而赵秋谷被哥哥嫂嫂捧在手心里长大，少不更事，不是那阴险毒辣之人，加之西窦子嗣单薄，内院又没有老于事故的婆婆管着，只要她能生下男嗣，好好的教养，求取个功名，以她的出身和教养，就能和赵谷秋分庭抗礼，到时候她和那正经的太太又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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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算了好，却不曾料到赵谷秋如此的刚烈！

+ a3 \9 x9 r3 n3 A0 V 　　更没有想到的是，赵谷秋死后她身边反而怪事连连，闹得她每日如坐针毡，惴惴不安，以至于孩子早产，她和窦世英的事也如纸包不住火般的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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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怎么办？

　　想到这些，王映雪就觉得太阳穴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扎似的。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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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脑海里突然浮现窦昭那明亮却带着几分讥讽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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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0 Y& e0 N8 b1 V0 U# z  F 　　难道，是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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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v  p% F5 Z2 A/ [0 T4 w2 \3 y 　　她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或者是，赵谷秋指使那孩子干的？

+ c) h& y, Z# X3 H% b 　　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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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f/ W& O. t2 Q 　　王映喃喃自语。

　　父亲曾经说过，怪力乱神，都是心神不定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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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T/ F. o# S" ? 　　胡嬷嬷觉得王映雪的样子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有难看，忙道：“姨娘，您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知道是谁要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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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A9 x& O. k# B3 Q　　王映雪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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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谷秋已经死了，她怎么自己吓起自己来！

　　想到这些，她忙收敛了心神，道：“这种话不要乱说。反正，我嘱咐你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要让寿姑和姐儿搅在了一起。”

　　胡嬷嬷疑惑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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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E, S' V+ ^3 ]) J* c& H2 h4 L3 ` 　　窦世英折了回来。

' Y$ M, I' K. D* y) _7 } 　　王映雪换上了副温柔的笑容：“三太太和丁姨奶奶走了。”

　　窦世英“嗯”了一声，道：“寿姑还小，只知道喜欢了就要去摸了摸，抱一抱，你以后别再这样大惊小怪了。”

& k6 T( K( B, F　　“我……”王映雪欲言又止。

　　窦世英从小大到没有受过什么挫折，这样的人只能顺毛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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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妾身太紧张了。”她大方地认错，让乳娘抱了女儿过来，“七爷您看，姐儿的眉毛长得像不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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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仔细地看了看，微笑道：“是有点像。”

7 a8 g0 C4 `& k- {8 W5 T　　王映雪就叹了口气，轻轻地抚了抚女儿稀疏的头发，红着眼睛道：“您不知道刚才有多凶险……姐儿差点不活不下来了！还好有三太太……七爷请老太爷也姐儿娶个乳名吧？让姐儿也沾沾老太爷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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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知道了。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好生修养，身体要紧。姐儿这边不仅有三伯母派来的人，还有丁姨娘，不会有什么事的！”

5 A9 j' }$ x9 v5 i　　王映雪温顺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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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站了起来：“你也累了，先歇着吧！我回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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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B) J/ F# Z1 c　　王映雪微愣：“您，您不在这里多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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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功课没做完，等会再来看你。”

　　王映雪只得让胡嬷嬷送窦世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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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B& a' x  y$ A. \$ W% V 　　窦世英站在栖霞院的门口，不知道去哪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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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王映雪，他就会想到谷秋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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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y/ n) {  H% b 　　他就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和王映雪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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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t) f8 R# G 　　那就去父亲那里给次女讨个乳名吧！

, I- F+ `0 G5 m& O, M 　　窦世英去了鹤寿堂。

( u" Y& O- `+ D  R* \ 　　窦铎躺在书房的醉翁椅上，手里拿着卷书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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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窦世英的来意，他蘸了笔，写了两个大字：“寿姑就取名叫‘昭’，小的就取名为‘明’吧！”他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窦世英没有说话，让人把写着“明”字的宣纸送去了栖霞院，他则拿着写了“昭”字的宣纸去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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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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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簪道：“四小姐去了小佛堂。”怕窦世英责怪她没有在窦昭身边服侍，忙解释道，“妥娘跟在四小姐的身边。”

　　窦世英去了小佛堂。

　　窦昭一个人坐在小佛堂高高的门槛上，托腮望着母亲的牌位。

0 a8 J$ b" P$ Y3 y9 c! {: r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 o: j) B& u, [/ g/ d5 H 　　窦世英眼睛发涩，胸口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又痛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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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姑！”他挨着女儿坐了下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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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的声音，温柔如三月的春风。

! P' ]' ^4 H: ?0 Y1 { 　　窦昭转过头来，凝视着父亲：“我想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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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3 C, m; |: s' H& F9 h( {6 @　　女儿清澈澄净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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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突然间自惭形秽，有点不敢直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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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父亲不说话，窦昭也没兴趣彩衣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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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5 J+ q0 p, ]. }& C 　　她的心情十分郁闷。

6 u& L9 _3 g# }+ y/ M 　　看到刚刚出生的窦明，她想到了过两年即将出生的窦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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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n( ^0 |4 f 　　自己已经努力挽救了，母亲最终还是自缢了，难道这世间的事是早已注定无法改变的？

! W& t7 w7 }. S! r 　　前一世，母亲去世，父亲即刻续弦，其后和王映雪生儿育女，母亲的死，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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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W  E* c, _2 C/ Q 　　风轻轻吹过，小佛堂庑廊下挂着的铜铃当当作响，悠远而宁静。

! i& J6 \( K: a: K0 x 　　窦昭想到身边的这人曾经做过的事，却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她烦躁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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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u6 _) p- V8 T 　　耳边却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寿姑，我也想你母亲，很想……很想……”

) l  R5 _% M0 b+ n! i" _9 D　　然后她看见父亲把脸埋在膝间，无声的哭了起来。
3 d6 f) q! x. E
　　※

　　今年是腊八，姊妹们吃了腊八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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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c" F4 j% ?& x 　　
+ }3 h- Y5 P6 ?" J' T 看到有同学说六伯是个君子,呵呵,好笑,说了几句话就是君子了,那君子的标准也太低了点.舅舅说窦爸是个二百五,呵呵,在我看来,无论三伯,六伯,窦爸,以及窦爷所有出场的窦家男人都是混*蛋,王8蛋.先说窦爷,把生了儿子的妾送到了庄子上,好吧,如果你担心妻妾乱序,你可以把妾打发回娘家让她另嫁.这样把人放在一边……

第二十五章 挑唆

* c+ H1 [$ f" E      回到正房，父亲告诉窦昭写自己的名字。

　　窦昭前一世跟着祖父请来的一位老儒读过几年《烈女传》、《女诫》，看帐本还可以，学问却谈不上。

　　看见父亲端正秀丽的小楷，她很是羡慕。

　　父亲呵呵地笑，弯腰在多宝阁格子底层找了几张描红字铺在了书案上，握着窦昭的手告诉她怎样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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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笑进来禀道：“王姨娘那边的琼芳过来，问七爷什么时候过去用晚膳？”

+ W" d9 I: [/ C3 L# b　　父亲看了看窗外的夕阳的余辉，笑道：“王姨娘在月子里头，五小姐也要静养，我一过去，又要重新摆桌，麻烦得很……我就不过去了，晚膳就在正房和寿**一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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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6 m) W) p+ q0 ~0 `　　含笑笑着退了下去。

　　窦昭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和父亲用过晚膳，含笑移了灯进来，两人又写了会字，父亲就在正房内室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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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冯保山来拜访父亲。

　　他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剑眉星目，乌黑的头发用羊脂玉簪子绾着，穿了件墨绿色蒲菖纹的杭绸直裰，清雅中透着几分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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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母亲口中吃喝嫖赌无所不作为的冯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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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r* @5 ~/ X6 Z 　　坐在大书旁描红的窦昭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才合拢。

　　冯保山是来找父亲玩的：“……应城家的荷花全都开了。你在孝期，我们也不心动旁人，就你、我和应城三个，赏赏花，聊聊天，你也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 Q3 Q0 ~/ l* y7 R　　父亲摇头：“天气太热，不想出去，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还没进入六月，热什么热？”冯保山说话，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一顿，目光疑惑地望着父亲，“你，你不会是想为赵氏守一年吧？”

- t' u; ~7 J; p- h0 T　　父亲没有做声，垂下了眼帘。

  i% f8 Y+ Z- Y6 J& ^ 　　“真是这样啊！”冯保山非常没有形象的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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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h9 X& @ 　　半晌，气呼呼地在屋里子转了几个圈，道：“算了，我懒得理你了，我去找中直玩去。”然后“啪”地一声甩着竹帘出了门。

　　父亲不恼不怒，面色如常地温声喊着“寿姑”，叮嘱她：“不要东张西望，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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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6 n: j+ n9 _0 e　　窦昭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描着红。

　　整整一个月，父亲都没有踏出家门半步，在家里读书作文章，告诉窦昭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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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m+ x  q8 X3 B7 ~+ U 　　窦明的满月礼因为母亲的孝期，只在家里摆了两桌。

　　王家送了些小孩的衣饰做为满月礼，没有派人到贺，而做为外家的赵氏，既没有来喝满月酒，也没有来送满月礼。

　　窦家的人有些尴尬，王映雪则是又气又恼、又羞又懑。

　　等到蝉鸣匝地的时候，从京都传来消息，舅舅赵思谋了延安府甘泉县县令一职。

　　前世，舅舅做到了庆阳府知府，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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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世，舅舅还是谋了西北的缺。

　　窦昭既为舅舅高兴，心里隐隐又有几分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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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评价舅舅：“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手段。甘泉县虽然贫瘠，可一去就是主政官，虽然没有入选庶吉士，但起点还是很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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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父更为不安：“元吉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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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K! e- y4 g$ s% a　　元吉是窦昭的五伯父窦世枢，这个消息就是他从京都传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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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0 W9 U: A$ [; ?+ K" G6 } 　　如三代看穿四代看吃五代看文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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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家几代的人的苦心经营的光芒全集中在了窦世枢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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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3 I7 F/ n 　　他十三岁进学，十六岁中举人，二十二岁中进士，庶吉士在吏部观政，之后从吏部给事中做起，窦昭生病前，已是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

　　是窦家第一个入阁拜相的人。

6 H* A4 f$ R8 S% @ 　　又因和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王行宜、文渊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的陈荣均是北直隶人，被人戏称“北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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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倨傲：“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元吉和你一母同胞，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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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_" _/ T( _; d2 E　　三伯父擦了擦额间的汗，苦笑道：“我这不是因为自己读书少，在进士面前就有些心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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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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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Z7 z; g6 r9 o  e      窦昭则吩咐妥娘清点自己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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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舅母很快就会来接她了。

　　按理前一世的经验，事情会很快暴露，到时候肯定有番周折，她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1 \2 t8 Z1 _" |" }$ r5 U1 F 　　父亲笑她：“寿姑小小年纪就知道藏东西了。”

4 l' W3 K0 t. ^. L: b　　窦昭趁机将父亲书案上的翡翠笔洗抱在了怀里：“这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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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到时候新继母进门，这些公中的东西都会重新登记造册，以使和母亲的陪嫁区别开来，还不如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收起来，混淆视听，变成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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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笑得不行，指了自己多宝阁上的两件玉石器皿：“这个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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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窦昭不住地点头。

　　父亲大手一挥：“也给你搬去藏起来！”

) ^2 z+ v. Y( J$ l　　窦昭笑得眼儿弯弯如月牙，指了父亲炕几上的锦盒：“我还要那么个红色的石头！”

　　那里面是两方上好的鸡血石，颜色鲜艳，自成山川雾峦的模样，窦昭很喜欢，琢磨着以后找个名家帮着刻方印章。

　　父亲刮着窦昭的鼻子：“你这个小机灵鬼，那可是爹爹的私藏，你要来干什么？等你嫁人的时候，我亲手雕块闲章送给女婿，当是你做陪嫁好了。还有几方好砚，到时候一并都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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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嘻嘻笑，心里却打着鼓：难道还要嫁魏廷瑜不成？他可不是读书人，只怕那几方好砚给他也是收在了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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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大声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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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1 s' ^+ _$ \" J$ J( n0 O/ T 　　父亲并不理会，把窦昭抱到了书案前的太师椅前告诉她练字：“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按照你的身量给你做套梨花木的书案和椅子，就放在爹爹的旁边，到时候你就可以坐在椅子上练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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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1 Q4 g, H0 O  V( ?% ?1 Z* U　　话音未落，含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七爷，舅太太来了！”

　　父亲一愣，道：“舅太太来了，有什么好慌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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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2 H; b$ c1 L0 G　　窦昭心里却隐隐猜出几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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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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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又是谁给窦家通风报信的？

. c, S$ \) f& t1 x6 @2 P: @ 　　“舅太太说，要把四小姐接过去过几天，老爷不答应，让丁姨奶奶出面跟舅太太说。刚说了两句话，三太太赶了过来，不让舅太太把四小姐接回去，还说什么四小姐是窦家的姑娘，没了娘亲还有爹和祖父，没有道理寄人篱下给舅舅抚养的。”含笑神色惶恐，窦赵两家翻脸，最倒霉的就是她们这些陪嫁了。赵谷秋的陪嫁按律是留给窦昭的，窦昭是窦家的女儿，自然归窦家养育。他们留在窦家，窦昭太小，根本当不了家，做不了主，窦家的人不会给她脸色他们看；他们回赵家，得看窦家答应不答应。“三太太还说，四小姐长大以后还要嫁人的，是赵家的表小姐体面还是窦家的嫡小姐体面？赵家要是真为四小姐好，就不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了。舅太太不能因为和窦家有罅隙，为了打窦家的脸，就不顾外甥女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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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0 {0 y) A9 M5 C　　窦世英眉头紧锁，正要说什么，丁姨奶奶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含笑，她急促地道：“外面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大太太早得了信，说赵家准备全家都去任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接了四小姐就启程，舅太太却矢口否认。老爷说了，四小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着舅太太去安香的，可舅太太既然上了门，过几天又要跟着舅老爷去西北了，不让舅太太见四小姐一面也说不过去。让我抱了四小姐去见舅太太……”她说着，急急地喊了玉簪和妥娘，“叫小丫鬟打水进来，我帮着四小姐梳洗梳洗，换件衣裳。”

4 S6 J$ O4 X+ u! ]: X+ X  F$ }　　玉簪忙将丁姨奶奶的话吩咐了下去。

4 ]" t' J+ w9 P( ~) @; }; g- T0 f 　　窦世英有些站不住了，对丁姨奶奶道：“寿姑就麻烦你了。我去前面看看。”

' W# N( t3 w5 K/ A2 y　　丁姨奶奶点头，道：“那你快去，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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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q- X6 w! o; s. Z( z- s　　父亲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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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T# _7 G3 ]% w) Z( b 　　丁姨奶奶帮着窦昭洗脸、梳头、穿衣，妥娘和玉簪在旁边一会递这，一会递那，被支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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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柔声问她：“寿姑想娘亲吗？”

　　窦昭甜甜地笑：“想！”

* G3 m- A% @- T　　丁姨奶奶道：“那你想见娘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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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8 v5 V: S# \# b) e　　“想！”窦昭高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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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奶奶亲了亲窦昭的面颊，抱着她往厅堂去。

0 e! W# P3 a9 }: \" f 　　她身边的丫鬟簇拥着她和窦昭，玉簪和妥娘远远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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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8 n, }3 f 　　转过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槐树，就是厅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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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v( x& O+ Q2 ?, l 　　丁姨奶奶轻声地道：“寿姑，你舅母来接你了，你等会千万别和她走，要不然，她会把人卖到老山沟里去的，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娘亲了，吃不着桂花酥了，也见不着妥娘、玉簪还有你祖父，你父亲了。”

　　窦昭乖乖地点头。

" l2 {0 [% v9 p7 C: d! J& _  h, z 　　丁姨奶奶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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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5 o5 W  N 　　她还以为自己会花番力气哄窦昭，没想到窦昭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话。

　　她笑着摸了摸窦昭的头发：“乖，等会见了你舅母，丁姨奶奶带你去找你娘亲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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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窦昭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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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姨奶奶转过大槐树，进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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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两军对峙，舅母和彭嬷嬷站在厅堂的中间，三伯母和几个陌生的妇人站在厅堂的中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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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母笑盈盈地朝着窦昭招手：“来，寿姑，到三伯母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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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的笑容则有些勉强。她柔声喊着窦昭：“寿姑，让舅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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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姨奶奶把窦昭放在了地上，同时在她耳边低声地道：“卖到老山沟里去了每天都会挨打的，快去你三伯母那里！”

) r' h3 C$ \9 s* ^第二十六章 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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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y. F- S( D8 x+ ]4 c       窦昭避过舅母，蹬蹬蹬地朝三伯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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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愕然。

( N2 j  t+ a* b8 K 　　三伯母满脸笑容地抱起了窦昭：“舅太太，孩子还太小，什么事也不懂，更离不开常在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要是吓着了可就麻烦了。我看，还是让她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好，您说呢？”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讥讽。

! B- ^6 ?" ~0 ]* E) l: J 　　舅母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心里却把家里的小丫鬟骂了个狗血淋头。

: t3 D- d" e% C6 |$ W8 T6 q" z 　　跟丈夫去任的真正原因她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说，谁知道却让璋如这个小丫头鹦鹉学舌般地告诉了平时陪她玩的小丫鬟，小丫鬟又告诉了自己的表哥……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谁给窦家通风报信，结果她人还没到，窦家就早摆好了阵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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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原本就没有立场把寿姑带走，如今窦家请了真定县几家大户人家的主母做证，寿姑不知道听了些什么，又对她避之不及，这次，恐怕是难以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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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圈不由一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寿姑，舅母来接你去家里玩的。”她做着最后的努力，“你还记不记得璋如表姐啊？她们都在家等着你去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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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_. B$ j) w1 L; ~. t" L　　窦昭点头，人却躲进了三伯母的怀里，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畏惧地望着舅母，磕磕巴巴地道：“我想和表姐玩……可丁姨奶奶说了，我要是跟你走，你就要把我卖到老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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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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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姨奶奶更是满脸慌张地辩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这样的话？小孩子家家，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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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4 N" h6 r  c9 ?. U　　三伯母的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强露出个笑颜：“寿姑，可不乱说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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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说真话。我就说，寿姑平日和我母女般的亲近，怎么今天见了我就要躲？”舅母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这样糟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心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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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Q& s* _8 u: N- {7 G　　有妇人笑着劝道：“都是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说清楚就好了，说清楚就好了。赵太太，您道而来，先进屋歇歇，喝口茶……”

) b  M& F1 \% q1 |　　“什么误会？”舅母毫不客气地反击，“有这样的误会吗？我们家姑奶奶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离间寿姑和她舅舅，是不是看上了哪位大户人家的闺女想娶了给我们家姑爷做续弦，怕我们赵家坏了你们两家的好事啊？”

3 \, s) A( F/ ?. o& I! w% ~3 [　　这话说的就有点听头了。

$ C0 p9 x2 m: w) H 　　几位主母避之不及，没人敢出面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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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见状气势更盛，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也知道，窦家家大业大，跺一跺脚，真定县就得抖三抖。可也不能这样欺负人！”想悄悄地带走寿姑是不可能的了，窦家已经有了防备，就算是能趁着窦家一时不备出了真定县，半路上给窦家的人追上了，他们一样得把寿姑交给窦家的人，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大闹一场，算是给窦家一点颜色，也免得他们以为赵家没人，给寿姑脸色看。舅母打定主意，说话就更尖锐了，“说什么我们想把寿姑带到任上去，也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寿姑父亲、祖父都在世，她虽没了母亲，也没有寄养到舅舅家的道理。你们窦家好歹也是官宦世家，读书、做官的不知凡己，连我这妇孺都知道事，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就算是想栽赃陷害，也想个好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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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听着大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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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打一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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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3 N) O  G 　　舅舅那样看重舅母，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 Q4 @- D6 n* T8 v 　　三伯母已经被骂得面皮发紫，但事到如今，也不服软也不行了。可她代表的是窦家，她若是服了软，岂不是承认了赵太太的指责。

　　念头闪过，她瞥了眼脸色发白的丁姨奶奶。

　　如今之计，只能让她去背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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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只是个妾室，上不了台面，做出这样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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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F% v, s' I  q* {- l 　　“亲家太太，”三伯母把窦昭交给身后的丫鬟抱了，曲膝给舅母行礼赔不是，“都是我，听风就是雨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亲戚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个老姐姐一次。”说完，脸色一板，吩咐丁姨奶奶：“还不快给亲家太太赔个不是！”

　　丁姨奶奶的脸又白了几分。

　　让她教唆寿姑的是他们，出了事让她背黑锅的也是他们……可她又能说什么呢？除非她不想在窦家待了。

　   “赵太太，”她强忍着心里的屈辱，略一思忖，低头含泪跪在了舅母的跟前，“都是我的错！”伏在地上给舅母“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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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长叹了口气。

2 k0 U/ p: A: _3 w; f, A 　　明知道这件事丁姨奶奶不过是受命行事，她又能说什么呢？

( r) ]; ]1 u: c3 |( b; i3 L- @ 　　寿姑年纪小，不能自保，赵窦两家翻脸，受牵连、受迁怒的只可能是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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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u( D# Q5 N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三伯母道：“这女人搬弄口舌可不是什么好事，寿姑还不懂事，放着这样的人在身边，可真让人担心，这件事只怕要和亲家老爷说说才好。寿姑身边，也得放个规矩的人才能让人放心！”

; o0 T, G$ \+ w' a, G7 [$ c　　这是要窦家惩罚丁姨奶奶。

* F3 D8 a( E; l: n7 { 　　三伯母只能硬着头发说了句“亲家太太说的是”，然后和着稀泥，“看我们，只顾着说话了，亲家太太就要跟着亲家老爷去任了，三、五年恐怕都不会回安香了。相请不如偶遇，正好几位太太来家里做客，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在花厅里摆上两桌，算是给亲家太太送行了。”一面说，一面上前挽了舅母的胳膊，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跟大太太说一声，我要给赵家舅太太送行，请她过来作陪。”

8 w1 @0 e, n8 }5 k$ |$ f) H　　丫鬟急匆匆应声而去。

　　舅母没有拒绝，笑道：“这一大早的赶过来，还真想讨杯茶喝。”

3 J- B! l2 v4 m) r# i$ ?: N　　几位主母中立刻有人接了话茬，笑道：“赵太太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我们也好凑个热闹，给您送送行。”

　　“就这两天吧！”舅母笑道，“怎么好麻烦郑太太拖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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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7 }# `1 N% M2 A　　一群人说说笑笑，亲亲热热去了旁边的花厅。

/ Z# A$ r% |( \8 T, j1 z 　　没有人再提及刚才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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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k" C* v- O' q* }  v; p1 \ 　　窦昭从丫鬟的肩头眺望大厅。

　　无人的大厅，空圹、宽敞、冷清。

' A- ]5 C3 c( S, Q( D 　　丁姨奶奶瑟瑟地趴在地上，如萎蔫的秋叶，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窦昭转过头来，眼底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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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j: S8 R5 c" @- Q 　　敢被别人当枪使，就要有鸟尽弓藏的觉悟！

　　※※※※※

9 ~/ n1 d9 W5 i0 U　　晚上，舅母歇在窦家。

- }, O, U0 k' ]# N 　　她请了俞嬷嬷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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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J( l  ~+ y: S( P$ D7 | 　　窦昭不用猜也知道舅母会说些什么。

5 @* w7 v% j+ J1 U 　　不外是把她托付给俞嬷嬷。

　　可惜，母亲嫁进来的时候虽然带来了赵家一半的家财，但与窦家相比，却是微不足道的。

9 p: j# }/ J; y+ [. ~& c3 O6 E! A' _ 　　锦帛动人心。

　　想靠几句话就笼统人，一时尚可，没有比较的时候也可以，可若是时间长了，又有窦家这样的荣华富贵在身边，人不免会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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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所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佐证。

　　她没有兴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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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m( L' W8 H3 a4 h, y 　　窦昭安安稳稳地睡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没有亮就让妥娘抱着她去了舅母安歇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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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3 n5 ]" O, S 　　窦昭已跑了进来，手脚并用地往炕上爬：“舅母，舅母，我要和你睡！”

) l" T) A2 `& r& m% [! C% s　　舅母呵呵地笑，把她抱上了炕，用被了裹着搂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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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舅母道：“舅母，我以后给你写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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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q, ?8 ^6 u: e　　舅母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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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笑道：“我知道写信，就是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这样舅母就知道我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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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1 `( I+ \7 j　　舅母紧紧地抱了她：“寿姑真乖！你母亲要是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十分的怅然。

　　彭嬷嬷就劝舅母：“当着孩子的面，您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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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Q5 x/ B# m' f( x! ^5 ?. N- `　　“不说了，不说了。”舅母笑着，让彭嬷嬷去喊玉簪过来。

　　窦昭眼珠子一转就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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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u3 I" l% y  T 　　“玉簪不在。”她笑嘻嘻地道，“丁姨奶奶要把她许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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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神色一紧，温声问她：“丁姨奶奶要把她许配给谁啊？”

  }3 ]7 `/ G3 s) m8 L　　“不知道！”窦昭无心无肝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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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y) r' o　　彭嬷嬷应喏，喊了妥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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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9 r0 \# q% D' l* @ 　　舅母让彭嬷嬷赏了她二十两银子，“四小姐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俞嬷嬷说，要是俞嬷嬷也办不好，你就请人写封信告诉我。”

) r% p$ ~' @4 G6 ~- q3 }" O　　彭嬷嬷拿了个小纸条给妥娘：“这是老爷和太太的住址，等会我告诉你怎么念，你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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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连连点头，贴身收了小纸条，却不肯接受那二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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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着。”舅母道，“我吩咐过俞嬷嬷，让她以后每个月拿五两银子给你，这是给四小姐的花销。我知道窦家也会给四小姐月例，但你们手里有些银子，心里总踏实些。再就是遇到什么急事，也得花银子请人去给我们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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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点头，把两个银元宝揣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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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7 u4 t# w% c9 R; h 　　窦昭依在舅母怀里和舅母说着话。

% C$ ~# O- C0 N) ]# A 　　“我想和表姐玩，可我又不想去安香，”她很苦恼的样子，“娘亲去南海拜菩萨了，要是她回来找不到寿姑怎么办？我要在家里等她。要是爹爹忘了娘亲怎么办？要是俞嬷嬷把娘亲的漂亮衣裳赏给了别人怎么办？娘亲回来就没人和她玩了，也没衣裳穿了……”

　　舅母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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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0 E- m) x) B  P. n 　　随后激动起来。

1 G0 ^  A% i  [3 `4 C; X- N 　　“枉我活了这么大的岁月，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孩子。”舅母捧着窦昭的脸，“叭”地亲了一口，“寿姑说的对，这是寿姑的家，窦家就应该好好的养着寿姑。凭什么要跟着我们偷偷摸摸地去西北，把这个家让给别人作威作福！好孩子，我们不去西北了，过两年舅母就回来看你，要是窦家敢对你有一点不好，我和他们窦家决不善罢甘休。”

　　窦昭笑眯眯不住点着头。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舅舅一家去任上。

　　这是她的家，她为什么要不战而退，为什么要把本应该是自己的东西让人别人！

& ^) p' I9 H7 h 　　她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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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走，也是她在窦家呆腻了，想换个地方。

0 ~9 B* v6 v8 P% A; j# x* p5 a1 r7 W 　　却不是像这样不得已地离开窦家。

! |9 b$ @4 j3 r: q 　　窦昭站在屋檐下，看着晨曦升起，霞光染红了天空。

7 z8 ~& j, x$ d. T: I' Q& G) }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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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这样的事都能在她身上发生，还有什么事是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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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会去选择生活，而不是被生活选择。

第二十七章 意外

舅母走后没多久，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大伯父窦世样病逝了。

家里立刻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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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r+ ~/ A3 X$ E0 ?" P 大伯母受不了这个打击卧病在床，三伯母主持东窦的中馈。三伯父领了二堂兄窦玉昌去扬州料理大伯父的后世，四堂兄窦荣昌协理六伯父管理家中的庶务，祖父好像也老了十岁似的，每天躺在书房的醉翁椅上发呆。

) f3 r$ l$ d) U, p. `0 E- N0 q 东、西两窦的气氛都很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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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I* T+ |: |/ r4 E, e0 D, B 这些却影不了窦昭。她还是每天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往自己住的屋里拖。窦世英笑她：“不去看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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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娘不喜欢我去看妹妹。”窦昭嘟着嘴，满脸的不以为意，眼中却有小小的伤心。

窦世英心头一跳，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地抚了抚窦昭乌黑的头发，低声道：“也许，爹爹告诉你写字。”

窦昭问窦世英：“祖母什么时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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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过中秋节了，她希望中秋节的时候能和祖母说上话。

$ C1 {- n% P( b* G& j! K9 D 窦世英眉头微蹙，道：“谁告诉你喊崔姨奶奶作‘祖母’的？”

- t& Z! j- \1 X; u9 f窦昭暗暗叫苦。

2 Y4 {7 J" c7 p2 F& }2 q 祖母应该是在窦晓出生之后才被称“祖母”的，她自懂事起就和祖母生活在一世，记忆力中一直称祖母为“祖母”，倒把这岔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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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a* o! ^. A0 |, ?. A/ L8 M 她好只含糊地道：“不喊祖母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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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Z- ^, ~0 N9 P “要喊崔姨奶奶！”窦世英耐心地教导女儿，“你大伯父病逝了，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今年的中秋节恐怕不会大操大办了，崔姨奶奶可能会留在田庄里过节。”又问她，“你为什么想见崔姨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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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道：“她们说崔姨奶奶会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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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世英大笑起来：“不错，你崔姨奶奶很会伺候庄稼，她的田庄，一直是我们家几个田庄里收益最好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泛现出些许茫然。

或许，这就是妾生子的悲哀。

. Q5 n1 |$ y$ H 窦昭不再和父亲说这些，拉着父亲去书房里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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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八月十五，大家只是分食了月饼，比起往年来又是赏月又是观灯，冷清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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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这孝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到了九月底，大伯父的棺椁运回了真定县。

窦家披麻挂孝，半个真定县都是白色的。

( ]+ ~5 B: H0 F0 s  l: X 真定县的县令和六伯父、父亲亲自在城门口迎了大伯父的棺椁，祖父和二太夫人作为长辈没有参加葬礼，治丧之事全由三伯父主持。

# w& u  U1 v! g5 |+ B" L 窦昭见到了乳名“兰哥儿”的九堂哥窦环昌。

/ C# W, q5 S- y) P& d0 `$ b 他今年十三岁，瘦弱而苍白，在大伯父灵前颤颤巍巍地答谢吊唁之人，转过身却扑到祖父怀里大哭：“爹爹吐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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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眼里立刻含满了泪水，揽了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好孩子，以后就跟着叔祖父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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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m- B- P: |. {9 U8 U( x窦环昌点头，望着祖父的目光中充满了孺慕之色。

窦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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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把父亲教歪了，现在又来祸害大伯父了。
3 z$ q6 G& P. c7 j/ v9 Y
5 K( x) ~1 j( z7 \- |& N. s 难怪窦环昌考了快二十年的进士也没个影子！

她每天咬紧牙关坚持练三百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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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U$ G, q- t4 Q5 n 窦环昌却对窦昭非常的友好——家里就他们俩人穿着重孝。

他常把大伯母给他做的好吃的送给窦昭品尝，窦昭的人渐渐柔和下来。

( Z3 I+ w" X! G7 X% r 很快就到了腊月，窦昭的母亲要举行小祥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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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6 S- \: X4 G; c" d5 a8 Q 父亲将除服，窦昭则还要穿十五个月的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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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R+ m: T- W, P$ k1 N/ y 三伯母上门，和祖父商量给父亲续弦的事。

自从大伯父去世后，大伯母不再是窦家的宗妇，按理应由二伯母主持中馈，二伯母随二伯父在任上，要打点好了二伯父身边的事才能携子女回乡，家里的事暂由三伯母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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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u1 N$ U& {) _6 m0 f1 k 祖父问三伯母：“你有没有什么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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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4 m% y* [, D三伯母斟酌道：“大嫂那边有个小堂妹，小时候常来我们家走动，人品、相貌都好，大嫂也有这个意思。再就是城东诸举人家的五小姐和南楼乡陈大人家的孙女，诸小姐性情柔顺，跟着哥哥们读过几年书，诗琴书画都略有涉猎，想必和七叔叔能说到一块去。陈大人曾做过淞江知府，说亲的这位小姐行三，人我没见过，却素有贤名。其他几家不是家势略差一点，就是出身不太好，是庶出的，我觉得用不着相看。”

祖父点头，对三伯母的办事能力非常的赞赏：“你考虑得很周到。万元是庶出，万万不可再娶庶女。我看就诸举人家的小姐吧！大侄媳妇娘家的人，隔得太近了，有时候未必是件好事。陈大人总觉得自己是读书人，行事有些酸儒，这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小姐多半有些呆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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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母笑着起身：“那我就跟诸家的人打声招呼。您看您这边派谁去相看为好？”

, j& B  C6 D6 q! ]) g6 ~丁姨奶奶自从在大厅出了丑之后，就称病不出，祖父身边由原来服侍丁姨奶奶的大丫鬟秋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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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  ~/ w5 C; y6 V 祖父也有些为难起来，想了半天，道：“你帮着拿主意就行了。”

三伯母笑盈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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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0 ]2 z: ?7 Q# h% M9 C5 `# | 窦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伏在自己的花梨木书案上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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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里很快就会迎来新主母了，她也得从正房搬出来了。

以后，母亲的气息会在她生活中越来越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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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她心里有些惘然。

只是不知道父亲会把她安置到什么地方？

等会回去就让妥娘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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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窦现在缺少主持中馈的主母，两家的婚事一旦说定，诸小姐应该会很快就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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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放下笔，轻轻地活动着发酸的手腕。

父亲却皱着眉头去了祖父那里。

* j0 @" t; K% X: p, a& C/ K' w“我不想续弦。”他目光直直地望着祖父，眉宇间充满了毅然决然的坚持，“我想给谷秋守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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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祖父大怒，“你都几岁了，怎么还不晓事！你可是家中的独子，不想着尽快为窦家开枝散叶，竟然学那些风流浪荡子为妻守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祖父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会尽快让你三嫂和诸家把日子定下来的，你只管等着成亲就行了！”

9 p) N( H- S2 n0 Z扒在门缝偷听的窦昭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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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B% G' H  I 明年五月，王行宜就将起复。

+ a5 C" c5 u7 J4 v/ [ 王家以后还要在官场上做人，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做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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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9 k9 r0 ^( a9 l4 `5 v- g) q 如果父亲在明年五月之前续弦，王家要么会把窦明留在窦家，让王映雪大归；要么会送王映雪三尺白绫，逼王映雪自缢；要么把王映雪送到庵堂，古佛青灯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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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z7 x+ E 若父亲在明年五月之前没有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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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x" g5 J" {+ j2 c3 l0 F前一世，王行宜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子女良多，他富贵后只守着老妻过日子，从不沾染女色，对儿女也都十分的爱护，尽己所能地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特别是王映雪，不仅被未婚夫退亲，而且还抛头露面帮着维系家中的生活，耽搁了自己的婚事，因而对窦明和窦晓比自己的孙子还要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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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要是料得不错，王行宜肯定会想办法让窦家把王映雪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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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映雪岂不又成了她的继母！

; f7 x& |7 l1 n7 P6 b 不行，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父亲必须赶在明年五月之前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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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3 _$ t5 |1 m$ q 让王映雪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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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 ~/ F3 g0 p; _$ k 父亲的态度却无比的坚定：“爹，您要是不怕和诸家撕破脸，你就直管和诸家定日子好了。反正到了那天我是不会出现在礼堂上的，诸小姐嫁过来，我也不会理睬她的。”

“你还反了！”祖父脸色涨得紫红，“啪”地一声将手中的茶盅砸在了地上，“你直管不出现，看诸家的小姐能不能进门。”

! s& i/ M; `/ I- L2 E5 T “爹爹！”父亲突然跪在了祖父的面前，“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就答应我这一次吧！我知道我是家中的独子，你年过四旬才得了我，就盼着含饴弄孙、家业有承，你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吧！从今以后，我一定循规蹈矩，好好的读书，考取功名，为窦家光耀门楣，繁衍后嗣。爹，您就答应我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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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9 J4 F+ o! {+ y5 C9 L父亲“咚咚咚”地给祖父磕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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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如同敲打在窦昭的心尖，让她心中一窒，有片刻的酸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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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z+ f$ z0 c" i! G& o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早不为母亲守，晚不为母亲守，偏偏赶在王行宜既然起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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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你不是没等母亲满百日就迫不得已地娶了王映雪吗？这一世为什么要做好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她什么都安排好了，父亲又跳出来捣乱了。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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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A. M( w7 r/ s: H0 ^8 W2 j 窦昭气得两胁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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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祖父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你已经为她守了一年……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 @9 ]2 R3 s$ {3 j; Y& L; R “爹爹，爹爹，”父亲磕着头，声音更响亮了，“我只求您这一件事，我只求您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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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铎望着儿子乌青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守，就守吧！不过，明年的乡试得给我考过才行……”

" X( b( Q# g% o; u) k" R “多谢爹爹，多谢爹爹！”父亲满脸的惊喜。

" M# l5 z7 M9 h0 O% `' H1 a+ ]8 d 窦昭脸上冰冷冰冷的，一摸，满手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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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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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 O, X8 _3 B$ B/ u" N9 Y9 S( Z没几日，诸家让人带信给三伯母，说诸家五小姐觉得父亲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愿意等父亲三年。

祖父大喜，亲自从库房挑了几刀玉版纸，两方端砚，一匣子湖笔让管事送给诸举人，并赞三伯母看人看得准。

三伯母抿了嘴笑，问父亲：“这八字是对还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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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V+ o# M3 s" U0 K9 b6 V父亲没有做声，紧绷的神色却松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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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母带着写了父亲生辰八字庚贴去了诸家。

第二十八章 过年

     这样下去，父亲和诸家五小姐的婚事肯定会拖到两年以后，那时候可就说什么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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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3 O) K1 \% e. c& J) S4 ~    窦昭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让两家的婚事加快进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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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还没有等她拿定主意，春节到了。

    按照惯例，大年三十的早上，东、西两窦阖府前往窦家位于北楼乡的祠堂祭祖，中午在祠堂的后院吃团年饭，然后各自回家小团年、守岁。

    姨娘是没有资格祭祖的，但一样要去吃团年饭。窦明因为是早产，身子一直弱弱的，很少出门，祖父怕她生病，让王映雪和丁姨奶奶留在家里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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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8 N( X% h    窦昭一大早就被俞嬷嬷从热被窝里揪了起来。她一边给窦昭穿衣裳，一边吩咐玉簪和妥娘：“今天的人多，你们可千万不要为了看热闹把四小姐给跟丢了。”

    俞嬷嬷要准备晚上自家的团年饭，不能服侍窦昭去北楼。

$ H- P* E6 t  f& u9 o: R    两人纷纷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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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由多看了妥娘两眼。

6 c5 @6 S3 Z& y/ f    今天玉簪和妥娘都倒饬一新，换上了衣褶子笔直的蓝绿色茧绸棉袍不说，鬓角还戴了枣红色的绒花，人显得格外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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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3 N" _9 t    玉簪从小跟着母亲，母亲本身就是个爱打扮的，她受母亲的影响，走出来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妆容得体的，大过年的，换件新衣裳打扮打扮倒也平常。而妥娘自幼父母双亡，寄养在舅舅家，饥一顿饱一顿的，吃饭穿衣只求温饱，像今天这样仔细地打扮还是头一遭。

    妥娘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喃喃地道：“是玉簪帮我梳的头，她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穿红着绿的，就我一个人穿素……七爷已经和诸家五小姐定了亲，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有意的，会给四小姐惹麻烦的……”

    这话也在理。

/ o8 j# w2 e2 T7 v  h5 N    她穿孝是守制。可身边的丫鬟也跟着穿孝，有心人不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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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L. C9 `1 t    窦昭笑眯眯地点头，说她们“很漂亮”，然后从妆匣里挑了两朵模样朴素的珠花，一朵赏了玉簪，一朵赏了妥娘。

  p* d# l. J1 V; G1 s8 v2 i/ g' }    两人都有些意外，犹豫着要不要接受。

    一旁的俞嬷嬷笑道：“既然是四小姐赏的，你们收下就是了。戴在头上，别人问起来，也是四小姐的恩典。”

2 Z& {' `8 q, U. n    两人不再推辞，笑着互相簪了珠花，服侍窦昭用过早膳，抱着粉团似的窦昭去了鹤寿堂。

    祖父和父亲正坐在炕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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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O: j- P+ i  I8 Z' x7 Z    窦昭上前行了礼。

    窦世英把窦昭抱在自己膝上坐下，温声问她：“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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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w* ^  t' C( I: O* e5 ?% ]5 m    “不冷！”窦昭摇了摇头，问窦铎，“祖父，祖父，他们说我爹爹要娶诸家的五小姐，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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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脸色微红，窘然地阻止窦昭：“不要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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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4 U7 O7 K8 w    “我没有胡说。”窦昭睁大了眼睛，不悦地瞪着父亲，“他们说诸小姐是好人，不怕王姨娘生庶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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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窦世英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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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e$ B+ F5 w( N% j/ O    窦铎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从炕几前的攒盒里拿了块芝麻饼递给了窦昭，温声问她：“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啊？”

    窦昭歪着脑袋啃着芝麻饼，道：“有好多人，大伯母的丫鬟，三伯母的嬷嬷，还有……九堂哥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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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父亲。

    父亲神色尴尬。

    还好有小厮进来禀道：“九爷过来了。”

    祖父笑道：“快让他进来！”

- t; b  O+ O+ R8 o' L6 ]& Z    瘦瘦高高的窦环昌快步走了进来。

2 a' o4 u$ X# i9 `& Z1 Y/ g; t( M0 I" d    他恭敬地先给祖父和父亲行礼，然后笑着和窦昭打招呼。

    祖父颔首，站起身来：“走吧！”

4 M: f5 j& w7 q6 t3 Q  |    窦环昌应“是”，上前扶了祖父，不紧不慢地出了鹤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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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来约祖父和父亲一起回北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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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抱着窦昭慢慢地跟在后面，等彼此拉开一个距离，父亲轻轻地捏了捏窦昭的小脸：“你这个小东西，是来讨债的吧？”举止亲昵，语气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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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嘻嘻笑，问父亲：“讨债是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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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绷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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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出了大门。

    三伯父和三伯母昨天就去了北楼准备祭祖的事，和他们同行的除了大伯母和窦环昌，还在二太夫人、六伯父一家、二堂兄一家、三堂兄一家、五堂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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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I- N5 ]+ b' m% t4 Q* ]    看见祖父，除了二太夫人，其他人都下车给祖父行礼，因为停了马车而显得有些狭窄的巷子变得拥挤起来。

    祖父拉住了五堂兄只有三岁的小儿子，不让他给自己磕头：“天寒地冻的，又没有旁的人，不用这样多礼。有什么话，到了祠堂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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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那边有十几间厢房，四角都放着大火盆，燃了无烟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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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小叔心疼人！”二堂兄呵呵笑着。

$ `" ~) r2 s* W" P    二太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寿姑，到伯祖母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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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9 b1 c. p( y% e& ?    窦昭不喜欢这个冷酷的伯祖母，抓着父亲衣袖的手紧了紧。

    父亲略一犹豫，抱着窦昭笑着走了过去：“她顽皮得很，您年纪大了，哪里经得她折腾。我看，还是让她跟着我吧？”

    二太夫人微愣，望了眼安静地依偎在窦世英怀里的窦昭，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她没了母亲，你能多亲近她些就再好不过了！”她说着，放了车帘。

    父亲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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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五堂兄高声喊着父亲：“七叔父，您那边还有位子没有，帮我捎两个丫鬟过去。”

    五堂兄子嗣最多，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公中的东西却是按房头分配的，他总是最紧张的一个。

    “有，有，有。”父亲抱着窦昭走了过去，“要是挤，你让芝哥儿随我们一起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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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哥儿是五堂兄的长子，今年十五岁，学名叫窦启俊，这家伙后来做了御史，因参倒了长兴侯石端兰而名震士林。五堂伯窦世枢入阁后，他为了避嫌，去保定府做了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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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m  E* d; N* G0 j    而此时他不过是个腿长脚长、声音像鸭公的青葱少年。

4 F" Q" g5 I) w% z; z% h; h/ A    知道自己不用和母亲、妹妹挤在一辆马车上，他立刻跳下了自家的马车，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七叔公！”窦启俊给父亲行了礼，然后伸手去摸窦昭的头，“四姑姑！”

    窦昭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祖父、父亲摸她的头，她勉强可以忍受，十五岁的侄儿窦启俊摸她的头……她偏了偏头就避开了窦启俊的手。

5 u+ q6 F8 c& n- Q4 d/ \9 h    “咦？”窦启俊有片刻的困惑。

    窦世英已抱着窦昭往自己的马车去，一面走，还一面问窦启俊：“听说你前些日子在族学引经据典，让杜老夫子都甘拜下风？”

+ X% U1 m! i( S5 @7 L$ Y4 E; m    窦启俊干笑，把窦昭的异样抛到了脑后，紧跟着窦世英上了马车，挨着窦世英坐下，嬉笑道：“七叔公不是在家闭门读书吗？怎么连下辈们在学堂上的一些玩笑之举也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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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是指窦世英不够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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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7 X+ Q' F( g# U9 r# Y    果然嘴皮子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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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感兴趣地打量着窦启俊。

    “每次只知道逞口舌之快，小心祸从口出。”父亲笑道，“难怪你父亲每隔些日子就要去给杜夫子赔礼道歉！”

    杜夫子是窦家族学的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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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l8 M# d9 a, h    窦启俊嘿嘿地笑，用肩膀顶了顶父亲，道：“七叔公，跟您商量个事？”模样儿有些痞。

9 p# H/ Y* B1 g, e2 }" I    父亲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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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n+ c$ d: T2 _    窦启俊笑道：“我和同窗约好了，元宵节的时候时候去真定府看花灯。您支援我几个路费如何？”

    父亲笑道：“你父亲可知道？”

2 j5 |: N7 E; P: }6 ?7 i    “知道，知道。”窦启俊一听有谱，眉飞色舞地道，“他也答应了。不过只肯给我三两银子，还不够买盏好一点的花灯呢！七叔公，我们知道您是最大方慷慨的，借二十两银子给我，您再去福方斋买古玩的时候，我帮您打下手！”

% q  d" N7 U0 s; z5 Y, L    “我有小厮，要你打什么下手？再说了，你也未必就有小厮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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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0 c4 }. [1 `    “那，那我给您抄经书。”窦启俊一点也不脸红，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我知道您要给过世的七祖母抄一千卷《法华经》，等七祖母大祥的时候烧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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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惊讶地望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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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并没有注意到她，笑道：“抄经书贵在心诚，你帮我抄，算是怎么一回事？行了，行了，二十两银子没有，十两银子倒可以考虑……”

. }' r8 ?7 Z) w, n8 Q    “七叔公，十两银子也太少了点！”窦启俊磨着牙，“说出去岂不是弱了七叔公的名头！”

, v+ a  W. y7 H    “我不知道我还有个‘散财童子’的名头？”父亲不为所动，“你小小年纪，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就十两，你要还是不要？”

6 V; Z% J" ]7 P    “要，要，要！”窦启俊怕再说下去连这十两银子也没了。

! z0 W3 h0 U: {8 y4 B3 {6 E1 Z    父亲笑道：“不过，我会跟三哥和六哥说一声的，免得你从我这里要了十两银子又去别处打秋风！”

    “七叔公！”窦启俊哀嚎着倒在了大迎枕上。

' ?% d/ H& N; a5 S  k* r    窦世英哈哈大笑，觉得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沉闷突然间消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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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看着父亲大笑的样子，心底五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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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对父亲是有怨气的。

    因而从来不曾正眼看父亲。

    她总觉得他除了研究他的《周易》就什么也不管……任由窦明嚣张跋扈窦晓惹是生非，任由她，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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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6 H' q4 \' l2 C, t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 u5 D' P1 D( u, G    马车车轮骨碌碌的声音夹杂着窦启俊的插科打诨，他们很快就到了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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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9 k* v: j0 h& N+ z    窦家祠堂前面已疏疏落落停了七、八辆马车，管事、小厮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听到动静，有人飞奔着去禀告三伯父，有的则围了上来，或帮着稳了马车，或帮着摆了脚凳，一时间窦家祠堂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第二十九章 说话

窦昭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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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N; C$ s5 P1 h1 S3 c 祖母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穿了件丁香色茧素面绸袄，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个圆髻，插了个灯笼银簪，戴了对银手镯，神色自若地围着祠堂台阶前那株酒盅粗的腊梅树打着转，如同很多年前，她一觉醒来，正是茫然不知所措之时，抬眼却看见祖母悠闲自在地蹲在田畦里打量着瓜菜的长势，她的心就立刻宁静下来。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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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眼眶湿润，强忍着才没有大声地喊出来。

  p. j1 C* w8 m: O7 I' v" J 祖父和父亲他们被三伯父迎进了祠堂，她则被交给了妥娘和玉簪照顾。

1 N9 F. I! e. t) c 五堂兄六岁女儿跑过来，拉着妥娘的裤腿：“四姑姑，四姑姑，我们去玩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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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Z3 r3 t, n0 x. Z9 V6 ^上一世，她和自己的这位侄女并没有什么接触，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窦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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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娘把她放在了地上，她一溜烟地跑到了祖母身边。

/ v7 H7 G+ h) p5 A3 k9 O: l6 u 是喊崔姨奶奶还是喊祖母呢？

" \% e2 {: B( D4 b, T 窦昭有片刻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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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6 c# Y7 w, E1 |+ k6 } 她想喊祖母，可又怕旁人听了给祖母惹出事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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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N5 M* p1 X+ x 五堂兄的五岁的小女儿追了过来：“四姑姑，四姑姑！”

+ Q' p, a! a4 E1 T7 J$ }祖母听到动静望过来，看见了睁着双灿若晨星般眼睛望着她的这窦昭。

2 D7 V" y" g, B+ y# J$ {2 F  ^# ~- F0 b. X 她笑着半蹲着身子，笑容亲切：“你，你是寿姑？”

窦昭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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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微愣，忙上前抱了她：“不哭，不哭！”帮她擦着眼泪，指尖的茧子刮得她有些痛，心里却是那么的踏实。

玉簪跑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安地喊了声“崔姨奶奶”，抢也似的把窦昭抱了过去，喃喃地说着：“七爷让我们好好照看四小姐的……”

9 b; a' X7 s5 J; A; E3 G窦昭不悦。

祖母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什么也没有说，从怀里抱出来大红色绣着一对黄鹂鸟的荷包递给窦昭：“给你当食嘴吃！”说着，快步转身离开。
4 Y4 q" ?1 w  G9 k$ I' S
, L: P* |- D* W" D  T' E) f0 p5 r“祖母！”窦昭忙喊她。
0 x6 g$ r$ \( F  m4 Y" g
" _, H6 w0 Y8 v, C" X 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一旁的夹巷，去了后祠堂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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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忙道：“四小姐你小声点。老太爷不喜欢崔姨奶奶跟七爷、跟您多说话！”

窦昭冷笑，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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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喜欢，还和祖母生下父亲……

* b4 ]; c+ y; E7 h她想去找祖母，五堂兄的女儿却拉着她不放：“你得了什么好东西？”说这话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 L# k# [2 n, g 跟着的丫鬟深觉得羞惭，掳了她的腰就往五堂嫂那里走。一边走，还一边红着脸帮五堂兄的小女儿道歉：“四小姐，我们家小小姐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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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u0 V7 d# P, o5 {7 r! E窦昭失笑，心头的愤懑消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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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0 O# r$ J; ^' F& b& [ 她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小袋桂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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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曾说过，她第一次吃零嘴，是在她被抬进窦家的那天晚上，祖父和嫡祖母在外面应酬客人，原来在屋里服侍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因为怕路上要如厕，她起床后就水米未进，又饥又饿，却不敢动弹，无意在床上摸到两粒桂圆，也不管它是什么，咬了壳就匆匆地塞到了嘴里……所以祖母一直觉得桂圆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 u1 d7 W, g1 S1 @: C每当窦昭生病或是摔跤之类的，祖母就会拿了桂圆或桂圆干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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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上还残留着祖母身体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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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Q3 {" w( C5 D 祖母是不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个荷包，一直找机会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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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慢慢地剥了个桂圆，轻轻地放在了嘴里。

清甜甘冽，从喉咙滑到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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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l" l" w6 u2 S5 v 她挣扎着从玉簪怀里下了地，一溜烟的跑到了后院的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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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家的女眷都凑在二太夫人跟前说话。

4 o- ]2 @+ U4 e 窦昭一眼就看见了独自一个在花厅角落烤火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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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着火盆丢了个桂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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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嘭”地窜出团火苗，把祖母吓了一大跳，不禁循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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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e( Q* h/ K8 R3 I& G9 g  d3 V 窦昭向她招着小手，转身跑到了花厅后面的冬青树下猫了起来。

$ k4 J) p( D+ g1 R4 N 不一会，祖母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张望。

* z- j, u8 Z0 r  \7 e# y( v 窦昭站起身来。

% B/ `/ i& c2 C 祖母望着她宠溺微笑，无奈地摇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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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问她：“你是我祖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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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蹲下来，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不是，我是你崔姨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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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心痛如绞，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那过些日子你能让我去田庄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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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8 o" Y+ i% _1 p祖母的手微微一僵，半晌才道：“田庄到处是灰尘，不好玩。”

% c3 p# M# m4 d( ^; h, d! w1 u “那我能去看您吗？”窦昭不死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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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G2 N" B( x; C$ L“我要下地做活，你去看我，我也没空领你玩。”祖母再一次拒绝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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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1 `! s7 J0 m1 }) {; Q) b8 _ 她扑在祖母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祖母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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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就是她改变命运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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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世，两人相依为命的那些温馨从此以后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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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落在了祖母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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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9 q$ b4 @- e$ h. T 或者，她主动去田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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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5 E  G7 D4 D) s' ? 不过，去之前怎么也要把王映雪的事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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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 @' L' _/ A0 p! Q/ u( \ 窦昭在心里盘算着。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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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w' j) E+ w$ k& y 祖母让人给窦昭送来了一麻袋子榆钱芽，说是兼了鸡蛋炒给窦昭吃，可以清热润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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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祖母第一派人给城里的窦家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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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知道后勃然大怒：“谁让她送来的？全给我扔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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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得到信后赶来，管事正提着那麻袋榆钱芽出二门。

' \6 M' ~; G6 l) \$ s! v# a$ s6 N 她上前就抱住那袋榆钱芽：“我要吃炒鸡蛋，我要吃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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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v6 I) j, P6 L* j# s" {$ V5 U管事不敢不扔，又不敢强行把窦昭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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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J* v* `0 |" r; Y$ i 窦昭大吵大闹，惊动了窦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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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k) O0 B$ m) s 窦世英沉思良久，吩咐管事：“把这袋榆钱芽送到厨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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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松了口气。

窦世英拎着窦昭回了书房。

窦昭以为父亲会和她说什么，结果父亲一整天都在书案前练字，连午膳也没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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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雪抱了窦明过来。

, M1 R& _& D2 h1 L. M 窦明咯咯笑着去抓窦世英的笔。

窦世英笑着把窦明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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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9 y7 o5 V0 ]: M" ?: s* i 王映雪柔声问：“七爷是不是有什么心思？要不要跟妾身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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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_( O1 U; K/ ^7 q9 f. w) A5 X. \( y窦世英沉默半晌，低声道：“没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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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2 D: r3 T王映雪也不追问，笑盈盈地道：“我记得七爷很喜欢吃我做的油泼面，要不，我下厨给七爷做碗油泼面？”

7 x5 _* \/ G+ F/ `8 l& s “不用了！”窦世英怏怏地道，“马上就要用晚膳了。”

“很快就好！”王映雪不容父亲拒绝，一面笑着吩咐乳娘看好窦明，一面风风火火地去了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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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房练字的窦昭嘴角微撇。

3 M/ |: |- y/ R 父亲抱了窦明凑到她跟前：“寿姑，你看妹妹长得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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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漂亮！”窦昭面无表情地道。

* B1 I* \8 ]+ o4 ]  N' c 父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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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板着脸问父亲：“妹妹有我漂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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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u0 T8 w+ Y4 V/ @父亲愣住，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没有，没有。我们寿姑最漂亮。”然后把窦昭交给了身边的乳娘，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这性子，倒随了你母亲。”说完这句话，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顿时黯然地叹了口气，道，“你好好练字，我出去走走。”

等王映雪笑吟吟地端着碗面条回来的时候，只看见被乳娘抱在怀里呼呼大睡的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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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C- Y+ Z, M  T 王映雪脸色微沉。

窦昭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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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雪有太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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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父亲和王廷瑜一样，在这种事上都不太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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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2 C3 p* |% u% m( E9 Z& D8 F 如果这时候王映雪要是怀上了窦晓，为母亲守制三年就成了句笑话，和诸家的婚事肯定也会告吹。

等到王行宜起复的消息传来，王映雪有王家的支持，窦家自会有所权衡——窦家已经和赵家有了罅隙，舅舅又只是个七品的县令，就算窦家不答应王映雪扶正，舅舅也不会感谢窦家一分。而王家则不同，若是窦家顺势承认王映雪，王家对窦家只有感激涕零的份，窦家也会因此在朝中得到一个有力的盟友。

窦家会怎样选择，已是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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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w' g  C' A. l3 @, \ 除非王行宜没能起复，或者是，王行宜起复之后没能重用！

, T( k2 w' l# L" ?3 c1 ~& { 窦昭努力地回忆着前世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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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宜起复是靠了师座曾贻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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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曾贻芬不推荐王行宜，王行宜自然就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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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样能阻止曾贻芬呢？

窦昭咬着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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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c2 B( K, k/ V4 A/ \ 她发现，别说她现在是个小孩子，就算她是从前的济宁侯府的侯夫人，也一定没有办法！

) G' k8 e$ m8 d5 `# l$ K3 T 窦昭非常的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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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窦环昌：“你知道曾贻芬吗？”

6 h8 Y0 v7 H1 M8 `5 g窦环昌想了半天，歉意地摇头，困惑道：“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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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爹爹说他很厉害，就想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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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d# W1 E4 k* K1 n, h! g* D “要不，我们去问问芝哥儿？”窦环昌腼腆地道：“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听说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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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跟着窦环昌去了东窦。

大人们只当她来串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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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夫人和大伯母、三伯母、六伯母都赏了她很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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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1 Z; T- t( ?6 i 窦环昌领她去了书房，让小厮去叫了窦启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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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启俊穿着件粗布短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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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3 [! V' l) U% V6 H( u) e 窦环昌骇然：“你又去做什么了？”

5 C% F- v8 B! d0 ?7 I- M- d# x窦启俊嘿嘿地笑，提起桌边的凉水壶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这才道：“九叔，你别管我去干什么了，你只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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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 N2 _, J# P窦环昌问他：“你知不知道曾贻芬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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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6 u/ N  C! s7 \窦启俊眼睛一亮，道：“你也知道曾贻芬吗？他是五叔祖父的师座，这个人很厉害，历经四朝，三起三落而不倒！他前些日子又被皇上招进了宫，如今做首辅。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次五叔祖父要挪个地方了……”

5 f% m" [) \3 {$ h0 F# p窦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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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I% v6 l' c% z 王行宜，恐怕也要挪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