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回到三十年前》 作者：蓬莱客

第20章

7 _3 t' j* t1 U# j$ V3 w/ `    “这女的到底谁啊！叫什么名？”

    陆中军一上车，刚才一直坐在后排位置上的陆小琳就迫不及待地趴到前座椅背上追问。

4 S/ @7 P/ M3 p  }$ ?7 a. ^+ W$ X6 [    “小孩子别管闲事。”陆中军发动车，踩下油门离开。

    “陆中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人家漂亮，看上人家了？”

8 S/ R4 M( i/ I$ B6 C! H    “我找她有正事。为人民服务。”

7 T5 N& s) _# I4 n& p    陆小琳撇了撇嘴：“切！我怎么没见你这么服务过别人啊！有正事干嘛不许我下来和你一起过去？陆中军你还抵赖！快给我老实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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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8 g$ W; v! K: a3 t, K5 }6 c    “陆小琳，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再陆中军陆中军的信不信我明天就找个男的把你嫁了让你祸害别人去！让我想想，谁比较合适……于叔叔家的儿子,呆是呆了点，但还凑合……要不我问问？”

    “哎呀讨厌！有你这么当哥的吗！”陆小琳急了，打了下陆中军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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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l0 L5 e! T: P% _4 Q    陆中军一笑：“总算知道我还是你哥了。你老实说，这次是不是瞒着家里溜出来的？待两天就老实回去吧，省得他们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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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8 E- \( W1 j7 e$ A    陆小琳坐了回去，车里气氛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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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j1 [% V& X- l4 R0 s9 l" l) R/ j    “怎么不说话了？”陆中军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妹妹，“你在边上不吱吱喳喳的，我还真不习惯。”

+ h' j7 d  ]  q! F4 p    “哥，”陆小琳忽然抬起眼睛，“你那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你一定有苦衷！是那个女的赖上你的对不对？华兰姐到现在还挺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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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拧了拧眉：“关她什么事！得，你还是当哑巴吧，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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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i/ n& i2 J0 w: |    “行，我不提她。说爸。咱爸都快气死了！他是不该下手那么重抽你，但你当时为什么不向他解释清楚？他现在甚至不许我们在他跟前提你的名字。”

    陆中军脸上笑意渐渐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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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O, `5 @8 v! Q6 [+ a    “没苦衷啊。就是那么一回事。”他淡淡道。

    陆小琳呆呆看着陆中军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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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 T5 H+ n5 E6 E    “行行，就算真有那么一回事，那又怎么样？谁还没犯过一两个错的。哥，你回去好好向咱爸道个歉，他肯定会原谅你的。你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这破地方是你待的吗？你待的住吗？”

# x2 ?: L2 g( ?, I    “丫头片子，别搞地域歧视！”陆中军又笑了，“你哪只眼睛看我待不住了？说真的，这是个好地方啊，你哥我还真不想走了。”

+ E3 i  m8 E: O5 G" ?" H    “你骗谁呢！”陆小琳嚷了起来，“开战机上天是你从小的梦想！莫斯科航院第一名毕业的优秀飞行员！上过战场的飞行英雄！你真就甘心一辈子在这里混？哥，我求你了，你别那么倔，回去好好向咱爸道个歉。真做了那事也没啥，你认个错，他肯定会原谅你的……看你们僵成这样，你不知道，我心里特难受……”

1 D9 \7 e% }* R# _    陆小琳眼圈忽然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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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4 h2 P- H( B    陆中军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扭头，抬手捏了捏她脸颊：“好久没见你哭了，都忘了你哭起来鼻涕冒泡泡的样子了！赶紧哭一个给哥看看！哥去买糖豆哄你！”

    “讨厌！破陆中军！”陆小琳破涕为笑，使劲拧陆中军的胳膊，“你就不把我当大人！老这么不正经！我说真的！你到底要和咱爸拧到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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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2 r0 A5 {" _    陆中军目光微动，转身重新开车往前去，慢吞吞地道：“小琳，他怪我给他丢脸，见了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扒了我的皮估计也不够他解气的，你就饶了你哥吧，别为难我了。我带你去吃顿好的，明天送你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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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_4 d. ~) E1 O    当天晚上，郭云就被放了回来。趁着天黑低头遮遮掩掩地进了门。但还是落入了眼尖的邻居眼中，有人就上门去表示关心，郭云妈借口自己头疼，没说两句就打发人走了，关了门。没一会儿，就有人聚到李梅姑姑小卖部里议论这事，说郭云运气好，不是主犯，被教育一通就放了回来。

( P. o6 z# W- G  q4 {5 X    李梅姑姑关了小卖部回屋，小妮已经睡了，过去推开安娜那屋的门探了一眼，见安娜还没睡，靠在炕头上似乎在出神，问道：“梅梅你咋了，晚上回来就见你缩屋里。不舒服啊？”

    安娜说学校事多，今天回来有点累，就没出去。

    “跟你说啊，郭云回家了知道不？是不是你去找那个陆队长说了情啊？”

7 \8 P, C! n" ^6 S, X# g/ ]- w& z    安娜微微一顿，摇头：“没。原本是想找他说说的，但还没来得及。她回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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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运气好啊。听说那些起头的，判个一两年也不在话下。”李梅姑姑摇了摇头，“不是你找那个陆队长说情也好，省得那些人又在那里编排你们。没事那你早点睡，我也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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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r+ |9 \& B) s    李梅姑姑关了门，脚步声消失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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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7 m" v9 S" x6 n  i/ P    ……

    安娜这一晚上久久难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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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无意发现的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影响，到现在还在持续发酵，令她深感困扰。

    难怪之前那天晚上在基站过夜，和陆中军面对面，看到他大笑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感。

+ x5 n3 J: `4 M4 B1 ?+ w; i/ u! K    当时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现在证明了，这原来不是错觉。而是自己从前确实见过他。在一张老照片里。

0 M/ Z% P( p) O, ]; W    这个发现也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她的爸妈现在一定生活在s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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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x/ |$ t1 t4 S: l    几天后就是元旦。在李副校长的带领下，安娜和学生们去了市里参加汇演。

1 z, l! a* [$ O$ @: e) T    汇演顺利结束，节目最后获得了二等奖，市电视台采访录像，李校长一高兴，宣布带着大家去植物园游玩一番。

    c市植物园解放前就有了，最早是由一个来华外籍人士建起来的，历史久，到现在规模也很大，里头有许多国内外珍稀物种，这两年国内开放，园林部门也开始接到来自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相关部门的来函，要求与植物园交换资料，在国际上也算是有影响的大型植物园。

    学生们听了都挺高兴，安娜自然也去了。

    元旦放假，植物园里人很多。参观一种植物时，边上有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外背了个包，拿个相机，对着各种植物咔嚓咔嚓拍照。

    这会儿国内刚开放不久，老外还是珍稀品种，尤其是c市这种内地，走在路上遭人围观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学生们看到老外，停止了叽叽喳喳，纷纷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老外见学生们盯着自己，停下拍照，朝安娜和学生们招了招手，笑着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我叫皮耶鲁，来自法国。我喜欢你们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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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们见老外和自己说话，有点羞涩，不敢回话。安娜便微笑用中文应答一句：“欢迎您来到中国。”

    和老外分开，安娜带着学生们继续参观，下午四点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跟着自己的几个学生到门口等着和其余人汇合，这时看见刚才那个法国人皮耶鲁在植物园的值班室外和工作人员指手画脚地在说话，一会儿说法语，一会儿蹦出一两个英语单词，十分焦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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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一脸懵，手足无措。边上渐渐围了不少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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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V: Q5 x& u( f: c" q& O/ \    “有人会讲英语或法语吗？我需要帮助！”老外和工作人员沟通失败，扭头用英语问边上的人，焦急四下张望。

, m2 S9 d7 Q. |) l& }1 G    “皮耶鲁先生，我能帮你什么？”

    安娜上前用法语问。

; z! D" X. b: v# b    老外见安娜说法语，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赶紧跑了过来，哇啦哇啦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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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植物学家兼摄影师，在国外某著名大学任教，中文只会说一开始讲的那么一句。随团到中国进行学术交流，交流完毕，自己慕名到c市参观植物园。原本有个朋友一起，昨天已经来过一天了，意犹未尽，今天又来。但今天朋友有事没来，他就自己。刚要走时，才发现皮夹子不见了。钱之外，护照、和朋友的联系方式都在里头，所以急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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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1 K1 W- Q5 z  O: z    “您确定是在这里丢的吗？”安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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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4 f, U4 \& Z# |" s4 `$ F    “是的，我很确定！进来时它还在我的口袋里！”老外不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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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o; C# _8 S$ n# \. ~/ X4 F    安娜把情况跟值班室的人说了，工作人员赶紧通知了领导。一听外国来的植物学家在自己这里丢了钱包护照，领导高度重视，亲自赶了过来安慰，又在植物园喇叭里播出寻物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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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消息就有了。说皮夹子找着了。挺巧，就是安娜的一个学生在自由活动时，在一个花坛角落里看到的。当时就送到了植物园办公室。应该是他自己拍照时，东西拿来拿去不小心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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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8 `3 h6 q2 y' w6 _    皮耶鲁拿回皮夹，见里头东西都在，感激万分，对着植物园领导和那个捡到皮夹子的学生不住翘大拇指，又问安娜名字，安娜就告诉他自己英文名，皮耶鲁向她表示感谢，“安娜小姐，我遇到的会说法语的中国人寥寥无几。你的法语说的很地道。以前在法国生活过？”

/ I' }8 V* N, `+ {4 x% ^0 a' z    “确实住过几年。”安娜笑道，“希望您在中国有一趟愉快的旅程。下次记得皮夹放好，不要丢了。”

    皮耶鲁大笑：“中国是个充满了神奇的国度，我很早就想来了。过两天我就回国，但很快还会回来的。”

    老外拉着安娜、学生们以及植物园领导拍合照，完了才告辞走了。

    植物园领导特意向李校长表示感谢，说今天亏了你们学校的好老师和好学生才帮助到了外宾，为了表达谢意，参观门票全退，免费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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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校长与有荣焉，回来路上道：“李老师，你行啊，平时咋都没听你提，你居然还能说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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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自学过一点。”安娜谦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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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D) Q; `% E& B3 u' Y. q    “人材啊！”李校长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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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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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2 z- B6 s* G1 _/ x% r/ z) M    市里回来，这个小插曲也就过去了，安娜并没放心上。元旦一过，学校接着准备期末考试了。最后几个星期一晃而过，这天放了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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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从学校回来，一进门，李梅姑姑就让安娜带着小妮明天去县里找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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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周末，陈丽叫安娜过去相亲，说已经给她说好了，那个高家的儿子也愿意和她见个面，当时被安娜借口学校事忙给推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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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 j$ W1 m    前两天，陈丽又叫人捎了口信，催安娜放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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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知道李梅姑姑这是催自己过去相亲，进屋后，对着李梅姑姑说道：“姑姑，不好意思我可能去不了。学校放假了，我想回一趟上海。”

' ~, `" _  P% a8 W# S8 d; B8 V, r+ u    李梅姑姑一愣：“回上海干嘛？你妈以前住的是单位房子，人没了，房子也被收了回去，你过去住哪儿？”

    “我那边还有朋友，您别担心，”安娜撒谎，“上次我来投奔您，有点急，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我就想着趁放寒假了回一趟，把事情都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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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8 S9 G7 y6 U    “你回去一趟也行，就是这么急干嘛，先去相亲也不耽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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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等以后再说吧。那边事其实还挺急。我想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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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V8 B2 M, o3 g: k, z& D% [    “这样啊——”李梅姑姑想了下，“算了，那你先回吧。等回来了叫你姐再安排！我说梅梅，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记得别贪玩，一定要赶回来在姑这里过年！”

    安娜答应，进屋收拾行李。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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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4 Y  G$ v+ m5 R( L    第二天一早，安娜出门，李梅姑姑给她准备了一大袋子路上吃的东西，还要送她去车站，安娜婉拒。姑姑便掏出两百块钱让她带着。

    安娜没要。

    “拿着啊，万一不够用！”姑姑说道，“再说了，这钱也不是我出的，是你来那会儿时交我这里代保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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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V5 i! @" \8 |% N9 B    “真的用不着，”安娜说道，“我起先身边就有一百多，还存了俩月的工资，够花了。”

    李梅姑姑算了下，觉着也差不多，见她不拿，便收回了钱，再三叮嘱她年底前回来。安娜答应了，和看到过来问讯的几个邻居道了声别，便带着简单行李出了门。走出李梅姑姑住的那条新华南街时，街口遇到了仇高贺，正骑着辆自行车，应该是往派出所去上班，看到安娜手里提着件行李，赶紧停下来问：“李梅，你这是去哪儿啊？”

- Y5 m5 |! O" O+ g1 ^. z    “回上海。”安娜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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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这里离车站有点路，坐我自行车我送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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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3 {' I# q: _5 p' m6 L9 F    “不用不用，”安娜推辞，“谢你啦，不好耽误你上班。”

    这会儿女的一般也就谈对象的才会坐男的自行车后座招摇过市，仇高贺也懂这个理，没敢再叫，只好看着她往车站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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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时候回来啊，李梅？”他又扯着嗓喊了声。

7 |1 M' X0 i8 U  n$ n    安娜回头朝他笑了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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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2 s$ }4 {, G) z# `    安娜到了车站，坐上头班汽车来到罗平县的小火车站。

    s市是个小城，离上海不远，也就是说，距离这里很远。卧铺票安娜舍不得买，也没本钱买，花三十多买了张硬座票，登上了那班绿皮火车。

% {0 X! x! z' F  R) j- S: K    经过漫长而难熬的几十个小时旅途，她在这天的清晨六点，抵达了s市的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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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的冬天天亮比北方早，但这个点，外头也依然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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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之前，她就一直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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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上这个于她而言极其特殊的城市，小时候那几年和父母以及奶奶生活的种种记忆片段便扑面而来。既熟悉又陌生的情愫瞬间充盈在她胸间，令她情不自禁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百花巷十二号，这就是她那个院子里栽了木槿和藤萝的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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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5 a& D5 q6 N. C: {& X/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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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0 `' _$ Q9 I    天很快亮了，这个还看不到任何拆迁痕迹的古老南方小城也随着晨曦慢慢苏醒过来，开始了它步调悠缓的新一天。

    一边凭记忆，一边向人打听，七点多，安娜穿过似是而非的小城，终于找到了自己家的附近。

4 `# S- {% Z9 A: `    百花胡同就在前头那座长满青苔的老拱桥桥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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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S, J, c. M4 @    在安娜的记忆里，拱桥桥头有个卖早点的摊子，摊主是对本地夫妇，做的苏式早点十分地道。韭菜蛋饼、葱油饼、豆浆、豆腐花、小馄饨，还有汤团。奶奶没去世前，经常带她到桥头吃早点。安娜最喜欢吃现包的甜汤团。皮子黏黏弹弹，一口咬下，黑色的芝麻馅儿就流了出来，满口香甜，鲜肉馅儿的也汤汁十足，卖的贵些，五分钱一个。但她不爱吃肉馅儿的，有时候奶奶就会黯然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哥哥要是也在的话就好了，他可喜欢吃了……”

    关于她那个名叫小光的哥哥的意外夭折，虽然家人一直都不大提，但随着安娜慢慢长大，她渐渐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就是这一年九月，小光刚开始上中班的第一周，所在的街道幼儿园因为电线老化引发火灾。起火时，幼儿园正在午睡，小光和另外十几个孩子没能逃出来，不幸遭难。

7 V6 _, ^: h1 V' T6 g    这件事对全家的打击巨大无比。奶奶病了很久，当时是老师的安娜妈妈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以泪洗面，甚至到了不得不停薪留职的地步。安娜父亲原本常年驻外，一年也难得回家几趟，出了这事后，愧疚自责万分，终于决心要多抽时间陪着家人，这才有了他后来的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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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已经看到小河对面的那个早点摊了。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雾气腾腾里，摊主夫妇正忙里忙外，七八个食客坐在摆外头路边的矮桌旁，面前一个饼，一碗豆腐花，空气里飘散着安娜久违了的醇正豆浆鲜甜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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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S: j' |; l+ c+ I6 ^1 H    安娜压抑住突然加快的心跳，下了桥头，视线掠过那对她记忆里的摊主夫妇，朝自己家的胡同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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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的脚步定住了。

/ D( y' C1 ?; B$ y8 A8 H5 H9 M    她看到一个老太太一手挎了个菜篮，一手牵着个小男孩，正从胡同口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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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面容慈祥打扮利索，小男孩五六岁大，戴顶毛线帽，穿件蓝色外套，身上背了个小书包，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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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5 y! r9 v. b( d4 [9 x; B( w    “奶奶奶奶！我要吃肉馅汤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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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_" K, Q2 q# `9 H8 B3 {    小男孩直奔早点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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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8 g7 C! A+ a% w/ X. D3 m& Y5 L    “好，好，”身后的祖母跟着到了摊子前。

; C2 T1 C% u) [# C  c4 m7 c    “老唐家的，一碗小馄饨，两个肉汤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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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W2 C7 E3 H/ |( M    “稍等！”

/ ^$ T$ i1 w; |* Q    老唐老婆手脚麻利，很快烧好了东西端上来，“小心烫，我给您孙子端过来。”

& E/ ?' R/ u7 b  `* T    “老婶儿，听说你家儿子昨天回家啦？”东西送上桌，老唐老婆顺口问。

    老太太一边给钱，一边乐呵呵地点头：“是啊！我儿子昨天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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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时候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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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就过一天，明天就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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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 l+ P" f7 ~& }2 D    “哟，那今天可要做顿好饭了！”

: _/ e, U3 W; [; w- s    “是啊是啊！等送了我孙子去幼儿园，我就去买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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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p7 _3 D- p7 z6 D    安娜躲在电线杆后，定定注视着自己原本已经过世的奶奶和那个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哥哥小光，竟然没有勇气迈出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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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是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比照片里的还要好看。额发略微带了点自然卷，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明亮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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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6 _# ]' j+ H! d( G    汤团有点烫，他咬了一口，立马吐回勺子里，拉出一道口水丝，接着就鼓起腮帮子使劲呼呼地吹，忽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安娜的方向。

    他一眼就看到了藏在电线杆后的安娜，对上了安娜的目光。

    安娜注视着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血缘关系的小男孩，眼睛忽然发酸，强忍住了，朝他微微笑了笑。

5 I* ?9 Z9 Y5 n    小光仿佛有点害羞，立刻扭回头又继续吹起了汤团，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悄悄掉头，再次看了眼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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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k* Z7 n4 i2 Q: P    “看什么呢？再不吃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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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 T2 z. B7 D9 J    奶奶和边上几个邻居闲聊完，回头见小光碗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催了一声。

    小光叽咕咽下嘴里的东西，回头指了指电线杆，含含糊糊地说道：“奶奶，那边有个姐姐刚才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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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B8 {3 g1 K9 V$ |8 C3 T    “谁啊——”

    奶奶顺着小光的手指看过去。

8 |; q8 F: T8 a5 b  g3 w8 ^: R3 {) z    安娜心脏一阵乱跳，慌忙背过身，再次躲在了电线杆后。

- r3 P0 a; x( j; s    “不认识的呢！”奶奶看了眼，不在意地道，“好了没？好了自己擦干净嘴，奶奶送你去上学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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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8 S* F( f" ?3 m/ Y$ b5 `    小光拿起用别针别在衣服胸前的一块手帕，认认真真地擦干净嘴。

    “阿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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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g' [5 O/ T- w% w7 p2 ^7 f8 j    他背起书包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和摊主老唐家的挥手再见。

; a: c! {8 h6 j, J    “哎，小光再见！真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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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0 J6 B0 _! x    老唐家的乐呵呵地道。

    小光被奶奶牵着上桥，经过电线杆的边上时，忍不住扭头又看了眼还站那里的安娜，眼睛里带着好奇之色。

* O! d' u# Q7 t* P. {' y- b& i$ ?    安娜目送被牵着的那个小小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内心深处涌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在她小的时候，她总希望自己能像别的女孩那样，能有个哥哥，他会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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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小光真的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 @' \2 M4 c4 ^! w    有这样一个和她身体里流着完全相同血脉的正太小哥哥让她去守护，未尝又不是另一种心愿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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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0 F0 V7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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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在早点摊买了一碗小馄饨，慢慢吃完，随后就坐在那里，视线投向百花巷的巷口，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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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快八点，吃早点的人不多了，老唐家的也没赶她走，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一边收拾，一边用听起来软糯糯的当地话和她搭讪：“姑娘，外地来的啊？什么事啊？”

    安娜自然也会说一口本地软语，张嘴正要应答，忽然停住，浑身血液凝冻住了。

/ ]7 l% f% a) R    一个男人正推着辆三角杠自行车从巷口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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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O5 k$ ~4 [" t* b+ f2 `+ Q    这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浓眉挺鼻，身材高大，浑身透出一股干练英气，边上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女人娇小白皙而美貌，打扮时兴，烫个现在流行的飞燕式短发，身上挎个包，和男的并排走着。

' Q( M% D  T  ^" c* n2 |9 Z$ ]    两人虽然没牵手，但看着就是透出一股黏腻的恩爱味道。

    “国强，亲自送老婆去上班啊？小瑜今天出门可比平常晚了不少哪！”

    老唐家的看见了，笑眯眯地招呼。

5 x% F' ~1 R1 }+ r    与他同行的女人虽然是少妇了，但眉眼里依稀还带着点少女韵味。听出老唐家嫂子话里的善意打趣意味，有点娇羞，悄悄伸手使劲掐了一把边上丈夫的胳膊。

* ?- h2 j+ k+ u" }$ I0 n1 Y    做丈夫的神色丝毫不变，笑道：“是啊唐嫂子！小瑜早上说脚有点疼，出门耽误了。反正我也没事，送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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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的，应该的！你难得在家，回来就该对小瑜好！”老唐家的笑呵呵点头，“刚你妈去买菜了。小瑜晚上也早点下班，你们一家好好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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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3 S0 U  m# ?3 C. r' y  t    “谢啦！先走了！”

    男人推着自行车，和妻子一道从安娜边上经过，最后双双上桥离去。

    从他们出现在巷口时，安娜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安国强和萧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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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y  w6 D    三十年前，她还没出生时，正当年华的父母！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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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注视着父母上桥后渐渐远去的背影，鬼使神差一般，从凳子上站起来，尾随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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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妈在学校教语文，可能早上第一节没课，两人似乎不急着要赶过去，下了桥并没骑车，依旧并肩沿着路边慢慢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安娜爸时不时低下头和妻子说上句什么，安娜妈就笑，两人光背影看起来就很亲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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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头两人的背影，就这样一直尾随在他们的后头。

    她知道她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冲上去告诉他们，自己是他们将来的女儿。但是即便如此，能这样近距离地和他们再次靠近，于现在的她而言也是一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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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4 e0 J9 p# ]$ e, T    前头爸妈走了一段路，安娜妈大概脚累了，安娜爸就让她坐到了后座上，自己骑上车，等她坐稳后，朝前蹬去。

    安娜情不自禁加快脚步跟上。

    安娜爸越骑越快，渐渐将安娜抛在了后头，安娜忍不住跑着追了上去，没留神脚下一个地坑，一下摔在了地上。

  C6 ]0 y7 N6 ^" G. X* V- u    “爸，妈——”

3 q5 b( `5 |& G; N' ^5 L  `    摔倒的那一刻，完全没有过脑子的，她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直到发现自己摔在了地上，边上几个路人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这样是何等的愚蠢。

    忍住心里忽然涌出的那种如同被彻底抛弃了的孤独绝望之感，忍住膝盖和手心的钻心疼痛，安娜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再次抬起眼睛时，前头的父母身影已经不见了。

    无视路人的目光，安娜当场便泪眼模糊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路边一株老梧桐下，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上，无声地抽泣起来。

3 h; T5 C9 f4 Y$ W8 {1 W    “女同志，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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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3 ^5 r& [* `  J5 R    安娜听到一个声音，抬起脸，见是个陌生的路人停在了自己面前。

7 O" _- `3 J( |3 E2 X2 r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安娜擦了擦眼睛，从树根下站了起来，朝对方勉强笑了笑，掉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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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d0 ]* d1 F+ N4 t! C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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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白天，安娜都徘徊在小光所在的那个街道幼儿园边上。

    到了傍晚，幼儿园放学，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了，她终于看到父母再次推着那辆老凤凰自行车出现了。应该是父亲接了母亲下班，又一起来这里接小光回家。

    小光被父亲抱了起来，坐在自行车前杠上，安娜爸把稳车头，推着自行车，和安娜妈妈从站在几步之外的安娜面前走了过去。

    “国强…我们学校明天放假，幼儿园也快放了……可惜你明天又要走……年底是不是又不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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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上唧唧咋咋很吵，但安娜爸带着妻儿经过安娜面前时，母亲特有的甜糯的、带了点撒娇和埋怨口吻的说话声还是传到了安娜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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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露出愧疚的神色，低头对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便笑了，眉眼弯弯，漂亮的不行。

    小光忽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安娜。应该是认出了她，一下睁大了眼睛，出去老远了，还是不住回头张望。

8 t6 k$ @4 B) p    父亲推着自行车，很快随着人流远去，再次消失在了安娜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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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d5 V& {% i6 }7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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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下来。

    安娜像个幽灵一样地徘徊在自己家门口的那条巷子里，好几次，在那扇她再熟悉不过的门前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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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 w- V1 i, n' j  S$ [4 S    这扇门里头的一切，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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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6 d( f! x+ o$ B" a$ s. u    今年冬天仿佛特别的冷，里面却亮着温暖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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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满了那面墙的常青藤即便是冬天，依然青翠，高过人顶的木槿却已经落叶了。但再等一两个月，它就会回青抽出嫩叶，然后开满一院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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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M  h- K# y    她仿佛听到了厨房里菜下油锅时发出的欢快滋啦滋啦声，闻到了飘出来的熟悉酱香味。

$ |/ \% p: Q6 G& q: f    老妈是个厨房杀手，做出来的饭菜有让人一看就饱的功效。老爸却是个烹饪高手，甚至比奶奶的手艺还要好。

    一闻到这种熟悉的酱香味，安娜就知道厨房里一定在炖他拿手的鸡爪肘子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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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N, Z+ p/ g3 A0 f2 x  n    安娜暗暗吞了一口口水，闭着眼睛，贪婪地闻着这种熟悉的味道。

* {9 `; C/ ]6 H8 Y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是谁呢？这么猫这里？干嘛的？”

    一个声音随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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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回头，借着巷子口透过来的昏暗路灯光，看见邻居林叔手里提了瓶酒，正朝自己家走来，吓了一跳，讪讪地让开，往后退了几步。

    林叔狐疑地看了眼安娜，推开门进去，喊道：“老安，给你捎了瓶绿豆曲，陈了十年的！平时你可别想喝到这么好的酒！”

    “那还藏什么，赶紧拿来呀！”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晚上烧了几个菜，坐下来一起吃！”

% |  W( Q  k' Z4 @- v' Q    “老安，刚你们家外头有个女的，是不是找你们的啊？”

* n- D2 y! V; h  }5 k    “女的？没人找啊！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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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 ?( N, y" @4 J' Y    父亲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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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心脏一阵狂跳，转身就狂奔落荒而逃，跑出巷子口，一直跑到气喘吁吁，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弯腰撑住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

    第二天一大早，路上人还稀稀拉拉的。安娜躲在昨天桥头下的那根电线杆后，目睹父亲被家人送出了门。

    奶奶叮嘱了一番父亲，父亲抱起小光，摸了摸他的头，放下来，奶奶随后牵着小光先回了。剩下母亲和父亲两人站在巷子口。

    母亲仿佛刚刚哭过了，虽然已经极力加以掩饰，但眼圈依然有点红。父亲也是一脸不舍。两人相对站在那里。最后母亲抬起父亲手腕上的那只上海表看了一眼，似乎催促他离开。

# J/ q( m/ g& ^+ Z    父亲忽然顺势抓住母亲的手，用力握住，又朝她点了点头，倏然松开了，转头朝拱桥方向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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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N: W$ T* Y% @* ^    “国强，这就走了啊？”老唐夫妇和经过的父亲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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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Y9 D$ f4 L6 T7 b    “是，走了！”父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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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好啊，下次几时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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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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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答之间，父亲已经从安娜藏身的电线杆前走过，上了桥，身影最后渐渐消失在了晨曦里。

' l) Z1 W8 s' }" w- h2 f    安娜回头看向母亲，见她回过了身，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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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在老爸跟前特娇气，永远像个小女孩，还老爱哭鼻子。安娜记得就前几年，她都上大学了，有一天在家一大早的想找她商量件事，到她卧室拧了拧把手，见门没锁，随手就推开，进去了才发现昨晚不知道啥时候出差的老爸回了，正搂着老妈并头在少儿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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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 G: q4 ?) k% N( C5 D9 x    当时她倒没啥特别感觉，当做没看见扭头就出来了。反正他俩感情好，啥子她都不奇怪。倒是老爸老妈挺不好意思，当时就跟做贼一样立刻分开，起床了看到她还讪讪的，估计心里后悔死了，怎么就忘了把门给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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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后，他俩的感情还这么好。更不用说现在了。

    安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文青老妈回去了肯定又在屋里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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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强行忍住了想跟上去安慰她的念头，目送年轻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母亲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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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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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i7 d, ]) O! c! L$ t    安娜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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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1 r6 J! W1 |* T. w5 c- y7 [+ t* L    这三天，她像个变态狂一样地尾随着母亲、奶奶和小光，看着她们进进出出，一次次生出想要靠近的念头，最后却又退缩了回去。

, _' X9 {$ ~) Z: D5 u3 X    安娜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

- \- [9 z! f$ T1 Q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就这么留在这里，哪怕都像现在这样，他们永远不知道她的存在，而她也只能这样在暗地里悄悄看到他们，她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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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t! Q" A( Y8 K    但是现实让她不得不打断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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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1 n0 v; O# F" D! r    虽然她已经很省了，但带出来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继续像现在这样留在这里——这个时候的s市，还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岗位能让没有正当身份的她留下来找到足以支撑她生活下去的工作——即便去国营饭店里当个服务员，也是抢手岗位，没熟人介绍不可能进去。

    她只能先回红石井，想办法再多赚点钱，让自己能更久地待在父母身边。

    她会在小光可能会出事之前提早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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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_$ o* X% O, E) l- r    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他们，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这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 [4 d  P% q0 s8 e! g  T    ……

    幼儿园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安娜到s市最高级的商场里买了现在还属于高消费的大白兔奶糖，再次来到了街道幼儿园。

    这家街道幼儿园是十年前由一个废弃厂房仓库改建而成的，房屋陈旧，顶上拉满了横七竖八的电线，里头的几个所谓老师其实更类似于保育阿姨。但即便这样，这会儿也只有那些父母在正式单位里上班的孩子才能进，完全的卖方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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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期的最后一天，孩子们都很开心，在围墙里一块填了黑色煤渣的空地上跑来跑去，吱吱喳喳，到处是吵闹声。

5 k- n7 H1 f6 I% L    安娜总觉的小光似乎和自己有心灵感应。只要她出现在他边上，他总是很快就能觉察到她的到来。

    现在也是一样。安娜趴在铁门边往里看，在一堆穿着差不多衣服的小孩里终于找着小光后，他很快也发现了她，扭头看着她。

+ D) V  O$ ^) Q9 p0 Z    安娜面露微笑，朝他招了招手。

& j$ H; \: v8 A( J8 U    小光犹豫了下，终于慢慢朝她走了过来，停在铁门里头。

: J$ T$ M" q6 T/ {: n" S; U    “让我猜下，你叫安小光，对不对？”

    隔着扇铁门，安娜弯腰下去微笑道。

    小光咦了声，微微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安娜微笑，“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 H( H; _* U' m    “你叫什么？”

    “我也姓安，我叫安娜。”

    “安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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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c" U+ [! D9 v: s# ~    “是，我是安娜姐姐。我很喜欢你，等下我就要走了，给你买了包大白兔，你拿去吧。”安娜递过纸包。

! V7 d7 l9 b- n    小光看了眼她手里的糖，咽了口唾沫，随后摇了摇头：“我不能要。我妈妈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更不能馋嘴吃。”

    “我知道，我妈妈小时候也这么教过我，”安娜柔声道，“别人给你东西吃，你记住一定不能要，他们可能是坏人。但是姐姐的东西你可以拿。姐姐买了两包糖。一包给一个比你大点的小姐姐，这包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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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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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p! U# W: g2 ^' O" N7 X    小光忽然朝安娜身后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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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M- p* F, t- h    安娜慢慢回过头，看见自己老妈骑了那辆老爸三天前回家给她新买的女式凤凰自行车过来接小光了。

    安娜呆呆地近距离看着年轻时代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的老妈，屏住了呼吸。

第23章

' c" P# [7 _% h8 {+ f+ w    “萧老师，来接小光了啊？”

: e# G. f4 m( G    操场上的一个幼儿园老师认得安娜妈，过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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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和老师笑着打了招呼，拿过小光的书包，等小光和老师说了再见，便抱着小光坐到装在后座上的椅子里。

& ^! z+ ~1 O# G/ L* p6 e    “妈妈，刚才这个姐姐给我糖，好多大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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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忽然回头指着安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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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 n8 G2 m  `# h" N- @    安娜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见老妈看向自己，慌忙把手里那包糖藏到身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把糖又拿了出来，对上老妈略带疑虑的目光，慌忙解释道：“妈——呃，萧老师，您别误会……你们家以前帮过我……我今天正好顺便路过这里，就买了包糖送给小光表示感谢……”

    萧瑜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微笑，“你父母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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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姓安……”安娜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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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 ]- d. ~7 ]    安这个姓不多见，萧瑜并不记得自家和另家姓安的有什么往来，觉得这年轻女孩奇怪，便礼貌微笑道：“心意领了，糖我们不能要。”

) O! a5 L, d5 ]9 z    “萧老师，您就给小光吧。我是真心诚意的！这糖绝对没问题，不信我吃给您看！”安娜苦苦哀求，为了让她放心，拿了一颗剥开糖纸塞到自己嘴里。

    萧瑜碍不过情面，踌躇了下，最后笑道：“那就拿一颗吧。剩下的真的不能要。”

    安娜知道老妈虽然在老爸面前娇娇软软动不动就哭鼻子，但其实很有原则。知道这应该是她最大限度的让步了，只好作罢，把糖包送到了小光面前。

" Y, d/ V. _8 p7 m0 m    小光乖乖地拿了一颗。说道：“谢谢姐姐！”

; K. I/ m8 f5 q- G# F0 P    “跟姐姐说再见，”萧瑜笑道，“我们要回家了。”

1 M0 [/ ^9 y# k4 S+ F    “姐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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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攥着手里的那颗大白兔，扭头和安娜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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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瑜和安娜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带着小光走出去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以前在哪里见过她一样。

; F: N" W3 q& Z8 c, D" O: h$ V    萧瑜脚步停了停，回过头，看了安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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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见她突然回头看自己，心跳再次一阵加速，情不自禁要朝她走去。脚刚刚抬起来，就见她朝自己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随即骑上车走了。

    安娜定定地看着老妈载着小光渐渐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惆怅和失落，半晌，终于回过头，叫了声那个还站在门口放行孩子的幼儿园老师，指着屋子上头的电线说道：“老师，你们这里电线拉的不规范，年头也久了，安全起见，该叫电力部门来检修下了吧？”

    那个老师瞥了眼安娜，冷冷道：“你谁啊，管闲事？人学生家长都没提，你管什么管？”

    安娜顿时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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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叫管闲事吗？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屋顶乱拉，里头电线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换了，这里是幼儿园！那么多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这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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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B! _- ~2 H/ Z9 J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红口白牙的你咒谁呢？”

. B* N0 i( J4 J- h7 W/ u' u    “我没咒谁，我在提醒你们！”安娜扭头对着边上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说道，“家长你们评评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是不是在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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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V; Y3 I    几个家长似乎也认同她的看法，只是碍于老师情面不好意思多说，其中一个迟疑地道：“幼儿园有数的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0 K  }/ e) Z* u% k    园长听到门口吵架，过来问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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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长啊，我觉着这位女同志说的有道理。趁着放假，是不是该叫电力的来看看？”一个家长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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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4 H7 H+ j. g+ k# r    有人开头，边上的家长便也纷纷附和。

+ X( j' [1 c7 f, Y4 @    园长推了推眼镜，说道：“这问题我们园方也注意到了，正准备反映上去。请家长们放心。”

+ @( }, w/ V' I7 }5 ^0 T, A    家长见园长这么说，纷纷点头，各自接着孩子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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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德行！”

    那个女老师冲安娜哼了声，扭头往里走去。

  a: J: H0 v( H. ]    安娜依然不放心。这个园长刚才即便不是敷衍，现在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也是让人不敢恭维。没有理睬女老师，追上了园长：“园长，请您务必一定要将情况反映上去，并催他们尽快来检修更换线路！我有个亲戚小孩在这里，这样我很不放心。”

' V! y6 `9 k/ ?' O3 }4 p    “哎呀这位女同志，看你年纪轻轻，怎么疑心病这么重？我都说了，你放心就是了！”园长有点不高兴了，“家长把孩子交到这里，都是祖国的花朵。你想的到的，我们也一定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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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6 Q6 |; w# R- @$ W    安娜知道也就只能和她说到这地步了。希望这个园长被她这么提醒后，真的能及时消除隐患。

    再不济，现在她先回去，到今年暑假，无论如何一定会再来一趟的。如果那时候还没更换线路，她再联系老爸帮忙给幼儿园施压。事关孩子们的安全，以她对老爸的了解，只要被人提醒了，意识到有重大隐患，他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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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A6 t# I7 }3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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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9 T1 @" n; H) N! S    当天晚上，安娜坐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第二天找到李梅生前代课的学校，假托是她一个多年没见的朋友，打听李梅之前的消息。

9 d' n1 w$ s- Y7 C! F4 s& }  L5 u2 @    李梅生前的最后半年，和李梅姑姑有过通信往来，说了些自己生活上的事。李梅姑姑收着她的信。安娜有一天看了信，从信上知道了她在上海的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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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 G. G( ]# L& Q! X- Y* Z; K    李梅在火车站离奇自杀，令安娜感到非常不解，心里也一直存了个疙瘩。虽然她不得不继续假借死者身份让自己落脚下去，但这个疙瘩不解，始终如鲠在喉。

    在市内跑了一天，离开那所学校时，安娜的心情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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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找到了一个和李梅生前关系还算可以的同事。那个女老师起先告诉安娜，李梅妈死了后，李梅无依无靠，所以数月前就去了北方一个小地方投靠亲戚。但随后，又偷偷告诉安娜，李梅之所以离开这里，除了母亲死了的缘故，另一半，也是因为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

    “……她之前有个对象，谈的好好的，本来我听李梅说，两人已经谈论要结婚了，有一阵李梅还问我喜糖怎么派发。那个男的去年下半年考上了大学，就看不起李梅了，没多久就听说在大学里新谈了个对象，要把她给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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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3 p& w; W    “这还不是最惨，最惨的是，几个月前，李梅在学校例行体检时被查出有了孩子……那个男的好像不认，还说李梅诬赖她。哎，你说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出了这样的丑事，叫她在这里还怎么做人？所以我也劝她，干脆把肚子里的给打掉去投奔亲戚重新开始的好。当时我看李梅好像还没死心，还在想着那个男的能回头，也不知道她后来到底打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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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H) [5 n  P    安娜问了那个男的姓名和所在的大学，告辞后离开了学校。

" z+ M. Y3 F' p- P$ Q    她会牢牢记住这个负心汉的姓名，等有朝一日，如果她有了能力，她一定会替那个用绑起来的两根鞋带把自己吊死在火车站厕所里的女孩子报上这个仇，让那个渣男尝一尝活着还如死了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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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算上头尾路上的车程，安娜是在离开罗平县的第十天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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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6 |5 K; d3 y1 ]6 z    离年底已经没有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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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的时候，罗平县还到处可见干燥的煤渣路。回去的那个傍晚，四下已经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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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后没几天，这里就下起了雪。大雪时下时停，路上积起了厚厚的雪。汽车站里从前天开始就停发了跑郊区的车，汽车站里滞留了不少从外地回来要回家过年的旅客，不少心急的干脆就徒步回乡，大不了走上几十公里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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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效仿不来那些徒步回乡者，身边又没多少钱能让她住旅馆了，只好找去陈丽家借宿。

8 W, I4 g* d1 _( s3 ]3 `) t    陈丽住在城关东的一片职工老楼里，房子有几十年历史，毛三十平，没厕所，里头有个火柴盒大小的厨房，剩下被隔成了两个屋。一屋陈丽大宋夫妇住，另个屋给平时的陈春雷或者过来的大宋他妈住。这会儿放寒假，陈春雷回红石井了。陈丽厂里七八天前就放假了，把宋小妮接了回来。安娜找过去时，宋小妮高兴的不得了，紧紧抱着安娜不放。

    陈丽看见安娜回来了，也挺高兴。见女儿腻着安娜不放，笑道：“别说，你走了后，小妮可伤心了好几天，就怕你不回来了。”

8 Y7 {. R6 |- F, L2 R# S( E" x    “哪能呢！”安娜拿出带回来的大白兔送给小妮。小妮眼睛发亮，想拿又不敢，看着自己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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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N. Z4 I1 ?1 @    “看什么，姐买给你的。”安娜剥了颗糖，送到小妮嘴里。

# A. T  w9 H9 O. n; L% S    “买这么多高级奶糖干什么！多浪费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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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孩吃。又花不了多少。”安娜笑道，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件机器织的开司米毛衫。

! C$ o$ q6 H$ g, \/ F0 H    “姐，这是上海带来的，送你的，这天气穿有点冷，等开春了就能穿。别嫌弃不好啊！”

3 \3 j0 t8 z- j! z" \    开司米毛衫并不贵，贵的话安娜现在也买不起。但比这里人习惯穿的手工织的厚毛衣配色花纹都要漂亮，看起来洋气倒是真的。

3 L- X8 S0 i' E- S1 B; V    “哎呀你去上海就去上海，买这些干什么呀！太破费了！路上累了吧，赶紧歇歇脚，我去炒两个菜，等下你姐夫回家就能吃饭了。”

    陈丽挺高兴，把衣服放好，一头钻进小厨房就忙碌了起来。

    晚上大宋回来，饭桌上又说起到了这会儿还欠工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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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在离开前曾顺路去了趟离车站并不远的奶站，从那个名叫赵忠芬的女孩子口里得知，奶站到这会儿还没人承包，估计要拖到明年了。便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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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能赚钱？能赚钱也不用承包出去了。”陈丽不住摇头，“承包下来可就风险自担了。咱们小老百姓没那个本事，还是老老实实赚辛苦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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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w6 [" [6 ]9 D4 H# B& O    大宋看起来似乎有点兴趣，只是见陈丽这么说，也就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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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笑了笑，也没提了。晚上和小妮睡一屋。第二天路还是不通，到了第三天下午，车站终于开始有车发出去了。安娜赶紧回来想跟陈丽说一声坐车回红石井，省得这样一直挤在她家。走到单元楼门口，正好陈丽从对面过来，边上带了个男的。这男的略瘦，比自己大了几岁的样子，脸容长，看起来挺斯文的。穿身哔叽呢衣服，皮鞋擦的铮亮，整体看起来还挺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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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4 H, H. Z9 _( I0 s    陈丽似乎对这男的有点巴结，看起来在力邀他进屋坐的样子。只是这男的态度有点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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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梅梅！巧了，正好你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陈丽抬眼看到安娜，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急忙朝她招手。

    安娜走了过去，“姐，车站好像通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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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7 {" m2 S& s; ]! |    “别的先给我放放。我给你介绍介绍。高伟，县人武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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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2 \- D; E& k4 v. q0 d% F# T    说着凑到安娜耳边压低声，“就上次我说要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个，他爸是县人事局里的处长！”

    安娜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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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高啊，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堂妹李梅，上海来的，不是我吹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次还代表学校去参加了市里文艺汇演得了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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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h: T5 }; S) y- d2 n9 Y    陈丽起劲往安娜脸上贴金。安娜这才醒悟过来，这男的就是她之前想给自己介绍的对象。赶紧扯了扯她胳膊，拉她到边上压低声道：“姐，快别说了，我还不想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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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3 G/ \* B' \: }/ V7 W    “李梅同志，认识你很高兴。我叫高伟。高山的高，伟大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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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P5 |9 ?1 X. [3 n; v( [" i# f) d    安娜还没说完，就听到高伟在后头跟自己打招呼了，只得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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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高同志！”安娜朝他胡乱点了点头，转向陈丽，“姐，我回来是想你跟说一声，车通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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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 d# m& D3 n    “哎，等等啊！那么急干什么！明天再走也不迟啊！再说你还没吃晚饭哪！”

    陈丽在她后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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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事，急着要回去。肚子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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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跑到三楼陈丽家里拿了自己东西，和小妮告了声别，匆匆下楼。看见高伟和陈丽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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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s, |5 e- c# G1 N/ b  P    安娜向陈丽道了声别，转身往车站快步走去。

    “李梅同志！要不我送你去吧！”后头高伟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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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认得路。谢谢你啦。姐，我真走了，晚了怕没车！”

    安娜头也不回，撇下后头还在挽留自己的陈丽，急匆匆往汽车站走去。总算让她赶上最后一班车，挤在一个角落位置里，往红石井的方向开了出去。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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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满员，路上走走停停，路况本就不好，还祸不单行，半路居然还抛了一会儿的锚，这一路折腾，等终于抵达红石井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天空里也再次开始飘起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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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u) @' C0 ]! J( X: u. U2 Z    车站门口的一盏破路灯亮着，站牌附近挂了几盏写有欢度春节字样的红灯笼。远处镇区也模模糊糊能看到亮着几盏鬼火一样的灯，但中间那一段路，黑糊糊的就跟旷野没什么区别，远处还有呜呜的北风呼号之声，细听起来，就跟有鬼在惨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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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W% P6 J# r) D9 v- T- }    安娜本来以为最晚六七点就能到。没想到这么晚才抵达。虽说这小地方治安好像还挺不错，至少她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没听到过发生什么强-奸抢劫之类的案子，但碰到这样的情景，心里还是禁不住有点发毛。

    还好和安娜在这一站一起下来的还有另外三四个人，看样子都往镇区去。见这几个人出了车站，赶紧也跟了上去。

* _: m5 f7 k7 b6 e8 z) I- I' a8 s' }) z    刚才在车上，安娜双脚就冻得发僵。这会儿一出站，迎面刺骨而来的寒风差点没把她当场给吹成冰棍。急忙拿围巾蒙住脸，低头冒着越下越大的雪抬脚往前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仿佛有什么追了上来。安娜回头，借了黯淡路灯的光，认出是只体型很大的狗在朝自己跑来。

    虽然她和基站里的闪电算认识了，但这并不表示她完全不怕狗了，何况还是这种情况下，大吃一惊，刚要尖叫，忽然感觉这条狗有点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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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T; B" f+ Y2 }$ B    对面那条狗似乎原本就认得她，跑到她近处就停了下来，轻轻呜呜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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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这下终于认了出来，这条狗就是闪电，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叫了声它的名字。

    闪电立刻跑到她边上，亲热地用脖子蹭她腿。

    安娜摸了摸闪电脖子上的毛，心里感到奇怪。

5 J" r4 Z* H7 d& U; H: [    听陆中军那天的意思，闪电似乎一直都在基站陪着老丁的。怎么这会儿突然下了山，还独自跑到了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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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5 |8 T- {8 @    或者，闪电并不是独自下来的，老丁带它下了山？

( i7 t- y3 R, _9 N    闪电掉转头，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咬着安娜裤管，似乎是想让安娜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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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q6 [5 ?2 e- f4 S+ C; c% U    自从知道闪电是只退役军犬后，安娜就对它很是信任。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跟着它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了几十步，最后来到铁路边上，终于看到有个人背对自己坐在铁轨上抽着烟，烟头红蒂在昏暗的雪夜里一明一灭。

    头顶雪片纷飞，四下万籁俱寂，这人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始终如同一尊雕像。

    闪电跑到那人边上，汪汪了两声。那人仿佛被它唤醒了，改把烟头叼在嘴里，腾出手揉了揉闪电毛茸茸的脑袋，忽然瞥到站在身后的安娜身影，似乎微微一怔，扭过脸，看清人后，立刻从铁轨上站了起来，顺手把烟头丢到雪地里，抬脚飞快踢了些雪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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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没回脸前，安娜就感觉到应该是陆中军了。借了雪光反射，她已经看到他脚下的雪地里横七竖八丢了至少十来个烟头。

4 o5 r/ J& z7 a6 }    也不知道他这样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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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来了？”

    他问了她这么一句。

0 X: h0 I% t9 T& {/ N' _6 B7 Y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娜感觉到陆中军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有点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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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刚到的。路上抛锚了，被整的够呛。”安娜应道。

+ h: [% K0 C+ p* L7 O    陆中军没有接腔，依旧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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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9 ?+ k0 Y2 d5 }' P1 `0 S    雪夜夜色里的他的脸容模糊，看不大清五官，但安娜依然感觉的到他的视线就投在自己脸上，不禁感到微微窘迫，垂下视线，看着边上闪电顺口问：“老丁呢？闪电怎么和你在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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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依旧沉默着。安娜凭了直觉，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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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w  F1 E5 D# x1 S5 e# G" u! J/ v    “老丁死了，”陆中军低声道，“前两天我去看他，才发现他一个人死在山顶，已经好几天了。医生说是心肌梗塞。”

    安娜愣住了。

- z: n& n. H% K4 U1 @) E    “我去的时候，闪电正趴在山脚路口雪地里在舔雪。它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它应该也知道老丁死了，想叫人上去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 q/ y) F6 w7 K+ w" P7 x* \    “陆中军……”安娜叫了声他的名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 v- R. Z% \/ Z% g: U    “死就死了吧，反正他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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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忽然朝蹲在雪地里的闪电吆喝一声，闪电立刻站了起来。

6 q* q2 x& r+ w3 K; i8 [# c6 ~    “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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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f, E! _5 ?, e4 B) l1 o    陆中军迈步朝她走了过来，非常自然地就把自己的那顶大棉帽扣在了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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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帽带着他的体温。一被戴上，安娜立刻感到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顺手拿过了她手上的行李。

    他没戴手套，安娜的手套在路上也被她弄丢了。他拿她行李包时，手擦过了她的手，两人肌肤相触，安娜感觉到一阵异乎寻常的热，顿时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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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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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L/ `+ J) \0 O0 _4 F6 h    “没。”陆中军拿过她的行李包，迈开腿朝前走去，“走吧。”转眼就走出了七八步外，闪电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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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追了上去，忍不住抬手碰他额头。陆中军停下来头往仰了仰，嘴里说道：“哎，你一女的干嘛呢，动手动脚的！”

    安娜摸到了他额头，果然触手滚烫，急忙把他刚给自己戴的棉帽摘下来要扣回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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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V! m' ]0 q    他个子高，安娜刚抬起胳膊，陆中军就拿过帽子，又罩回她脑袋上。

8 f( X  u* E8 p; I    “你明明发烧了！死撑什么呀！我不冷。你赶紧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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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x# k6 a6 G7 v! U    “死不了。你别变冰棍就成。”

    陆中军掉头继续朝前大步走去，脚上那双旧麂皮棉军靴踩在厚及脚腕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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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发烧几天了，吃药了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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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8 M8 o9 q+ O( b0 h) A5 V    安娜再次追上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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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高傲公主什么时候也关心上我这种人了？”陆中军的口吻听起来有点讥嘲，又似乎带了那么点轻佻意味。

    “你正经点！”安娜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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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突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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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n  I  r& w: K    他腿长，步子迈的挺大，安娜还不大适应这样的厚雪地行走，刚才一直在追他后头快步走，他冷不丁这么停下来，她一时没防备，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干嘛呢！”

    “你真关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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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光反射在他脸上，他看着她，表情似笑非笑，眼睛里似乎跳跃着点微微的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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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顿。

    “你是我什么人呀！少臭美了！懒得理你。”

- o" b# j( f2 j5 }2 i0 _, ^1 x* t# O' i    她哼了声，绕过他朝前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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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9 J, m* b$ s1 K' b7 v) |    他似乎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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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8 R' C  a6 [) b* P# Y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咯吱咯吱踏雪声，陆中军追了上来，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叹了口气：“昨天就发烧了，没吃药呢。早上起到现在也没吃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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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0 ?9 w. S7 P" e    安娜停下脚步：“陆中军你干嘛呢！不吃药，不吃饭，还抽那么多烟在这里吹冷风，嫌自己没早死是吧……”

$ Z* t* j& c* h' E    话刚出口，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立刻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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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了，全都放假走了，宿舍楼一层就剩我一个，食堂昨天也关门，我囤的馒头太硬了，不想吃……”

$ j/ G* L5 j: w  ~- A6 [9 v! ^- X    他这口吻，不知道为什么，安娜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撒娇的味道。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猪啊，自己不会热一下？”

/ _. V5 O" f: W    不知不觉间，连她都没察觉自己和他说话竟然这么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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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5 s+ P) g4 X0 O% o    “我一个人懒得弄。”陆中军慢吞吞地说道，“要不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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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再帮你在脖子上套个饼啊！”安娜哼了声，“饿死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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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v6 l$ C* O6 N  \  _    陆中军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捂住肚子，慢慢蹲了下去。

    闪电冲安娜汪汪地叫。安娜停下来。

    “喂，你干嘛？”

: p/ q. N6 v& u    “胃……有点不舒服……”他的声音听起来挺痛苦的。

    安娜迟疑了下，见他一直蹲在那里，看起来不像是装的，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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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X/ Q& O3 Z5 b; k4 g% T# i    “我就说你有病吧！发烧两天不吃药，还不吃东西，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陆中军抬起头，“……没事……老毛病了，以前在航校，吃不惯老毛子饭菜落下的……我吃口雪镇一下就好……”说着真抓了把雪要往嘴里送，被安娜一巴掌给拍掉了。

    “你是闪电啊，也学它吃雪！”

  @8 ?$ B. {" l% c# ~2 @; @( }' T    闪电听到自己名字，跑到安娜脚边仰头看她。边上的陆中军也抬起头，和闪电一起仰脸巴巴地看她。

    安娜自问和这个男人并没什么交情，原本根本就不用管他这么多。但是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那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将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点硬不下心肠来，犹豫了下，终于说道：“行了行了，装什么可怜！你先去卫生所配点药，完了我给你弄点吃的。”

+ X1 a, I; n: [+ ]1 C" ]    “行啊！”陆中军从地上一蹦而起，提起她的行李包就往前大步走去。

! ]2 X- ?& i/ |! c4 R    安娜目瞪口呆。

9 j9 M+ y, g$ |# _( f# M2 W    “陆中军你胃到底疼不疼啊？”

    “还是疼，”陆中军回头冲她笑，“但是能忍。我都往自己腿上缝过针，这点痛算什么。”

  O* j! n. b1 F2 ~    “那你刚才干嘛不忍忍……”

$ e% \8 ]/ }' h& |  v! ~" d    安娜嘀咕了一声，见他背影越走越远，闪电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自己叫唤，拔腿追了上去。

第25章

    镇里那个唯一的卫生院晚上有人值班，一个五十多岁的扑克脸老头，穿件疑似几个月没洗的大褂，一边搓着花生米衣一边嘬着小酒，边上放个收音机。见了陆中军，呶了呶嘴让他坐下，手也不洗，油乎乎的拿了个体温计凑到水龙头冲了冲就让他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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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不是该酒精消毒的吗？”安娜有点看不下去，插了一句。

    “又没拿小孩塞肛-门的！水冲冲一样干净！”

  ?6 w8 K: m. s; n9 S( B& q2 K; O    老头有点不高兴。

5 @/ u% h9 V. Q    那边陆中军已经接了过来要放嘴里。

    “你放腋下量吧，比放嘴里准，还干净！”安娜小声提醒。

8 E0 B8 s9 F# ~0 O2 Y% Q6 {& E. k    陆中军一笑，照她的话解开衣扣照做。

$ H9 d% g! G3 h7 i    老头斜睨了眼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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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4 B# k! m4 b8 \4 i# g    安娜装没看见，扭头朝外面。

    过了一会儿，体温量出来了，39度5。老头包了几包退烧药让陆中军吃，说明后天还不好的话再来。

2 K: c$ t/ b- ~8 S5 z/ E    陆中军笑着道了声谢：“老王，谢啦！走了！”

# m) l- u/ ]3 @- i1 q# N+ Y) w5 ^    “陆队长，这你对象啊？管你挺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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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已经走到门口了，冷不丁听到后头那个老头和陆中军说话，顿时满脸黑线。

    “没的事！喝你的小酒去吧！”

) ~/ g" T5 w& a9 T    陆中军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挺愉快，自己倒了杯水，仰脖子吞了包药，拿了剩下的出来了。

    安娜郁闷。没想到这俩居然认识的。早知道这样，就算那老头把插肛-门的给陆中军放嘴里她也绝不开口，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她什么事呀！

6 |/ ?, @6 o) e2 O, S& C0 K- v    “怎么了？”

    走了两步，陆中军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情绪，稍稍靠过来问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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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X, C/ I/ X4 E5 F8 K3 p1 L  ~. N    安娜决定无视那个特适合搞接头地下情报工作的老头，摇了摇头：“赶紧回去吧！”

    39度5挺高烧了。安娜记得自己去年发烧39度，整个人就昏昏沉沉有气没力的，过了一个礼拜才痊愈。也不知道这个陆中军是什么构造的，居然这么顶了两天，今天还空腹跑去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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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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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f& U5 @0 i% @" U    林务局食堂边的那幢宿舍楼总共五层，每层十几个房间。上次安娜过来时，远远看到走廊上晒满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棉被，人进进出出的。这会儿就零星几个窗户透出点灯光，其余地方黑漆漆的，整幢楼几乎都空了。

    陆中军住二楼最里头那间。整个二楼没一个窗户亮灯，连上去的楼梯灯也是坏的。陆中军说刚前几天爆了，还没来得及换。

    安娜几乎是摸着跟他爬上了二楼，行到他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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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Z% \# D3 e    他房门也没锁，蹦在前头的闪电一顶，门就开了。

. Z1 y( T7 s) D) j! _    其实刚才爬楼梯时，安娜就有点后悔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脑抽，一开始居然同意跟他去他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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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人都已经站这里了，这会儿也不好反悔。见陆中军拉亮了电灯，只得跟他进去。

    闪电已经趴在门后，两只眼睛睁的滚圆地看着安娜和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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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j$ ~% U# h- V" {" S: a    安娜站在门口扫了眼房间。

    房间半个教室大小，角落一张铁床，边上床头柜，一个简陋衣柜、一个炉子，外加一套洗漱用具，就是全部东西了。

    对了，还没窗帘，就这么光秃秃一面窗户对着外头。但是房间整理的十分干净，一床军用铺盖也折叠的整整齐齐——话说，被子要是再弄出点棱角，安娜差点会以为自己进了个军训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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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J( R  A2 ^% T  O' _    刚才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踏进单身狗窝的准备，没想到里头却整齐干净到了这样的地步，连洗漱架上的剃须刀、香皂、牙杯和牙刷也摆的整整齐齐，那个角度，一丝不苟。相比之下，自己的卧室倒真邋遢了。不禁看了他一眼。转念一想，自己老爸对个人要求也挺高，估计他们长期职业习惯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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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r( b; V7 B# L% l    “随便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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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招呼她一声，就从外头走廊上搬进来个煤油炉，点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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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火时，安娜到桌子边随手掀开一个锅盖，居然真看到里头囤了至少有二十个馒头，估计都是他趁食堂关门前买的。拿手指戳了戳，果然硬邦邦像石头。边上有筒开了封的挂面。这就是全部东西了，连油盐也找不着。就这筒面，陆中军还说是隔壁那人昨天走了，怕放屋里被老鼠咬，把剩下的给了他。正好可以烧锅水煮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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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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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煮啊！”陆中军笑，“你煮多少我吃多少，绝不浪费。”

    安娜翻他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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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真中了吃方便面没调料包的诅咒了。也只能这样。等水烧开，丢下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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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继承了老妈的美貌，也继承了她厨房杀手的天赋。别的不行，对于但煮方便面还是挺有信心的。没想到这挂面像要和她作对，先是感觉水放少了，赶紧又加水，等加了水再烧开，揭开锅盖就成了满满一锅的胖虫子——白白胖胖的虫子，筷子一捋就断。

* |( ]# k7 K- o& x7 J, d+ s$ a    对面陆中军一直看着她煮，啥也没说。等揭开锅，肩膀抽了抽，闷笑起来。

/ U( @/ H/ r) n    “你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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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0 G8 w- E; k& U# c. [! u0 y    安娜原本还想露一手的。就算没调料，好歹也要出来一锅正常面，没想到这不知道啥破面，膨胀体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正有点郁闷，见陆中军还露出这副表情，顿时恼羞成怒。

/ d5 B- d" M7 J" Q4 u4 {    “嫌弃算了，我给倒掉，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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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6 D/ P! |    “别啊！”陆中军赶紧一脸正色拦住了她，“我就喜欢吃糊面！”说着拿来个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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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饿了吧？我给你捞一点？”

    “不用。我不饿。”

, H" t! B$ u; c- M    安娜晚饭也没吃，就在车上吃了半包身边带着的饼干，其实到了这会儿也有点饿了。但是看着这锅东西，实在没胃口。

( x3 K/ q5 ]% Y4 g, {    “那我不客气了。”

. v( b; z" K# {) P    陆中军送一点放到了闪电跟前的碗里，“尝尝，好吃。”

    闪电凑近闻了闻，冷漠脸地趴回了地上。

    “嘴还挺刁的？”陆中军敲了敲它脑袋，回来捞上面，低头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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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a9 U5 G- ^1 g$ D4 @. z    安娜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见他吃的挺欢，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吃吗？”忍不住问了一句。

5 a. @; A7 O$ {6 E- y8 n    “好吃呀，”陆中军一本正经的，“你也吃一点吧，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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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终于还是拿了双筷子，捞了点，吃了一口。

    男人果然都是谎话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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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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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1 V* S2 ^$ z4 e' ?5 \; a    “怎么不吃啊？”陆中军停下来，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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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5 S$ X) z% ~- k" [7 E    “难吃。”安娜如实发表感观。

    “那就吃一口看我一眼啊！老祖宗说了，秀色可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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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带改色，说完了还冲她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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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u9 |) d( ^+ V    安娜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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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k! n! N    这货长的是挺好看的，但这么自恋，安娜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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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v# I0 H) y1 X    “陆中军你还真是臭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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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c# d2 q) P    “说错了，我改正。应该是我吃一口面，看你一眼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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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4 O2 k/ Q3 T3 x    安娜从小到大听过各种夸她漂亮的称赞方式，包括哪些追求她的人。原本早就没感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听他迂回夸她漂亮，心里居然还挺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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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流氓！”她绷着脸，不知不觉就冒出了这会儿特有的这个词语，“你们所长上月整顿流氓活动抓了那么多人，当时怎么没把你一块儿给抓了呀！我看你就是个祸害，平时装的还人模狗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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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X2 v  \; _6 X    陆中军哈哈大笑。门后的闪电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听到他笑声，突然惊醒，从地上抬起头看过来，高高竖起两只耳朵。

    安娜不理睬他了，站起来走到他床边，视线落到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后头陆中军吃完了面，自己简单收拾了下，说道：“我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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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慢慢直起身，指着照片问：“陆中军，这上头的都是你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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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唔了声。“也一起共事。左边那个是我后来的副队，姓魏。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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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 b7 d( ^8 b: c" t# I    安娜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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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n8 L+ p! ^  P2 d3 z* D$ H: ]    照片里他左边的那个飞行员一手叉腰，另条胳膊搭他肩上，两人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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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基站里他跟老丁说自己从前犯的“错误”，心里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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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你跟老丁说你崩了个俘虏脑袋，当时就是他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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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8 X* N& F2 p; j' z9 }    “嗯。”

' W6 j7 e% I' |0 W6 `7 L. O" C    陆中军似乎不大想提这事，“不早了，我该送你回去了！”说完拿了他那顶棉帽再次扣她头上，等她穿好外套，提起她的东西领着她走了出去。闪电立刻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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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从有电灯的房间出来，视线更是不好。走到黑漆漆的楼梯口，安娜摸着下去时，脚被在边上挤来挤去的闪电绊了下，打了个趔趄，被陆中军一把托住，接着改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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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8 H: G5 n# w5 M0 g2 ?3 P2 U    “我扶你。”

$ \+ m5 G4 k/ [: m2 C' I    安娜听到他的声音在自己耳畔响起。任由他这样牵着自己走完了楼梯。

! v' Z: K5 q# Y$ |# r7 X( g. j4 [# N8 Q    他的手心还带着没有褪下的异常炽热体温。但在这样的冬夜，包覆住她的手时，竟让她意外的产生了一种很熨贴的舒适感。走完楼梯，他便松开了她手，递给她一双自己的皮手套，让他戴起来。

$ f0 }; g+ ^2 R) a/ \    安娜默默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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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2 a$ u7 {    他的手套很大，她戴起来还留了许多空间，但挺暖，一戴上，就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冰冷空气。

- h5 d) w; a# R/ j' a$ Q% Q    已经快十一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红石井已经漆黑一片，只剩主路上亮着的几盏昏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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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6 u0 e) v$ u    一路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陆中军一直送安娜到了李梅姑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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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Z6 R- H0 i& [    “进去吧。”陆中军低声道，“晚上谢谢你了。”

    安娜停住脚步，回过头。

+ f8 B- ~4 d  r    “你回去了早点睡觉，记得多喝水，按时吃药，不要抽烟了。要是明天体温还下不去，一定再过去看。别死顶着。”

3 x% o  H9 }# v' U1 G3 \    “嗯。我听你的。”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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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模糊了他的脸容，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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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W$ f3 g9 a* i) j    安娜忽然间似乎捕捉到了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意味，微微有点不自在，没再开口了，拿过他手上自己的包，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拍门喊李梅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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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5 n1 }5 B    陈春雷寒假回家，这个点儿还在刻苦学习，听到外头拍门声，辨出是安娜，急忙出来开门。李梅姑姑也刚躺下去没一会儿，听到动静披着棉袄出来，见安娜回来了，十分高兴，急忙叫她进来，问着路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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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晚才到啊！今晚咋不住你姐家，明天白天回来也成啊！下这么大雪，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乱跑。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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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一边提起她的东西，一边埋怨。

    “没事儿，车上有同路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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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9 }: H1 t. e* V. `( e+ m    安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刚才的一人一狗已经不见了。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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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t2 K# j* b/ p    安娜这趟回来，心里就有了找机会向李梅姑姑坦白自己是假冒李梅的念头。她清楚自己在这里最多也就只待半年了。到暑假她一定会离开，并且，不管以后怎么样，应该也不大可能会再回来了。

+ V  S1 y" I6 }- @    李梅姑姑对她是真的不错。她越对她好，安娜就越感到对不住她，就好像在欺骗她的感情。还有那个已经死去的李梅。虽然安娜也是迫于无奈，但她这样隐瞒她的死讯冒用她身份在这里生活，于死者总是一种不敬。

    安娜倒不担心她向李梅姑姑坦白后会被立刻赶走。一种直觉，李梅姑姑即便知道了她不是自己侄女，应该也会继续收留她的。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快过年，李梅姑姑家里里外打扫，贴新春联，门口还挂两盏红灯笼讨喜庆，这时候跟她说这种事，仿佛也不太合适。

    安娜决定暂时再隐瞒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看。

    很快到了农历二十八，过两天就过年了，李梅姑姑却遭遇了倒霉事。昨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卖部靠街的那扇窗竟然被毛贼给撬了，小偷光顾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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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H2 [. G1 F/ b8 T    值钱点的香烟和酒，李梅姑姑每天晚上打烊后都会搬进屋，所以损失不是很大，被偷了几条便宜的烟和另些杂物，还扫走了抽屉里的一些零钱，总计大约损失了一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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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李梅姑姑发现小卖部被偷，气的要命，立马要去派出所报案。安娜见她怒气冲冲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骂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毛贼，放心不下，让陈春雷留着在家，自己赶紧追了上去，陪着到了派出所。

# N! L) _9 A' Z  ~3 s) c# ?    快年底了，派出所里上班的人也比平时要少，只有几个轮班的在。上次那个方脸小公安罗成接待了安娜和姑姑。记录下情况后，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情况我记下了。有消息及时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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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向他道谢，李梅姑姑不想走，左右张望：“你们陆队长呢？出了这样的事，他不管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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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队去县里开会了！”罗成的态度还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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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几条破烟吗？咋什么鸡毛蒜皮都要我们陆队长管啊！他就两手两脚，管的了这么多吗？”

* l- |9 Q1 h8 H* J) j    身后一个女的声音传了过来。安娜回头，见是上次那个户籍警，好像叫什么刘红梅的。

7 O" \8 F5 u7 C8 m. [8 K( A    李梅姑姑知道这挺拽的姑娘是派出所所长的女儿，见她开腔这么说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掉头走了。出来了才生气地呸了一声：“德行！没一个好东西！”

    安娜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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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4 v7 l2 t2 M. O    李梅姑姑回家叫了个木匠来修窗户。一直忙到傍晚，总算把活给做好了。给了木匠工钱和木料钱，送走了人，李梅姑姑站在门口啪啦啪啦地和邻居诉着苦，埋怨公安吃饭不干事，忽然看到开来一辆吉普，停在了小卖部边上，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早上接待了自己的罗公安，另个就是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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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陆队长，你怎么来了？”

0 m3 |  x3 I( ~: B, ^, ^' q6 X& [    李梅姑姑有点惊讶，赶紧停下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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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看了眼正好从门里出来的安娜，神色还挺严肃，问了李梅姑姑几句情况后说道：“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家遭了损失。我接受群众批评。”

5 a  ]0 m3 C# @$ w    李梅姑姑赶紧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你们公安同志一年忙到头也不容易，就我们家这点事儿，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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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过去打开后车门，脖子上拴了根链的闪电便从车上跳了下来。陆中军牵着闪电过来，说道：“李阿姨，我了解了下情况，你们家就俩女的，外加一个小孩，年底了，治安确实比平时要差。这是只军犬，很聪明，名叫闪电，我先借你们看家，晚上保险点。”说完也不等李梅姑姑答应，让罗成牵过去便拴院子里。闪电看见安娜，冲她汪汪地叫，摇头摆尾。

4 ]6 u9 h& y# Y    李梅姑姑愣了愣，有点没回过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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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阿姨，先这样了。我去查查。有消息告诉你。走了。”说完掉头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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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p* E: K) k9 {! v' p    “陆队长，天冷，先进来喝口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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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终于反应过来，客套了一句，又冲靠在门口的安娜喊，“梅梅，快谢谢陆队长和罗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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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K: Y# L/ B7 b; L9 N& y1 n' S    陆中军从一出现，就始终一张严肃脸，好像压根儿就和安娜不认识一样。安娜忍住想笑的感觉，走过去说道：“谢谢陆队长了。还有小罗公安。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罗成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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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E5 I7 ^7 u5 B. K8 M    陆中军视线在安娜略微上翘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朝她略微点了点头，转身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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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正儿八经的严肃样儿，要不是他那双手套还留在安娜这里，安娜真要怀疑那天晚上自己是不是见着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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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和罗成走了，李梅姑姑憋了一天的气也终于顺了下去，打饭拌了点汤汁拿过来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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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梅，这个陆队长想的还挺周到的啊！就冲他这态度，就算抓不着小偷，我也认了。”

& [8 H& _* N6 e7 m5 a# X    ……

    第二天，派出所就来了消息，让李梅姑姑去领赃物。说小偷已经抓着了，就是住附近的一个二流子。年底没钱想偷点东西换钱过年。那天晚上除了李梅姑姑这里，还去偷了另外好几个地方。李梅姑姑小卖部里丢的东西，除了些吃的，其余的来不及销赃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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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B: |* N    安娜没陪李梅姑姑去派出所。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回来兴高采烈，把陆中军夸个不停。再一晚上过去，就是大年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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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w: `" F7 F- h" V2 E    今年陈丽全家要到娘家过年。中午，夫妇俩便提着些吃食带着小妮来了。下午，大宋出去串门，安娜帮着李梅姑姑母女在厨房里忙着包饺子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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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L- N# c' O# I    陈春雷和小妮在院子里和闪电玩，屋里听到动静，李梅姑姑便又和陈丽说起小卖部失窃的事。

& {/ w& ^( t+ N* X. `$ ]& @+ V    “……以前老听人说这陆队长不咋的，我看都是瞎说。人明明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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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5 e6 o4 p  j    安娜想起陆中军宿舍里屯的那几十个大馒头，便装作随口地插了一句：“他好像一个人过年吧？听说食堂放假前买了几十个馒头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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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说道：“他咋不回家去啊！咋能让他这样过年啊！干脆再多包些饺子，等蒸熟了给他送些去。反正他帮了咱的忙，咱们这么送些吃的过去，人家也不会说什么。”

9 J5 x4 l- f" f: \* |( n3 I    安娜想的就是这样，点头说好。等饺子包好蒸熟了，看看四五点差不多，估计他应该已经回宿舍了，便用块棉袄布包了装好的吃的，叫了小妮和自己一起送过去。两人到了那幢宿舍楼边上，安娜自己不上去，告诉小妮位置，让小妮送上去，又特意叮嘱让她说是自己外婆叫她送来的。

    过了一会儿，小妮拿着饺子下来了，说宿舍门关了，敲门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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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看见底层有扇门里正好出来个人，便上去问了声，对方说道：“陆队长啊，刚刘所长和他女儿过来了，叫去他家过年了吧。”

    安娜一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户籍警刘红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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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4 M* A: E9 y    “表姨，饺子咋办？要不我去挂他门锁上？”

    小妮仰头问安娜。

    “傻啊！拿回去表姨自己吃！”

1 Z# i# m: o4 X* J" O    安娜接过吃食，带着小妮扭头回去了。

    ……

    过完年，李红和丈夫回了县城，小妮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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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7 o& z$ Z- L( o! E9 _    红石井是个小地方，正月元宵前空闲没事，天气也不好，时不时下雪，邻居们便相互串门摸骨牌打发时间。安娜这几天哪儿都没出去，在家除了辅导陈春雷英语，就是帮李梅姑姑看小卖部，让她去打牌。

5 M' M' ?7 R2 {- ~+ P    这天中午，李梅姑姑一吃完饭又被人叫去打牌。安娜坐在小卖部里看一本去年买来还没看完的书，郭云过来玩，和小妮翻着花绳，闪电趴在炉子边上取暖。

6 b/ L& H" d9 O) [' v( y    “买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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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r( I% i7 l6 K3 Z' S0 P+ W    小卖部窗口外来了个人，站到挡雪棚子下，跺了跺脚上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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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云抬头，认出是派出所的那个陆中军。

    自从出了上次那事儿，郭云回来后好久躲在家里没出来。直到最近才又慢慢露面。突然看到陆中军过来，还是有点心有余悸，赶紧站了起来。

    “李梅，我有事，先走了啊——”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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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x, r# w! S$ R    闪电看到陆中军，高兴地从炉子边站起来，冲他摇头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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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n9 Z6 M4 P% u4 \    安娜抬起眼皮儿：“什么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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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Q/ |0 `% w6 B/ L$ c9 P    “随便。”陆中军看着她，往外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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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这里没有随便。”

    陆中军一愣。

& W; F9 T2 u1 n9 _$ g5 [    “白芙蓉吧。”

4 A1 A* x! K7 x" x/ L    “没了。”

    陆中军看了眼摆在显眼位置的烟，顿了一下。

9 Y* D( z' j6 n: ^( S( R2 Q    “那就大前门。”

' e( N# _3 D8 m4 I    “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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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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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2 r% u" P6 W/ S) K% T' l    “也没了！”
9 [  q1 m& D5 E+ V1 r  N% s3 s: y
, |' P7 ], @  D/ a; ?0 Y5 F    陆中军眉头一拧：“怎么着了，不卖我？”

    “哪敢。都有人预定了。不好意思您了，去别家买吧！”

  s  a  w& {; g8 @- I# r    安娜说完，低头继续看起了书。

; A4 B! z) ?4 P) h3 _( H& [    “你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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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7 Z7 m: g0 w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烟卖给你。”

    陆中军仿佛被呛住了，盯着表情冷淡的安娜，脸色挺难看。

    小妮有点不明所以，呆呆看着陆中军和安娜隔着扇窗对峙，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外头道：“表姨，我妈来了！”

    安娜抬头，果然看见陈丽远远走了过来，边上还同行个男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等两人走的近了些，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前些天在县城她家楼下见过一面的那个叫高伟的男的。

第27章

    高伟好像认得陆中军。走到近前，发现陆中军站在小卖部棚子下，微微一怔，脸上随即露出笑容，急忙放下手里东西过来快步朝他走去，到了跟前，热情地伸出一只手：“陆队长！我正要去你们所里，怎么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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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刚才盯着安娜时的那种表情已经消失，脸上露出客套微笑，和他握了握手：“高同志，下来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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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里要我到你们这里进行今年入伍工作的摸底，我可能要在招待所住两天了。正想着去你们所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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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b; q+ s4 R    高伟在县里人武部工作，级别比陆中军要高，但对陆中军却似乎有些巴结，脸上笑容堆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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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n# t: Q$ q4 i' A0 S9 d    陆中军笑了笑：“所里有人，你随时可以过去。需要什么配合，跟他们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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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1 l' g2 S2 e5 a4 n# m# t+ n/ I8 C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有了陆队长的支持，我在基层工作何愁不顺！”

    这边两个男的寒暄，那边陈丽和起身出来迎接她的安娜打完招呼，笑道：“梅梅，你说巧不巧，我正要过来找我妈，正好遇到小高同志也下基层，就顺路一起过来了。小高同志辛苦，我就硬拽他到家先坐坐。”说完看向高伟，热情招呼他进去坐，又对陆中军说道：“陆队长，你也一起进来坐啊，抽个烟再走。”

, E% t4 D+ ]( j/ Y- E    高伟忙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烟，朝陆中军递了过去：“陆队长抽烟。”

    陆中军摆了摆手，看了眼后头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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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聊吧，我有事先走了。”说完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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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5 P3 R; k# h6 w    高伟目送陆中军背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安娜，面带笑容道：“李梅同志，今天正好下基层，你姐让我过来坐，我就不客气了。没打扰你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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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D! T2 v% I/ T5 B# g% O& n    “打扰啥啊，你可是稀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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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抢着帮安娜答了话，差小妮去把李梅姑姑叫回来，自己把高伟热情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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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V" P! b/ m; j; a$ |/ b# Z: Y- W0 G    李梅姑姑很快回来了。听陈丽说这人就是高家的那个儿子。见他相貌谈吐斯文，彬彬有礼，心里十分中意，硬是把安娜叫进屋来一起坐着。过了一会儿，借故出去，剩俩人在屋里让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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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X( v0 O+ }) f-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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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c0 ~; ^9 Y    高伟今年二十八岁，大学专科文凭，干部家庭，工作后写一手好文章被领导赏识，参加工作也好几年，就快要被提拔成副指导员了，所以一向自视颇高。他干的虽然是行政，内心深处却一直怀了古代文人的情怀，憧憬“绿鬓视草，红袖添香”，关于找对象，一般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些年陆陆续续至少相了几十个，没一个成功的，年龄也就渐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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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底陈丽跑过来找他妈，说给他介绍自己上海来的堂妹李梅。高伟知道陈丽家情况，心想这种家庭出身，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原本不抱什么兴趣，只是听陈丽把李梅夸的实在是厉害，便也抱着可有可无见一面也无所谓的心态点了头。起先一直没约好时间，后来快年底，那天无意在街上遇到了陈丽，被她拉去见堂妹，一见之下，顿如惊见天人，颇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之感，当时就动了心。可惜对方好像对他并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 ^8 }. B0 ~: Q! d/ Z  k: e6 L    高伟对自己条件颇自信，这么多年，难得终于遇到一个入的了眼的，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今天下基层，正好遇到陈丽，一个有心撮合，一个顺水推舟，于是就这么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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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l: I; c3 v    屋里只剩下安娜和高伟。高伟便开始谈话，问安娜的业余爱好兴趣特长等等，又自我介绍起来，话里话外强调自己家里有给人调动落实工作户口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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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A. u0 s' m  \3 I* Z5 c    安娜知道李梅姑姑和陈丽想撮合自己和高伟，出于礼貌客套地应答了几句便借故起身出了屋。高伟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觉得这是女性该有的矜持，虽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却也觉的她谈吐落落举止大方，令人赏心悦目，反而更加欣赏起来，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追求到手，李梅姑姑留他吃点心，他也不客气，吃了后留下自己路上买的罐头等随手礼，这才告辞先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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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梅，送一下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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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7 @0 A' h  K# Z% s8 f+ O    李梅姑姑喊着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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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1 ?  N8 Q- R1 A8 B    安娜见高伟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也不好扭头就走，想了下，走了出去，送他到了路上，便和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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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高伟叫住她。

- d* [! E0 n7 Q( K$ j+ B, ]    安娜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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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你叫我高伟吧，”高伟说道，“叫同志太见外了。我以后也能叫你李梅吧？”

    “可以啊。”安娜笑了笑。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个电影。”

    “不好意思啊，明天晚上我要帮个学生上辅导，抽不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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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w/ H5 k. V- v# u    “那这个周末晚上呢？文化宫有舞会。你别误会，是正当交际舞的舞会。还挺有意思，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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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伟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

/ r8 j  C0 D3 \9 S    安娜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 r* U4 Z+ p  I/ a1 h    “李梅，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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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4 x: h3 ?8 w    高伟忽然问道。见安娜看着自己，搓了搓手，解释道：“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的，我年龄呢也到了，家里催的比较急。你也应该知道，你姑姑和堂姐想把你介绍给我。我也不隐瞒你，我对你感觉还挺好。你觉着我这人咋样？”停了停，又补充道：“李梅，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那种随便会对女的说这种话的人。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我呢，年龄比你大些，社会阅历也比你多。我就实话和你说吧，你外在条件什么的都挺好，但父母过世，自己也没正式工作，这是你很大的软肋，以后谈对象，别人难保不会嫌弃你这两点
。但是，以后我们要谈成了，这些完全不是问题。我不在乎这些，我也有能力帮你解决工作。”

- j/ z+ z6 p  t1 \% `    这个高伟，勉强和她算第二次见面，居然这么直白，倒有点出乎安娜的意料之外。但也让她松了口气。于是说道：“高伟，挺抱歉的，我姑姑堂姐他们给你造成了个错觉。你条件确实很好，但我本人并没想要谈对象的意愿。谢谢你的好意，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合适的对象。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您请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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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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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伟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说不失望惆怅，自然是假的。抬头见不远处有人看着自己，夹了夹公文包，转身往派出所方向去。到了派出所，找着了陆中军，说完了事，见边上没别的人，想和他套近乎，便笑道：“陆队长，听刘所长说，你父亲……”

    “打住！”陆中军站了起来，“高同志，你事完了的话，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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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6 A/ h# b( B) ]9 `    “哎，再坐坐！”高伟赶紧把香烟递了过去，“给个面子，抽一支。带过滤嘴的上海凤凰烟，特供的，有钱也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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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看了他一眼，抽了支出来。高伟替他点着，问道：“陆队长，你一直待在基层，情况了解比我多。我想麻烦你打听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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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陆中军靠在椅子上吸了口烟，顺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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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下午我过去时你也在的那户人家，除了是寡妇外，家风怎么样？家庭成员里，有没有啥丑闻之类的闹出来过？”

1 X3 j2 v: q" J3 {0 G$ ^/ i& X    “你什么意思？”陆中军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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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V2 R  H+ o3 n    “是这样的，”高伟起来关上门，“他家的女儿呢，给我介绍她堂妹李梅认识，想撮合我跟她谈对象。我下午过去坐了坐，和李梅也处了处，基本感觉还行。我寻思着，要是她家里和她本人没啥丑闻，比如家风不好之类的事，我就怎么尽快把事情给定了。这不，事关重大，向你打听打听！”

    陆中军看他一眼，把没抽几口的香烟掷到地上，鞋底碾了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哎陆队长，你去哪儿？”

3 J9 I3 K" E2 j- I+ j% i+ P    高伟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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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停下来，扭头看了眼他，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我说高同志，你这样不大厚道啊，刚和人姑娘见面谈完，一转身就在背后问这些。我说你这么不放心你还谈什么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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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 J) q3 w* ?9 ^: k    “哎，陆队长你误会了！”高伟有点面红耳热，“我又不是谈着玩儿，我是想正式确定下来。关系一辈子的大事，我打听打听，也是人之常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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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也是！我说高同志，这女的你真看上，她也点头了？”

    陆中军看着他，漫不经心般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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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y2 _3 Z8 X1 i' ]9 X    “差不多就那意思吧……”

    高伟含含糊糊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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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眼睛微微眯了眯，掉头打开门走了出去，边上所长办公室里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户籍科的王姐见没人接，过去接了起来。接完冲着已经走到外面走廊的陆中军喊道：“陆队，区长那边打来的电话，说县里汪副县长让咱们把工程处小学里一个叫李梅的老师赶紧送到县里去，有急事！”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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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T7 y, v( J# b% i　　安娜送走高伟转身进去，李梅姑姑和陈丽便问刚才两人谈的如何。安娜不想让她俩空抱什么希望，如实相告。得知安娜已经拒绝了高伟，两人都挺惊讶，尤其是陈丽，不但惊讶，更掩饰不住失望。在边上说了几句，见安娜态度挺坚决，只好作罢，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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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3 S" _7 c2 E; \8 _　　陈丽之所以对撮合安娜和高伟这事这么上心，除了想帮堂妹解决婚姻问题之外，其实也存了点私心。纺织厂效益差，大宋施工队的活也不稳定。她是想着要是这事儿能成，往后自己家遇到什么困难，高家肯定也会帮一把的。照她起先的想法，只担心高伟看不上自己堂妹，压根儿就没想过堂妹会拒绝。人到了外头，想起刚才高伟的样子，似乎对堂妹挺上心的，终究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唯恐高伟被拒心灰意冷就此放弃，思忖了下，掉头又往镇里去。

/ H2 V8 {% y' n7 X! e- f　　陈丽走了，李梅姑姑还在那里念叨着：“梅梅呀，不是姑多嘴，我看那个小高挺好的呀，瞧着他对你也挺满意。男的这么好的条件，你咋说拒绝就拒绝了呢？”

) H3 W7 }  d8 k1 R: L) E( |　　安娜决定就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事跟李梅姑姑说了，反正迟早都要挨这一刀的。叫小妮出去和陈春雷一起看着小卖部，等屋里只剩自己和李梅姑姑两个人了，硬着头皮说道：“姑姑，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你侄女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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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一愣，瞪了安娜一眼：“说什么呢？姑姑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又不是逼你非要和那个小高谈对象，你咋连姑都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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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不是李梅。我姓安，我的名字叫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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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R6 q2 y6 b3 ^3 C　　李梅姑姑这下彻底愣住了，看安娜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你这孩子，也没发烧啊，说什么糊涂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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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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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Z/ F+ \7 h: q　　安娜拿出去年李梅留给自己的那张写了遗言的报纸一角，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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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0 h7 b0 S1 {; D　　李梅姑姑字认不全，但大概也看懂了意思，脸色刷的变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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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7 |3 x" y. V1 I& Z% t　　“到底咋回事？”她抬起眼睁大眼睛看着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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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把当时自己和李梅偶遇的情况说了一遍。

　　“姑姑，实在对不起你。一开始我并没想着要冒充李梅的。只是我过来送钱的那天晚上遇到公安查房，我拿不出证件，他们又怀疑我和那伙儿抢劫的人有关系，我一时情急就只好冒充李梅了。在你家也小半年了，姑姑你人是真好，这事我也不能一直瞒着你，所以趁着今天把事跟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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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眼眶渐渐泛红，愣在那里不动。

　　安娜扶她坐到了炕上。

　　“这么说，你真不是我侄女李梅了？那我家李梅到底怎么了？她好好的怎么会在火车站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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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踌躇了下，说道：“我也一直想不通，所以就年底前我离开那次，特意去了她以前工作的地方，打听到了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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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s  u6 u, B; V; Z　　安娜把听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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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2 \) ^8 U$ j2 k　　“……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害了我家李梅的命呀！”李梅姑姑气的用力不停拍打床帮，“去年她妈没死前，跟我提过一回，她在上海有个谈的对象，还说打算结婚了。后来就没消息了。有一回我叫-春雷帮我写信问情况，她回信说事情黄了。对了，就是这个男的！我还以为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怎么也没想到，我家李梅竟然糊涂到了这样的地步，白白害了自己的命呀——”

　　安娜沉默着。等李梅姑姑情绪有点稳定下来后，低声说道：“李梅出事后，当时我去了殡仪馆，帮她把后事理了，骨灰也收了，在殡仪馆那里租了个位置暂时放着。现在还在那里。我把收据给你，你什么时候过去，把她带回来，我的事也就算完了。我骗了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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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7 ^; I* L　　李梅姑姑抬头：“唉，这叫我怎么说呢！还好你也是厚道人，当时你没丢下她不管，我家李梅才没被当做无人认领的给处理了……”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红，拿块手帕擦了擦眼角，“姑娘，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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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 b# j3 o) x. w) X　　“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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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J( n* Q8 F$ c　　“安娜姑娘，这我就不懂了，你当时咋就非要冒充我家李梅不可？你老家哪的？”

　　安娜暗暗吸了一口气。

- Q+ [+ H, k- C2 m4 T. A. b) c　　这就是她最难向别人解释的一点了。

3 a0 u6 [6 s* }$ z, `, v　　“其实说起来，我和李梅也差不多，算是同病相怜，”安娜说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失去了父母，户口也出了点问题，无家可归。就像李梅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一样，我本来也打算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但是到了地方，我却找不着了，亲戚一家已经搬走去了别的地方，失了联系。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我在火车站遇到了李梅。到你这里后，你认下了我，对我就跟对亲生女儿一样，我真的十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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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  a# w6 N! H6 @" w  c　　“闺女啊，你那什么亲戚咋这么不靠谱啊！那你以后咋办？”李梅姑姑立刻替她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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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苦笑：“姑姑，我想求你件事。能不能继续再收留我一段时间。最多半年，到今年暑假，我就会离开的。”

　　李梅姑姑想都没想，立刻点头：“不用你说，我肯定也不能赶你走啊！说真的，你这孩子和我也有缘分，虽然不是我侄女，这么些时间处下来，我真觉着你贴心。你也别想着什么半年后走不走的了，你那亲戚要是一直联系不着，姑就把你当另个侄女，你安心住下来就是！”

　　“姑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再住一段时间。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什么呢！”李梅姑姑嗔怪她，“你过来这些时日也帮我不少忙，春雷说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我谢你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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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o7 T( g: f2 Y9 W, f1 i! Q' X　　安娜十分感激，真的感激，鼻子微微发酸。

+ Y! T7 I, [9 B! p5 U1 ]% p% c' Y0 n　　遇到李梅姑姑这样的好人，真的是她的福气。

! J7 V$ g, C& h# n* K1 V　　“姑姑……”

　　就在这时，外头小妮跑了进来，撩开门帘子嚷道：“外婆，表姨，派出所那个陆队长又来了！叫表姨出去，说有事找！”

　　李梅姑姑吓了一跳，从炕上一下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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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 q5 b2 E5 N2 F　　“陆队长这又是来干嘛？不会是知道了你冒充我侄女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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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 z0 k1 X: ?6 l2 t4 i　　“应该不会。”安娜说道，“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哎，等下，”李梅姑姑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音，“我侄女那事，说起来不好听。等过些时日，我悄悄去把她接回来。别的暂时不好叫别人知道，免得闲话。你出去也别跟别人多说什么，我就把你当我侄女，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懂不？”

, _+ m1 M4 r0 b& x9 {+ k　　安娜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姑姑。”

　　“唉，走吧，我陪你出去，看看那个陆队长又要干什么。”

% t3 W4 t1 u& D　　李梅姑姑带着安娜出来，看见陆中军开了那辆车过来，正坐在驾驶位里。

( D- [% X- e0 @" }# m. r$ X7 G　　“陆队长，找我家李梅干什么啊？”李梅姑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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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6 {5 C2 ]! v  M% U- M: z　　陆中军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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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_; b9 w. i1 G' J: g　　“县里让送她过去！”

　　不止李梅姑姑，安娜也是一愣，抬眼看向陆中军。

　　“县里？去干什么呀？”

　　李梅姑姑顿时想到刚才安娜跟自己说的那件事，不禁有点慌。

　　“具体没说，去了就知道了。”陆中军扬了扬下巴，“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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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去啊——”李梅姑姑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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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1 s# R: \) S) g　　安娜看了眼陆中军，转身低声安慰她：“别担心，真要是什么坏事，直接把我抓了不就完了？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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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7 V  f/ s7 ~; e8 \3 _" u　　李梅姑姑觉得也有理。这才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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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O$ S" Q3 T" [8 s. I9 c5 r1 y　　安娜进去换了身衣服，拿了个包出来，跟李梅姑姑和小妮道了别，上了车的后座，在边上邻居的注目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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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在屋里时，安娜眼睛红过一会儿，虽然刚才进屋对着镜子已经整理过了，但这会儿还是依稀带了点痕迹。上车后便一直低着头，想着刚才和李梅姑姑坦白的事，压在心里许久的秘密终于得到释放，还获得了她的谅解，这会儿感觉轻松了不少。

　　陆中军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她，等开出去镇区了，说道：“怎么了这是，不就去一趟县里吗，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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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没吭声。

  U6 h# i/ k9 u3 Z7 N　　“还是我哪儿招惹你了，你见我心烦？”

　　安娜默默从包里拿出一双皮手套，俯身放到前座副驾驶位上。

　　“那天你借我的手套，当时忘了还你。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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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看了眼手套：“不容易啊，总算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我成了空气。”

　　安娜没接腔，扭头看着车窗外头。

, F4 ?" t' H" ~: n3 @2 K　　陆中军再次看了眼她，突然一脚踩下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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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没提防，人往前扑去，差点扑到驾驶座后靠背上，定住神，气恼地抬眼看向扭头回望过来的陆中军，嚷道：“你干什么呢？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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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 ?# A4 I/ x. @　　“问你自己啊！”陆中军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到底哪儿得罪大小姐你了，好好的突然给我甩脸子看？”

) T9 e0 h9 o: I8 g* }  ^' E0 v4 w% V% j% @　　安娜知道他指的是下午他过来买烟她不卖给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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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脑抽了，一看到他，居然就跟他顶起了杠。细细想来，或许大概是她自己在气自己，看到他出现，一时控制不住就把怒气转移到了他头上。其实大年三十那天她原本就不该多事想着给他送什么饺子的。他一派出所里的红人，她居然还担心他孤零零一个人在宿舍里吃馒头过大年。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自己脑补过多。幸好没被他知道，否则真要钻个地洞进去了。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9 y  R- v" ~. k3 y/ c　　“是说中午不卖你烟是吧？我当时发神经了，我经常这样的。我给你道个歉。”

0 R6 |& }5 S% {　　安娜看着他，平淡地说道。

第29章

; f! I" h7 R+ c3 {( T: c# M　　陆中军眼角抽搐了下，盯了她片刻，转过身，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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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D' Z0 Z$ C& U' a: ]4 B　　“我说，你一转头，对着那个高伟同志怎么看着又挺正常的？说你们俩要搞对象了？”

　　片刻后，他仿佛漫不经心地又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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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像不归你们派出所管吧？”

9 x4 d4 A1 b2 q( t8 S　　安娜眼皮都没抬，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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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脸一黑，一踩油门，引擎轰的一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前飞了出去。两人路上没再说一句话，不用一个小时就到了县城，陆中军直接把安娜开到了县政府，领着她到了去年刚上任的汪副县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扣了扣半开着的门，里头汪副县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到陆中军，仿佛有点意外。

　　“小军啊，怎么是你？”

; I8 U) w+ I5 N8 |3 u& a- Q　　他四十多岁，剃了个板寸，身上仿佛带了点军人特质，好像和陆中军挺熟。

　　“汪叔叔，人我给你送过来了。”

　　陆中军朝站他后头的安娜撇了撇头。

　　汪副县长看了过去。

　　“汪副县长您好。我是工程处小学的李梅。”

2 r$ C  e0 r% m7 f$ V　　安娜从陆中军后头走出来，面带微笑朝副县长礼貌地打招呼。

! r; Y+ i- U. J) f7 b  V' K　　“你就是李梅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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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v5 a* O" h4 }　　汪副县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从桌子后站起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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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j+ B0 w0 O, x+ [) W　　“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进来坐！还有小军，你这个大忙人，几次叫你来你都不来，今天怎么有空亲自出马送了李梅老师过来？刚才我还以为谁呢！进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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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笑吟吟跟着安娜进去了。

　　“领导有任务，我们下面跑腿的自然要尽力，没空也得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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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4 t- W! v! U　　“严肃点啊！别嬉皮笑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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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副县长板着脸跟着坐了下去，转向安娜，就露出了笑脸，说道：“李老师，是这样的情况，说你会法语是不是？能胜任翻译工作吗？”

$ ~) Y% a; u4 e* N9 g" j8 }　　安娜微微一怔。迟疑了下，说道：“……会一点……汪副县长，您问这个干什么？”

　　“是这样的，市里来了个法国文化经济交流代表团，成员有市政官员，大学教授，还有巴黎植物园的园方代表，其中有项重要内容，就是和我市的动植物园建立友好交流合作关系。他们随行有个翻译，非常不巧，翻译今天出了点意外进了医院。市里英语俄语翻译现成是有的，但一时要找个能胜任交流的法语翻译却难啊，c大有个学过法语的讲师，但只能进行书面交流，口语能力不行。还有一个放假回了老家还没回来，现在叫也来不及。市里相关部门听说代表团里的法国人大多能讲英语，原本想着如果实在找不着合适的翻译，也就只能和他们商议用英语来交流了，但又听说有个说法，法国人似乎不大乐意讲英文，正为难着，还是他们代表团里的一个成员推荐你，说之前他曾来过我们植物园，当时丢了皮夹，正巧遇到你，还是你帮他找回来的，推荐让你来帮忙。市里领导就叫我赶紧带你过去救场。李梅老师啊，你一定要充分重视这项任务！国家实行改革开放，这是几十年来我们市迎来的第一个外国经济文化交流团，市领导非常重视，务必要保证一切顺利，为以后工作开一个好头。怎么样，你有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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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m- q  s" R: b  h5 w　　来的路上，安娜百思不解，实在想不出来县里为什么点名让自己过去。说知道了她冒用李梅身份把她叫过去调查太扯了，可能性几乎为零，剩下的唯一可能要么就是和上次的文艺活动有关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让她救场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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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汪副县长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人都到了这里，也只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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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于是点了点头：“普通交流应该没问题。如果真的需要我，我一定会尽量做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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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7 c/ O5 o) O6 a0 ]8 @　　“太好了！问题解决了！”汪副县长笑容满面，立刻站了起来，“我已经叫人留了今晚去市里的火车票，大概晚上十一点到，到了就住进市府招待所。我亲自和你过去，车票是卧铺。虽然才几个小时，但这样有助于你休息，以最充分的精力迎接明天的工作。我们现在就动身！”说着站起来到门口叫自己的秘书。

　　刚才安娜和汪副县长说话时，陆中军在边上一语不发。这会儿站了起来说道：“汪叔叔，人送到了，没我事了，那我先走了。”说着往外走去。

+ V2 N! D% P/ y; V5 L　　“正好来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汪副县长叫住了他，“好几次想找你谈话。不是我没时间，就是你小子躲着不来！这会儿你自己送上门了，跟我走。路上正好谈个话。”

6 ^$ {8 k1 `1 f* m/ X7 A　　“有什么好谈的呀？”

. J! I9 }( K% b4 W　　陆中军瞥了眼安娜，嘴上这么说，脚却停了下来，站在了门口。

　　“谈完你就知道了！这次别想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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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z, T# m; V, }　　秘书送来公文包，汪副县长和市里打了个电话，穿上外套领安娜出去。

　　陆中军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后头也出来了。最后一起上了辆县府车直奔火车站，坐上那班预定的火车往市里去。

0 G" _1 c7 j" M9 {4 j7 J' R2 H　　就在早几年，坐火车也有严格的等级规定，地方十三级干部以上或者师级别才能有资格坐软卧。到这会儿虽然略有放松，但软卧依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到的。车长被打过招呼，提前已经预留了个软卧包间出来。里头四张床铺，铺着浆洗过的雪白床单和枕头，上去后没一会儿，列车服务员还送来了夜间点心：一碗加了个鸡蛋的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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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副县长把包间留给安娜一个人，自己和陆中军去了外头，估计是找他谈话了。安娜吃了面，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占四个人位置的包间，晚上十一点到了站。下来时，也不知道汪副县长跟陆中军刚才路上那一番长谈到底谈了什么，感觉他好像脸色不大好，汪副县长则一脸无奈的样子。

　　市里已经有人开车过来在车站外等接了，陆中军没一起上，说自己另有事，去别的地方住就行了。汪副县长叫都叫不住，见他掉头就走，无奈只好招呼安娜上车，往市府招待所路上去时，自己摇了摇头，有感而发道：“李梅老师，你们这个陆队长啊，要放在过去，那就是个敢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的公子哥儿！我干行政前呢，在他家老头子下面干了十几年，年底前他爹打电话给我，叫我招呼他到我家过年吃个饭，我叫他，他跟我说已经有地儿安排了，去他们刘所长家过。我心想这也好，反正只要不是一个人过就成。前两天开会我遇到他们刘所长，随口问了声，人刘所长说还以为他去了我家过。说自己当时特意去叫，他跟人刘所长说正准备出门去我家，跟他们一块儿出来就走了。这可真是……叫我说啥才好！”说着叹了口气。

　　安娜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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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B* D0 p( x# x2 ]0 v5 a, X　　“不说这个了！”汪副县长又把话题带回明天的事情上，“李梅老师，你应该也懂英语吧？县里正准备筹备成立经贸局，由我一手负责。像你这样的人材，留在个小学里教音乐实在可惜。怎么样，到时候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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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笑道：“汪副县长您实在是过奖了。我对正经的经贸工作不在行，去了也只能给您添乱。不过，县里奶站不是一直承包不出去吗，最近我倒想着去把它承包下来。一来，积极响应县政府号召，二来，也是想帮一下甘源村那些奶牛专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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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牛专业户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一听这个，汪副县长神色立刻专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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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遇到徐兵，安娜再次问过情况，依然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局面并没有什么改善。便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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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副县长沉思片刻。

　　“国家下发一号文件，积极支持农民搞多种经营，发展商品生产，有的地方非常积极，已经见到了成效，我们县里思想保守，起步原本就比别的地方慢，现在还出了这样的问题，一边是广大市民没有牛奶喝，一边是没有足够能力的收购站，奶牛专业户的牛奶运不出去白白倒掉，这是我这个主管经济的副县长的失职啊！李梅同志，你的想法是值得肯定的，但你懂承包奶站这些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娜知道这个汪副县长不相信自己。说道：“汪副县长，您别看我年龄不大，来这里前，我在沿海城市也住过，对那一套挺熟悉的。只要你们敢信任我，我就有信心搞好这件事。”

5 s8 S/ g$ ^  R9 h+ e) M0 x　　汪副县长哈哈笑了起来：“好啊，有志不在年高，巾帼胜过须眉。你要真想搞，回去给我送份详细计划来我看看，要是成，能帮专业户们解决问题，不管是贷款还是别的什么，县里一定全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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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从s市回来后，就一直想着承包奶站的事。一来帮像徐兵父母那样的奶牛专业户，二来赚点钱，为以后去s市做准备。只是她现在两手空空，起步资金不大好解决，所以一直在顾虑。没想到这么巧，就这么恰好认识了主管这种事的副县长，还得了他这样的承诺，大喜过望，急忙点头：“汪副县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不让你失望的！回去了我就尽快提交给您一个承包计划书！”

　　“好，好……”汪副县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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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9 D. O. o8 ~2 h! B　　抵达市府招待所，安娜入住个标间。汪副县长叫人送来了洗漱用具，安娜洗漱过后上床休息了，第二天一早，接她的车便到了，安娜跟着汪副县长一起出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