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不侍寝？砍了！》 作者：蓝艾草

20、这是一出美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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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U! \+ X9 R    晏平说：“小逸，摄政王有无特别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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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双目炯炯，心中既惊且喜，暗中握紧了拳头：难道这么快他就知道爱屋及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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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爹爹不是寄居的乌鸦……

    “……你也知道我爹与摄政王向来政见不合，只是最近大齐渐有吞并天下之势，大陈风雨飘摇，爹爹想与摄政王重修旧好，想了许久，也不知道送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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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垮了下来，难为我在心里大大的惊喜了一回。

6 c3 a% ?7 ^& o8 b# U  f    “京中谁都知道，爹爹嗜酒嗜辣。”其实把酒言欢重修旧好不是最应景吗？

    晏平修眉拧在了一处，苦笑道：“总不能教我爹抬一框辣椒送到摄政王府上吧？或者拎两坛子酒？那也太寒碜了！我爹想要郑重，最好是金石玉器之类的。”

1 ]) H* z0 b& y2 H    我恨不得抬手将他拧在一处的眉毛抚平了。不过就算我方才与他有过亲密厮磨，此刻也不敢越矩，只规规矩矩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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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热情的启发我：“摄政王可有喜欢的金石玉器之物？比如书房里日常喜欢把玩的？是什么形状？或者贵重的？跟将军印放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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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难了起来，恨不得立时回府揪着爹爹的领口让他喜欢上一回金石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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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g: T6 \: z1 Q    爹爹最是清廉，算起来，家中老仆长随不过四五个，我虽外务不通，但自己房里穿衣梳洗琐事还得自己动手，只打扫一项，有个老嬷嬷张罗着，听说还是当年手下阵亡将士的寡母，我可不敢发狠了使唤，不然就有大棍子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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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4 ~& H( ~    而且爹爹也有个要不得的毛病，每年傣禄发下来，总会习惯性的买了粮食回来藏在地窖里，第二年，这些陈粮只好拿来酿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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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说，爹爹这是年轻的时候饿怕了。

    这么个不太好的毛病，我还真说不出口，不好意思让晏丞相送几石米到府上来表示诚心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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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送礼这种事，最是伤脑筋了。投其所好虽然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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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5 X0 f) J# W, T    至于将军印，虽然是块货真价实的金疙瘩，因为不能换米粮，爹爹向来把它随手丢在书房案上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乏人问津。

    我在晏平渐渐失望的眼神里看到了缩着脑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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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回去到爹爹书房里好生瞧瞧……”

6 W6 D2 n; j' C& @; v    夜色下，晏平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我长出了一口气，决定一回家就将书房角落仔仔细细的翻一遍，务必要掘出块玉器来。

5 B3 f7 V# D- A0 W% g& a    只是，自我那晚回去以后，第二日还未来得及去翻书房，爹爹就被御林军从宫中抬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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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医跑了好几趟，太后的赏赐一直没断过，爹爹苍白着脸倚在塌上，童伯忧心的立在家门口接待络绎不绝前来探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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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d0 G/ j& l    晏伯伯带着晏平也来了，我在厨房替爹爹熬药的时候就听端茶进去的安清回来所说。

    我心中激动的难以自抑：晏伯伯这是想与爹爹重修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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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晏伯伯与爹爹关系合好以后，再提婚事便顺水推舟理所应当了……

    因此我端药进去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更为轻盈，又因为想要同他谈些私密事，事关婚途，生怕给童伯听到了笑话我，因此顺手又把门给闩上。服侍着他喝了药以后，巴巴趴在他身边，只盼着他有话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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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q% b  Z1 d, b    爹爹好笑的在我额头一指：“你这猴儿整天在外面瞎窜，倒是难得能够这么安静在爹爹身边守着。难道非要我多病几次，你才能乖乖守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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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脑袋在他的肚子上顶了顶，感觉柔软的不可思议，他将我的头推到一边去：“都多大了还玩这个？”这是小时候我常常与爹爹玩的游戏，将脑袋顶在他肚子上使劲顶，爹爹总是哈哈大乐，今日忙乱，正好未曾束冠，极是方便玩这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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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_% u( y& i* g    我见爹爹情绪有好，于是状似随意的问道：“方才可是晏伯伯与晏平来过了？”

: q- J8 U4 L, Q1 M    爹爹面上笑意还未褪却了，已经僵住了。但他这次并未朝我发怒，只是缓缓摸着我的脑袋叹息：“你这个痴孩子，我怎么能生出这么痴的孩子呢？又痴又倔，简直跟我一模一样！往后，晏家的小子你也别想了，也别见了，就当……这世上没有这小子吧！”

    我一急，叫了起来：“这怎么能行呢？晏平昨晚还说，晏伯伯想与你重修旧好，让我好生想想送什么礼呢！只要你们重修旧好了，我与他……我与他……”

    爹爹呆在了那里，忽哧忽哧的喘着气：“昨晚……你没在房里乖乖呆着，与晏家小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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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K7 P4 M% r6 N    既然已经讲开了，再抵赖也无用，我点点头，脚下已有开溜的打算。

    “他对你……他有否对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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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的声音沉沉压了过来，带着血气一般。

; q' T" F+ @& v1 A' a! X    我吓得哆嗦，一不小心讲了实话：“他……他亲了我……他……我以后可以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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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眼睛睁得老大，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我忽哧忽哧的喘气，我吓的哆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听得他暴喝一声：“你这混小子，不挨一棍子是不是不会清醒？” 也不知从哪摸起了一根棍子，高高举了起来，我正瑟瑟抱着脑袋，做好了挨打的打算，却听得“噗”的一声，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紧跟着头上脸上便被喷了许多血，惊恐的抬头去瞧，棒子当啷一声，重重的砸在了青砖地上，爹爹下巴胡须前襟之上全是血……

) ]. n) Y' t. s7 x0 f    他面色灰败，我吓得魂飞魄散，肝胆欲碎，扑上前去连连讨饶：“爹爹爹爹，你别生气，我不嫁晏平了，这辈子也不嫁他，以后我与他就是陌路人……一辈子的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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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K$ A3 g2 T    爹爹吃力的闭了闭眼睛，又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难得慈爱：“好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晏毓居心叵测，处心积虑想要这大陈天下。就算……你作了女儿身，不过是一辈子被囚禁在后宫，爹爹好强了一辈子，怎么能够容许……自己的女儿一生老死宫中，只盼望着他儿子的偶尔临幸？爹爹让你学文治武功……难道就是为了讨好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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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摇摇头，含泪回答：“爹爹是要女儿立身乱世，不惊不变，不受欺凌，不屈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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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I* C) _( A/ ^    他含笑点头，只拿手去拭我面上血迹：“好孩子，总算明白爹爹的苦心……” 话未说完，人便朝后跌去。

    我伸手去拉，只觉他身躯沉重，扑上前去，惊叫道：“爹爹爹爹……”

    ……他已闭上了双眼，气息俱无……

. ~2 T0 F( F( i- T2 Q    我伸手去抹他下巴上的血迹，越抹越多，眼前泪雾迷濛，有泪大颗大颗滴在他的下巴上，脸上，胡子上……那血迹始终擦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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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有人使劲拍了拍门，我紧搂着爹爹，感觉他一点点凉下去的体温，心中是说不出的凄惶无助，这个人虽然总是对我不假辞色，对我棍棒加身，但是我却从不觉得自己的天空如现在这般，生生坍塌了下来，压得我连呼吸也痛到无力……

+ J# l$ i7 U/ j$ c5 |    轰然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门闩断裂，砸了过来，听着背后风声，我漠然而坐，背上重重被砸了一下，紧接着听到童伯的惊呼声：“小郎……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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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从我怀中来抢爹爹，我紧紧抱着他，死也不肯撒手……这是我在世间唯一的依仗……我怎能……怎么将他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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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使劲摇了摇我：“小郎，老爷已经过世……让童伯替老爷收拾一下吧？总不能让老爷浑身是血的入殓吧？”

    我茫然低下头去，看看怀中紧闭着眼的爹爹，他从来对我吹胡子瞪眼睛，明明在外十分温雅的一个人，回家怎么那么暴戾？

    我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脸，低低的笑：“爹爹，这下你再不吼我了罢？你要是再不肯醒来，我立时前去找晏平，告诉他我是女儿身，我要嫁给他……你起不起来……你起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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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大概不太相信我会如此大逆不道，一动也不动。我猛然将他推给童伯，“爹爹，我可真去找晏平了……”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

    泼天大雨倾盆而下，耳边听得童伯跟安清的惊叫声：“小郎……”眨眼这一切就被雨幕阻隔……

    我到达晏府门口之时，晏府门口两盏八角琉璃灯正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我身处的这世界已相距极远。但我从来执意盲目，从极小的时候，便伸出手去，要死命的抓紧了他的手……总是一次次被他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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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n* g0 A, X$ B5 ]    心里糊里糊涂在盘算着，我是该毫无顾忌的抓紧他的手，将爹爹气得爬起来拿着大棒子追着打我呢，还是现在上前去跟他断绝关系，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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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w. ?5 d# o6 g5 g3 x    大概是老天早已不动声色的摆好了这一局，我正站在大雨地里踟蹰，远远行来一对男女，合撑着一把伞，即使隔得这样远，我想我也已经看清楚了伞下男子清俊的眉眼……他的一臂正挽着身畔女子的细腰，虽大雨之势不减，但他二人依然行走翩然，纵然二人下裳皆被雨淋湿，但那份甜蜜之情不曾被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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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 }# j; k    那二人到得我身畔，我听到秦玉筝　嗔道：“晏郎……”我立时恨不得自己已已经此死去……从不曾来过这里，从不曾认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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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U2 q, L    那把伞在我面前停了下来，伞下的男子眉目清俊，宛如旧时模样，可是瞧在我眼中却是那样的遥远陌生……爹爹从前曾笑着对我半开玩笑说：“政治斗争中，必要的时候，美男计也是计，小子你别不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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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9 \3 F6 n% s+ [    我心中有什么东西碎掉，片片掉落，以至于只能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好巧……我出来……”

' }, T& r8 Q8 E% D$ g2 J    我出来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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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4 h/ F' a  N6 g' S, a    四顾踟蹰，无处可去……

' u% n# X; v8 [+ D5 a" S    秦玉筝冷冷哼一声，已先叱道：“安小郎，你也太无赖了些！大陈谁都知道，晏郎并非断袖，你这般恋他如狂，非要毁了他的名声，才开心吗？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般没皮没脸吗……”

8 {5 V, c, c# J" s    我茫然的去瞧她那一开一合的樱唇，唇形姣美，带着难言的诱人色彩，可是吐出来的话却偏偏恶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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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边的少年俊目微仰，不过隔了半夜一日的功夫，从前如画眉目就陌生如斯。他一臂仍牢牢揽着秦玉筝的细腰，显然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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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C$ w% L  w! `2 A    “……你真是得了你爹爹那没皮没脸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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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瞳孔猛缩，心头一口暴戾之气猛窜了上来，想也没想，狠狠挥出一掌，只听得一声惨叫，秦玉筝的脸上已添了五个肿起来的指印。她大哭着转头寻找援兵：“晏郎，这厮居然敢打我……你要帮我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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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j8 G  D& A& M    伞下的男子默默将伞交了给少女，自己上前两步来，眉眼立时被雨水打湿，显出一种山水墨色一般的雅致来。他上前两步，薄唇轻启，低低吐出几个字，却宛如在我心上扎下一排深深的尖刺来，疼痛到了极致，人反倒显出一种钝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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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z# E0 ~! u' u0 ?" J. h! g    他说：“安逸，你爹如今已不能下床，就算拿着个虎符一时半会也不能出府理事。你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大家同朝为官，给彼此留点颜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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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8 B) e+ P0 e& _    我吃力的想要消化这几个字，只觉心头茫然，东湖小舟之上那样甜蜜的心境仿佛只是一个虚幻梦，眼前泼天大雨浇下来，现实冷且寒，无处可躲。

    他见我一动不动，如画眉目微蹙，侧头想上一想，温润的眼神里渐渐漾开了些笑意：“你死赖在这里不走，是不是想要还那一巴掌？”说着挥手，重重一掌击在了我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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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喉中一股血腥之气，猛然喷了出来，一下就染红了他的长衫。

    他面上一股愕然之色，不知道是惊异于我的迟钝还是惊异于我的不曾避让。多少年流水岁月而过，面前挺拔骄傲的少年，曾是瘦弱的幼童，小时候常常被我追着屁股喊着：“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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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我入了魔还是中了蛊，恨不得能将心掏了出来给他。如今这段孽缘总算也到了尽头。我勉强一笑，头顶大雨飘泼，就算是泪雨如瀑，此刻也瞧不出半分狼狈，半分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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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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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终觉得这称呼好……时光仿佛一下便回到了小时候，他无力反抗的时候，被我死拖着走……咬着唇委屈的快要掉出眼泪来，却又不敢分辩，只要我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晃，他便乖乖听话。

1 J% b' o. \3 C3 k1 ?9 ?: e4 D    秦玉筝撑着伞上前来，气愤的叫道：“安小郎，你嘴里胡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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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b: K) @  Y9 L" }. Y! }    我微微一笑，这次是真的再无牵挂，挥了挥手，在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之中，转头离开了晏府……

21、黑衣兄与禁卫军

, K+ l2 ?- }6 ]7 _/ S) Q: {! A5 j" `    爹爹的丧事一切从俭。

    他生前就不喜奢侈，死后自然更不用铺张。

6 P. }+ U8 n* p3 o2 q8 U+ r0 h4 L8 [    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人走茶凉并非什么世间奇景，而是处处皆有。

    反倒是晏毓来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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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q5 T- k5 E( K% X    他在爹爹灵前上了三柱香，长声太息，抚棺欲泪，被我笑着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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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伯伯，你还是别悲伤了，爹爹这是偷懒呢，所以才仙去了。如今大齐国十万兵卒压境，战火重燃，伯伯你虽然一把年纪，少不得要阵前指挥，爹爹倒可以多睡一会儿，让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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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5 P. `! @1 Q" d    他大概是见我眼中无泪，神情很是骇异，最终又是叹息了一声：“你这孩子……”

    总不好斥我不孝，所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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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到童伯苍老的声音从孝幔外传来：“老爷这一去，小郎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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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x. m9 o1 a/ B; i# f    安清颇有几分不平：“老爷一生将小郎捧在手心里，哪知临了临了，不但被小郎气死，而且小朗心硬如石，连一滴泪也不曾流……真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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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棺椁之上，好几日不曾睡过，自那夜大雨之后，整个人便无法入睡，无论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眼前总是爹爹带血的容颜……

+ c6 ~1 X' x, i; H1 z    我日夜守在爹爹棺前，也不知道是哪一日晕晕乎乎之间，鬼使神差摸出自己的随身小匕，在腿上扎了一下，初始还能感觉到痛，可是很快，心底里的痛仿佛掩盖了身体上的痛，我只是呆呆看着那一块逐渐洇湿的胭脂之色，触目惊心的红，同爹爹那张带血的容颜连成了一片，刺得我干涩的眼眶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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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9 y) |! V! E3 X    我听到童伯低低的叹息：“安清，你不明白，老爷自来觉得朝庭之中藏污纳垢，他就喜欢小郎这样没心没肺的笑，并不想将小郎也推进那烂泥塘子里去……”

    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给紧紧的攥住，直让我喘不过气来，隐在孝幔之后，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朝着自己腿上戳去。轻一下或者重一下都没什么感觉，可是看着那样触目惊心的红，总觉得自己掉进了血池里，染了一身的血，怎么样都不能洗干净……

    安清不服气的辩解：“这事不是小郎不想搀和就不搀和的……前两日不是还有人前来求见小郎嘛，说是要迎少主去主持大局……我不明白童伯你为何要拦下来？让小郎继承老爷遗钵，重振家声，这有什么不好？”

    童伯意态龙钟，这几日极是辛苦，这桩事我倒没听他来禀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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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4 A" I# h- ^/ V3 F) ~    “你懂什么？那些人迎少主回去有几个真心辅佐的？还不是想着推个傀儡主子上去，将来好各自称王……安清，你若想立些功名，我不拦你。如今老爷去了，你也好早奔前程。可是小郎不行，她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够了，这是老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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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了咬唇，齿间一股血腥之味……爹爹，是不是，我只要乖乖听话，平平安安活在这世上，你就会更少生我一点气？是不是就可以少少的，原谅我一点点？

    我将脑袋一下下磕着棺木，感觉紧攥着我心脏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了……我想我很快就会喘不过气来了……

$ V: |! y) e1 _5 ^3 Z( {) |" z    太后的赏赐流水价送下来，陪葬器皿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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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4 m: c- [/ N2 V4 D    停棺的这几日，家中已经是来了四五拨黑衣人。

    每天夜里我只令人将家中所有火烛都亮着，与童伯他们守着灵堂，任凭后院书房传出的声响，偶尔出去解手，还能与黑衣兄相撞，我颔首：“兄台你随意！”转身径自往茅房去了。

4 C- A  M9 T9 M7 p2 {9 j( N    这样侵扰了四五夜之后，也不知道是宫中得知了消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太后忽尔派了一队禁卫军前来，奉旨保护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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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9 `) }$ z9 O! }- @  O    那些禁卫军在府中横冲直撞，将各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恨不得掘地三尺，我在这般纷扰之下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那些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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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径自往房里去找绷带，孝衣虽极宽大，可是腿上的血迹要是给童伯发现了，还是免不了一顿好骂。

    我朝他们礼貌的点点头：“鄙府简陋，招待多有不周。各位如果口渴了，自去厨房寻碗水喝吧，家中老仆年迈，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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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 @3 Q4 t8 ~0 `, _- a* d+ x    当啷之声不绝，那些禁卫军都惊得将手里的铁锹掉下了地。

4 T* y& A# F+ N% _7 B- I3 J    爹爹你瞧，我如今安安份份，听从你的话，平平安安活着……

    我的卧房自然也不能幸免，东西被翻动的厉害。所幸所有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我翻出些细白布来，将腿上的伤细细的扎好。捂着天晕地转的脑袋往隔壁而去。

9 q5 B* O" h4 I# j( L    爹爹的卧房就在隔壁，我进去之后，好像迎面被人重重一拳砸在面门之上，连整个脑浆子都生疼。房内被翻的面目全非，连地砖都被撬了开来，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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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房内走了几步，在胡乱堆着的地砖与衣物之间，瞧见一个红色的小东西，只觉颇为眼熟，弯腰捡起来，却是一个木头做的小鱼，鱼身被打磨的极是光滑，小鱼被染成了红色，极为鲜活。鱼嘴里有只小金环，上面打着双鱼结，似小孩系在腰间的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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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我极小的时候，爹爹亲手为我做的，这小木鱼是他亲自打磨了，又拿染料细细的染了，连上面歪歪扭扭的双鱼结，也是爹爹所编。我当时极是珍爱，每天带在身上把玩个不停，等颜色褪了以后，有了新的所爱，这才解了下来，随手丢在房里的。

# w5 S& Y) D9 [& M: B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爹爹收拾在了房里，而且这颜色很是鲜艳，想来是后来又重新染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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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我一直是任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手丢弃了最珍爱的宝贝，现在被这帮人无意之中从爹爹的房里翻了出来……

6 X. ^9 R' S/ B' p    眼泪大颗大颗，重重的砸了下来，砸在小木鱼身上，我的手上，立即被染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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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紧握着小木鱼，就像握着最后的珍宝，恨不得将它　我的心里，填补那里被生生挖去的一大块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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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封棺的那一夜，府中格外的宁静。

* `# s3 L% o0 b( S: b* K0 G$ P    封棺之时，府中忌行。

/ Z, P) J  H$ C( A# \2 ]! I- R* k    童伯捧了个匣子来，在我面前打开了，“小郎，老爷这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 V. I& I' p8 N- M7 b: D    我探头瞧一眼，是一块巴掌大的墨玉块，只是缺了半边，样子有点奇怪，握在手里重甸甸的。我忽然福至心灵，那些人掘地三尺，不是要找这玩意儿吧？

" @- l+ Y. V, Q' L5 i5 g* \& y( x0 ?    “这是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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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H; d! N7 O3 d    童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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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盒子抱了起来，“既然是爹爹的，那就随他入葬吧！”转身轻轻放在爹爹脚边，最后一次看看安静的沉睡着的爹爹，将棺盖缓缓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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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目瞪口呆瞧着我：“小郎……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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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d) s2 E. C: Z    我奇道：“墨玉不能入葬？有这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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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哑然失笑，面容是说不出的古怪：“好！好！就依小郎，这东西葬了也好！全凭小郎作主！”他虽笑着，两行浊泪却顺着苍老的面颊缓缓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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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他合力封棺，第二日爹爹下葬，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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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之后，我进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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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c) I# ~    太后在怡宁殿哭的悲悲切切，宛如她死了老子一般，令我极是尴尬，心想亏得爹爹早已下葬，太后要是与我同去守灵，没准人家还以为她与爹爹有血缘之亲呢？

    我本来觉得，爹爹那日被抬回家，多半是她想“意外”了爹爹，可是见她哭的这般伤痛，好几次气噎难言，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又听她追思些爹爹当年的恩情，与先帝如何如何患难与共，如今英年早逝什么的……我撑着久未曾入睡的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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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Q8 Y1 S( E6 U    女人哭起来，果然要命！

7 V7 @; n0 u% V% u$ C# a# q    好在小黄还是老样子，见到我老，忙不迭的搬了许多点心来，又指着我的眼睛奇道：“小逸，你不是应该眼睛肿的像桃子，不能见人吗？”

5 I! W1 h& D! g    我朝他狠狠瞪一眼，“你说的那是女人吧？”拈了块红豆糕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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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i+ a. R& f+ K    他也不算太傻，盯着我瞧了半晌，无精打彩好像他死了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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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在怡宁殿里安慰太后累得慌，如今也没力气来安慰他，吃了会点心，约莫有个半饱，才道了此行目的：“皇上，我想去绥城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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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惊的下巴都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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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逸，摄政王去了你必然伤心。我父皇去了我都很伤心。不过母后已经说了，要好好安置你，你瞧着喜欢六部哪一处，都可以开口，只是打仗就算了吧？”他转头飞快的瞧了眼门口，见宫人们一个都不在，这才附耳过来：“听说那个大齐太子极是厉害，你还是别去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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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听到我要去绥城，只差抱着我的胳膊哭了。

7 p0 R9 F( e1 g4 y! p3 a, r  C7 r    “小郎你既然要去绥城打仗……那东西……还埋了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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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他说的那什么东西不感兴趣，只是最近大齐终于将北方附属小国清扫干净，摆开卒马，与大陈夺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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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淡淡道：“爹爹其实是想着大齐的打过来舍身成仁的吧？”爹爹是耿直刚烈的性子，从来宁折不弯。

' y) b. T5 D$ S' ~% k    童伯呆呆瞧着我，“你怎么知道？”不过短短几日功夫，他面上苍老了十岁，连反应也迟钝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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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望天，铅云压顶，一场暴雨怕是疏忽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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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2 q4 R# T9 [' p+ r    我如今，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22、战前欢乐总动员

    半个月后，我揣着圣旨进了绥城的军营，作了一名八品校尉。

    能令童伯这样固执的人同意，还是因为替爹爹诊过病的那些太医们与爹爹的脉案一同消失了。

    他陪着我去走访那些太医的家属们，恐惧悲哀的眼神，有一家张姓太医的小儿子红着眼眶朝着我怒吼：“都是你害死了我爹爹……”被他兄长一巴掌打倒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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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 i$ k  t' ]& ^    动手的长兄与躺倒在泥地里的幼弟都是同样悲怆绝望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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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伯牵着失魂落魄的我离开了张太医的家。

    回到府中以后，他就替我收拾了行李战马，将我送到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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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q* S) J% @- T    我听他在嘴里嘀嘀咕咕念叨：“没准在军营里还更安全一点呢。”又摸了摸我的头，像小时候送我出门去宫里做伴读一样叮咛：“小郎，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万事当心啊!”

    我的直属上官，绥城西营的黄介将军挥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掌在我肩上狠狠拍了两巴掌，极是高兴：“摄政王一生英勇，当真虎父无犬子！值此国难当头，正应是儿郎们热血报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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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8 O. ]# K, r& D3 I    ……我的半个肩膀立时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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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他能力敌千斤！

    等他夸完了去得远了，我摇摇晃晃差点朝后跌去，身后窜上来两个高个子的年轻人，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般将我搀了起来，看着我哈哈大乐。

    我靠在紫脸膛的年轻人身上，对着黄脸膛的家伙呲牙，“笑什么笑？”

    那家伙捂着肚子笑得尽兴了，才重重拍了我两巴掌：“安小将军，黄将军历来喜欢拿自己那双铁掌试试新来的家伙，上次有个九品校尉被他一巴掌拍在了泥地里，当场就尿了裤子，灰溜溜的滚回京城去了。听说他是太后娘家的远房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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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M* j; e7 h8 _; L$ L    帝京纨绔与军中寒门将士之间，总有些需要跨越的鸿沟。

    “噗——”那个不幸的家伙治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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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1 L; N+ t    我也忍不住乐了：“叫我安小郎吧。”安小将军，那是爹爹的荣荫，我受不起。

3 C2 Q, a$ T7 l9 ]: F    扶着我的男子叫赵勇，此刻笑得像只猴子的瘦高个子叫苏仁。

    定远将军黄介生性耿直，对官兵一视同仁，我被丢进他帐下，在赵勇与苏仁的挟持之下，每日累得像条狗一样，早早起来便操练，听着黄介将军粗豪的嗓门在校场内做战前动员，身边的每个人都嗷嗷叫着热血奔涌，面孔涨红的样子，想象着这帮家伙像出闸猛虎一般扑向大齐兵卒的样子，就很鼓舞人心。

    军营里面伙食并不好，顿顿糙米饭，菜里面有时候见到块大肉片子，提起筷子便是一顿哄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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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 u& Y' ]3 U    初来的那一天，我尚有矜持之心，被赵勇拖着与他们坐在一处，等伙夫把菜盆子端上来以后，不等我明白过来，齐齐六双筷子已经挑了块肉片，呼啦两下，不等我扒饭，菜盆子里便只有青菜不见肉片了。

3 g6 S: M* s0 }3 T    这情景，怎一个振奋了得？

    想我抢菜吃，连兵部尚书老大人与自已亲爹都不肯退让，怎会抢不过这帮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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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p4 T$ O6 X; D" e/ o    第二顿饭的时候，不等他们下筷子，我已经两片肉入了口。

! R! Z, d8 r0 f# G- B+ e+ k9 @    苏仁狠狠瞪着我：“安小郎你一介贵公子跟我们这几个寒门子弟抢肉吃，是不是想打一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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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肉面前，这会儿大概亲妈也不紧要了吧？

3 R' u6 g# T! p' y# g! b5 O# [    桌上其他人起哄架秧子，我嘿嘿直乐，将桌子拍的山响：“打就打，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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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f$ Q0 U: M    一帮人饭也不吃了，肉也不抢了，蜂涌往小校场而去。

0 ^, R4 ]0 s2 l  I/ T1 T    赵仁在校场上拉开了架势，又犹豫了下：“安小郎，要不还是算了吧？别回头你打架输了，哭着鼻子回帝京去，求小皇帝做主，那我可就惨了！听说你还是小皇帝伴读呢？”

& o. j0 s: m5 _) @* }& Y  w+ d5 y* e    我嘿嘿一乐，“苏大哥你哪那么多废话？”扑上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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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l8 H  C: ?: x: X* X8 h    苏仁这下认了真，与我拳来脚往打了起来。我虽然有人教导武功，但无应敌经验，苏仁虽招式不多，但招招击中的乃是致命的要害，几个回合我已觉受益匪浅，观战的赵勇大声喊：“安小郎，将苏仁打趴下！”

    旁边另有人给苏仁助威：“苏大哥，打倒这帝京来的花拳绣腿的白面小子。”

% Z0 y' W3 W4 C( |3 f0 E    场面乱哄哄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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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架直打了一个时辰，最后我与苏仁同时倒在小校场的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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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苏大哥指点。”我对着他明亮的眼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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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r6 U) l) L6 j    他眼一瞪：“谁没事闲的慌指点你？！敢跟我抢肉，就做好天天打架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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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拳：“敢不奉陪！”忍俊不禁，两个人视线相接，哈哈大乐。

, ]" L/ Z( N/ r5 p    绥城乃南北交接之地，躺倒了去瞧，天空高远辽阔，晶蓝透澈，耳边全是乱哄哄的声音，我摸摸自己胸膛里正剧烈跳动着的心。

- ~( i8 K  _9 \, F    原来，它还安好。

. a- C8 v5 C& p) C/ J. V/ B    有人道：“赵大哥，看不出这白面小子倒真有两下子，比那些花拳绣腿强多了。”

0 t5 {! [* [8 ?, G! Q( s% G0 @* y) [    赵勇扬扬得意：“要不我怎么肯让他与我们一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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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j0 B2 ?% s1 q" Q; v4 L    另有人不满：“这小子下筷子忒快，下次吃饭可得注意着些，别肉让他一人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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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 ?7 e9 u8 q) U( q    苏仁爬起来拖我：“安小郎快起来快起来，别赖在地上了，不过打一架，哪有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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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z: B2 L" v" K& }8 W, {! c    我抖着自己直打哆嗦的手脚，死活不肯爬起来。最后还是苏仁与赵勇将我拖了起来。我将半个身子几乎都倚在了赵勇身上，苏仁嫌弃的瞪着我：“就这模样，还想天天来跟我打一架？”

    我半死不活靠在赵勇的身上回营，顺便朝苏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人家身娇肉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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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得一帮家伙哈哈大乐。

1 h# O8 G. @) P/ {+ O1 _! N    “你又不是娘们儿！还身娇肉贵！捶打捶打就瓷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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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哥，捶打这小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0 s, k% M& w+ L/ ]% D    ……居然完全不经过我的同意！我暗里摩拳擦掌，决定下顿吃饭的时候给这帮家伙们些厉害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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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s1 A4 ]0 h2 j5 t9 _$ m6 V1 A    正笑闹得厉害，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行礼：“黄将军……”我半个肩膀顿时记忆性麻痹。

    赵勇低低在我耳边笑：“原来你怕将军的铁扇大掌啊……”我抬头笑回去：“难道你不怕？”视线之中，与黄介并肩而立，瞧过来的人长身玉立，极是眼熟。

1 B6 t8 ?6 N$ l$ T1 @5 ]+ j    我觉得，绥县终是北地，这阳光也忒烈了些，刺的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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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v0 f0 _5 R+ {( h2 O, u. i    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行礼：“见过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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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a* R/ T+ o9 z. `' l. U    我随着赵勇也是略一弯身：“见过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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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 }! F; H    黄将军见我这副模样，了然一笑：“安校尉，可是被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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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c- y; I! L$ M    我瞧着自己离他抬起来欲拍下来的大掌还有几步距离，笑的悠然：“切磋。切磋。”

    他的大掌最终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苏仁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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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s4 A, ]" M" C    苏仁趔趄着朝后大大退了一步，我们一帮人幸灾乐祸，轰然大笑，黄将军也是一乐，陪着晏将军继续在营中行走。

% B2 G, K0 E1 p8 s# [9 Q* w    等他们错过五六步之后，苏仁回头讽刺我：“安小郎，认识那位晏将军吧？年少有为，一身修为不凡，比你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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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2 K  `4 C" N, s2 G, f& S    我笑着刺回去：“那是那是！我虽只听闻晏将军之名，一直无缘谋面，但听说晏将军年纪好像比苏大哥还要小些，一身武功可比苏大哥强多了！”

    “你这个泼皮无赖！”苏仁在我头上敲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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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l0 w0 r/ C# Q    另有人迟疑道：“安小郎，说了你别恼，我怎么听说你痴恋晏将军，京城之中人人皆知？”

    “京中传言多了，从庄户人家村头传到村尾，那谣言也变了个样，这种传言你也信？”我面不改色朝他扑了过去：“王大哥，你说我是断袖？要不咱俩也断一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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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去去！”那人大笑着躲开，求救一般大叫：“赵勇赵勇，还不来管管你家的猴子？”

    我得意的哈哈大笑，被赵勇从后衣领拎了回去，乖乖靠着他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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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d6 N( [6 g1 G    我如今就喜欢被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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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闹哄哄的声音里，耳边听到远远传来黄将军疑惑的声音：“晏将军，怎么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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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v8 I0 V8 z7 L% X) }  r' C    “哦……哦……没什么……”

    轻风过耳，再不萦怀。

    等我在营中混的风声水起，与苏仁在小校场上打了几乎有两个月架，在饭桌上能够连着抢到五六块肉片以后，大齐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向着绥城北门与西门进攻了。

    我所在的营地恰在西城门，那一日秋高气爽，黄将军带领我们一干官兵上城门观战，只见大齐军阵甲鲜明，旌旗招展，当中帅旗之上绣着个斗大的武字，黄将军面色顿时凝重。

    “这位武将军，是大齐太子帐下一大将才，听说攻打那些小国，战无不克攻无不胜，是不可小瞧的劲敌。”

    那时候，战争还未拉开帷幕，我们都对这场战争抱着乐观的态度，不曾预料到半个月以后，黄将军就命丧黄河谷，他所统率的帐下兵卒，那些可爱的，与我有着手足之情的兄弟们与我，都被凤朝闻俘虏了。

23、谁家男儿倾城色

7 m  x- W% v+ V. x    黄河谷那一役，我当年与赵勇苏仁他们身处绝境之时，总有诸多不解，可是如今再行回想，耿直忠心的黄介将军不过是作了政治的牺牲品，马革裹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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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c9 L+ }9 \; c2 y: U    战争甫起，晏毓便持圣旨自京中而来主持大局，将分守绥城四门的将领们汇聚一帐，且对黄将军表现出了足够的赞赏与重视。

    黄将军本来便是个热血有担当的汉子，立时恨不得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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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后来在凤朝闻的帅帐里每逢遇到他夸赞属下忠勇，总有几分同情那人，只觉他不怀好意，潜台词就是：忠勇的臣子，去死吧！

- K9 [/ q9 Q/ l9 ]: O    这世上，大抵还是奸滑小人长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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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我。

9 e1 F8 J4 H" D    晏帅每每帐前点将，他次次不落主动请战，连我这种从不曾执刀杀过人的也随着他拨马出营，与大齐军浴血奋战，没过半个月，便因奋勇杀敌而全营都获得了嘉奖。

1 u4 C. {5 c5 \/ I: K, n    黄将军从五品升到了四品，我则捞了个挂名的广武将军。

    我疑心这是小黄的私心作祟，只是连赵勇苏仁也一副与有同焉的样子，又自省自己是否在战场之上过于英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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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俘前的那一日清晨，大齐军便在城下挑战，各种辱骂纷纷入耳，连我听了都觉得大齐军骂人的水平极丰富的呈现了齐地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委实教人佩服。

. i- Y/ P0 X7 v6 Y: z4 b' \    苏仁站在城门楼，几次拨剑欲下，都被我拦了下来。他气咻咻瞪着我：“安小郎，你还是安安生生立在这城楼之上做你的广武将军，他们这般辱骂黄将军，我岂能咽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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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摸胸口，笑得淡定：“饭都咽的下去，气为何咽不下去？咽着咽着就习惯了嘛！”

4 K& l' L& O- N( H* q    一个人，若想法设法要这在乱世之中存活，其实也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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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仁被我噎在那，不等回嘴，就接到帅令，着黄介带领营中将士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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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之时，我得遇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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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脸肃穆，活像死了老子一样。我瞧瞧高坐在城门楼上的元帅晏毓，深表不解。还未想明白，他已上前来拉住了我的马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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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2 @+ p3 H3 Y) A- L, R    我从马上俯首瞧下去，只觉他气色萎靡，莫不是最近晏元帅挑灯训子，又或者替他找了几个貌美通房？这才令得晏将军露出这样一副酒色过度的憔悴模样？

    “晏将军这是？”

6 ^- K( [2 B7 e; G- h7 H6 `    他紧拉着我的马缰，直等频频回首的苏仁赵勇都出了城，这才道：“安逸，你今日能不能不出战？”

; ]" ~  T# L: ?' z' R    我坐的这样高，他仰头来瞧我，倒令我生出一种错觉，他这是在求我么？

2 w  r8 G2 G/ L    我拉过自己马缰，笑的和善疏远：“劳晏将军记挂，末将份内之事，敢不从帅令？”

    他的眼神一黯，我已打马跑了。

1 D: v1 u7 S- ^8 p. O# q# F+ I    今日不知为何，齐将武恪未曾迎战，与黄将军迎战的却是手下副将，没几个回合便被黄将军枪挑马下。城门楼有晏帅坐阵，战鼓不断催促全营进攻，黄将军带着我们追着溃败的齐军前行了七八里，斩杀无数兵卒，一气冲进了黄河谷，始觉不妙。

    黄河谷两侧皆有高崖，几十年前有河水滔滔而下，北地渐旱，河水终于枯竭，河床之上又生了许多藤蔓树木之类，于是此处便成了深谷，方得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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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j3 w) a; x8 a    黄将军一招不慎，钻进了齐军布的袋子里，高崖两侧密密麻麻的箭矢全部冒出了头，那箭矢之上缠着的布帛烧的正烈，想来齐军筹划这深谷烤陈军怕非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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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E7 G. Z( }# ?: v' ?    苏仁慌乱的回头，瞧着我的目光十分骇然：“安小郎，你傻笑什么？”

    我笑微微答他：“为将士者，马甘裹尸，不是家门之耀么？”自觉这话说的十分投机取巧，属于临死也要沽名钓誉一把的行为。所幸苏仁他们与我相处不久，并不太了解我趋吉避害的性子。

( D: i+ Y3 w2 }    连黄将军听到这话也朗声大笑，声震云霄：“我大陈儿郎理应像安将军这般临危不惧，才是本将军帐下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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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谦逊的答他：“将军过奖！过奖！”摸了摸腰间衣甲之下挂着的小木鱼，怡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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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你瞧，连黄将军这样的人也被我骗过了吧？什么忠教节义，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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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T% r0 D9 P1 K+ Z    非是女儿不听话，实在是刀架在了脖子上，这可由不得我了。

5 }1 l" l) t2 f  U$ p$ Q) j/ _  w    眼见得齐军火箭便要纷飞而下，黄将军下令众人齐聚，拼死也要闯上一闯，却见得头顶齐军撤了火箭，崖边冒出一名身着黑色盔甲之人，他身侧围着众多将士，连数日来同黄将军交手，今日却尚未露面的武恪也在其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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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1 v6 H0 a6 I6 F, J5 M    那人高声道：“安逸安小郎可在下面？”声音极是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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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使劲仰头去瞧，日光太烈，此人有着说不出的面熟，想了想，试探道：“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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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侧赵勇苏仁目光唰一下全看了过来，那目光瞧着我跟瞧着卖国贼一般无二。我连忙摆手分辩：“三年前齐太子出使我国，我曾奉旨伴游，诸位可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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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O/ p5 _, T7 U( _    临死背个恶名，这可真冤！

3 k) E0 R" |/ ^% b" G    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3 b  A. F! u! `& }# Z    崖上的凤朝闻语声亲切温柔，充分彰显了上位者的谦逊亲和：“一别三年，安小郎不记得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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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 k5 L% T7 M- u$ p    我在马上欠了欠身：“太子殿下百事缠身，竟然还记得安某，安某不胜荣幸！”

    凤朝闻俯首而笑，极是亲切：“本宫曾答应过安小郎，有一日请小郎去游齐都，不曾想本宫这帖子未曾发出来，小郎倒自己骑着马儿赶来了，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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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x" \' M; ~  t7 L    “……”

    我对所有厚颜无耻颠倒黑白偏又位高权重教人反驳不得的人们抱以一视同仁的鄙视！

/ P6 X* S) C2 C0 s4 m, z    爹爹啊，我觉得我还是先教训教训这位大齐的太子殿下，缓一缓再下来陪你，你大概不会怪罪我吧？

& k! c) @! X1 T: ^/ ^( {1 t1 U7 r    我仰头朝着凤朝闻一笑：“一别多年，太子殿下更加英勇，安逸久仰太子殿下英姿，极想与太子殿下在战场之上切磋一番，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假若是我，必定呵呵假笑两声，找个借口推脱，然后一声令下，敢不教敌军烧成灰？

. ?+ f2 K: n: i3 m    不过凤朝闻的回答还是颇合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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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瞧着我，隔着高崖，我却觉他目光如电射下来，牢牢盯着我，笑得份外猖狂：“安小郎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这就下谷来接小郎，小郎别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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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w. y% K, P2 d& O6 l    他身边一众武将死命拦着，我最恨他这般心知肚明，却又拖长了调子叫我“安小郎”，立时不失时机的嘲讽：“太子殿下莫非怕了，不敢下来迎接在下？”

! y. S) s7 }4 d! P    他身边一众武官全都扭头对我怒目而视，我对凤朝闻的一意孤行表示份外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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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C* c5 \+ _+ P7 H- p% ^. C- Y    凤朝闻到底还是下来了，好好一场火攻就这样泡了汤，我觉得，对于被烤成焦炭与砸死在凤朝闻的开天槊下，我还是宁愿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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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3 a+ z5 Y. I    不过结果差强人意。

    我确实是败在了凤朝闻手下，大约是他手下的武将暗恨我多事挑唆，将一场预谋好的火攻给改成了谷中临敌，从脑后给了我一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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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凤朝闻的帅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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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依稀觉得脑袋疼的似裂开了一般，梦中我没命的惨叫，心中有个蜷缩的小人好像要将心头血都要叫得呕出来一般，睁开眼时，只觉晕晕乎乎，嗓子要冒烟了一般。

    有个尖细的声音惊喜的大叫：“殿下，醒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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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N. D8 V  S6 a    身畔惊起一股风，眼前已经是一张放大的俊颜，五官深遂，凤目炯炯，真是个如画如描英武的儿郎。只是瞧着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我侧头想了一下，感觉脑中一团浆糊，吃力的抬起手来，描绘着眼前这张脸，喃喃念叨：“谁家男儿倾城色，为我甘居铜雀台？”嗓音如破锣一般，甚是难听。

" N# a( [* Y; @/ W# a    眼前的男子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来，拿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我的脸颊，语气十分的遗憾：“太医果然没说错，看来脑子真被砸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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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浑浑噩噩在凤朝闻的帅帐里躺着养伤。侍候的小太监田秉清对我十分友好，茶水饭食照应的十分及时。我当时对于自己俘虏的身份并没有清楚的认识，每日眼前来去只有凤朝闻与田秉清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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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帐之内隔着帘子，将床与议事之处隔绝开来，有时候听得那些将士嗓门粗豪，笑得极是开心，不由问田秉清：“殿下帐中将军好生英勇，不知我官居何职？”

    田秉清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来，怔怔瞧着我。

    我模糊觉着，自己也理应是位军中将士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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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起自己初初醒来便调戏太子殿下，且是直属上司，看来官途堪虞。因此十分之忧心。等到凤朝闻处理完政事之后，回到后面来歇息，不免极是谄媚巴结，爬起来端茶倒水拍马屁，他每每瞧着我笨拙的端着茶水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嗯，我觉得吧，能将直属长官逗乐，也是一种本事。大约离升官发财也就不远了！

- m$ q; N4 S: ~    ——只是日后等我脑中淤血散尽，每每想起我还有过巴结敌国殿下之事，恨不得羞愧欲死！

24、与上司及同事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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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C/ N) |+ J! j# Z    苍天可鉴！我当时以为，凤朝闻就是我的直属上司。

( V1 m, K7 k9 R$ u- j    比如给上司端个茶，倒个水，捶个背，其实这都份属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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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T* @, E. e: A: H6 ?+ u    可是，与上司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无论如何有点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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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初初醒来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案前看了半夜的战报，我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梦中一片荒凉，脑子里疼的极为真实，真实到难以忍受，我在梦中也是尖声惨叫，仿佛无处可逃，四顾彷徨之时，被人使劲摇醒：“安逸……安逸……醒醒……头又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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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眨眨眼睛，浑身乏力，全身粘腻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凤朝闻带着血丝的凤目就在眼前，大掌轻轻的在我后背拍了拍，奇异的令我剧跳的心脏平静了许多。

    嗯，这个上司真称职，不但关心属下衣食，连心理健康也关心！

    我茫然回想，记不起梦中零碎片断，只是对于那种刻骨的头疼记忆深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只感觉一阵眩晕，闭上眼睛抹一把额头的汗：“我梦见自己的头好疼……好疼好疼……”

    他和衣上床躺在我身边，长臂一伸便将我搂在了怀中，大掌轻轻在我脑袋上抚摸。我觉得这姿势既陌生又舒服，他的怀抱极是温暖，教人留恋，我往他怀中靠了靠，咕哝一句：“不怪大家对殿下忠心耿耿，原来生了病还可以与殿下联榻共话！”

& e- C! r1 n. d    我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半真半假：“安小郎，与本宫同榻你是否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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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U0 Y4 \% I& K$ R    “若不是怕耽误了殿下的亲事，属下恨不得天天生病，夜夜与殿下同榻！”天可怜见，我当时真的已经习惯了当男人。

    凤朝闻在我耳边拖长了调子轻语：“安小郎，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啊！”

; Q6 T3 F$ B9 B+ u* d' D! D    ——过了两日我就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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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I! K0 u/ \/ _, _    他与大陈对决，夺下了大陈的绥城，听说对面的大陈国颇为草包，也许是他们的元帅年老无德，居然有将士临阵退缩，这位晏元帅带着儿子与凤朝闻武恪等人摆开卒马打了一场以后，也含恨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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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8 q, d  i4 t) @) ?    田秉清指着对面的晏家父子叹息：“大陈国的忠臣良将也不多了！”

    我瞧着对面那老帅身边的少年男子只觉极是面熟，想了又想，还是想不起来，只忍不住赞赏：“这少年倒生的极为俊秀！”

2 M) R6 i/ t' X    田秉清似受到惊吓一般瞧过来：“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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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 q+ A$ R) {0 F    我坦然瞧过去：“想起什么来了？难道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 y  R0 l  O3 x* g& P    田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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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么个张口结舌的模样，难道被我不幸而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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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X+ }& c+ h: A. y/ O    等到凤朝闻回营，他转头就将这话告诉了凤朝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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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k+ o) {6 B    凤朝闻领了一堆大夫来对我望闻问切，最后都面带难色，“安将军的脑中有淤血，若想要一切都想起来，怕是得等淤血散尽。”

    众人都出去以后，我兴奋的拉着凤朝闻：“殿下，这么说我还是个将军？不知道立了什么功劳？”不然怎么能让一国太子对我呵护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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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_% @6 ]4 g; C" {5 Q    那时候我还未曾想到，被优待的除了劳苦功高的大臣，还有身份不低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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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似笑非笑，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就你这个笨蛋模样，怎么可能立下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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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p) V2 l3 ^4 p    我使劲瞪着他，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庞，不怀好意的笑了：“你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9 e2 `0 k7 w( ?: a) i    我点点头，迫切的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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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难的瞧着我，好像万般难以启齿：“其实你只是大齐一名六品官的庶女，只因自小痴恋我成狂，立誓要在沙场助我，这才一路相随……我有感于你的痴心，虽然觉得你呆了些笨了些，也只得勉为其难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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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露出被吓呆了的表情，大大朝后退了一步，这才瞧见旁边田秉清的身子抖动如风中树叶，瞧着怪可怜见的，难道被以前我做出的惊骇之举给吓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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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那个六品官的爹与那个未曾谋面的娘可能真的很不靠谱……怎么能生出我这么怪异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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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5 Q9 D1 U  e    这种惊世骇俗痴傻的举动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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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7 ?- {" c7 l7 w# u1 H    痴恋男子这种事，只要放在心里默默想想就好了嘛，拿到台面上来真是太难为情太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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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深的为自己这个“安将军”的官职羞愧了，原以为是拼死血战而来的，哪知道却是□而来？

* a3 D8 q) [0 Z4 o* b& ]( G    凤朝闻默默瞧着我，凤目含情，就好似被我的深情感动了一般，上前一步伸臂将我搂在了怀里。我深表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打动这么铁石心肠的人。侧头想上一想，替自己辩解：“其实这也不能怪我！太子殿下生得这样好看，如果不说话不欺负人，还是很容易教不知情的女子痴恋成狂的！所谓的相爱容易相处难，与殿下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觉得我还是搬出殿下的大帐，另寻一处去睡吧！”

8 s; C$ W& ~5 u8 ?' y8 P    暗恋一个人太容易幻灭了。

2 C2 `  {, l% Q    我现在就身处在一片幻灭之后的焦黑瓦砾之上，彷徨四顾，决定……还是不要再暗恋了！

    他面色不豫的瞧着我，好像要撸了我的官职，我缩缩脖子，虽然对这官职的来由不甚满意，但对这官职生出的俸禄倒份外不舍，想想自己往后还要靠着他荣华富贵，得罪了上司就是跟自己的脑袋与腰间的荷包过不去，本着捍卫自己的脑袋与荷包这一原则，还是讨好的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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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a" c% {# X& _7 Q8 ?    “我这不是怕打搅殿下休息，影响了殿下的决策就不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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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斜睨了我一眼：“你觉得自己美到足以扰乱本宫的心神，影响本宫决策吗？”

4 l# _8 U: A8 p8 M5 Y3 Z( M4 z* }4 `    我摸摸自己的脸，对自己的长相毫无信心，遂为高估了自己而羞愧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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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像摸自己战马的脑袋一样摸了摸我的头：“本宫记得前两日安小郎都宁愿与本宫夜夜同榻，怎么才过了两日就改变主意了？”

    ……有一个记性太好的上司，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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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x( o" }5 j; @    自我驻扎在了凤朝闻的帅帐之后，遭受过各种各样的眼神。

    其中尤以武恪将军为最。

    他每次瞧着我的眼神总是恨不得给我一锤子。我听说他使着一对八角紫金锤，勇猛过人，颇得太子殿下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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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9 {; B$ t1 Z0 p    其实我很明白他的这种心理。

7 _  F' w; F5 P! z& @5 P    偶像派与实力派之间总是明争暗斗，互不服气的。

8 f5 O( K$ Q6 @& J: o% _    他恨我用脸蛋身材与痴慕的眼光打动了太子殿下，而且登堂入室住在了太子殿下的帅帐里，自己拼死拼活，付出了比我更多的辛苦，却至今仍然屈居在一顶小帐篷里，导致他每次遇到我的眼光都格外的扭曲……

    我当时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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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今再行回想，我颇有几分同情武恪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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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他是真的想一锤子砸死我了事。能将一场预设的伏击火攻改成了狭谷战……大齐自然也是损兵折将……他恨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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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9 j# z* S9 |9 h" y    只是凤朝闻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也防范的甚好，对这种敌视的眼光保持高度的警惕，能四处行走之时，几乎要变成凤朝闻的尾巴，整日跟着他转进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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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6 W5 s! ?! O$ R( Y  x8 Y, Z8 ~$ d    凤朝闻显然对我的识趣非常满意，好几次与武恪议事，当着他的面就摸我的脑袋。

    武恪悲愤的表情落在我眼中，就好像被抢了丈夫的原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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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很喜欢武恪将军的表情，因为……扭曲到令人会心一笑的地步。

% ?. {9 q0 ^4 |    有时候我也会在他与凤朝闻正君臣融洽，议事议的格外起劲的时候端着杯茶从后面走到前帐去，殷勤的送到凤朝闻面前：“殿下，这茶里加了枣花蜜，您议事议的嗓子肯定干了，喝杯茶融融喉吧！”

* q5 P5 M, I. `! Q/ H0 `: L    武恪将军板着他那张棺材脸，我看到他无比羡慕的盯着凤朝闻那杯加了枣花蜜的茶咽了一口口水，又用眼神强烈谴责了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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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眼神与抗议谴责之类的，一般既伤不了筋又断不了骨，无关痛痒的东西我一向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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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后面舀了一瓢冷水递过去，武恪不甘心的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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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F9 O7 s* O5 t# b4 p* m. V) z6 o    由此总结如下：上司是可以巴结的，能巴结则巴结，不能巴结创造条件也要巴结。至于同事，合则来不合则去，机会适当的时候欺负一下调节心情也不错……反正武恪又管不着我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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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秋天我在营中过得格外舒服，田秉清善解人意，衣食皆有人张罗，太子殿下是只顺毛驴，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与恭敬，他其实也算好相处的。更有武恪大将军为我的生活增添乐趣，除了夜半常常被噩梦缠绕，睡梦中也会被凤朝闻摇醒，不能一梦到天亮，日子可谓滋润。

    等到凤朝闻打下了大陈国的五州三十县，直逼大陈国都，冬天已经悄然来临，我摸着自己腮子上不知不觉长出来的肉，极是期待凤朝闻带我回朝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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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大齐国都的年很是热闹。

" S4 T4 i9 l( ~8 T# r) D2 t    我记忆之中一片空白，只当这年是第一次过，所以也就格外的期待。

25、最好的取暖方式

4 Y  j9 R! L  m, `    齐地的寒冷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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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我的身体有问题，还是大脑有问题——其实后者的可能性居多——我一踏入齐地就恨不得自己化身禽兽，全身都长满了浓密的厚毛，以抵御寒冷。

    只可惜这愿望太过奢侈，连老天也不能答应，我只能置身于齐地这大冰窖里继续挨冻。

9 u. d# j, y5 C; i( ]    反观太子殿下凤朝闻，大约是本质上就是一头凶悍的禽兽，所以外在的改变倒并无多大关系，就算他没有一身厚实的兽毛，披着大氅走在雪地里也是英姿如松，不打半个哆嗦，端的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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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总是适时找机会在他不曾察觉之下摸摸他的手，比如端茶递水，顺便贴近一下他的手，感觉到有异于我那冰凉的爪子的温暖，我内心微微失望——吃同样的饭喝同样的水穿同样的衣服，为何温度差异这么大呢？

5 W9 l2 G" M+ O7 b    凤朝闻被我冰了一下，将埋在文书中的脑袋抬起来随便在我身上瞄瞄，又埋头忙去了。只是一个时辰之后，田秉清前来收拾他看完的文书，他漫不经心吩咐下去：“送个手炉过来。”

2 B- P3 N* R, B( H$ t    田秉清苦着脸站在马车外，微微缩着脖子不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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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一眼马车之外的冰天雪地，太子亲卫队顶风冒雪在赶路，也觉的这要求有些难为人，连忙表示我很热，并不需要手炉之内的东西。

; I% }& R  g5 e    凤朝闻抬头瞧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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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一脸感激的抱着厚厚一沓文书往后面找人传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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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第二天等我起来就后悔自己这个鲁莽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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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说起来颇为丢脸。

    回国途中，我与凤朝闻坐同一辆马车，日夜相对，这本也没什么。这半年里我与他同榻而眠也相安无事。但那天早晨醒来，我对着自己面前一大片光-裸的皮肤还是呆滞了。

) n* j0 s/ Q) q5 H: c    身体被拥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带着多日不曾有的暖洋洋的气息，这个夜晚睡的格外香甜，连噩梦都不曾光临，但我宁可睡着了面对噩梦，也不要醒来了面对着这么恐怖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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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颤微微挪开了自己紧贴着的半边脸，瞧着这如玉肌肤之上的口水印子欲哭无泪……偷偷抬头去瞧，迎上一双晶璨的凤眸，不知道是否刚睡醒的缘故，凤朝闻的声音带着些微微的磁性：“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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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0 w/ I5 G8 {) W/ v" \# ~    我被吓得狠了，只觉心弦狠狠跳了一下，慌乱答道：“没醒！肯定又做噩梦了！”顶着凤朝闻杀人的黑脸，一头扎进了被窝，再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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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倒也不曾多说什么，掀开被子唤了田秉清来收拾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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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v! @6 g* b  @+ B: t' W3 `    我瞧着凤朝闻高大的身影在这车厢里显得压迫力十足，只觉胸腔里那点空气渐渐稀薄，忍不住冒出一句：“殿下，要不今晚我去睡田秉清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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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本来正一边侍候凤朝闻一边忙里偷闲回头对我挤眉弄眼，闻听此言一个哆嗦，连连摇头拒绝：“我坐的那辆马车已经满了……坐满了……”说着麻利的跳下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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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昨天就不应该好心阻止，让他去风雪荒原寻找个手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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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当此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当我习惯了睡前冷的哆嗦，梦中往温暖之处去靠拢，清晨醒来淡定的擦掉留在凤朝闻胸口的口水印子，微笑着打招呼：“殿下早！”不得不承认：有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可依靠，的确是最好的取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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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3 ^; H) w    听说大齐的女子早婚，像我这把年纪还未曾婚配的都属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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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O1 E2 f/ ~$ F    我想，大约也与齐地寒冷，女子不易过冬，总要寻个温暖宽厚的胸膛来过冬有关吧。

& S. L( g8 B+ w/ L+ J$ T    大齐的国都寒琼玉苑，银装素裹，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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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窝在凤朝闻的太子寝宫，半步都不肯出去。他回国之后有诸多人事要应酬处理，常常半夜才能见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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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c. t" z" \! m7 w2 L    好在东宫大厨做出来的菜味道倒极合我的胃口，又辣又鲜，隐约教我觉得从前理应常吃这样的菜，总算是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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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好几次哄着我去外面走动，都被我找借口拒绝了，直到武恪有次来见凤朝闻，对我极尽讽刺嘲笑之能事，我对他居然有这么利的牙口表示大感兴趣，难道宫外酒楼的饭多吃几日，真能将一个言辞木讷的人吃的牙尖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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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多少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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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L' [1 u6 ?6 o    武恪已经从战场上那个冷冰冰板着棺材脸的青年男子转变成了一个言辞犀利的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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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表示非常愿意陪同我前往宫外一探究竟，我其实觉得是他嘴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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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N( T. Y2 H$ y7 q1 Z    当我二人坐在宫外酒楼里，叫了一桌子菜大饱口福的时候，楼下大堂里正乱哄哄一片。武恪穿着件洗的发白的书生袍子正舌战群儒，大讲天下百姓的福利。

6 q" D" F# ?5 R* c; z4 n- j- E) F% p    ——嗯，凡事奔着解放全人类的崇高理想而去，总是让人莫名的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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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g, W    那群书生对战争的残暴及劳民伤财一事大加伐挞，言辞之间极是反对，我这才想到大约凤朝闻出兵攻陈，其实也是挺不受欢迎的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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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恪将煽动泥腿子造反与天下一统，百姓不再饱受战争流离之苦而牺牲自我的大义充分的展现，连酒楼的店小二都听得炯炯有神，双目放光，恨不得丢掉抹布去解放处于水深火热暴君统治下的大陈百姓！

" K6 T' |0 r! E  Z: \& B2 J    我虽然不认识大陈那位皇帝，但我很同情他！

    凤朝闻这招其实很是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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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5 b0 H( X) d3 N    舆论的力量有时候是不可估量的，仅凭几个酸儒怎么可能阻挡住战争的脚步？

    这几十年间，天下诸国打来打去，总没一刻消停。饱受战争之苦的并非一国百姓。各国百姓早已不是祖辈不离故居之人，总是辗转流离，寻找能够安定生活的国家。

    连酒楼的掌柜也拉着袖子擦眼泪，深切怀念位于韩地的那块祖产与祖屋，听说太子殿下已经扫平了韩地，他正准备请个假回韩地料理祖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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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归心，大约如此吧？

    我想，不久之后，那位大陈皇帝大约就离亡国退位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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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的时候，凤朝闻基本在皇宫中度过，他曾想带我前去，但被我严词拒绝了：“殿下，下官如今正在反省从前的荒唐之举，理应在东宫修身养性！”

+ X- d" ^: Y4 O7 w$ M+ N    其实我觉得，东宫厨子的手艺颇合我的胃口，换个地儿万一饮食不可口，可真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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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走后我又要独自睡在一张大床上，虽然有侍女在旁日夜守候，万一做噩梦身边也有个人会摇醒了，以免让我长久沉湎于噩梦之中，但后背总忍不住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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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个宽厚温暖的胸膛，夜晚不免难过一些。

* S4 ~1 i: Z3 e# L2 k4 D    他唇角微弯，又叮嘱宫侍们多备几个银熏球，这才去宫里参加晚宴去了。

2 J1 e0 w9 P3 ^/ X    田秉清陪着我吃过了年夜饭，在廊下看过了远远宫中放的烟火，又带了好几个冰灯来点在院子里，我在这些冰灯之中穿梭，只觉一阵一阵的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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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景象，我找不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 ?; |4 O; l1 M; q    我确定这样富贵的场景我曾经历过，因为所食所用并不曾觉得陌生，但眼前这样晶莹剔透到美若幻梦的事物，我并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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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在我身旁指着旁边一对红色双鱼灯，笑嘻嘻讲着制作之法，我恍惚瞧他一眼，小太监尖利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那一刻仿佛有梦被惊醒，快的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便被人叫醒：“小郎是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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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8 q' l5 Z3 J  k5 t, \& \    冰灯之下，远处立着的男子身形高大，五官俊美，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阔步而行，很快便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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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在我面上摸了摸，冰凉沁人，我一下惊醒，哆嗦了一下，回手便摸上了他的脖子，见他难得被冰的打了个冷颤，不由哈哈大笑。

. U9 v* ~+ p* f( N0 O$ R$ `3 g    他上前来牵着我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搓了又搓，整个人带着一股放松的慵懒，身上有酒香淡萦，“小郎方才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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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得他叫起小郎来　一股说不出的调侃，可是一直未曾找到原因，暗中猜想大约是我从前做过什么痴傻的事让他发笑，所以无从分辩，只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只是瞧着这冰灯觉得有些陌生罢了，好像是个极新奇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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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w/ E5 K  `* R) b/ x# G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又笑了，摸　的脑袋：“你果然被砸坏了脑子，连这事也忘记了。等到十五，满城尽是冰灯，我再带你出宫去瞧瞧，你定然能想得起来。”

    我笑嘻嘻点头，毫不客气将冻的冰凉的手对准他的颈子贴了上去，在他冷的一僵之下，乐的哈哈大笑。

3 R" g5 N- o: V8 u    万军丛中英武不凡的大齐太子，居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正教我心情愉悦。

4 H& P# k5 a7 E; a    那时候我忘记了从前，看不到以后，能够紧紧抓住的，只有眼前快乐的时光，以及眼前这个人，还有睡梦中背后那个温暖到令我想要悄悄落泪的胸膛。

26、番外：安小白眼狼养熟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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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依稀记得，殿下极小的时候是非常爱笑的一枚幼童，整日合不拢嘴。

1 L9 b8 ?% K8 t8 w( [. i    那时候，先皇后娘娘还活着，他是承欢膝下的爱儿，一岁即入主东宫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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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之事，历来总是作不得准。

    殿下八岁的时候，先皇后娘娘终于熬不下去，撒手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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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S% T! e; ]  W) h) t9 I' {    这些年来，田妃独宠后宫，在先皇后娘娘过世之前生下了敏安公主。先皇后娘娘是听着敏安公主降生的消息，含笑阖目而逝的。

    那时候田秉清已经懂事了，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候了有四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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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前只觉先皇后娘娘虽受陛下冷落，可是因为身畔有着太子傍身，而太子殿下又是陛下的唯一儿子，且是嫡子，自然也是稳坐后宫之主的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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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现在恨不得揪着含笑阖目而逝的先皇后娘娘从棺椁里爬起来：瞧，田妃不但坐了你的位子，住了你的凤宫，抢了你的男人，还虐待你的娃，你怎么能够含笑而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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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0 i2 C% R( |7 t) @  y; _+ \    世间百姓有句话叫，先有了后娘，才会有后爹。

; w, C9 Z! X+ z1 z% z! u    田秉清眼睁睁瞧着陛下经历了从亲爹向着后爹这样高难度身份的转变，对着太子殿下不再温言浅笑，而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这时候他就恨不得去先皇后墓地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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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1 Y" W4 @4 C2 q    不过太子殿下接受这些比他快了许多。他很快就不言不笑，生成了一副寡言的性子，但学文习武更为刻苦。

    殿下九岁的时候，去玉峰山狩猎场，骑着那匹陛下御赐的爱马，摔断了腿，五脏重伤，差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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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2 U9 R. M5 l0 O" U/ R    虽然这件事令御马监数千人失去性命，但福兮祸所倚，更令陛下醒悟到一件事：他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是国之储君。

* [0 k# x' R4 x: `    假如他没了儿子，相信他的那些兄弟们是很愿意分一个儿子给他来继承皇位的。

8 H& b$ X# A" i. s! g+ e    陛下渐渐又对殿下嘘寒问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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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F5 k& ]9 E: Y, a    只是殿下整日躺在床上，恹恹的瞧着窗外，有一次他听到殿下叹息了一声：“还是自己养的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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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傻愣愣瞪着殿下。

    他的凤目在幽室里闪着寒光，“那匹马在御马监养了两年，那天在玉峰山下我听到了御马监的竹哨声。”这样沉静理智简直不似一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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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如何不明白？

& P) G4 _; J3 ]! B$ s! g, x    这匹养了两年性格温顺的马，是为了谁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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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玉峰山下载着一个年仅九岁的幼童发狂……他每每想起来就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他的殿下，差一点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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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2 Y% c& A    先皇后娘娘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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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对着先皇后娘娘的陵园方向静静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之上。

9 r" |7 C  c0 G+ f    ——如果不是先皇后娘娘在撒手人寰之时坚决彻底而又神鬼不知的为陛下实行了计划生育绝子术，此刻哪里还有被全太医院拼死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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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j, R) ]! X* D    在太子殿下徘徊在生死边缘的那个夜晚，他听到独自跪在殿外的太子奶娘低低向着先皇后娘娘祷告，吐露了这惊天秘密。

- g7 c* \# k3 |0 l& T    先皇后娘娘，原来一直是睿智的！

  G' J* q+ P& Z; \2 o    静静躺在床上的九岁孩童微微一笑：“小田，去宫外抱只小狗回来给我养，整日躺在床上闷死了。”

    宫里珍禽园里养着许多动物，从小狗到鸟雀狮虎皆有，全是宫人用心侍养的，只因太过用心，如今反倒教人惧怕。

; {( n6 h3 A# l! K# G4 c+ ]    田秉清出了一趟宫，从宫外农家抱了只小小灰灰的土狗回来，丑丑笨笨，刚刚睁开眼睛，蠕动着肉肉的小身子，摇摇摆摆站起来就想要找吃的。

    殿下瞧着极为开心，严禁别人投食，连田秉清也不许，日日都是自己亲自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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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z4 D6 e1 [    那只小土狗小灰也是极为争气，除了殿下喂食，旁人拿着肉片在它身旁走过，它虽垂涎，也会强拧着脖子转过头去，模样极为可爱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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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g6 r# s0 B    太子身边的贴身宫人总喜欢拿了肉干之类的去逗小灰，殿下每每温书，被这样哗然的笑声吸引了过来，总会笑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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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0 W+ u: p* `' J% ^1 u% M    每逢此时，小灰总是扭动着肉乎乎的小身子围着殿下撒娇，呜呜的叫，不时嗅嗅他的袍角。

    那时候的殿下就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脸上有温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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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遇到安小狼，殿下露出温软的笑容，田秉清总是会想起肉乎乎喜欢粘着殿下，在他脚边窜来窜去的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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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小灰谄媚的样子，何其相似。

% e/ m8 V  ?- p8 X( L    可惜多年前小灰已经被人勒死在了王宫的御花池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泡的整个小身子惨不忍睹。

    他想，这都怪他，贫民之家的小土狗是不适合养在皇宫内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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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时候，她对着谄媚的人并非殿下，而是大陈国的少年将军。

# [9 B( Q, h; Q" ~% @8 D    太子殿下向来讨厌别人露出谄媚的笑容，但是那一次，当他露出兴味的表情，回到贵宾驿的时候，笑着对他说：“小田，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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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G) [8 [: u5 ~# ]& Z- k6 k& y    田秉清吓了一跳，苦苦劝说：“殿下，再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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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些年东征西战，铁血手腕，此刻凤目一瞪，田秉清腿就有些发软。“还要考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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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m, c0 J. I8 Z( U    近些年，随着太子殿下年龄渐长，田皇后数次想要往东宫塞妃嫔侍女，都被殿下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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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l) [: f2 ]9 o    有一次田秉清大着胆子劝说：“殿下就算不肯接了皇后娘娘塞的那些妇人，总还要自己挑一个回来的吧？总不好一个人的！将来，陛下想来也会为殿下赐婚的。”太子殿下身边连个侍姬也无，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6 S% J; p1 `  `    太子殿下果真将这话听了进去，一拍案子：“对啊，小田，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宫里的女人沾不得，那我就自己找一个过来养着啊。”

    田秉清哆嗦了一下，首先就想到了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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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b9 D) T4 o% I0 t    他努力苦劝：“殿下，你总不好抱个宫外的小女婴回来养吧？等她长大了，你这年纪……”

    正好陛下下旨要殿下出使大陈，许久未见高兴过的太子殿下神彩飞扬：“小田啊，不如这次去大陈，我们就在大陈女子之中挑个媳妇回来？！反正国内的这些贵族之女，与后宫那一位关系都是盘根错节，本宫可不想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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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田欲哭无泪，深恨自己这张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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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y9 j  W$ r3 J2 D5 i    太子殿下向来说到做到，几日与安小郎同游，虽然中间横着晏家那位少将军，可是他越瞧越满意。

+ j$ _' X$ ~' Y& r7 I; t/ n    田秉清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可是现实确实不容人乐观，不免说两句丧气话：“殿下，我瞧着安小郎对那位晏小郎可着意的紧，恐怕对殿下……”

    踌躇满志的太子殿下笑得莫名欢乐：“小田，你只瞧她对着晏小将军谄媚，可瞧出门道没？”

! J' G# E  n  Q/ E' s$ a    谄媚也有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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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下来，本宫发现，安小郎熟知这位晏小将军的喜好，恐怕在他身上花的时间极多，瞧一眼都觉得幸福的小模样…… 得花多少真心在里头，才能谄媚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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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J; [4 Y+ Z" f4 D! A    田秉清久在宫中行走，真情假意岂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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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9 l" `) d' g5 ]# l3 b" _" w$ c7 v    他略一回想，连连点头：“殿下有识人之明，这位安小郎的确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女子，又生在权贵之家，不会被富贵所诱，当真合适不过。”

' U! \7 D; M; f" p4 S    只是殿下，您确定她会对您动心吗？

" ]3 U9 C$ c7 `( @9 t  c    等到他们回到大齐，那三年间，飞往太子殿下案头的谍报里，总夹着一份安小郎的最近行迹。

    决定向大陈开战的那个晚上，太子殿下喝的微醺，扶着田秉清的肩膀，缓缓行走在宫中空无一人的甬道，语气掩不住有几分轻快：“小田，安小郎的爹死了。”

1 f( f/ [* ^$ A+ K, W    田秉清：“……”殿下，您那是听到丧事的表情吗？不能表示一下哀悼就算了，为什么我听着好像是要摆酒庆贺的样子？

9 ^9 [$ J4 h; C  D/ _* R    安小郎的爹，从来不是拦着您想要偷他女儿的绊脚石——虽然，他拒绝了大齐的重金利诱，誓不做背主之人！

    但他早说了，若有那一日，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在太子殿下的治理之下，做一个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在大齐吃一碗平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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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O( m9 b* M3 y( W    那时候他们主仆都不曾料到，有些人，恐怕一时半会养不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那种白眼狼。可是花了时间心力养着白眼狼的那个人，养着养着，总是会不知不觉投入许多的感情……许多许多……多到，连他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地步……

27、同情一头狮子的结果

     国都的元宵节冰灯果真名不虚传。龙腾虎跃,凤舞蛟潜,观音坐莲,童子掬灯……各式冰琢过的造型令人眼花燎乱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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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拥挤喧嚣，仿佛整个国都的人都出动了。齐地女子作风彪悍果敢,总有女子拦着太子殿下大胆表白：“阿哥可有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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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X3 z7 S& f0 Q. R8 L    我与田秉清相顾一笑,暗暗交换计算结果：“已经是第十五个了！”

    不过走了一个时辰，凤朝闻已经让十四名少女芳心跌碎，落泪而归，这么个人月两圆的夜晚……太子殿下腔子里得是装着多么硬的一块石头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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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委实令人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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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1 X8 }1 y9 U    田秉清朝我露出怜悯的目光,我觉得他这目光毫无缘由，正要分说，后脖领子便被人从后面拎住，半个身子腾空而起，下一刻便落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仰头去瞧，太子殿下线条分明的下巴便落在了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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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头，凤目灼灼，轻轻在我唇上印了一个吻。在我的呆滞中，面不改色道：“姑娘，在下已有家室之累，实不敢耽误姑娘韶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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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S9 X8 h- g) G    我傻呆呆从他怀中扭头去瞧，那少女仓促之间双目泛红，却又飒然一笑：“是我唐突了！”然后在瞧见凤朝闻怀中的我之后，神情凝固在一个怪异的表情之下……掩面泪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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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摸摸自己的脸，暗暗怀疑自己近日暴饮暴食，体重样貌已经严重走形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不然这姑娘为何哭的这般伤心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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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唇角微弯，摸了摸我的脑袋：“可满意了？还想看热闹？”

/ v! z/ m7 W2 I5 l    我一脸茫然：“殿下，我有长到这么丑陋不堪吗？”能将个美貌少女吓到当场泪奔！

" J3 G* }4 g( g    太子殿下为难的瞧着我，一副想说真心话又怕打击到我的模样，在我殷切期待想要求肯定的表情之下，终于叹息一声：“其实……看着看着也还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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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您得有多么伟大的情操才能够包容我啊？！

3 U" u, s( ?- s. [6 _8 c    想想也觉心灰万分，我从他怀里挣出来，摸摸肚子，“还是回家吃饭吧？！”长的丑不是我的错，出来吓人就是我的罪过了！

: u9 H! }% W! B' a6 i3 ]7 V    凤朝闻牵了我的手，低低一笑：“其实，情绪不好的时候吃些暖暖的东西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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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 K# ~3 b  E    这算是安慰么？

% b: ?5 L& O* O- E9 V) p    嗯，太子殿下的安慰想来不会廉价……我姑且接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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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生活的坍塌荒芜空虚总要用丰富的物质生活来填补，这样才能支撑着我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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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齐国都的百姓们姑且不论精神生活如何，物质生活倒很是丰富，凤朝闻拉着我的手一路走过宾如归，鸿雁来，菜香居，一品楼，至味浓五个人声鼎沸，宾客盈门，菜香诱人的大酒楼，径直到了至味浓对面一个斜斜的小巷子里的……馄饨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殿下肯定是没带钱袋没带钱袋没带钱袋……其实我们可以吃霸王餐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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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开口相劝，凤朝闻一撩衣袍坐了一下来，那姿势是素常稳坐帅帐议事之时的玉堂金马之姿……可惜巷子太昏暗，无人观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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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d; _% ^    您说要是在至味浓或者鸿雁来随便一家大酒楼这样一坐，那长着一对利眼的小二还不得早早奉迎了上来？

! |. I6 K9 K" `2 ^; x9 z9 L    更可惜的是这馄饨摊子是一对中年夫妇摆的，那妇人瞧见了太子殿下，既不知这是当朝太子，也不懂逢迎，反倒带着些熟稔的笑容：“您来了？老规矩么？”

+ [# H+ p) ], E) v/ V& J    凤朝闻点点头，扯了我的袖子将我拉到他身边坐好。

1 [6 a  @* v. t( Y1 _    连田秉清也坐在了隔壁小桌，扬声笑道：“蔡婶，给我多加点芫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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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呆呆瞧着这主仆俩，难道大齐打仗打的太子殿下穷到了这等地步？

8 h# k0 m! o$ M. j, `    那蔡婶笑着应了，不多时就端了三大碗馄饨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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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哀怨的朝对面人声喧哗　扑鼻的至味浓酒楼望了又望，闻着那里传出来的麻辣鲜香的味道，口水忍不住直流……

4 l7 Q+ @& i3 T- P2 s2 F    凤朝闻缓缓咀嚼，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良久才咽下一个馄饨，凤目微闪：“怎么，不饿？”

    我搅着自己碗里的馄饨，只觉想要大吃一顿的愿望落空，不由失落万分，又不敢抗议，只能小心翼翼婉转求证：“殿下，是不是国库空虚？”

    对面的人凤眸含笑，点头承认：“小逸从何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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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5 a* _( }; U; C" U' w    我以下巴示意凤朝闻对面的至味浓，作出十分感动的神情来，款款相劝：“殿下整日为国操劳，竟然还苛待自己，真教臣下难过，殿下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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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4 q4 c$ X) ~: c, n5 S* W5 ~% K    他长眉微轩，停了下来：“那依你说应该如何填补国库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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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E+ J3 P6 D9 J+ W    正好此刻至味浓里走出一帮肚肥肠满的饱食之徒，我一瞧有门道，心中暗乐，“这有何难？”直指那帮人：“劫富济贫……劫了，第一个先救自己……”最好先到至味浓饱餐一顿！

' z. ?, F- ^+ Z$ T    田秉清“噗”的一声，端着碗朝着馄饨摊子后面一猫，只听得到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吃的格外香，摆出两耳不闻身边事的姿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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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本来一副轻愁模样，结果这下也笑了，抬手在我脑门上一弹：“你个小无赖！”不为所动的吃了起来。

    我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脑袋……其实我已经很慈悲了，至少不曾说出杀富济贫，杀跟劫可是天壤之别。

    乱世之中，财富重置，枭雄逐鹿，不是最常见么？

( H0 C2 H' {* v. j    回到宫中，凤朝闻前去书房看文书，我听到宫人低低议论，今日是敏安公主的寿辰，宫中皇后为了　大摆宴席，邀请太子殿下的帖子一早送进了东宫，宫人却没一个有胆子递到凤朝闻手中的。

& H5 e: f/ `* o4 U$ u1 _    我偷偷问田秉清，田秉清瞪我一眼：“安将军，你就是个木鱼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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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f" U4 Y3 y    我摸摸自己的脑袋，觉得他这话不够客观公正，挥了挥拳头：“今日你若说不清楚我哪里木了，小心我揍你！”

    强权面前我就不信他敢不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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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6 F6 ]: t' s    这半年来他与我处的极熟，凤朝闻不在的时候也打闹惯了，因此他直言不讳：“殿下今日不开心，你感觉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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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开心吗？

2 a* e. r- t" l$ n    凤朝闻开心的时候板着脸，不开心也板着脸，偶尔与我笑一回，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我实在分不清他板着脸还有开心不开心之分……其实我觉得他从来没有流露出开心这种愉悦的情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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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安公主生辰，他不去宫中为他妹妹道贺，是因为皇后偏心吗？”想不到凤朝闻还生成了个小心眼的性子。

    田秉清叹一口气：“太子殿下是先皇后娘娘生的……”

    哦，原来现如今的皇后娘娘是凤朝闻的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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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N' N& @' x0 V1 h: m! S3 v    我想我明白了。

0 p5 o8 ~3 a( p- E/ S4 o    后娘向来不待见前妻留下的有出息的继子。

    “那现在的皇后娘娘可有生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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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U" t7 a6 P    也许是我从前太过痴恋太子殿下，此刻竟然替他担心。听说皇后娘娘宠冠后宫，只觉他处境堪忧。

    “现如今的皇后娘娘倒不曾生下皇子，只此一个公主。”

, J1 h; {' G! P    我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让我白担心一场。

    田秉清露出你不明白的神情：“敏安公主生下来的那日，先皇后娘娘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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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自己好像心软了一下，内心深处对太子殿下产生了一种实在不应该的情绪：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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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q% W% C    虽然他出身天家显贵……不过身世实在不咋样，在皇室这样扭曲复杂的环境之下，除了沉默寡言了一些，性格阴郁了些，居然也没长歪，而且文武全才，实在不容易！

6 ]/ I" O- M9 E8 |1 I* \4 _  c* W& b0 i    田秉清也许是对先皇后娘娘颇为敬仰，又低低道：“先皇后娘娘每年在太子殿下生辰的时候都会亲手包一碗馄饨……今晚你见到的那个妇人，是先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她做出的馄饨与先皇后娘娘做出的味道有八分相象……”

' ]8 s# Q* L6 }4 U    我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4 g- C2 _- }. @    安然坐在至味浓对面小摊子上吃馄饨的太子殿下，让我心中无端泛上来一股酸酸的感觉……我以后，还是不要去至味浓吃饭了……

    大概是田秉清说了这些话的缘故，这天晚上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我格外乖巧的望着他，不但替他脱衣换鞋，而且破天荒的倒了盏茶给他。

' T6 {: t( X" j; Q# r    他端着茶不解的看着我。

    我……其实同情这种情绪真不好处理，一不小心就可能招致对方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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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h1 D9 E( }    可是我又没法用雷霆手段将这股酸酸涩涩的情绪镇压下去，只能扭转头去，望着寝殿里明黄色的帐子，期期艾艾的道：“馄饨……馄饨有些咸……殿下多喝些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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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y" Y' o: b    ——其实那位蔡婶做的馄饨味道极好，一点也不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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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完飞快去看他，正撞上他怔怔探询的目光。他只瞧了我一眼，就释然了：“田秉清这个大嘴巴！”大大一口饮尽了，全然不似往日轻啜。

    他将茶盏递还给我，我随手放到一旁的填漆朱红小几上，转瞬就被他搂在了怀中。

    这个胸膛半年来我已经太过熟悉，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在噩梦之中被惊醒，虽然我从不记得那些梦中的景象，可是却记住了这温暖的男子体味。

    他的下巴顶着我的脑门，轻轻一笑：“你个小无赖，原来也有心!我险些以为你是个无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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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Q! t9 t2 k. Z) G: A    我在他怀里闷闷辩解：“殿下对我的好，我自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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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笑了，往常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暖意：“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小逸一定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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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脑袋从他怀中挣扎出来，仰着头去瞧他，迎接我的却是一双璀璨的凤目，与渐渐靠近的男子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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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B- z& t7 Z1 m    他的凤目之中像有千万波光，将我牢牢锁定，内心深处生出的慌乱之意令我莫名想逃……

' g+ q! m' J* E3 l    在他重重的吻下来之后，在我的头脑尚未发晕之前，我生出了这样的感慨：同情这种情绪要不得啊！

9 `: I1 N, q7 E* R    同情一头狮子，就要做好被他拆吃入腹的思想准备！

28、焦土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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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9 z# ]3 [% v6 O' c  R$ c9 w4 M    殿内的明烛极亮,他的热情一扫从前的清冷之态，令我顿时畏缩的想要朝后退去。然而紧紧搂着我的男人死死不肯放松,大掌紧扣着我的后脑勺，两个人唇贴着唇，身子贴着身子，都是滚烫，隔着厚厚的衣袍，竟然能感觉到对方激烈的心跳,贴的这样近，简直教人恨不得生出天长地久的想法……

    然而心底不知何处有着微微的不安，理智几乎要尽数坍塌，我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将自己的脑袋从他紧紧扣着的大掌里挣脱开来：“殿……殿下……你不能这样……”

    他狭长凤眸这一刻似乎流光溢彩，幽亮逼人，教我一眸间就结巴了。

    “我为何不能这样？”他将整个脑袋都凑了过来，在我颈子上使劲亲了又蹭，蹭了又咬，含糊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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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慵懒而放松的凤朝闻，与端坐中军帐冷面肃杀赏罚分明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前些日子我运用娴熟的那套溜须拍马真是毫无用处……我恨不得此刻前去翻阅孙子兵法，临阵磨刀，找条可用的计策。

    可惜身子被他紧箍在怀中，没半分挣开的可能，额头冒汗，脑子打结，只觉此地危险，出口的声音几乎都要带着哭音：“你与我……我与你……”这次是真的恐惧了，可是我那最近不太灵光的脑袋实在找不出理直气壮拒绝的借口。

3 |2 s2 o: o8 f% C' R    他的手上下摸索，然后在我耳边边亲边安慰：“小逸难道忘了，你可是痴恋我数年的……就算回去，你与我同床共卧半年，哪里还嫁得出去？”

/ ?( {! f3 ?- s# Y    我其实对于这件事，自始始终都觉得茫然不真实。可是痴恋一个人，似乎常常多想想也会觉得心里酸涩不已，泰半是真的。

. z) }, X! J9 ~0 e( x$ M  G, q    “我……我没想过要嫁给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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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凤眸危险的在我的面上扫了一遍：“你痴恋我如狂，不嫁我难道做姑子去？”手下利索解着我领口的盘扣。

    呃……做姑子不能吃肉，我不知道能不能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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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对我的人生与胃口前所未有的严重考验！

    他面上笑意一闪而过，凤眸又严厉的瞪了过来：“这是军令！”我瑟缩了一下，他连忙又补上一句：“乖，不听话要打军棍的！”后一句话绵软了许多，手已经解开了我领口的盘扣，露出一大片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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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D& Q# [* ~- k    无耻！我瞪了回去，急的口不择言：“既然是军令，你怎的不下令叫武恪将军来？”伸出爪子，死命巴着他动来动去不安份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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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来笑嘻嘻在我鼻头咬了一下，“武恪将军长的太标致了，我不忍心糟蹋！”大手已经不知揉捏到了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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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瞠目结舌，不能相信这就是方才那个板着脸要打我军棍的男人。可是对着这样的太子殿下，打不过骂不走，只能据理力争：“殿下，下官的职责可没有侍寝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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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刻眉眼奇迹般的毓秀温润了起来，也许是笑意盈面，整张脸都奇异的减磨了几分战场之上冰冷的煞气，搂着我的身子软语哀求一般：“乖，今晚是本宫给小逸侍寝……本宫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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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低做小这种事，太子殿下也可以做的得心应手么？

) a( z" A9 S( e; L/ @1 r# z% }    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我挣扎不过，身子在他的大手下渐渐软了下来，他见我态度有所软化，眉眼更为生动，弯腰将我一把抱了起来，阔步向着床塌而去，我终于临危不惧，做了最后一次贴合切身利益的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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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v6 x2 S2 ?7 x5 d    “殿下，我要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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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p2 w7 Z* e9 v5 a& |3 v7 v    既然躲不过去了，只有争取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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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m) v: n! p$ x! T" r7 e" g    他抱着我的胳膊僵了一下，整个人眉眼间都往外泛出了笑意，挡也挡不住，不像从前，只是唇角微弯，此刻笑颜正盛，花月正好，教我一时瞧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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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边走边连连点头：“好，好，本宫给你升官！升官！升做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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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b6 y8 U+ K    我待还要抗争一番，他这个升官流程不对，武将是不可能升到后宫去的……身上一凉，已经被他合身压在了床塌之间，唇角被他封的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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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还有说话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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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8 C9 }, [) l    这一夜我丢盔弃甲，败走麦城，咬着被角沉痛哀悼国土失守，敌军凶悍侵入，攻城略地，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其手段之惨烈，行为之恶劣，足令听者耳红，见者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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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E) `+ K; Z2 h8 `7 z' z    东宫壁角想来无人敢听，末一句乃是我自行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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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因第二日红日高照，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瞧一眼战争过后满目疮痍的焦土，差点背过气去，恨不得将整个身子与脑袋埋在锦被床褥间，再不用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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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w8 [% _5 a( d    太子殿下他……他太过禽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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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禽兽此刻正头戴紫金冠，身披玄狐大氅，收拾妥当了，过来将我的脑袋轻轻松松从锦被间捞了出来，在我脸上胡乱亲吻一番，“小逸乖乖在家等本宫，今日要去城外犒军，晚上回来陪你！”大掌在我脑袋之上搓了两下，不等我回答已经匆匆走了。

    我呆呆坐在大床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可是这样安逸的生活似乎又没什么不好，令人生出想要一直沉溺下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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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太过俊美，又富可敌国——不，将来整个国家都是他的，我伸出自己的手掌，大半年来不曾再握刀剑，虽然手掌处原来的茧子已经软了下来，但这样白皙柔软的手可能握得住眼下的一切？

! I. t$ ~. h* w& `9 h4 J7 e    仿佛从前有人在我耳边使劲叨叨：“……只有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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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甜蜜欢乐的时刻，心愿得偿，身逢乱世却有人护佑，我低低一笑，果然是我想多了……

    过了正月，天色渐渐转暖，大陈处南，大齐皇帝陛下颁下圣旨，凤朝闻整装待发，预备一举夺下大陈，一统江山。

    我坐在马车里，几乎被颠得散了架。

    在太子殿下身边待了这么久，渐渐养出些不好的毛病来了，比如怕苦怕累，好逸恶劳，连一身肉皮也养的白白嫩嫩，摸起来极是润泽，我揪着自己小肚子上的赘肉，都有些不敢置信这长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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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8 j# j! H  R$ {4 }    凤朝闻已经打下了大陈五州三十县县，今年不到四月份，他已打下了余下的六州，直逼大陈国都。

5 o' J  z. L9 H/ [8 @    我被他揽在怀里，共乘一骑，遥遥望着大陈国都的城墙，困惑无比：“这个地方我梦中曾来过。”又狗腿的转过身去亲昵的搂着他的胳膊拍马：“既然我梦中曾来过的地方，那定然预示着殿下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夺下大陈！”

! U, \/ n, K9 m9 E3 s    见他面色颇为难看，反思自己这招并没拍错，反正近来在他的禽兽行径之下，我已经不再怕他，放心大胆转过身来，偎进他怀里，转头去瞧对面大陈的兵力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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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之上本来只是些把守兵卒，过得片刻，却见一白袍小将从城墙垛口之上冒出头，眼神笔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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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过头，扯着凤朝闻的胳膊大乐：“殿下殿下，这人我也瞧着顶顶面熟。”见他面上绷的死紧，可是瞧着我的眸光极是复杂，我松了爪子，讪讪挠头。

    太子殿下今天太反常了些。

29、安小狼的恋父情节

    那个我瞧着顶顶面熟的少年白袍小将在战场上被凤朝闻一槊给砸下马来，大陈众将合力将他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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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回营之后心情颇好。

    我在帅帐外堵着田秉清旁敲侧击：“殿下对这位白袍小将起了爱材之心了？”

    田秉清瞪着我，一幅朽木不可雕的样子，绕过我径自端着茶水进去了。

  s% M, R5 E7 G7 @    我百思不得其解，又反省最近凡事总是顺着太子殿下，并未一意孤行做出激烈的抗议之举，也不知道哪里惹着了这两个性格古怪的主仆，导致今日都对我不阴不阳。

  Z) ^% s# Z3 F  w2 G    武恪牵着战马目不斜视从帅帐前走过，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袖子：“将军哪里去？”

& z6 H/ [; a* L- m( N3 X    他奋力从我手中挣脱了自己的袖子：“涮马。”脖子朝着另一边扭过去,吝啬的不肯多瞧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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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4 v4 D+ {5 J) b! t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我忘记说了，武恪将军长的极是标致，比之大陈国那位白袍小将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偏行军布阵又厉害无比，真教人感慨一声造化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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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8 b* O, P& d    我去年仗着凤朝闻的偏袒，时时处处欺负他，与同事关系搞僵，其实也是一件不智的事情。比如当上司厌恶你的时候，很容易变成个孤家寡人，连个抱怨上司脾气古怪难侍候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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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就不好意思跟他说，因为不想看到太子殿下主仆俩阴阳怪气的脸而不想进帅帐。

' p6 b  J- y  ?- b    我朝他的后脑勺笑笑：“武将军，我也想去凑个热闹。”他虽没瞧见，虽归礼数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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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P6 K" c* G& b0 _8 A    武恪闷声不吭牵着战马往前走，我在后面紧紧跟随，试着起了几个话头都未曾成功提起他的兴趣，迫不得已做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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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d& G7 @+ Q: f    营外有条小河，武恪去的时候，那里有一排排刚从战场之上下来的战马，远处三三两两散着些兵士，河里正有六七个光着膀子的男子奋力干活，溅起的水珠子顺着蜜色贲张的硕肌滴滴往下落，我瞧得呆住，武恪冷冷讽刺“把口水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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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是觉得那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子瞧着有些眼熟罢了。

, e9 w! ^) }  q4 ?* {7 Y* q    我本着不计小恶的博大胸怀，忽视了武恪这一恶意挑衅，从他手里抢了马缰过来，微微一笑：“我替将军去涮马。”趟水往涮马的那帮人面前走了过去。

7 W5 ~4 w  A7 Q9 d; t    那些人见了我，仿佛空气瞬间僵住了，都板着一张脸奋力的涮起马来，其中一名高瘦的年轻男子阴阳怪气道：“哟，我以为这是谁啊，原来是广武将军啊，难得将军有空跑来涮马。”

    我以为，今日出行没瞧黄历，先有太子殿下主仆，又有这些涮马的仆役，对着我的口气都奇怪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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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2 N# w, A* ^    旁边有人小声劝说：“苏仁，别多嘴！你当这是大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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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仿佛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我勉强笑笑：“那个……广武将军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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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名叫苏仁的讽刺道：“大陈的广武将军安小郎，你装什么傻呢？”鄙视之意一望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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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我觉得血液逆流，脑中万马奔腾，无数念头纷沓而至，全身如坠冰窟，往日在营中与大齐东宫之中受到的奇怪的眼神都有了解释。茫然四顾，四周三三两两身着齐军服饰的军卒们正立在岸边不远处盯着这几个人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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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们停了下来，远处一名兵卒提着鞭子遥遥喝道：“还不快涮，偷什么懒？”

: z5 E3 Q- ^! }% T, G8 F% P    武恪从远处几步跨过来，双目之中尽是惊骇之色：“你们跟她说了什么？”一把握住了我的胳膊：“安小郎，你怎么样了？怎么脸白的跟鬼一样？”

% P4 h/ q" R5 t1 I5 H    那几个人都迷惑不解的瞧着我，我觉得自己还是辩解一下的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有点糊涂。”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自已的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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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仁并不曾露出敬佩勇士的神情，令我十分的挫败。他反倒惊呼一声：“难道是黄河谷一役敲坏了脑子？”又指着武恪叫：“都是你砸了他一锤子……这会装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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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一直不曾问过自己被何人所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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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被人砸了，要么敌人要么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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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 |, U& s5 m$ M3 }  s- d/ t    被敌人砸了说明我是个无能之辈，败军之将，怎好四处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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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自己人暗算只能说明我不得人心，连自已人也会抽冷子砸我一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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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不是被凤朝闻一锤子砸糊涂了，其余人等都不是大问题。

    今日我觉得我的世界何其混乱。 晚上不可避免的做起了噩梦，惊醒的时候身边并没有人，帐内光线极暗，月华顺着帐帘的一角微透一隙，仿佛有什么久远的回忆正在苏醒，我鬼使神差从枕下摸出榻上被褥下面摸出一把匕首，似乎是一种习惯，向着自己的大腿扎了下去，只听一声暴喝：“你做什么？”已有人从阴影之中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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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惊，匕首已经扎了下去，只听得一声惨叫，我反倒被吓了一跳，全然惊醒，丢了匕首跳了起来去点灯，等到灯火亮起来，这才发现凤朝闻的手掌心已经被匕首穿透……我捂着脸，无从解释……

. ^$ s5 {+ P% u' A6 v8 |+ E( l    真的是睡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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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N; e6 y    他怒瞪我一眼，“你是想行刺本宫么？还不快去拿药跟棉布来包扎。”

) @4 b& \$ x* T9 o' f$ \9 q" c6 I    我觉得，曾经有个人，也是如此暴怒，对我非骂即打，可是记忆之中却全无惧怕的感觉。我默默拿了药棉，拨了匕首来包扎，抬头瞧瞧凤朝闻英挺的五官，一句话脱口而出：“殿下，你生起气来真像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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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双目怒瞪，活像我这一刀扎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肝，还是血淋淋的那种。

- L$ q: N5 k. I8 ~' n/ D1 W8 I; F5 S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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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爹长啥样，我还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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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G3 t/ \2 ]: Q    半晌他才道：“你全都想起来了？”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摇摇头，直起身来准备绕过他去睡觉，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那是什么？”低头去瞧，白色罗裤的大腿面上正有血层层洇开，想是那把匕首甚利，不但扎透了他的手掌心，而且在我腿上扎了个洞。

- d$ H& f+ t- w: A    他忽然之间暴怒：“难道你感觉不到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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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W3 q6 }& Y  r# |! G( A    我无辜的瞧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忽然之间生这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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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发的气恼，一把扯下了罗裤，我惊呼一声，已经被他牢牢抓住了胳膊，然后……我骇然发现自己冒着血的地方还有几处清晰的疤痕……

    凤朝闻也呆呆瞧着我腿上的伤处，忽然之间就抬头深深瞧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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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U2 a8 D7 F1 d    我说不上来那种眼神里所蕴含的东西，但我确信曾有人这样瞧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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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V7 N2 X: _0 U9 \    我指着他的脸，一句话就冒了出来：“殿下你瞧你瞧，你越来越像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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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张俊脸全黑了，拿过药棉重重的替我包扎了起来，不过越到后来手下越轻，但脸依旧是又黑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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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安慰他：“其实殿下你肯定比我爹年轻英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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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着我的眼光好像要杀人！

    不过第二天我还是完好无损的从帅帐里爬了出来。真不容易。

8 ?1 ^, v$ F+ }7 `) A+ ]# e! V+ i    从前我不知道真相，昨晚一夜之后，脑中渐渐清明，虽然并不曾想起过去全容貌，可是眼睁睁瞧着国破家亡并非什么赏心乐事。阵前杀敌其实与我一介俘虏并无多大关系，趁着凤朝闻出征，我摸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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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L- ?) n1 W- _6 M    守卫显然见过我跟着凤朝闻四下转悠，对我并未多加阻拦，我摸进去的时候，十几个年轻的男子正在那里大声嚷嚷，都在赌着到底是大陈胜还是大齐胜，这样高昂激烈的情绪，一点不像即将国破家亡的亡国奴，我觉得很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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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V; Z: U: }8 `  J1 Z    怎么还有人能像我一样做到厚颜无耻的活在这世上，只关心自己的衣食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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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9 N" K7 q    苏仁最早瞧到我，立即叫道：“赵勇赵勇，你家那只叛国的猴子来了。”

) Y0 A$ n3 i' B/ v% E$ ^  W  D    我立即被一个高壮的年轻男子拉了过去，被按着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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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X5 T5 c# K  }: }9 U    他将我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还活着，气色也不错，除了糊涂点不大认人，也没别的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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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一下落到了实处，本来叛国叛的非常忐忑，可是瞧见他们这样子待我，又觉得没节操不爱国之类的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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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同类排斥，做一个非主流是要有巨大的勇气的，我并非那种勇敢的人，还是小心活在主流社会比较安全。

  H4 V3 V/ @3 g) _, d1 c    苏仁嘿嘿一笑，恶毒的朝着一笑：“赵勇，你当然看不出你家这只猴子的大病了，他如今可有大病……能从齐太子的床上全乎着爬下来……嘿嘿……”

4 F8 U' Q( D/ y9 v4 r    我红了脸，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杀猪般的惨叫了起来，坐着的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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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勇也瞪着他：“安小郎糊里糊涂在齐太子帐内养伤，那是齐太子仁厚，你可别想歪了。”苏仁怪笑着朝后退了两步，赵勇又道：“就算安小郎有什么想法，但齐太子那样的人，肯定不会让小郎如愿的……就算他再长的风流俊俏十倍也没用……”

3 Y& d* a- g2 {; a5 b" h/ _    我瞪着赵勇……哥哥你是大齐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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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坐着的人一时拍桌子捶凳，笑得好不欢快。

/ ^$ W( n0 ^! B* c6 N    大约是我在凤朝闻帐中呆的太久了，不闻世事，竟然不知道亡国也能亡得这么欢乐的。

4 a& |/ l% o& Q! a5 c  S    我自己无耻的毫无底限，没有忠君爱国情怀也就算了，怎么这里还有一帮毫无节操的混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