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与晋长安 》作者：九鹭非香

第20章

　 鹿城内的烟花炸得漫天绚烂，让塞北枯冷的寒夜也多了几分缤纷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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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j  f4 A3 q5 R, i- w    数不清的行人在街道之上仰头望着天上的烟花，或笑或闹着，唯有这街道的正中间，两人相视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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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带着面具让旁人看不清面目，不过这次的集会上，满大街的也都是带着黑面甲的人，倒也不那么引人注目。

    黎霜正琢磨着要怎么去接面前这男子的话，后面倏尔有几个小孩疯疯打打的跑了过来，在黎霜身后一撞，这要是往常，黎霜一个人走也断是不会让小孩给撞到的，可今日她心思都放在面前这人的身上，小孩来了她也没躲，直到跑到她身后了，她忽觉自己手臂一紧，却是被人给带进了怀里。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人猝不及防的抱住了，黎霜一时间竟没有觉得抗拒，反而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直到这怀抱突然松开，她才反应过来。然而她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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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他怎么自己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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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 z, {1 f    她望着晋安，只见晋安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险些撞到黎霜的孩子。

+ `& Z. ^# B( S) Z1 R8 H1 o, N    “看路。”他声色冷漠，语带凛冽。被抓住的那个孩子一下就懵了，呆呆的盯着黑面甲的男子，望着他鲜红的眼睛，吓得将哭未哭。

    连一个小孩的冲撞都如此护着，黎霜觉得有点不自在，她咳了一声：“无碍，放他走吧。”

    他依言放手，而就在他放手的一瞬间，小孩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其声之大，令周围人都齐齐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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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不是很擅长应付小孩子，当即便尴尬了起来。她一个大将军，在大街上弄哭了小孩，这被认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她正想想个法子哄一哄，那黑面甲男子却将她手腕一抓，不由分说的带她离开了这吵闹的大街。

    “等等……”黎霜在身后唤他，“那小孩哭了……得先哄哄……”

    晋安脚步一顿：“哭了你就要哄？那我哭了，你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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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6 ?4 Z    这照理说应该是句反讽的话，可他说得那么认真，一时间竟让黎霜无言以对。好像她说一句会哄他，他就真的会马上哭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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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黎霜揉揉额头，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应付此人，她想要挣掉被他抓住的手腕，当然，无果。黎霜便只好由他抓着，一边走一边问，“你这次又是来作甚？”

    “让你了解我。”

    果然……晋安那小子又去通风报信过了。黎霜一声叹息：“了解这种事是慢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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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8 X' r8 o# E, f    “为何？”

  t) x# O+ w% a# h  X+ u    “什么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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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要慢慢来？”

8 U! P# V2 ?" a4 c    “因为……”黎霜一抬头，竟是在刚才吵吵闹闹的一路上，她已经被晋安牵着走进了一条相对安静幽深的小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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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p  T2 o4 D7 n! V7 B+ Q    外面主街上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的炸，映得他那鲜红眼瞳之中颜色变换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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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2 X5 B) k( K$ v7 b  c    嗯，他的眼睛真的很美。黎霜不适时宜的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即又很快被自己的理智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能见人心，要了解一个人，必须得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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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日久。”晋安身型一转，在狭小的巷子里，贴着黎霜站着，黎霜便轻易的被他逼得靠在了墙角里。他拉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你现在就可以知道。”他凑近她，气氛暧昧撩人，“这里全是你。”

    黎霜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脸红了。

3 C: h3 D" y+ [; }    在这漫天雪花之中，人声鼎沸的闹市角落，被他胸口的温度，灼烧得脸颊微微发烫。

    而就在她怔然之际，晋安拉着她的手，让她摸到了自己的面甲之上：“只要你想，你就可以了解我。”

& f1 I# T9 @, L& v1 u+ x' n; r: Z    他松了手，黎霜鬼使神差的就挑动了他系在耳后的面甲绳索。

2 \# i: {4 f* @8 u    面甲与雪花一同落下，陷入积了雪的地面，轻轻的一声，却也同时陷入了黎霜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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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这人，火焰纹烧上眼角，不曾令他面目恐怖，反而更添几分异域魅惑。他……长相与她想象的差不多，可又与她想象中有不少偏差。

+ i# I; f4 t3 Q0 c( v$ a1 f: P& S# ^    鼻梁要更高一点，眼角弧度更加犀利一些。可这五官组在一起，却是摄人心魄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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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_) R% M+ i+ Q) T& B7 s    黎霜难得的为一人面容而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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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人眼里，也全部都是她的影子。

    “你还想了解我什么？”他开口说话，因为没了面甲的遮挡，所以他的神情更清晰的像黎霜展现，那双透亮的眼眸里，光华不曾有半点波动。

    他拉着她的手，从脸颊上滑下，放置在了衣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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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z9 e* g0 c; N    黎霜指尖一紧，这人不会还是想在这儿，让她扒了他衣裳吧！荒谬！不过……他什么荒谬的事做不出来！

8 W9 E" [$ C# Y$ m. C, d    黎霜登时一慌，连忙抽回了手：“不不不……别的不用看了。”至少不能在这儿看啊！成何体统！

    晋安好像有点失落：“你不想了解我了？对我没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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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问题问得……她怎么回答都里外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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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正适时，巷子外倏尔一阵烟花急速绽放，最后归于寂静，是这夜的烟火表演结束了。黎霜咳了一声，开始找借口遁走：“烟火结束了，我该回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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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眸色微微暗淡下来，像是一只即将目送主人离开的小狗，看得黎霜心头一紧。她告诉他，同时也告诉自己：“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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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晋安艰难的回答了一声。

    而就在黎霜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外面倏听：“咻”的一声，是一只烟花直直向长天寒夜之上冲去，百姓们发出了惊叹，而晋安也在这一瞬间再次拉住了黎霜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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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G& G, I: ~: t" [4 }. ?    “还有最后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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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她拉进怀里，黎霜就只来得及听到了他飞快的呢喃出了这句话，随即唇上一暖是他的唇瓣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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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巨大的烟花爆开，几乎照亮了塞北的黑夜，一声彻地的巨响，振聋发聩，令人眩晕，而黎霜便在这样的眩晕当中受了他炽烈非常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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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B: W. e- e    烟花的光华坠落，黑夜恢复黑暗的那一瞬间，面前这人如刚才黎霜所说的那样，在烟花结束之际，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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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S' I9 L& N  L+ `    徒留黎霜一人呆呆的站在小巷之中，掩着微微红肿的唇瓣，怔然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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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s% }! q' W  p    这是个登徒子，像个感情流氓，有点可怕，可不知为何，黎霜却竟然不再像第一次被他亲吻时那般生气了。

    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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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2 T; U3 o; h7 D    “呼……”黎霜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琢磨，要不然，趁现在赶紧写一封家书回去，让她爹别急着给她筹备亲事了，她在塞外把喜事办了得了。

    她这个身体，不得了了，都开始躁动了。

    好容易冷静下来了，黎霜一转身，想从巷子里走出去，可恍然一抬头，倏见长街对面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舔，一边盯着她看。

' b) ~  m) Y1 P) \! k4 I; W    然而等面洽你一部马车一过，那人却竟是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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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q! D7 M2 p; M2 b* T    黎霜一皱眉头，刚才那人……看起来竟然与之前在鹿城城墙边上抓住的那个奇怪“探子”有几分相似。还是说……刚才那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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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可能，那人不是被关进了鹿城大牢里了吗……

    黎霜心头有了猜疑，快速赶回了长风营，然则刚刚回到长风营，她还没来得及询问那男子是否还在地牢，却见秦澜急匆匆的来报：“将军，太子已启程在来鹿城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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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一怔，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法理解这条信息的意思：“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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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7 x; z5 Q: w8 e( C; A0 v% i    秦澜望着黎霜，眉目微微垂了下去：“皇太子将要来鹿城，坐镇边关。”

+ a& h) X- k4 B+ [0 [5 S4 Q    黎霜只觉思绪乱了一瞬，随即又很快镇定了下来：“哦。”她点了点头，“圣上如何将东宫派来了，他金贵之身，如何能受这塞外的天寒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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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默了一瞬：“前些日子西戎大军压境，军情情急，传上朝堂，太子殿下当朝请战，前来塞北镇守边关。圣上见他来意坚决，便允了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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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Z# r; I4 o! h/ g    “嗯。”黎霜明了，圣上必定还是想让太子前来边塞历练一番，若是能立下军功，自然是更好，与他未来帝业或有助宜。可哪曾想……

2 K) Q5 b5 c4 v    “未曾想西戎撤军如此之快，太子殿下而今已将至凉州，到鹿城不过也两日路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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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生安排一下。”黎霜吩咐，“不可慢待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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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领命，阖首，本是欲退下，脚步却是顿了一顿，终是抬头望向黎霜：“将军，将军已在塞外多年，而今西戎既然已经撤军，这个冬日，将军不如回京……”

3 p6 N4 Z1 S* `0 P8 y    黎霜一笑，摆了摆手：“秦澜不用操心我，等太子来了，你操心他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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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D$ J! Y% L" X; o8 g9 P! m    看着黎霜转身离开，秦澜的话哽在喉头，最终，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 D3 a7 }' u1 E1 G! m    黎霜回了主营，点着烛火，枯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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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s( o3 e    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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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z' T% f$ w- Q" w' s' X) m    黎霜一声叹。

' c- j, k$ `, [1 ^2 s1 [5 I  U    多少年没见过了。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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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3 q" X' v　 过完了热闹非凡的一夜，在清雪节这一天，整个鹿城的百姓都开始祭祖，气氛较前日肃穆几分，然则就是在这一天里，鹿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中一件事是鹿城地牢里的一个囚犯跑了。

0 w3 ~( h+ q! B6 Z: G/ c    鹿城的地牢因着经常关押塞北最为凶悍的囚犯所以修得异常牢固，守卫也十分的森严，黎霜入城之后，更是直接派了长风营的将士去看守牢房，以免其中关押的重刑囚犯趁战乱而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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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 l- n5 ^5 Y. b9 F    而就是在这样的重重守卫当中，那个披头散发五官精致衣裳华贵的男子，就这样从地牢里面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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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z$ p6 K6 t5 m# s- Q    还不只是逃了，他还留了封书信下来，让黎霜亲启，其中大意是：地牢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太黑了，我住不惯，提前离开，多有叨扰，还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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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辞恳切，像是一个老友在与她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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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哭笑不得，这人留了书信下来，则说明他不仅在这地牢里逃出去了，还逃出去买了笔墨纸砚，写了封信，然后自己跑回地牢，将信放在里面，又跑出去了一趟。他一夜之内，越狱越了两次，想来其身法武功必定深不可测。

7 n6 F  F: D! H: {, m* y% d9 o    那昨天夜里，在小巷里见到的那人，则可坐实必定是那神秘的华服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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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u: J; C    这人在这恶寒之际，来这塞北到底意欲何为，黎霜不可知，而在她下令去追查这男子之后，另一件事便也发生了。

# l4 z8 N. E. @+ M& o5 j% s    东宫太子司马扬先大部队一步，赶来鹿城，预计午时后片刻便能到鹿城。

& c4 q+ O& H5 ^4 f    黎霜得此消息之后，立即点兵，着所有将领与亲卫候至鹿城城门之外，恭迎太子大驾。

    晋安这些日子白天也都随亲卫们活动，今日亲卫尽数出城，他便也跟在了后面，他个头小，站在人群背后，便没有人注意到他。而他也懒得去关注别人，目光只穿过人群，遥遥的落在站在最前端的黎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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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黎霜望着塞北长天大地，神色沉凝，嘴角微微抿起仿似隐忍了什么情绪。晋安困惑，她不开心？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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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腾身为黎霜副将，与秦澜一同站在她身后两步，正值午时，罗腾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是个粗人，揉了揉肚子低头抱怨：“这太子，赶在饭点来做甚……”

    秦澜斥他：“不想要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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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J0 u4 ?( y8 _& Y& A$ J    罗腾摸了摸脖子，叹了口气：“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太子什么时候能到，站这么一会儿，我脚都僵了。”他望了眼黎霜，“将军，刚才点得急，我忘了拿披风，现在冻得很，我回去拿件衣裳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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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 o& ~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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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将军你的披风要给你一并拿来么？”

, J1 `+ t0 o) [+ E! g* [7 M5 I    黎霜默了一会儿：“拿来吧。”

+ D7 ?4 }; s) ~7 Z0 D0 p    这通常，黎霜是省得麻烦，可今日她隐隐觉得下腹有些坠痛感，黎霜久居塞外，体内寒冻，又经常骑马打仗，所以月事常年不准，常常好几月不来，一来也只有两三天，而这两三天便剧痛难耐，一般前一天便开始疼，一直疼到月事结束还得缓上几天。

    她身边将领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糙汉子，她这些疼痛从来不便与他人言说，隔几个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而这次正好赶在司马扬来的时候开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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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Y- h" ~* I: p6 L" \8 U    司马扬素来心细，被他看出，恐怕尴尬，黎霜让罗腾拿披风来保保暖，希望待会儿能缓缓疼痛，应付过去吧。

# s! y* _0 d* n' j9 i$ \& B    在罗腾拿来披风后没多久，远方官道之上忽见尘土飞扬，是一几骑快马向着鹿城奔驰而来。马蹄震地，越过前方的小小高地，直直冲向这方，临到黎霜前方三丈，为首之人倏尔拉马急停，一声昂扬嘶鸣，马蹄高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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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时，午时的太阳当空，来者宛似立在了太阳中一般耀目。黎霜不自觉的微微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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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C, r2 Y- ?    马蹄落下，身着绛紫色华服的男子坐与马背之上，发丝微乱，面容因为长途奔波而带了几分沧桑，但这并不影响他眉宇间的威严。得见黎霜，那份严肃威严方才退却了几分，染上了些许温和。

    他凝视着她，翻身下马，行至黎霜身前，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黎霜倏尔俯首一拜：“长风营守将黎霜，叩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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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1 d- d" S: z    司马扬微微伸出的手在空中一僵，随即收了回去：“霜……黎将军多礼，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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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7 J. ]1 y    黎霜站起身来，侧身恭敬的退到一边：“太子劳累，还请入城休息。”

1 P0 }9 U7 [3 k$ y, H    司马扬望着黎霜，沉默不言，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动，直到最后见得黎霜唇角微微颤抖了一瞬，司马扬眸光微深，这才转身往城内而去，身后的将领与亲卫尽数避让到了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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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1 N9 b0 ]6 U( b    然而没走几步，司马扬却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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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面前挡着一个小孩子，孩子仰头望着他，目光不卑不亢，也没有行半分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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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i6 C% V" O+ V! S. p; [3 p    黎霜跟在司马扬身后，抬头便见了这一幕，她眉头微微一皱：“晋安。”晋安目光立即往身后一转，落在了黎霜身上。黎霜对他道，“还不拜见太子殿下。”

    晋安眉头一皱：“为何要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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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城门口的军士们都抹了一瞬。与太子随行的亲卫当即眸光一厉，呵斥道：“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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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Y3 a) V6 F    黎霜护短，轻咳一声，解释道：“殿下，这是臣等在塞外拾来的孤儿，塞北粗犷，还未来得及让他入学，失了礼数，望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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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回头看她：“你捡的？”

. f# o8 p0 F  t0 Y8 D9 h. d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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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嘴角微微一动，带着三分打趣道：“这脾气与你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他语气熟稔，让黎霜倏尔忆起了多年之前，阿爹将她捡回将军府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彼时还是个少年的太子，也是不由分说的将他冒犯了一通，甚至比现在的晋安冒犯得更厉害许多……

: o0 y% f/ M6 U- d4 a. n7 }    她直接在司马扬胃上狠狠揍了一拳，将他打得好几天没吃下东西。得亏当今圣上大度，未曾与她这小孩计较，而后她与司马扬却也是不打不相识，从此打打闹闹的，也彼此督促着长大，直到现在。

    思及往事，黎霜故作冷淡的眸色暖了几分。

    司马扬见状，笑意更多了几分：“既然是你捡的孩子，这冒犯的罪，便由你来赔吧。”没再给黎霜开口的机会，他迈步向前走，路过晋安身边，手掌便去摸晋安的脑袋，却不想竟摸了个空。

+ x8 z2 D. X$ N, x5 j% S    司马扬眉梢微微一挑，“练过？”

7 E3 u. V5 N* Q2 Z- p  K5 v' r    晋安不想回答他，只道：“我不喜欢你。你离我远点。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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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j6 @. S; _+ z    “晋安。”黎霜适时喝止了他。她揉了揉眉心，“你过来。”晋安乖乖走了过去，黎霜牵了他的手，小声道：“乖乖的，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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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看着觉得好笑，只道黎霜是在这塞外呆得无聊了，捡了个孩子来宠着养，他不再计较，转身向城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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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离开了，黎霜这才蹲下身与晋安道：“别人我不管，甚至我也无所谓，但不要这样和他说话，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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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晋安皱眉，“你怕他吗？”他霎时凉了眉目，“我帮你杀……”

" |$ m6 V) x! L6 [1 B6 i3 r. Q    “嘘！”黎霜眉目一肃，“谁都可以，可不能在他面前放肆，他在鹿城的这段时间，你不要靠近他就是了，刚才这种话，也不可再说。”

6 y9 H! U' u' o0 d    晋安眉头皱得极紧：“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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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x/ r% \1 g" Q2 ?) [3 _    黎霜摸了摸他的头，“乖，你听话。”因为他是君，而他们是臣，其他人要动晋安，她都可护得，唯独这天家之子，他说杀，她便再无法护得晋安安稳。

# }3 ~3 d$ Y, A  G! ?0 W- h; A    晋安沉默的望着黎霜，见她眸光坚定，他便忍住了喉间的话，沉默以对。

    黎霜只当他是默认，挥手叫亲卫来将他带回了营地里。而她自己则领着其余奖励与罗腾秦澜一同入了城。

第22章

9 t7 k& q$ ~3 m& g( W　 太子身份金贵，自是不能住在简易的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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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城守李章义的府邸便暂时成了司马扬的行宫，府中事宜基本已安排妥当，新立的城守诚惶诚恐的接待了司马扬，黎霜等人到了城守府邸的时候，司马扬已在大厅里坐罢，听新城守禀报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了。

    城守着重报了长风营战士与守城军士们的威武，而对于那起至关作用的黑面甲神秘人却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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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想司马扬不问别人，第一句便关心到了那黑面甲的神秘人身上。

    黎霜回了躺军营，换上了以防万一的东西，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她到城守附上的时候，新城守正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将这期间说来荒唐的事情报与太子听。而黎霜一来，城守便正巧将包袱扔到了黎霜肩上：“东宫，战场上的事，黎将军比我清晰许多，可由黎将军代臣言之。”

7 E% E& I6 [. q8 x0 N! G    司马扬不动声色的嘬了口茶：“你是鹿城城守，虽是战中临时任命，可却也该有自己的担当。连鹿城发生的这般大事都表述不清楚，留你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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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b" ]- b5 r7 f5 D    城守当即吓得一个腿软，连忙跪下，磕头求饶。

, i2 I( O, S7 ^9 y- l% Q' }    黎霜见罢，并未搭声，直到司马扬嫌吵了，让他退下，堂中才清静下来。

, |0 U0 N6 x, F3 |/ f; D    城守堂中并不宽敞，此时跟着黎霜来的便也只有身边几个副将，外面守着亲卫，场面比在城外接驾时小了许多。

    司马扬将茶杯放下，随手指了一方，让黎霜先坐了下去，这才道：“我从京中出行之日正是西戎大军压境之时，这一路疾行赶来，时间尚不足半月，西戎便已退军而去，倒让我扑了个空。”他与黎霜说话，方才那身架子便卸下了许多，他抬眸含笑望着黎霜，“我这一路来对你的担心，却也是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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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Q9 E# n1 M6 x) S    这话说得暧昧，秦澜立于黎霜背后，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只低头垂目，静默不言。

    黎霜立即起身抱拳，躬身行礼：“谢太子关心，臣等得天庇佑，安然无恙。”

    她这一板一眼的模样令司马扬默了一瞬，他沉默的让黎霜起了，随即便也例行公事的问了些鹿城布防，聊了聊那神秘的黑面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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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说来说去，出了黑甲人在战场上出色的表现，对于他的来历和行踪并没任何头绪。司马扬只得让黎霜着人下去好好查查，这样的人，谁都想将其抓在手里，若此后若能留在长风营一直为大晋所用，必定令这戍守边关的长风营如虎添翼。

& H) _+ S: R8 K& P  m* a. r    正事聊罢，城守府上便开始筹备期了太子的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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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8 G. [6 P6 B& G7 L    黎霜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回营的路上，秦澜在她身边悄悄问了句：“将军可要去今晚的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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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F3 ~) _2 H: e    黎霜看了他一眼，心道秦澜素来仔细，想必是已经看出来了她并不想与司马扬过多的呆在一起。黎霜叹了口气：“太子亲自来了鹿城，我自是要出席接风宴好生招待的，未免生事之徒传闻我君臣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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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1 E7 j% L    接风宴她必须去，不是为了见太子，只是为了稳定边塞的局势。鹿城虽然离朝堂远，可朝堂上的争斗未必不能延伸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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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城守李章义是宰相的人，李章义虽死，可宰相的势力在鹿城中并未完全拔除。

/ X* G3 ?/ M, f9 V  R    而宰相乃三皇子的舅父，朝堂上从来是支持于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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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G3 e; f5 W$ D, S    黎霜的爹则与皇后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自幼看着司马扬长大，自是处处护着司马扬。而今圣上年迈，朝堂之上储君之争自是越来越强烈。

: P& s+ F4 s* k+ |  @3 \. f    司马扬来到边塞，做得好自是立功，做不好被宰相的人抓住了把柄必定被好好弹劾一番，黎霜便是不为着司马扬着想，也必定要为将军府打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在京城参与的政事不多，可这个道理，她心里还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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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S: D5 N# \    她得在这鹿城好好护着太子，护得他好好回去，最好能护着他立下军功，只有这样，将军府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 \4 M4 ]! L) z    “备好我的礼服，诸位将军也都穿得隆重些，今夜的接风宴要好好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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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阖首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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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营里，黎霜下腹犹如针扎似的疼痛，她饮了许多热水，可也并缓解不了什么疼痛。下午推去了大多数的时，黎霜谎称自己有些疲累要睡一会儿，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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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a9 F+ |" U5 z    她在床上抱着肚子忍痛，这时外面却传来了争执之声。

    亲卫在斥着：“将军说了不让人来打扰的，你这小子！放肆狠了！”

    “你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不揍你！”

) r& ~; x5 w' O6 t# C& Y    黎霜眯了眼往外面看，正巧见得门帘一掀，是小小的晋安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卫，但见黎霜躺在床上，立时放轻了声音：“混小子，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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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别吵了将军！”

2 g3 P$ B! Z/ Q3 l    黎霜缩在被子里沙哑的应了一声：“无妨，让他进来吧。”

, H. s7 E: f1 m+ N9 V+ l    亲卫道是黎霜被吵醒了，声音沙哑，并未多问，应了句是便也退了出去了。晋安小胳膊小腿的跑到黎霜床榻边，将她的被子拉了些许下来，看见了黎霜微微苍白发着汗的脸，他登时心头一慌，极为小心的轻声问道：“你病了？”

* `2 k( @& x5 I    “有点腹痛而已，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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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却很是忧心：“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哪里伤了？”

1 l1 O- C. z9 U6 U# c    他问着，因为年纪太小，看着竟有点像心疼得要哭出来的模样。黎霜觉得好笑，可又想这孩子竟然能闻到她身上血的味道，果真是五感比寻常人要灵敏许多。可她今日身上这个血……倒有点不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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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k/ {$ \8 B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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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t8 F# x3 \2 ~: g    “不要骗我。”晋安面色沉了下来，那么严肃，可因为稚气的五官，也没有生出多少威严，“你身上血液的味道很浓厚，我隔很远就闻到了。”

+ r. d2 l2 x$ w* L# g    黎霜有些头疼。她要怎么和一个小男孩解释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是，我生了一点小病，你不要声张，你让季冉带你去集市找一家姓陆的人开的药材铺，里面有个陆姑娘，你找到她，告诉她，只能悄悄告诉她一个人，你给她说说我的症状，然后带着她来看我。”

    黎霜想今晚是要去参加接风宴的，她疼成这样，要是被司马扬看出来少不了得是一通问，她是尽力不想和司马扬有过多交集的。只能盼着能吃点药，熬过这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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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晋安应了，抬手拢衣袖，帮黎霜细心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黎霜望着他霎时有点愣神。

( O/ s: b1 N1 Y+ Z( W5 ]    “我马上回来。”他留下这句话，飞快的跑了出去。

. T3 ?9 i5 p& Z% j    黎霜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疼得迷糊了她刚开看着这般小小的晋安，竟倏尔觉得他的目光与昨日夜里吻了她的那人那般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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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找到了季冉，一听是将军的命令，季冉立即行动起来，带着晋安去了陆家的药材铺。陆欣适时正在捣药，但见季冉来找她，还没来得及脸红，一个小孩便飞快的跑了过来，拽了她的衣袖，将她拉得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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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D3 |: E/ }1 v    小孩凑到陆欣身边，将黎霜的症状一说，陆欣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啊。”她有点脸红的咳了一下，“你们等等，我去拿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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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欣手脚利落，半分没有拖延，只是在回军营的路上，季冉走得快，晋安走得比他更快，陆欣在后面跟得十分吃力，偏偏季冉还要问她：“将军让你去干啥？”

    陆欣转了转眼珠：“哦……将军说身子有些疲乏，让我去给她按按穴位。”

6 V! K* U( I, Z3 {' b2 ]) i& X    这个理由很好，季冉便不再问了。

    终于到了军营，已经是在大冬天里跑出了一身的热汗。

- Y# h6 T& o8 ]    季冉留守在营帐外，只有陆欣与晋安进得了帐，看见黎霜一头冷汗的在床榻里睡着，陆欣当即蹙了眉心：“怎么这么严重啊。”

    晋安只觉心头一痛：“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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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X. U" l" g# _9 e$ g- m5 Q    陆欣想掀黎霜的被子，但看着旁边的晋安，道：“我要退了将军的衣裳为她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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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望着她，没动，一脸“那你赶快施针啊。”的表情。

    “你虽然小，但还是得出去。”陆欣赶了人，晋安虽然百般不愿，但还是被推了出去。别的事他可以任性，但事关黎霜，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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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没有在门口等，反而绕到了营帐另一边，那边比较靠近黎霜的床榻，他趴在营帐上，过人的听力听见里面黎霜微微带着痛苦的呻｜吟，他便也觉得心口都被撕开一样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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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Y  `! L- c- G: k    以前离开黎霜远了，他就会有心头肉被钩子钩住，撕扯开的痛感，然后他就想马不停蹄的赶到黎霜身边。但是现在明明呆在黎霜身边，他心头竟然也有了这样的痛感，但是这时，他却不想离开黎霜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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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X) j  L/ A% `5 Z' U5 R; ]    拿刀将他刮了，他也离不开半步。

    她在里面，她在疼痛，他恨不能以身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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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却无可奈何。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很久，直到里面黎霜的气息慢慢平稳了下来，晋安方才心有余悸的进了去。账外的亲卫都倒是陆姑娘在里面给将军按摩，而这个小子将军也似乎极为护着他，便只瞥了他一眼，也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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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进去的时候，黎霜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陆欣给了她一块药片，让她含在嘴里。

7 ^2 @7 y# m5 s1 H7 |7 ?! V/ Q" f    黎霜看着晋安，笑着招了招手：“来。”她抬手揉了揉扔有些懵的晋安的脑袋，“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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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只精魂未定的盯着她：“你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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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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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垂头，抓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也别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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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C& B$ S" H0 T4 d    黎霜心头一暖，浅笑：“好。”

第23章

　 虽然答晋安是这样答的，可黎霜身体怎么样，她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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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欣在旁边还是不由的说了句：“将军，你的身子要注意调养。”她言语未尽，但黎霜知道她的意思，每次受伤，军医给她把过脉之后都会这般说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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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2 G: T    可这军中行事，本就简洁，更别说外出行军，那路上什么事都能遇上，面前一条冰河，大军都得淌过去，她身为将军，能因为自己是女子便让别人把自己抬着过去？这样还如何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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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5 N  A5 J! O8 h9 K    黎霜点头，算是敷衍着应了，陆欣张了张嘴，最后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只道了一句：“明日将军若还痛，我便再来为将军施针。”

$ V' t+ z% j7 [( p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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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U; V& J    “明日还会痛？”晋安眉头皱得极紧。

3 [. H1 C5 i3 L9 L" K: t8 j    黎霜揉了揉他的脑袋：“她是说万一。一般不同，要再痛，陆姑娘一准能治好。”她这是哄小孩的语气，晋安听出来了，可他却没办法反驳什么。

    “得了，时间快晚了，我得换衣裳去城守府上赴宴了，你们先出去吧。”

) C* x1 Z3 I! g1 e1 e( i    陆欣应了，乖乖退了出去，晋安也跟着陆欣出了门去，季冉还等在门外，陆欣本打算与他说上两句话，可袖子却被晋安拽了住，不由分说的将她拽去了一边。

5 W/ u- ]' l1 k8 a    “陆姑娘。”

    “呃……”被一个小孩一般正经的这样称呼，陆欣有点不习惯，“哦，你可以叫我姐……”

2 ^# U0 _- z0 g( q# p8 V. p    “将军身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怎么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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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生强势的小孩……陆欣不由自觉的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注意保暖，不要让寒气入体，不要食用冰冷的食物，少碰冰水，不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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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一一记下：“还有呢？”

) ]4 g9 h* `& b- h8 m; X! m. y    “也没什么别的了。”陆欣顿了顿，“小朋友你很关心将军呀。”

    “嗯，我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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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e& u. |1 W0 S3 y    正是在陆欣无言以对的时候，季冉跟了过来：“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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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o. _5 M" L/ b+ }    “没说什么，季大哥，你们长风营的小朋友都好爱戴将军……”她话音刚落，转头一看，刚才还站在面前的晋安，却是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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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冉点头：“晋安那小子啊，将军捡回来的，是挺粘着将军的。”他转头问陆欣，“将军的事已经办妥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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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9 X0 M3 W" X0 c) M  s    “劳烦季大哥。”陆欣跟着季冉走了一段，“那个，我今日出门前好似炖了汤，季大哥要是不嫌弃……”

    “今晚城守府上有宴，我随将军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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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v8 k5 c#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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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9 l5 h0 f% ^# U% Y    时值傍晚，又降下了大雪，鹿城道路之上没一会儿便积了厚厚一层，然而大雪却并不能盖住宴会的热闹。

. z7 |% g: R$ O, d2 B  K# n  D    黎霜携着长风营的将领前去赴宴，酒肉酣畅，宴席之上文官武将在太子面前都相谈甚欢，黎霜面上也带着三分客套的笑意。

    然则她一边喝着酒却一边在想着这酒席什么时候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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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s8 o: e- `! ^) m: R$ V    黎霜离开京城一去不返，深扎在这塞北旷野之地这其中有很多原因，这最单纯的一个大概便是她想逃开这种无聊的应酬吧。

    至宴会将末，太子举杯称赞了一番边关将士，举杯相敬，又给未来鼓了一场气，大家各自落座，自行寒暄。黎霜实在待不下去了，寻了个借口，让秦澜帮她打了掩护，自己遁走去了府里的花园透透气。

    天上大雪纷飞，黎霜走了几步忽见头上竟然多了一把纸扇，将她头上的雪挡住，她心头倏尔闪过那黑甲人的脸，往旁边一看，却竟是见了司马扬微带笑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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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O& ]+ Q6 F# A* w! \* `% ]    “知道你受不了，迟早得跑，没想到今日却是忍了这么久。”

    黎霜后退一步，俯首行礼：“太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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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止住了她将弯腰行的礼：“霜儿……”他语带叹息，“你便要如此刻意与我生疏吗？”

    他掌心在这塞北雪中有些凉，黎霜垂首，没有回答。

& _1 X! a5 f, U3 e0 z4 ^; v    “三年前你请战塞北，我道你最多待上一年，立了军功，便要回调京城，哪曾想你竟这般的倔，三年未曾回京一次，你便是气我，也气得够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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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惶恐。”黎霜终是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行了军士之礼，“臣不敢对殿下有丝毫气愤之情。”她沉着冷静的应答道，“臣三年守与边关，乃是深爱这边关之景，于边城有情，于边关之人有情，能为大晋为陛下守住边塞，是黎霜的福气，黎霜为此而感到自豪与骄傲。未曾有一点别的心思。”

    司马扬看着臣子之姿的黎霜，默了一瞬：“于边城有情，于边关之人有情，黎霜，你于我，便已无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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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簌簌落下，很快便将司马扬的声音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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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 ?) D- e+ N" [4 j    黎霜跪在地上，冷静答道：“殿下于臣，乃是君臣之情，臣感君恩，定致死不忘。”

' P+ I3 O) r6 L' f- f* \# z    “霜儿。”司马扬弯腰，扶住黎霜的手臂，微微使力，想将她拉起来，“但闻西戎大军压境，长风营陷入危地，我心急如焚，千里赶来，并不是为了这份君臣之情。”

    黎霜睫羽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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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n  D, j) m  C+ o& K1 e% z    司马扬其实是懂她的，他知道说什么话，会让她心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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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x" O* J7 Z/ u" G( o$ N8 e    忽然间，寒光在黎霜眼角一闪而过，黎霜心头一凛：“殿下小心！”她低声一呵，立时反手将司马扬一拉，飞快护在身后，脚下就地一扫，掀起一层雪雾，迷乱了来袭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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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来袭者手中的长剑却刺破雪雾，径直向黎霜身后的司马扬杀去。

& e  {! q5 `& o( j: N; U' e. K    黎霜身形一转，与其过了两招，然则却依然没有拦住持剑者的去势，自己与这人的功法相差太远！下一招必定拦不下来。黎霜心念一动，当即想也未想便挡在了司马扬的身前。

0 k! F% S" E0 Z2 ~+ ]8 j    竟然以身做盾，要回护于他！

, d; o3 q$ G' @+ f    来者剑势猛然一顿，在即将刺破黎霜胸膛的时候剑尖一旋转，倏尔往旁边猛地掷去。

1 o  B8 b6 |* p    长剑“笃”的一声狠狠的扎进旁边一个石亭的石柱之中，陷进去足足有三寸有余，可见其力道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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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8 a4 i8 N% n    方才黎霜与这人过招之快，快得还未让空中雪雾全部落于地上，而此刻短兵相接的招式一过，雪雾落下，黎霜看清来人，皱了眉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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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那神秘的黑甲人，他……竟然要杀东宫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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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何要护着他？”而这黑甲男子出口的话却比黎霜多了几分凉意与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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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倒将黎霜问住了，黎霜回头看了眼司马扬，司马扬显然也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微微蹙了眉头，盯着面前的黑甲男子。

: k" Y3 _3 _4 \" n4 K    司马扬在这一路上听说过这以一人之力击退西戎大军的黑面甲神秘人已经很多次了，此刻便是一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是他竟然这般与黎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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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j( ]/ W$ l# ?) U. p    黎霜却也习以为常的样子，这两人……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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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P+ y, t3 h! q# ?5 z& A) {    他还以为，这塞北里，没有谁与这黑面甲的神秘人熟悉呢。原来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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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D$ k  I& U8 g0 M    “你为何要伤我大晋太子！你可知此乃何罪！”黎霜也是又急又气，这个黑面甲的男子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也和晋安那个小孩一样拎不清呢。

    这还好是她在场，勉强护住了司马扬，她要是不在，司马扬的功夫本就不强，若就此被这人给杀了，他不就直接从大晋的恩人变成了大晋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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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可能对他来说……变成大晋的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连西戎的大将都那么轻而易举的杀了……三个。

    只要自己开心，这人好像没什么顾忌的。

1 N) B  U# m) L+ ~8 G" A. W! i5 u    “我不知。”晋安盯着她，黑面甲背后的腥红眼瞳映着满满的只映着白雪与她，“我只知道他要伤害你，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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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心头一动。

    背后的司马扬则微微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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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一叹：“他没有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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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黎霜为他辩解，又见黎霜现在还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他身前，晋安那双透彻的眼睛仿似受伤了一般微微一动：“你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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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9 V' L2 p    黎霜一怔，不知他为什么每一次思绪都跳得那么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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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打断了黎霜的话：“阁下便是，破了西戎千军万马的那位勇士？”

    晋安全当他不存在，又问了黎霜一句：“你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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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臣，他是君，我必须保护他。”

    “我杀了他你会伤心，是吗？我杀了他你会恨我，是不是？”

    在司马扬的注视下，黎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顾及完全。这神秘人单纯得像小孩一样，他的世界一是一二是二，她要怎么给他解释她背后的那一堆利益牵扯，还有过往那些理不清数不明的情愫纠葛。而且现在她也根本没时间解释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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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外的亲卫听到动静已经行动起来，将花园层层包围。

- B- L/ Y9 K* }- |    晋安只注视着黎霜，黎霜唯有轻声道：“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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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q3 K9 q5 Y    晋安眸光一暗，只觉此刻心头没有那撕裂的疼痛，但却极为沉闷，闷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样难受。

; k' C+ u+ h1 q' J    他觉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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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外亲卫拉起了弓，向着他站的方向，放了三箭，三箭来势汹汹，可却没有一箭落在他身上，任由一支箭落在脚边，他躲也未躲，只将那箭拔了起来，他眸光一扫，寒凉的望向射箭来的那个方向。

    黎霜是见识过他的本事的，当即阻止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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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d* l( ^# a    晋安看了她一眼，手指一松，丢下了箭，随即身形一转，撩起漫天雪雾之际，霎时不见了踪影。

    黎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未下任何追击的命令。而司马扬亦是如此。

5 u4 f: d3 g9 i) F( B3 H- v    待得有亲卫走上前来，询问司马扬的意思，司马扬才摆了摆手：“你们追不上。”他转头看黎霜，黎霜却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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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雪节过罢，整个鹿城像是忽然变得萧条了一样，路上行人骤然减少，一夜的大雪在城里城外都铺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清冷景色。

% v8 N- x* Z* A7 p    鹿城城守府与长风营上下在太子被神秘人袭击之后，都陷入紧张当中，让这座边城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沉凝几分。

    在塞北的军士无人不知那黑甲神秘人的本事，若是他想杀太子，就算有人在场，怕是也难以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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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7 }& W; L! a0 r. i8 ]) }    城守府严格的戒严，太子出入必有十名亲卫贴身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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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守胆子小，生怕太子在塞北出了什么意外。他知道那神秘人对黎霜有不一样的感情，于是天天跑到军营里请黎霜去城守府陪伴太子。恨不能让黎霜在太子身侧住下，一整天都给太子当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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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T1 l* I% C' g    黎霜初时也是有几分忧心的，城守来求，她便也去了，可是去了几天，发现那神秘黑甲人根本没有丝毫动静，军营里她也让人看着晋安，这几天晋安也都乖乖的，白日里跟随军士出去训练，晚上就缩在被窝里睡觉，也不来找她了，算是捡他回来后，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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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k# B/ z/ R9 }    黎霜心道，那晚她保护司马扬的模样大概是让这过分单纯的神秘人……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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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7 N0 o! y$ R2 f1 f; {) W    她曾也在晚上悄悄的出了军营，寻了个城里僻静的亭子坐一坐，可那神秘人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找准时机就出现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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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在亭子了坐了半宿，心头却竟还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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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再也不会在她身边出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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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7 u/ Q3 t) P    那是个认死理的人，若是那天他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再理会她，那以后大概就真的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吧。毕竟……从来都是那黑甲人主动来寻她，到现在为止，她也根本不知道那黑甲人的来历行踪，更无从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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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摸了摸自己微凉且有几分干裂的唇瓣，一声轻叹，身体里的热量变成白雾挥散了出去，吸一口气，黎霜只觉这夜是越来越寒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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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城守如往常一样来求黎霜去陪伴太子，黎霜借由军事繁忙的理由推脱了。城守失望而归，太子也并未派人来邀。黎霜便自乐得逍遥。

; O  U, i+ I6 [& W    她不想与司马扬再有过多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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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l. y    她知道司马扬对她有情，他们年少初遇，相互陪伴，黎霜不同与一般闺中贵女，她与王公贵族的公子们一样骑马射箭，学兵书律法，习武练功，她是大将军的义女，她的老师与司马扬都差不多，她与司马扬在一起的时间或许只比他那两个伴读要少一些。这么长的时间里，黎霜自然会对司马扬有过仰望，可也只是仰望，不能更多了。

3 x3 K4 j2 o( }& W4 V, b3 G3 A    司马扬立了自己的太子妃，府中姬妾虽然不多，这几年听闻也添了两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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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9 a# ~- a2 P    她自小和阿爹学习打仗，就是为了未来能走出将军府那狭小的后院，不去理会几个姨娘之间令人倍感无聊的明争暗斗。她不想让自己终于有一天能天高海阔了，却又因为姻亲而掉入另一个深坑。

    加之司马扬是当今太子，圣上百年之后，若无意外，他是要登基的。未来，他的身后那些争夺，只会更比这战场更血腥，阴暗和肮脏。

    三年前，黎霜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在京城呆下去，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太子于她有情，多么让人喜闻乐见，因为她是将军义女，她注定会为了皇权与军权的结合而与太子结合。

" \" D1 z  ~1 Z1 K9 L1 b! C    妃位注定不会是一个义女的，但侧妃一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未来若与太子有了子嗣，那更是前途不可估量。

6 n3 D2 R  S9 G; X; f    她阿爹不一定为她欢喜，但将军府背后那庞大的利益群体，必定欢欣鼓舞。

    黎霜不喜欢做棋子，她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做下棋的人。

    那时黎霜将情势看得清楚，司马扬却也将她看得清楚，三年前，司马扬娶了太子妃之后，黎霜便动了离开的心思，司马扬知道黎霜怕什么，但他不允许她害怕，更不允许他走。于是司马扬向皇后提了迎娶黎霜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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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自是乐见其成，允了司马扬，当日夜里欲与圣上商量。

    多亏司马扬的小皇弟在皇后处听得了口风，欢天喜地的跑来于那时正在宫里办事的黎霜说了，黎霜这才大惊失色，连忙从宫里赶回将军府，请求阿爹立即上书圣上。正巧彼时塞北有战情，黎霜恳请出战，在阿爹的请求下，圣上终于是应允了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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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北上鹿城的事情敲定，不日便传遍宫闱，她不是本朝第一个上战场的女将军，却是敲定得最快的一个，皇后知晓圣令之后，这关于司马扬的请求便也按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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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出塞北那日，司马扬前来送行，黎霜现在都还记得司马扬当时沉凝着脸色问她：“我便是如此不堪？你情愿逃去苦寒塞北，也不远留在我身边？”

( i* Y1 P3 ^( I+ D" b. J    黎霜俯身下跪，头深深的叩在地上：“殿下言重，黎霜万分惶恐。”

    那是她第一次这般应对司马扬，她想尽一切办法拉远自己与司马扬的距离，司马扬默了许久，方才声色低沉的令她起了。那次起身后，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司马扬对她，用以失望且落寞的神色：

5 I2 a+ z2 Y  Y! j    “我以为，你会懂我，会愿意一直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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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x' P5 O  r    黎霜将他这句低语呢喃挡在了心门外。黎霜知道，她是可以一直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一直视他为唯一。但是司马扬的一生，注定不会一直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一直视她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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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后宫三千，有皇权天下。而她，也有自己心里想要到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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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g" g, g# z    再然后，黎霜就未曾归过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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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已经过了三年，司马扬也以有了子嗣，这份令人惶然的情愫，便也尽可淡了去。怎么也没料到，司马扬这次竟然会请命来到他口中的这苦寒塞北。竟也还会对她说，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那份君臣之情。

5 J$ S# {2 h0 O+ D3 W    这让黎霜不安。知道司马扬来的那一天起，黎霜便暗自想到，若无性命相关的要紧事，她绝不靠近司马扬！绝不！可哪想，还偏偏真就有这样的要紧事一下就找过来了……

' U/ H4 c0 I$ L" L# @    黎霜叹息，这真是新桃花撞就桃花，桃花烂了。

/ Q9 ]1 |5 x1 N- Q    而在黎霜不去城守府之后，太子除了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到军营城墙上逛一圈，也没对黎霜过多打扰。

    在黎霜刚安下心，觉得这个冬日总算要开始过上安生日子的时候，城墙上倏尔有士兵报到，远处原长风营营地外数十里地的那树林里近几日有些动静。

    黎霜听了这个消息，心里起了重视。

. m$ s* c* }" F& W- l! D    “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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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5 {: f$ C! e' t    “那片林子虽然隔鹿城远，但天气好的时候远远望去还是能看清楚的，近来有士兵发现那方的树木有明显减少，显然是人为采伐。”

    采伐树木？黎霜捏着下巴琢磨：“可有见得有人将树木运走，或者就地搭建了什么建筑？还是升起过什么燃烧的烟雾？”

! m5 W' b! C# B9 E& O- [) D    “没有，那些不见的树木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未见运走，也未有搭建，更未有人用来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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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人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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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O+ r) ~! n( F" [    “是。”

    军士退下，黎霜想到那片树林是当初捡到晋安的地方，她与罗腾及几个军士去查过，那方还有一处乱葬着人的地下石室，那疑是“起尸”杀到长风营来的那个老太太也是从那地下石室里爬出来的。

7 Z/ ~; O. s& E: L( W# m- K* t! W    现在那个树林又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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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人，还是说……是那个地下石室里的别的“人”？而且，不运走不搭建也不用来生火，他们采伐树木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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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B9 U3 Q& k% S3 j/ X. h1 n& H    黎霜派了几个人出去探，不止探了一次，白天夜里不同的时间过去，可也都未曾见到有人在那树林里伐树，然则树木还是在渐渐稀少，隔了几日，因为树木的减少，甚至能看到那方裸露的山头了，但依旧未曾见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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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l  H8 }) }; z* P4 i4 q$ P* C    长风营的将士们未曾多想，然而鹿城的守军私底下却有一个传闻传开，说是鹿城之外开始闹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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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雪节后大家的生活都是极为无聊的，没几天群众的力量便将那树木渐渐稀少的树林传出了版本不同的十来个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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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 p0 Z8 |- l    塞外本就寒冷，配着这鬼故事一听更是骨子里都飕飕的吹冷风。黎霜一开始本没管这些无稽之谈，可没想到这传言越传越厉害，甚至有几分开始动摇军心了……有人说，是那黑面甲的神秘人杀掉的西戎人的鬼魂死得不甘心，开始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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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时军营之中隐隐有了几分压抑恐惧的情绪。

    黎霜发了大怒，寻了第一个传出这个谣言的人，狠狠打了几十大板。

    却令人更没想到的是，在第二天，那个挨了打的士兵竟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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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大雪几乎将他掩埋，只留了个手掌露在外面，被人挖出来的时候，他气息早绝，心脏被人掏空挖走，一个空荡荡的胸腔看起来极为骇人，且他死时面容惊恐，仿似见了万分恐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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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v( P$ d# w5 D7 j# D    此事一出，军营更是震颤，谣言四散，甚至传入了鹿城百姓家里。家家户户的忙着给自己贴符画咒，一个好好的鹿城，一夜之间咒符满布，看起来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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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e( H" j    黎霜深知军心不可乱，正在与众将领商议应对之法的时候，城守府传令来让黎霜去面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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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y" x! |1 A. r3 j$ e/ B    秦澜观了一眼黎霜的神色，主动请令：“将军而今要处理军中杂事，怕是无空抽身，末将便斗胆代将军前去上见东宫，代为听答东宫之令。”

- n2 u- h' z+ ?    黎霜自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甚好甚好。”

/ Z7 y+ K# u; J+ j5 `    秦澜见她这模样，微微垂下头，嘴角轻轻勾了个无声的浅笑，他愿意为她挡掉令她为难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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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 d! P7 e/ E7 K1 D) c    “属下且随使者先行去城守府。”秦澜告退，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却又听黎霜唤道：“秦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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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M6 {) t% [( m    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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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琢磨道：“若是太子之事不好应答，你便遣人回来叫我。”

    秦澜眸光一柔，这是怕太子为难他呢。他掩下眸中情绪，只抱拳应了声：“是。”

    秦澜去城守府没有停留多久，司马扬也没有询问黎霜为何不亲自来，他只是提了最近鹿城里面关于鬼怪作祟的谣传，并未怪罪谁，反而提出了解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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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z) O) C6 U$ K. T' {    黎霜听得秦澜回报，司马扬的解决之法，她下意识的蹙了眉心，可却也不得不听：“太子如何说？”

- l1 ?0 U/ R& t4 p3 G- X    秦澜顿了一顿，道：“太子欲让将军与他领一行亲卫，同去那荒林之中巡视一圈。亲自镇住这谣传。”

    黎霜沉默。百姓迷信，她无法与他们讲道理，而最能快速平息谣言的方法确实只有用迷信以克迷信。她与司马扬去那方走上一圈，再让人散出消息去，说太子真龙之气已令邪祟魂飞魄散，乃是最快捷的方式。

+ u+ Z: W+ ]- W2 ~' [. {- l* w) {    而且他们也正可亲自带人去看看究竟。探子毕竟是探子，起武功身法到底是比比上他们身边的人和自己，难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未曾探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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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 C) q6 l# Y    司马扬提了一个好办法，唯一难做的，是要她与司马扬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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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l5 z: M, B6 ^    “就这么办吧。”黎霜寻思片刻，到底也是点了头，好歹两人身也是要带着各自的亲卫去的，“秦澜，你着人安排下去，亲卫营中人明日随我一同出发，太子那方也做好万全准备，此一行最重要的任务，还是保护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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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i! s# `. ^    秦澜垂头：“是。”

    翌日午时，黎霜着了银甲军装，提了八面重剑，令了十二亲卫在城墙之前静候司马扬，司马扬来时，亦是一身铁甲军服，与黎霜站在一起，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般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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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中大半的人都前来叩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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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l9 Y2 Y    正巧今日陆欣来看季冉，她目光本一直停留在季冉身上，可此时阳光正当中央，映雪一照，却让黎霜与司马扬抢了注意力去。

    “哇。”陆欣不由轻声感慨，“将军与太子殿下好生般配。”她摇了摇自己牵着的那只小手，“晋安，你看，是不是？”

    在她身侧，周围一圈大人的包围下，只有晋安一个小不点站在里面。

, d/ s( P+ Q8 m8 n! E1 Z    他眸光冷淡的看着那方的黎霜与司马扬，但见两人上马的动作几乎都一模一样。他沉默不语。只挣开了陆欣的手：“我说过，别碰我。”他背对所有人，不再看黎霜与司马扬，转身回了营地里。

. E* p/ N# a7 b  @    身后军士们威武的呼和声响彻天际，送黎霜与司马扬出了城门。晋安行至亲卫营门前，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他躺上自己的床。仰头望着营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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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不发，连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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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4 X( y/ I2 f    这几日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只是，好像并没有其他人发现，连黎霜也未曾来过问过一句。她喜欢那个太子。所以不会关注其他任何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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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不止一次的想，黎霜看见那个太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看见她的时候一样呢，感觉全世界其他东西都没有颜色了，只有她在发光。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与注意力。让他像蛾子一样不知死活的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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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s$ u6 `1 K    没有人知道，在黎霜没有看见他的这几天里，他这只蛾子，真是是用了比扑火还要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靠近她的冲动，同时也忍下了比被火灼烧生命更让人痛苦的疼痛。

    她不喜欢他，也不需要他，他意识到的这两件事那么反反复复的在他脑海里出现，像一个诅咒，冰凉了他所有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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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a  ~8 G8 p% t' k) Z    而且并不是错觉让他感到冰儿，而是真真实实的冷。

    他胸膛上的火焰纹开始变凉，颜色开始变得暗淡，即便到了晚上，变成成人，如果不躲在被窝里，塞北寒冷的风便能冻僵他的肢体，这是在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

4 G- e* w& u' e! I    从那个山林里逃出的那天开始，遇见黎霜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头永远都是涌满热血，即便身体裸露于寒风暴雪之中，也不会觉得丝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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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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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将军！罗将军！”外面倏尔响起了一个军士惊恐的大喊，晋安能辨识出这个声音，这是黎霜亲卫之一万常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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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出现？所有的亲卫，不是随黎霜出去了吗……

, m. G$ Z# G/ f$ \+ P8 L6 |    晋安一转头，但见营帐内竟然已经是一片漆黑，原来他刚才已经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久到天都黑了吗，为什么他时间的流逝……竟然毫无感觉呢。

    “罗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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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与太子遇伏！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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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空洞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缩紧，他一个翻身，猛地坐了起来。

    胸腔里仿似已凝固的血液霎时随着心脏的猛烈撞击挤向全身。

    他赤脚踩在地上，未觉地面半分冰凉，身形一动，霎时闪出了亲卫营外，临在半路，猛地抓住了万常山的衣襟。

- G! ?$ g/ a1 L$ u& w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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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常山怔愕的看着面前的人。

- {2 o0 ~/ s- L! @: F( A    在他黑色瞳孔里，借着军营外的火光，映出了晋安此刻的身影，他已变成成人，双瞳腥红，烈焰纹从心口爬上他的眼角，他身上还穿着小孩的军装，以至于身上很多缝合处都被肌肉撑裂，碎布一样挂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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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0 e# Q/ _, t! g    万常山瞪着他：“你……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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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何人！”罗腾听到外面的呼喊也从自己营里赶了过来，他手中大刀指着晋安，皱着眉头问：“黑甲人？”而晋安分毫不管，只抓着万常山的衣襟一字一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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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w9 ~* M% t2 b* l0 a) \    “黎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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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6 e% p/ C# [  p) o    提到此事，万常山登时顾不得这人了，立马转头对罗腾道：“罗将军！请求支援！将军与太子消失在了那树林里的地下石室中了！”

    地下石室……

    晋安松开万常山，脑海中不知为何霎时回忆起了一个混乱非常的画面，一会儿是有人在拿刀割破他的心房放血，一会儿是他嚎叫着拼命痛苦的挣扎，一会儿是虫子爬进了他的身体里，一会儿又是血腥的厮杀与狂乱的奔走。

    他霎时头痛欲裂，然则这些头痛对晋安来说都并不重要，他觉得唯一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知道那个地下石室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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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黎霜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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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N5 I  S$ w# _4 @8 Z0 o    他要去救她。

    就算她喜欢别人，她为了保护另外的人会对他拔刀相向，就算她这辈子也不愿意嫁给他，不愿意和他一直在一起，甚至不愿意见到他……他也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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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e& K6 L9 \  F    拼尽全力的，舍生忘死的，不顾一切的去救她。

    这像是他的使命，是他的本能，是他唯一的，仅有的，不可放弃的坚持。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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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陷入了泥泞的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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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稍稍动了一下腿，却觉越是用力，便让她往这泥地里陷得越深。黎霜当即冷静下来，不敢再动。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十来丈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芒照了进来。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她隐约看见旁边躺着一人，那人平躺在泥地之上，只有穿着重靴的脚陷入了这沼泽中，黎霜轻轻唤了他一声：“太子殿下？”

/ q3 h1 g7 D+ C7 R    男子一声轻哼，被她唤醒了过来。他微微动了动身子，黎霜便见着他身子往下沉了一瞬：“不要动！”她立即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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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扬已经霎时反应过来了现今他们所处的状况：“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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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像是天然的，倒像是有人故意设置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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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抬头往顶上一望，只见头顶之上有一个黑糊糊的大洞，方才他们约莫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此时在那洞口处，却有四五根粗壮的木桩将那洞口封住。这必定是人为设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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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_+ Y+ v" `: C5 c    “我终于知道，那些被伐的树木用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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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3 W' g; g: X    原来，都是被人用到这里来制造陷阱了，没有烧，没有搭建，没有运走，直接原地用到了地下。可到底是何人，又是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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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3 |. _/ F( |" [7 z    思及片刻之前。

    她和司马扬领着各自的亲卫往那树林去前去探看，黎霜本是欲在林外绕上一圈，毕竟司马扬在此，不能真让太子入那树林之中，万一出了差池，谁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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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想到，当他们到达那树林边上的时候却隐隐挺有林中有微弱的呼救声传来。黎霜从来不信鬼神邪说，她让亲卫护着司马扬，欲自己入林中探看，可司马扬却是不让。在他要求之下，两人领着亲卫，一同入了这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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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砍伐的树木到处都是，留下了满目疮痍的木桩，萧索的枯木林里，气氛更比以前诡异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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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着那呼救声而去，越走越深，黎霜越发觉得不妙，这寻来的路程，竟然离当初发现那“起尸”老妇人的地盘越近。黎霜正欲令众人停下脚步，旁边却倏尔有一道白影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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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4 O  d7 V( g    黎霜拔剑出鞘，还未来得及迎战，那人动作出人意料的快，转瞬之间便擒住了司马扬，将他往前一拉，黎霜与一众亲卫连忙追了上去，踏上去两三步，脚下却是猛地往下一陷，所有人登时掉入了地下石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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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b; X  z; O    石室之中，地上白骨累累，那恶心的臭味已经消散而去，黎霜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到白影，眼见着那偷袭者拖着司马扬，闯入了石室后的一个破败洞穴之中，黎霜追赶上去，而出人意料的是，这里的洞穴却犹如迷宫，没走多远，前面倏尔多出来好几条路，黎霜命大家分头寻找，她于身侧一个亲卫正打算往右侧洞穴里寻找而去。那白影陡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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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侧一闪，亲卫登时被掀翻在地，黎霜眸光一凝，抬剑来挡，看看挡住了那白影的偷袭，且迫使偷袭者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 _- w5 a0 z  {, I2 v3 G    黎霜定睛一看，与她手中八面重剑相触的竟然是一把精钢折扇，而握着这折扇之人，却是……那个“探子”？

    之前从鹿城地牢里逃出去的那华服男子？

. l, m- K" x5 S' l7 {8 z0 k    是他！

    “哟，黎将军果然厉害。”他轻声一笑。像是在路上偶遇时来打招呼一样。

3 H/ s: T, @  @  H& A" p! l& x    黎霜厉叱：“你到底是何人！殿下在何处？”

! m& c8 F% r; n2 H$ l, ?5 x    男子一笑，笑容仿似人畜无害：“我带你去找他吧。”话音一落，男子身后洞穴里蓦地急射而来两道长鞭，黎霜以正，抽身回剑，避开其中一条，而另外一条堪堪被听到声音追回来的秦澜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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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伸手欲将黎霜抓到身后，男子手中折扇一动，只见折扇临空飞出，狠狠划破了秦澜的手臂，飞回来的时候折扇扇骨则重击在了黎霜的后脑勺上，这一击中了要害，黎霜只觉眼前一花，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住脚。恍惚间她倏觉手臂一紧，身边场景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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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要反抗，可咬牙忍下眩晕，立足于地面之上，抬剑要刺的时候，她肩头被猛地一推，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紧接着失重感传来，脑中眩晕再次席卷了全部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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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醒来，便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她不懂那人为何要将她与司马扬单独丢到这儿地方来，其他人呢？那些随行而来的亲卫，他会怎么处置他们？而且那人……虽然黎霜不敢确定，但从速度与一些手法来看，他的武功竟与那神秘的黑甲人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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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之间也有联系吗？师从同门？

    可显然，现在并没有时间让黎霜来思量这些了，她身上的铠甲极重，拖拽着她的身体慢慢往泥地里沉去，方才这湿泥只没过她的腰腹，现在却已经快要到胸膛处了。

3 n( J1 f% O5 z; \" `& Z5 f    黎霜小心抬起了手，解开了胸膛上的铠甲与肩甲，她看了眼旁边的司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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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6 H- K' e9 O6 ?( X    司马扬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他是整个人躺在泥地上的，几乎浮在泥地上，除了那双过于沉重的战靴让他双腿深陷泥沼中之外，身体其他部分都还可活动自如，只是他不能活动，因为他一动，受力的地方一旦改变，他也会慢慢下沉。

8 V6 A: k& i; j/ v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给他一个着力点，只要他有一个可以踩或者蹬的地方，就可以安然从这泥沼之中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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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黎霜唤了他一声，“你可尚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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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P  b& l( E/ \: y! l    “我手臂在这里，你可以踏我手臂逃出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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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D  Q, c+ w8 @! d% D    司马扬一默：“我踏在你手臂上，一旦用力，你又当如何？”

    “臣自会有办法……”

/ o+ j9 J7 s7 H# _: `+ p4 b9 y  c    “你有什么办法？”

2 k; T. J# U4 A4 a- p' m    面对司马扬的逼问，黎霜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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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e' h% q4 h4 Y    她其实没有办法，他们两人现在这个局。，若是救，她便只能救司马扬，若是不救，耽搁了时间，等越陷越深，司马扬便是想踩着她出去也没有办法了，他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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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v' o9 C* u  ~. q5 u    弃车保帅是黎霜身为一个将军自然而然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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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1 D& N. w. [    “殿下，臣等本该为保护殿下而鞠躬尽瘁，殿下万不可在这塞北出任何闪失。”

; _  s7 P5 S$ M& i4 P' s9 {    “黎霜。”司马扬终于唤出了她的名字，如同以前青梅竹马，亲密无间的时候，“你要我为了保住自己，而杀了你吗？”

    黎霜默了一瞬：“此乃解救殿下的唯一方法，为护殿下，需要臣身死此地，请殿下……不要为往昔情谊，乱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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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3 {) v) p    她口中的大局，他们各自心领神会。当今朝堂之上，三皇子有宰相支持，对皇位虎视眈眈，若司马扬今日在此有了意外，令三皇子登基，皇后，将军府，一连朝中太子的心腹，尽数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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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r* U+ s' |$ g, D, D    “殿下，臣居于塞外多年，偶有听闻朝中消息传来，但闻殿下而今已添贵子，朝中事宜也越发稳妥……”

    “黎霜。”司马扬打断她的话，“三年前一别，你让我念了三年。而今，你却是想让我念你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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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眸光微微一动，随即却拉了个笑出来：“臣斗胆，今日这般拼命想救太子，其实是想令太子日后能许臣一个愿望，以免未来，臣言直口快，招揽了祸事，难保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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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我这儿，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有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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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收敛了眸光，挣扎着往太子那方挪了一些距离，将陷入泥沼中的手臂蜷了起来，探到司马扬战靴之下：“殿下。”

7 z  w1 H. X6 x. |    司马扬许久未曾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黎霜亦是沉默，终于，司马扬轻吐一口气：“黎霜，你待会儿从这里出来，什么愿，我都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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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z' _- ~' [1 k1 o0 V    “谢殿下。”

    司马扬霎时一个起身，他身体微微向下一陷，可脚底踏在黎霜臂膀之上，借力一蹬，力道极大，黎霜只觉自己整个人往泥沼下方一沉，而那司马扬却是已经跃空而起，身上铠甲甩落无数污泥。转眼间便落到三丈以外的坚硬石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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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转头，黎霜已经陷入泥沼之中，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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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u$ G5 P: }. m; J    污泥并没有多少震荡，只是波澜不惊的覆盖了刚才那些波动，司马扬满身泥浆，手中拳心握紧，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身侧并无任何可以用来打捞人的东西。他一咬牙，沉凝眸色，转身向着旁边透出光亮的地方迈步而去。

7 ?7 o. ?1 B8 u% n    坚硬铠甲撞击石头而来的铿锵之声，越来越远。

5 J/ b. [) \; N4 I+ o& V) u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离开之后，那泥潭之中倏尔缓慢的冒出了一个气泡。

    随即“咚”的一声，一个人砸破头顶黑洞之上的木头，裹带着一身冰凉的风，以近乎绝望的神情一头扎入那浑浊不堪的泥潭之中。

$ m$ @4 k; Q  {. r1 v; I. l2 J    不肖片刻，泥潭之中倏尔传来阵阵波动，泥浆仿似被极大的气力从内里推开一样，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泥潭霎时炸开，泥浆溅出，炸得整个洞穴墙壁之上尽数都是，泥浆糊在墙上，缓慢滑落，流向低处，而在那本来的泥潭底部，上半身几乎裸露的男子紧紧的将黎霜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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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了气，口鼻之中并没有泥浆进入，但因为过长时间的闭气导致整张脸乌青发黑，呼吸几乎已经停止。

( Q, E- `% j: }( d: d, X+ B    晋安抱着她使劲儿按压她的胸膛：“不行，不可以。”

    他一双腥红的眼里尽是透彻的泪珠，跟随着他的声音啪嗒啪嗒砸在黎霜乌黑的脸上。

    “我不许你死，你不可以死。”

/ t/ ?" E4 i* @6 a! Z2 b# z    一声声，唤得是喑哑至极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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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p$ d. u: y) J; H# P    她可以做任何事，爱别人，嫁给别人，属于别人，可她不能死，她死了，他就连痛苦，也没有了意义。

第26章

　 黑色山洞之中，满壁的泥浆在向着泥坑底部慢慢流淌汇拢，那缓慢的流速未曾对还在坑底的两人造成威胁。

    而那黏稠得窒息流动声音，便如同此时晋安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凝固，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重如鼓锤。

& n  @5 y+ S5 m( y$ z0 H    他不停按压她的胸膛，附之以内力，试图唤醒她的身体，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能不能救得了她，只能无望又固执的，抓紧她最后一寸微弱的呼吸，一便又一遍，不肯放弃的做着自己的努力。

  G1 n$ O8 `- \  t% ~    滚滚而落的清澈泪水将黎霜被污泥覆满的脸清洗出了一道道干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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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L. U0 r2 j3 z& i* o    不知在绝望中挣扎了多久，终于，他听到了一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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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眸光霎时大亮，宛如见到了黎明破晓。

    黎霜身子一颤，在他怀里难受极了似的微微蜷了起来，脸颊不由自主的靠近他的胸口，贴上了他身体滚烫的皮肤，她无意识的依赖着救了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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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晋安那几乎也快死寂的心脏猛地快速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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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尖颤抖，不敢再压她的胸膛，也不敢再用力的将她抱紧，只怕自己哪里用错了力气，让她又感到痛苦，他甚至不敢开口，恐惧自己的声音，弄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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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随即慢慢睁开了眼，她眼睛里有了他的影子，这让晋安觉得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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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黎霜声音嘶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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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让你出事。”晋安抚着她的心口，体内的内力缓慢的流入黎霜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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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黎霜来说，他给她疗伤的这股内力像是一股奇异的暖流，温暖了她僵冷的四肢百骸，同时也让她心头不由自主的颤动，在这一瞬间，她仿似能感受到独属于这人的情绪，他的紧张，悲伤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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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为她而感到难过。

    黎霜收敛了初醒时的惊愕，她轻轻抬起了手，覆住了他的手背。

. v* V& X$ s' [& l    晋安身体微微一颤，另一只手将黎霜抱了起来，让她依偎着自己，他下巴蹭着她的额头：“你没事了吗？你没事了，是吧？”他轻声问着，想要她的确认，来抹去心底残存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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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x' ?' S3 D7 F& R+ i    黎霜也难得的放任自己去留恋另一个人身体的温暖，以及他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他又救了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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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 ~  e3 @$ V! f2 Q. T: {    在绝望里，于绝境中，用奇迹一样的姿态，像是用了书写传奇一样的力气，来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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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6 F# N3 e  t& ?! H. ?2 {0 W    从未有人这样，让她只因为他在，便感到……安心。

! c( Z0 p* o- N. c    可神奇的是，她却竟然连这人的姓名，来历都不慎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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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你离开。”他探到黎霜体内脉搏趋于平稳，随即收了内力，想将黎霜先带离这个阴暗的地方。他将黎霜打横抱起，纵身一跃，跳出那泥泞坑底，向着透漏了外面月光的地方而去。

& T/ n: c& N6 b8 l% s. G% M    可便在行至那山石缝隙之间的时候，倏尔一人闪现于缝隙前方，他拿着折扇，在下巴上敲了一敲：“当真让我瞧了一出好戏，可要我这样放你们走，可不行。”

    黎霜在那人背后已经能看见外面朗朗月色下的景物。她对塞北这一片极是熟悉。她能认出这边便是那小树林山丘的背后一边。照理说这边应该已经是西戎境内，但因着西戎在这方并无城池，大晋也从不踏足西戎土地，所以这方常年荒凉至极，也无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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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周身的气息霎时变得不善起来。

, o/ f) }* D! p    杀气一出，折扇男子登时笑开：“别误会别误会，先介绍一下，我叫巫引，我此一行，设这计谋，可完全没有针对黎将军的意思。”他打开了扇子，眯眼一笑，状似温和，“我只是针对你，我的小蛊人。”

( A9 t+ k; V. E$ F9 h2 c    黎霜闻言一怔，蛊人……是什么？

. w6 ~* V/ s' ]* `& t    她仰头望了抱住自己的男子一眼，但见他胸膛上延伸出去的血痕比往常更加鲜艳，那一双腥红的眼，比涂了血还要骇人。

    “你到我身后。”晋安放下黎霜，而黎霜双脚方一落地，便觉周身一个无力，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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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心神一乱：“怎么了？”

5 f  G. F2 t, C; c    “啊，她没事没事。”巫引接过了话头，“就是中了我的巫毒而已。”他笑着指了指黎霜的胳膊，“先前下的。”

6 O! X' [5 D! _+ ^    晋安垂头一看，但见黎霜手臂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条口，而那衣服里的手臂自是也破了皮受了伤，只是自打黎霜从坠入泥潭中那一瞬间开始，所有的事都比手臂上的这一个小口子来得重要，是以不仅晋安，连黎霜自己都也未曾察觉。

! Y1 o0 i2 C( Z    晋安轻轻捂住黎霜手臂上的伤口，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盯着巫引：“解药。”

    “我说了，我没打算针对黎将军，只是对付你，需得用到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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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只见晋安身影似风，箭一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连黎霜也没有反应过来，她堪堪扶住旁边的石壁，转头一望，但见巫引与晋安战做一堆，两人过招在她越发迷糊的视线里都变成了一片恍惚。

, ^! N  ]$ W: t6 }    太快的动作以及太强大的力量震荡，致使山石松落，骨碌碌的滚了一地，黎霜费力躲开一块石头，再一回头，便见那方巫引已经被晋安压在了身下，他双眸赤红，死死捏住巫引的脖子：“解药，我不说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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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K  _, t" A    巫引却在这种威胁之下，笑了出来，神情没有半分狼狈：“我死了，黎将军便也得随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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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X# k+ j3 J1 S  r    晋安眸中一阵颤动，显然，方才黎霜的危机给他造成的阴影尚未在他脑海中褪去。

    “很简单，我说了，我不打算伤害黎将军，我只要你。”巫引抬起了手，握住晋安滑落在耳侧的头发，“你与我走，我便给她解药。”

3 t- b3 F* j9 Z! W/ A$ t    晋安知道，自己离开黎霜，离得越远，他身体里便越是疼痛，但在这样的时候，那些都不再是影响他做决定的因素了。

    “别……相信他。”黎霜知道这神秘人心思单纯，她艰难开口，“我没事……杀了他，军医可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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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杀伐决断惯了，知道此人胆敢设计陷害她与东宫，必定留不得，先除了祸害，别的事都可稍后再议。

: ]3 f( S6 X+ g; m, J3 G    “黎将军当真心狠。”巫引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只是浑身无力，马上便会开始手脚发麻了，紧接着便是万蚁噬骨之痛，再过不久，就要死了。这毒，你们那些大夫，可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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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是说得毫不在意，便让晋安的眼神越发阴沉。

    “杀。”黎霜丝毫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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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j8 w) H, x3 |0 `9 |  v) l    晋安却没有下手：“我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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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眉头一皱，想喝止他，可一张口，却竟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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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我不会害她，我要黎将军的性命无用。至于信不信我，这便也看你了。”巫引手掌一转，一颗白色的小瓷瓶出现在他手里，“这是控制你的药物，你吞下，我就给黎将军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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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一句“不可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倏觉浑身一麻，喉头肌肉一紧，紧接着钻心的疼痛遍布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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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L$ U. F& ~3 q! l$ i    晋安一把抓过巫引手中的瓷瓶，仰头将里面的药物饮下：“解药。”

" a3 X5 Y6 y1 o1 K$ {" l% Z    巫引微微一笑：“好，乖，你不急，这就给黎将军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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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1 @& N3 _/ m: f+ A1 {; C    他话音一落，旁边翩然而下一个白衣女子，扶了蜷缩在地的黎霜，捏住她的下巴，给她喂下一颗药，登时，黎霜双目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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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安心头一颤，想要过去抱她，可手腕却被巫引抓住：“你现在可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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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这话，却像是有虫子钻入了晋安的大脑里一样，让他耳边全部都是巫引的声音，这声音让他控制不住身体，无法向黎霜迈进哪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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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_8 s; Y  Y: [& X& Y    “跟我回家吧。玉蚕。”声音控制了他的四肢，晋安的意识，在这声浪的冲击当中，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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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之前，他只来得及看见躺在地上的黎霜，一动不动，像她平时睡着了那样，安静，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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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事了吧。

    她没事……就好了。别的都无所谓了。

    “少主。”白衣女子行至巫引身边，同时洞穴顶上跃下来至少四五名女子，她们都走到巫引身边，有的负责架起了晋安，有的则给黎霜盖上了一块雪貂皮，为她保暖。

    “辛苦大家了。”巫引起了身，拍了拍衣裳，“走吧，玉蚕已经收回，咱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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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W# g) G  h! Z8 p- e    “玉蚕已经认主，不将主人带回，可妥当？”

+ b' s' Z4 h: h    巫引看了眼黎霜一眼：“这才认了这么几天，没关系，洗掉玉蚕的记忆就行了。而且，带走咱们玉蚕没问题，若是要带走这塞北的大将军，出关可不容易，回程的一路，我可懒得折腾了。”他伸了个懒腰，一转身，透过缝隙，望着远方即将破晓的天色，“这塞北冰天雪地的，可让我想苦了南方的花了。”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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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F8 r3 v/ W* I! m# f3 {　 黎霜醒过来的时候，床榻边守着的是形容微带三分憔悴的秦澜。

/ m/ c# A% z* c' L$ r    但见黎霜睁眼，秦澜神色一动：“将军。”他开口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 A' |7 Z) h& H1 {3 x- D6 b    黎霜迷迷糊糊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闭上眼睛，微微皱了眉头，她脑海之中场景混乱：“我这是……”她抬起了绵软无力的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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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大脑将那些破碎的片段组合起来的时候，秦澜已经心急的唤来了军医，外面的将领也涌了一堆进来，直到军医赶来，将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们赶开，黎霜的世界方才重新亮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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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黎霜全然听不清楚，太阳穴被吵得隐隐刺痛，秦澜怒而一声低叱：“都给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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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领们虽然有点委屈，但也倒是依言退了出去，只留军医皱着眉头把着黎霜的脉：“将军身体已无大碍，调理几日便能好。”军医摇头，“这样的症状倒是蹊跷，昏睡了五天五夜，不吃不喝，却清醒之后只是有点气虚，将军当真是得天公庇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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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是不相信什么天公庇佑的，她只是捉住了军医话里的一句：“……五天五夜？”她声音哑到了极致，若不是离得近，几乎都要听不见她的话。黎霜努力的想坐起身子，挣扎着迫使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我昏睡了五天吗？”

    军医点头：“已是五天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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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e9 U2 n8 H/ \' K- v% X    黎霜怔然，秦澜在一旁忧心忡忡，伸出手欲扶住黎霜，但却也不敢贸然触碰：“将军，你方才初醒，切勿……”

+ @& c* T4 w. Z, _& F; z9 j* X8 m- ~    “黑甲人呢？”黎霜转头问秦澜，“他人呢？”

, s3 [! J3 c% `& q    秦澜未说完的话便这般压在了喉咙里。默了一瞬，顶着黎霜的目光，秦澜眼睑微微一垂，遮挡了他的神色：“回将军，五日前，属下等攀下那石洞之下时，只见得了昏迷在地，盖着雪貂皮毛的将军，并未见到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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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X) |& b/ b# V" M* |/ k    那人不在……

    黎霜心头莫名的“咯噔”一声。

6 ^# R) [% I. }% |- M2 X    她记得的，他从那淤泥之中将她救了出来，为她喝下了毒药，然后……还被那名唤巫引的人给带走了吗。

: C$ d7 z2 k* k5 t! I    巫引会如何对他，要利用他，还是……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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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此，黎霜忽然有几分坐不住了：“要查。”她欲翻身下床，军医立即将黎霜扶住，果不其然，她才刚刚一站起身，头脑便是一阵眩晕，不用他人阻拦，她自己就坐回了床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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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你昏睡了五天，方才清醒，气虚至极，不可乱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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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要查何事？”秦澜沉声道，“末将自会帮将军彻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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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初时的激动过去，她复而恢复了应有了冷静与沉着：“晋安呢？”她开口，“先将他给我提来，我有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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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秦澜又是一默。

    黎霜转头望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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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Y! @6 u$ y+ D9 o3 p    “那小兵晋安……五日前便也在军营之中，不见了踪影。”秦澜沉凝道，“这五日也未见其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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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D6 Y$ q& U. R' t! q+ Z/ D    晋安……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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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有几分怔然：“派人去军营外找了吗？”

6 d8 I3 y% g# ~& \% e% d    “鹿城里，鹿城外，包括那日那暗藏陷阱的树林与地下石室，都已经派人出查过了，未见晋安。”秦澜顿了顿，“将军，晋安这个孩子，不比其他孩童，他来历神秘，武功高强，他会这般悄然无声的从军营之中消失，断不会是别人将他绑走了，因为他若要反抗，必定会有动静。而军营之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不见，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自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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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6 T; o: j) M    晋安自己离开，他能去哪？难道他会悄悄跟踪那带走神秘人的那巫引一行，试图去解救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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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晋安与那神秘人通风报信的关系来看，这也并非不可能。只是……

    黎霜无论如何想，都觉得这其中有点蹊跷，但到底为何蹊跷，她却没有想得明白。不过，不管如何：“此事需得查明，在那石室设下陷阱之人有谋害东宫的意图，乃是杀头之罪，必须将他们找出来。只要他们还在大晋，就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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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c+ u6 Y& ]1 I- r    秦澜低声应：“是。”

9 X( W: |) z: h% R    “等等。”黎霜唤住秦澜，“你着人往南方去查，但凡有关于蛊的消息，都尽量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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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一愣：“蛊术？”

    “嗯。就是蛊术。且去探探，有没有哪个江湖门派，能将人练成蛊人的。”

    秦澜点头，抱拳退了出去。

    黎霜看着秦澜的身影离开，她眸光坚定，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救下那个黑甲人。她拳心悄悄握紧。自打她第一次遇见那个黑甲人以来，他便一直如此的神秘。

    行踪成谜，可却没有哪一次不是在救她与危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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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B$ Q6 I7 K    从第一次的塞北匪贼贼窝之中的初见，再到现在这泥泞地下石洞里的舍命相护，他都是拼尽全力的在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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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v% [5 w3 E6 E4 b& c    哪怕之前，她曾为了守卫太子，而几乎与他为敌……

; N: l0 G! z, s! j4 T    黎霜眸光微微一垂，她这时才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绑着的绷带，手臂抬起的时候，微微还有几分疼痛。她知道这是包扎的巫引在她手臂上留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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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见自己的手臂，她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泥泞沼泽之中，受她所托，踩了她脱身的太子。

    “东宫现在情况如何？”

+ V6 ~  }7 P: r, ?: x    正在写方子的军医闻言，转头答道：“太子殿下自那方归来，身体无碍，只是在三日前已经启程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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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一愣：“殿下回京？”她一皱眉头，下意识的感觉得到了几分不妙，“京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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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医一声叹息，点头，望向黎霜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苍凉：“将军，圣上圣体违和以有许久了。”

2 w8 O5 }8 d" @4 e# S    皇权君权，整个大晋的权都系在这一人的身上，他出事，便是国出事，他抱恙，便是国抱恙，大晋臣民，哪怕远在边塞，也能感觉到这帝国中心的权利震颤。

, P6 U$ i- u, f7 V# n6 d    这正值隆冬之际，大晋的朝堂争斗权利博弈希望不要影响这边塞的战局吧。也希望不要为这边塞，引来一波又一波的恶狼。

8 c. _# J" V( C/ }9 \    现在他们没有黑甲人了，黎霜拳头握得极紧，这个冬日，只有硬抗了。

. V& X! d/ V  a* F: r    黎霜静默，在此时刻她只有祈祷，祈祷这一次，司马扬能来得及赶回，来得及登上那属于他的位子，为君为帝，保大晋安稳，也保将军府安稳。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也那么庆幸，还好当时的自己，能将司马扬救了出去。家国面前，其他的瞬间显得那么渺小。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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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Z3 {9 B$ b% ~  a% h　 三月，塞北才迎来早春，冰天雪地的隆冬已过。荒野残雪里冒出了青草嫩芽。

* g8 O2 i3 Z+ V    打清雪节后便沉寂下来的鹿城又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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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寒冬的三个月里，西戎欲举兵攻打鹿城不下十次。可幸得老天爷庇佑，初冬的那一场仗，损掉了他们两名大将，重创士气，等再举兵而来，粮草接济已是困难，西戎大军不可行，虽则小小摩擦不断，可对黎霜来说也并不难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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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断续续的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仗，三个月时间便也算是安然磨了过去。

) q8 b: c- j% S+ N    西戎彻底撤军回西戎都城，不再来大晋边界捣乱，这个比往常严酷许多的冬日令西戎国内情况堪忧，春日来了，他们要好生休养生息，而塞外别的部落民族也没好到那里去，整个塞北，唯有鹿城方还兵强马壮。此后三年，怕是也无外敌敢来再犯。

) i8 V. i+ }1 @& S! n: R: J    而随着春天脚步的来临，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也分沓而至。

    黎霜下了城楼，刚回了营帐，褪下头上坚硬的头盔，一道加急的信件便送了上来。

, D0 V0 T" m- o% N) x    黎霜读罢这封书信，望着营帐外塞外的天，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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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I( N( E! U- s1 d    “京中形势已稳，东宫已大权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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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到了塞北，变说明新帝已经登基最少半月了。司马扬从东宫变成了陛下，那个一见面就被她揍得流了血的少年终是在记忆里彻底消失，从此以后留下的只会是一张日渐威严，连让人直视也不敢的脸。

; X. I2 w; B5 ]& \* z5 q    不过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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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6 i3 x  W& B& w9 t5 A: Z    听罢黎霜这话，秦澜阖首抱拳：“恭喜将军了。”这着实值得欢喜，司马扬登基，大将军府的地位只怕更上一层楼。家族的荣耀令天下羡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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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喜，也有不太让人欢喜的。”黎霜一边在桌上铺了张纸，一边与秦澜说着，“阿爹道塞外局势已定，令我择日回京叩拜新帝。”

    秦澜眉头微微一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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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y) _  S) X# w% R2 J6 A! b    老将军以前思女心切，却从未主动开口让黎霜回京，老将军从来都是尊重黎霜自己的意愿的。而今新帝登基，令黎霜回去叩见，虽说合情合理，但这背后的意思却让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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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1 X% A7 D9 ]7 j" B    毕竟司马扬对黎霜有意……

    秦澜如今都还记得，三月前，他们在那石洞之中寻到黎霜并将她带回的时候，司马扬望着奄奄一息的黎霜，眼中的情愫有多么的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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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是安阳虽因京中事宜急急赶回，但他交代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们护好黎霜。

    太子那时候的神情秦澜看得懂，他那双犀利如鹰的眼眸里像是在发着坚定的誓言，他不想再失去黎霜。所以他强调着：

    “无论如何也要护好黎霜。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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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次，京中形势刚刚平复，老将军便来信让黎霜回京，其背后到底是老将军的意思还是新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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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c& C2 `; h4 m: V0 q2 W8 O    再则。

6 s& E- r) H( V/ v% K3 L    司马扬登基，将军府荣宠盛极，黎霜独自守住了塞北边城，大晋最骁勇的长风营将士们均是对她忠心耿耿，千古帝王，向来狡兔死走狗烹。黎霜这次回京，这军权……

    秦澜心头思虑万千，而在他沉凝之时，黎霜已经写好了一封书信，递给秦澜：“我身体抱恙，短时间内无法从塞北启程回京，秦澜，这封信你便帮我带回京城吧，新帝也劳烦你帮我代为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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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接过信，哭笑不得。

    没想到黎霜竟然拒绝得这么果决干脆，而且这跑回京城注定遭将军数落、帝王冷眼的苦差事，却落在了他头上。不过……也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去了。

    他是黎霜的亲卫长，也是她手下官阶最高的副将，黎霜不回去，他定是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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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2 X( v$ X5 [" U$ o    “末将领命。”秦澜抱拳，迟疑了片刻，终究忧心的说出了口，“只是将军，而今新帝登基，将军府荣宠极盛，这长风营中……”

    “我知道你的担忧。”黎霜笑了笑，“都写在信里呢。我只是不想回京，不是不愿意交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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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不禁抬头望了眼黎霜，她什么都明白，她只是怕一回京，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因为，她现在面对的，毕竟是一个掌握绝对权力的帝王。

7 h2 x3 P; y4 L6 o    秦澜出了营帐，开始交接自己手上的事情，准备隔日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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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b  y6 O6 g& [% Y    而快到傍晚的时候，又是一道消息传来，黎霜适时正在营中用膳，外面倏尔起了一阵喧哗，她出营去看，但见军士们围着一匹慢慢往前踱着步子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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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喘着粗气，呼吸在依旧寒凉的傍晚喷出了一团团的热气，而马背上的传信人，死沉沉的趴在马背上，脸埋在鬃毛里让人看不清楚，但是他手上却在一滴滴的往下落着血。更仔细一抽，他手背上的经脉都是乌黑的颜色，那滴落的血也是如泥浆一般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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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 `. i! H, Q$ T& l* V    看起来诡异至极。

    “这是谁？”黎霜皱眉询问，旁边有将士大着胆子，拉住了马缰，马儿顿住脚步，马背上的人便毫无知觉的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7 [0 X+ {7 ~: T' h$ k3 r- P0 k" l    被血凝成一股股的头发胡乱搭在他的脸上，但这并不妨碍众人看清他的面容，乌青的唇，睁得大大的眼，气息还在，只是万分孱弱。

/ V* S5 b4 h/ `2 z8 m    “常万山！”黎霜认了出来。三月前她昏迷初醒，秦澜着曾经是江湖人士的常万山前去查探那黑甲神秘人的消息，这三月来常万山音信全无，黎霜本以为……

    结果，他竟然回了来。

" P! N$ {* r2 q& C7 {, Y1 j    “常将军？为何会如此……”旁边也有人喊道，“军医！快叫军医！”

    常万山盯着黎霜，几乎用了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手来，他手中死死握着一张皱巴巴的信，信上沾了他乌黑的血，没人敢接。

    黎霜心急推开挡在面前的军士，伸手接过了她这亲卫几乎是用性命换来的纸。

    打开一看，信上寥寥八个字——

" ~5 i& ~0 n/ b    南长山，五灵门，蛊宗。

    是那神秘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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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d. b: z9 k/ w) I    南长山，五灵门，黎霜对这江湖门派的名字曾有过耳闻，但闻这五灵门偏居南方大山之中，神秘至极，而门人却不少，比起江湖门派，他们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神秘部族。可因着他们太过闭塞，朝廷对这位于大晋最南方的门派并无了解，他们也从来没闹出什么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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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H/ L. \7 _    于是朝廷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鲜少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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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便是这么安静神秘的门派，这次竟不惜用设计太子的手段，来抓走那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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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7 v, [( w7 \" P' a! L2 _    那神秘人……

    压抑三月的那些纷杂情绪便被这不经意的一拨，拂走了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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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 `. U$ H. z, N; Y, Q& H6 x    那个在风雪山头猝不及防的吻，还有温泉池边赤果相对的暧昧，以及救她与千军万马中的怀抱，他们的对话，争执，与敌对，甚至是他最后滴落在她脸上的眼泪，都在这一瞬间翻涌上了心头。

    不是没想过的，这三个月里黎霜不止一次想起过那个只在夜晚与月亮一起出现的男子。

    可是等待的消息一直未来，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查探到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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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权利的手也有触及不到的地方，她等了三月，以为这一生都再不可能等到她想要的消息了。可现在，这消息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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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收了信，压下心头思绪，半跪下身子，探了常万山的脉：“你中毒了？”

" g+ F6 |+ T/ M: [% A" v    常万山艰难摇头：“蛊……将军、不要……碰……属下……”

    然而便在他说这话之时，黎霜触碰着他手腕的那个地方，那些顺延经络而来的黑色印记却像是怕了黎霜一样，倏尔往旁边一退，在黎霜触碰到的地方，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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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 n, p1 R1 w9 r    黎霜见状，眼睛微微一眯，手掌往前挪了一点，果然！那黑气又是往后一退，避开了黎霜触碰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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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m( U, C. h% D; m  p    “你伤重的地方在哪儿？”黎霜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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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万山咬着牙，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心……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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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是要忍一下。”黎霜将手放在常万山的心口处，只见常万山倏尔双目一瞠，大大张着嘴，一张脸毫无人色，似一时间痛得连喊也喊不出来了。

( b8 g6 Q6 S% E5 ~9 G& W- V    而便在他浑身僵挺的这一瞬间，他胸膛倏尔一股，里面像是有数条虫子一样，飞快的从他皮肤下面爬蹿过去，涌上喉头，常万山往旁边一侧身“哇”的一口便吐出了一堆黑色的粘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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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粘稠物之中似有虫子在窜动，众人大惊，齐齐往后一退。虫子却似畏惧空气似的，飞快的钻进了土地里，消失了踪影。

; O: e3 F6 ~2 m/ J    常万山吐了这一大口，粗粗喘了几口气，便似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

    军医便也这才推开众人提着箱子跑了过来，他将常万山人中一掐，扎了几道针，随即才拉了他的手给他把脉。

) n. B9 Z0 j$ C4 s" R    “嘶……”军医困惑，“气虚，并无什么大伤，调理些时日，便能好。”

    众人面面相觑：“军医，他这浑身血的，没有伤？”

    “没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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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h+ ]0 L/ K( N& A1 n    罗腾方才一直在旁边盯着看，他摸了摸脑袋：“将军给治好的？将军你刚才那一手是什么内力功法，能把他身体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逼出来。”

0 ?! d2 F0 h  l; {, f7 r) A" ^    黎霜闻言却是静默，任由军士们将常万山抬回了营帐内，黎霜只是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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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比谁都更清楚，她刚才根本就没有用什么内力。如果真如常万山所说他中的是蛊，那就是证明那些蛊，都害怕她的气息，怕得，连宿主的身体都不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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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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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身体已经起了什么变化了。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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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u; `! g) b. q' u; A* _$ L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便有军士来与黎霜报，道是常万山已经醒了，想要求见黎霜。

1 Q8 L( e4 i& t    黎霜一夜未成眠，握着染了常万山黑色血液的纸张看了许久。明明这张纸上只有寥寥数字，但黎霜却像是透过这难得的信息看到了那个被带走的，正在千里之外的神秘人。也像是看见了那日仓皇一别时，他那双腥红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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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7 F  E  N, m3 o    黎霜惊觉自己竟然对他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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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常万山求见，黎霜立即起身便行至亲卫营。

( P& t2 U2 T, v9 n4 l+ X    见黎霜来到，亲卫营中众人皆是行礼相迎，常万山欲要下床，便被黎霜摁住了肩头：“勿需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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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万山也并未过多礼数，开口便直言道：“将军，你所要寻的那神秘人正在南长山五灵门中。”

    黎霜点头：“纸条我已经看了。其中经过，你且细细与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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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c- T- X' ]    常万山眸色沉凝，扶住自己心口，强自镇定的神色之中有几分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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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前我跟随那行人踪迹，一路往南，一边走一边往鹿城传信，直至南长山，我本欲停在南长山周围勘探一番，着人往回传信。哪曾想我那一路踪迹，竟然都被那五灵门门主看穿，路上的信件未有一封送出。最后甚至被五灵门门主巫引所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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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2 \5 e8 O$ C  ^: I    常万山扶住胸口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属下惭愧，那巫引武功身法乃我所无法企及之高度，败北之后，巫引未将我处死，反而将我关在南长山地牢之中……同那神秘的黑甲人一起。”

    黎霜闻言一怔：“为何将你同他关在一起？他……如何？”

    其实黎霜迫不及待的想问关于那人的更多细节，但在如此虚弱的常万山面前，过多的表现自己的情绪，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又是那么的不适时宜。于是黎霜只得压抑着情绪，静待常万山回答。

    “在黑暗的地牢里，光线太过微弱，我常常不辨事物，白天里地牢一片安静，我只记得在每个夜里，有人执火把而来，那神秘人被套着脖子，四肢大开的被绑在墙上，他们每天都在他心口上划一刀，我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是那神秘人……开始的几天还能偶尔清醒的问我关于将军的消息……”

    问她的消息？

    黎霜心头一颤。

: A% k( E/ ]9 D0 b5 N/ D) ~    他还记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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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便像是疯癫了，整日如野兽一般在地牢之中低啸呜咽，时而沉默，又时而咆哮，很是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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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7 P. V; m8 A" f- \% T# X4 q8 G    黎霜眉头微微一皱，心尖仿似却有一丝迟钝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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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L9 }  b" p. A/ s    “直至后来，那五灵门门主巫引来了地牢，看了那人好几日，用了许多我也看不懂的法子，给他浑身放血，来回折腾，可却让那人越发暴戾，手臂粗的铁链也挣断了好几次，我能感觉出，他很想离开地牢，拼命的想往外奔逃。”

1 X; Y6 S0 p8 j! A# g7 s    不知为何，听着常万山说着那人的事情，黎霜却像是在脑海里也能看见他一样，看得见他在黑暗之中的挣扎与痛喊，也能看见他咬碎牙忍住钻骨剧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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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 L' ]; X+ G    明明……常万山并没有说得那么细，可在这一瞬间，黎霜却像是能感同身受了。

) v) M3 l+ k6 L- A    她微微闭上眼，心头却想到了那日鹿城烟花，热闹长街的角落巷子里，那神秘人身上温热的温暖，他眼眸中的澄澈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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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她明明比春风拂面还要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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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时间过去，并不见那人有任何好转，他就这么一日比一日更加疯狂，再后来，巫引便像是没辙了，他随口命人将我处置，道是留着我也无甚用处了。我犹记得他说了一句，玉蚕已经无法适应别的宿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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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霜沉着面色。

    玉蚕……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了。

    常万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们将我从地牢带出去，将我心口花开，说要将我拿去喂蛊。属下不才，入伍之前也在江湖行走过那么些时日，知晓几分蛊术厉害，早在入南长山之前便寻了药物傍身。是以拖延了蛊虫在身体里发作的时间，也就找了个机会，趁五灵门弟子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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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 t3 r- W8 y# H5 D( i    众人皆是带着几分提心吊胆的望着常万山胸膛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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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大三粗的汉子，提刀杀人是不怵，可说到南方那神秘的蛊术，想着虫子在体内钻来钻去的，还是觉得骇人。

    常万山接着道：“我出了南长山，陪我那么多年的黑风马倒是在原地等了我两月，黑风识途，带我回了塞北，我本倒是此次必死无疑，遂将消息写在了纸上，哪想……将军竟还能救回属下这一条贱命，属下委实……”

$ k3 s8 Y- w" H; `2 K    他说着，情绪有几分激动，本是又想起身，黎霜不由分说的再次将他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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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1 d; S$ ], T    “此次南下本不是为国而去，乃是私自受命于我，你帮我办事，不惜舍身，我未曾谢你，能救得回你乃是我的幸运，哪敢让你谢……”

& V. I: N- r5 A4 m) M: Q1 P    “将军哪里的话！那神秘黑甲人，几次助我大晋，本是这鹿城与我长风营的大恩人，而后又为我将军府护下了将军，于公于私，我本就应当前去救他！只是学艺不精，未达成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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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M1 r% {+ s    “好了。”黎霜打断他情绪微微激动的话语。她的这些亲卫，她都知道，每一个都是忠心正直的硬朗汉子，那黑甲人做的事，她记在心里，他们也同样记在心里，受人恩情，从未敢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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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常万山这样拼命的去救那神秘人，他可以信誓旦旦的说一句是为了忠义为了知恩图报。

/ m4 ]1 V4 G2 M  I    而黎霜……她想到的却只是那神秘人的一双腥红眼瞳，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或是专注，或是温柔，又或是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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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4 H( E! V6 I- x0 F    她只是想……再一次看见那样的目光凝视着她。

    黎霜垂眸整理了一番情绪，微微深吸一口气，在一抬头，神色再无波动，她对常万山道：“你好好歇着，接下来的事，我自有定夺。”

    见黎霜双眸坚毅一如往常，常万山这才放松了身体，躺在了床上：“是。”

' i* j8 S8 `5 H4 P$ a    黎霜叮嘱军医好好照顾常万山，随即便转身出了亲卫营去。适时军营门口，秦澜正与副手整装准备出发。

8 @( c* f: k* a: |0 V5 T    但见黎霜风风火火赶来，秦澜还未来得及行礼，黎霜便道：“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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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9 ?* g4 D) q0 \( n    秦澜一怔：“是。”

& Y4 Z+ B( B! f) D! i    “给我，你回去将衣服换了，留守军营。”

- c+ \) l& e9 f5 T    秦澜望着黎霜，像是一时竟未理解出她话里的意思来一样：“将军？”

9 n0 I1 U1 |* a! w4 ]+ b8 x    “京城我亲自回去。”黎霜说着这话，抓过旁边军士肩头上的披风，披在了自己身上，她戴上驾马的厚手套，绕过秦澜，拎了马脖子上的缰绳，踩上马镫，轻轻松松一个翻身上了马背。

/ \. N  Y3 w  n6 V1 l& m    语气神态轻松得一如在说我去营外巡视一圈。

    可是昨天黎霜那态度……她明明是知道的，她知道回京城，见司马扬，对她来说可能意味着什么。

- N- X( y. `; Y    秦澜目光紧紧盯着马背上的黎霜，塞北的春日来得迟缓，风依旧带着冬日的萧索，撩起黎霜的微微干枯的发丝与她披风的边角：“将军这是何意？”

    “我想救一人，恐怕需得陛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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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澜默了一瞬：“将军可知，这一去京城，你所面临的，将不再只是西戎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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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皇恩浩荡的桎梏，朝堂利益的勾结，那些隐晦的，阴暗的，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露声色的歇斯底里。

    “我知道。”黎霜答得干脆且果决，“可有一个人，我想救他，哪怕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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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b9 C; j8 z* V2 ?) q    秦澜看着这时的黎霜，难得的失神到有几分放空。

: a- I8 q4 u7 W    从前到现在，他几乎是伴随着黎霜长大，他自知身份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也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处在下方，仰望着高处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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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7 u, B7 Q' E5 v    但秦澜从未觉得黎霜离他遥远过，她在他眼里，一直是那个为了将军府，为了大晋，鞠躬尽瘁的传奇女子。但现在，今天，此时此刻，秦澜却从未有过的感觉到黎霜的遥远。

* s5 j; c" y+ z6 S; V2 o# Y- ~1 z2 _/ d    她眼里的神色开始变了，变得让他觉得几乎陌生。

0 R) b. e% T$ `6 S6 m    以前秦澜从未觉得黎霜属于谁，即便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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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他却觉得，黎霜……要被抢走了。
* ^* v$ M) p8 j& @' Y5 f
7 |$ r0 Y: k$ I  W5 D    而可悲的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他了解黎霜的，所以他懂黎霜所有的神情和秘密，他知道，此刻黎霜的想法有多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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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她想去救那一个人，哪怕不顾一切。

    她以前救人都是有原则的，甚至可以说是有选择的。她救鹿城百姓，是因为他们是大晋子民，她救司马扬，是因为他是当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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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想救那黑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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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y# {6 z% U) |5 i" S    她的眼神告诉秦澜。
, s6 D) O7 M7 M# M& `- X
* j6 p5 ]1 D) T    她要救他，不为国，不为家，不为任何利益，只为了自己那一颗无法静止的心。

    她想救他，想让他活，想让他安好。她想看见他干净澄澈的眼眸，再一次温柔的凝视她的双瞳。

; a6 _* x- Z3 F8 O0 t% i# u    她那么单纯的想去救一个人，用尽全力，不顾一切，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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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已经走向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