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金玉满唐/大唐女法医》作者：袖唐

第20章 阿耶

! G9 P/ Y1 y! }4 ^    经过这些事情，冉颜心理上与邢娘和晚绿亲昵了许多，相处起来也自在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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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邢娘和晚绿便开始裁衣，而冉颜则去吴修和那里学习医术。

    吴修和收了冉颜的两件成衣，一张脸笑的如菊花般灿烂，褶子愈发深了。不过，对冉颜倒是真的倾囊相授，教授的医理冉颜虽然都知道，但亦做出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 K4 I5 Y0 L. h6 g    靠脉象来辨别病症，这是冉颜的弱项，因此，一旦吴修和教授到这方面的知识，她学起来也甚为上心，连当初考博士时的钻研劲儿都拿了出来。

    吴修和也察觉到冉颜对这方面很感兴趣，遂就着重讲述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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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 M7 _  \% A' O! D    上午学完医理，用过午膳后，冉颜便开始研究提取青霉素，同时也须得想办法制造注射器，否则即便提取出来青霉素，无法让其融入血液之中也是白费力气。

% R$ ~( T" [% Q) ]0 Z    针筒倒是不难制作，许多人都以为是古埃及的玻璃制品比较早，殊不知，中国早在西周时期便已经有玻璃制品了，1000多年前就已经制作出无色玻璃，只是到了宋朝时期才作为商品出售，唐朝定然也是有玻璃的，即便没有玻璃，用陶瓷一样可以替代。

    只是一时间哪里有人能够制造出那么细的针头？

' I4 f7 E& {9 e2 e6 ~5 L    冉颜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随手将家里剩下的食物、果皮等等，所有可能生青霉的东西全部都堆在一起，放到潮湿易于生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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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开始制作蒸馏水和培养液。

& o. a0 u7 X! |    冉颜叹气，从前从来不曾在意，治疗一个病居然需要弄出这么多副产品，她现在深深觉得，要二十两实在太便宜了。

    邢娘与晚绿坐在廊下缝制衣服，看着冉颜一会儿像只老鼠一样，把收集的食物藏起来，一会儿又拿着瓶瓶罐罐倒腾，一会儿又是仰天长叹，两人不禁忧心忡忡的互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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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这是怎么了？”晚绿终究没忍住，凑近邢娘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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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2 R, [+ s) v& ?3 j. h    邢娘摩挲着刚刚缝好的衣边，猜测道，“大约是……神仙说的药，十分难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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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道，“昨日在城中得知一件事情，原本娘子说是回来与你商量的，结果娘子没提起，我也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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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m7 c$ y$ x, |    “何事？”邢娘停下动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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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道，“昨日在城中听说，郎君给娘子说亲了，说的是秦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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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y8 S- ]% V+ p    秦四郎？邢娘觉得有点熟悉，忽而想到昨晚上晚绿说在妓馆中听说秦四郎杀人之事，当下眉毛一竖，用手狠狠敲了晚绿脑袋瓜一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说！你这丫头，轻重分不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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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揉着脑袋，道，“娘子也不曾放在心上，我一高兴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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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s$ e- @9 e% h. l    “你们这主仆……唉！”邢娘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还道娘子终于明白事儿了，敢情还是这样令人操心！女子家，一辈子最重的除了嫁人、生儿育女，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重的了！你且与我说说，那秦四郎人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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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娘子在酒肆遇见他了，生的倒是俊俏，只是脾气暴了些。我不慎撞了他一下，便不由分说的掴了我一巴掌！”说到此事，晚绿心里窝着火，只不过人家是贵人，自家娘子又是这等处境，她一个小小的仆婢便是再大的脾气，也只能忍着。

! Z8 m9 Q$ J7 p0 U* }    看着邢娘陡然变白的脸，晚绿紧接着又道，“只是后来雅兰会的贵女们出现时，他倒是给了娘子些脸面，过来郑重的致歉了，说是近来诸事不顺，有些烦躁，所以才失手打了我。”

    听了这话，邢娘的面色才稍微好看些，“即便是这样，秦四郎的性子恐也不甚好，若是真的成了亲，唉……”

    在邢娘看来，秦四郎是秦上佐的嫡子，秦家也是不小的氏族，生的又不错，纵然风流些荒唐些，秦上佐总能护着他周全，若是脾气不好，冉颜嫁过去肯定是要受气了。

# m  d( \$ d4 m2 a% W  G    “看娘子的意思，对秦四郎很不满意，你说娘子现在这模样，会不会心里烦恼着呢？”晚绿终于把话说上了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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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娘看了冉颜一眼，此刻，冉颜正蹲在红泥小火炉旁边皱着眉头，往锅里丢芋头。秀发梳成俏皮的练垂髻，因着近日来吃的稍微好些，两腮有些肉肉的婴儿肥，正是十五六岁少女天真烂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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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约莫也想不到自己一张扑克脸许多年，现在居然可爱了一回。她眼下正专心致志的煮芋头汤，芋头汤和米磨成的汁可以作为青霉素培养基的溶液。之后还得制作蒸馏水……这些在现代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居然要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制作，冉颜有些不习惯。

    冉颜皱着眉头，在脑海中胡乱过滤着有用的信息，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了那方澄泥砚，澄泥砚……是了！澄泥砚与别的砚台不同，它是用泥做成砚台之后，烧制而成的！既然那个桑辰能够制作工艺复杂的澄泥砚，那么也应当会懂一些烧制陶瓷的法子吧。

3 w5 c) B7 w* G! @    时间紧迫，冉颜直接放弃了寻找玻璃，而改用陶瓷烧制针筒，玻璃在大唐本来就不是一项普及的工艺，等找到会制作玻璃之人，估摸着嫣娘几个人都化作一把白骨了。

7 u) a( v" |* u( ?    “阿颜。”一个男人声音乍然响起。

    冉颜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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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扶疏的小径上，一个身着广袖华服的中年男人正静静的看着她，男人约莫四十余岁，脸白凈瘦长，整齐的美须，看上去温和而风度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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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J) l1 `7 H; F! C. t' o    阿耶，冉颜脑海中浮现这个人的信息。原来是她现在的父亲冉闻，有了这样的认知，冉颜不禁仔细打量这位中年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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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I$ c5 ^/ z. }6 T    倒是邢娘和晚绿先反应过来，急忙从廊上下来，穿了屐鞋，迎上来，“郎君！”

    “阿颜，不认识父亲了吗？”冉闻看清了冉颜的容貌之后，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没有想到，两年前那个病入膏肓、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如今竟生的是如此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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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k. I8 m3 @" m/ `0 I9 @    冉颜看着锅里的水沸了，连忙把锅端了下来，才向冉闻欠了身，唤道，“阿耶。”

/ |) p( l7 l  C, p6 T/ B. R    冉闻见她熟练的端锅动作，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他的嫡女，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做的如此熟顺，当下冷声对邢娘道，“好个刁奴，如何让十七娘做这等活！养你们是留着供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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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晚绿急急要解释，却被邢娘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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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娘面上虽镇定，眼泪却是止不住掉了下来，颤声道，“娘子受得苦，又何止这一件，如若不是吴神医一直接济，老奴几个恐怕早就饿死在此处了！”

    晚绿当下也跟着抹着眼泪，“郎君，莫要把娘子送去道观，娘子已经病愈了，无需寄养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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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冉闻一张白凈的脸由青转黑，冉颜抿着唇，忍住笑，邢娘和晚绿平日看起来善良敦厚，谁能想到这一唱一和的，竟是把继室给打了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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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颜，她们说的可是真话？”冉闻几步走到冉颜面前，见她身上穿得仍然是两年前的衣物，心里已经不禁信了几分。

    其实继室也不过是大半年不曾送钱物过来，冉颜因着要制青霉素，怕弄脏衣物，所以才换了旧衣，冉闻就算再过几日来，看见的也都是同一副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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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想到自己屋里还有昨日买得许多东西，到时候恐怕说不清，遂道，“阿耶又何必问儿？你便是回去质问，恐怕也不会有人承认，不如回去私下查一查这段时日可有钱物拨过来？旁的，儿也不好多说。”

第21章 荥阳郑氏

* k4 o; J2 {$ @' K5 H) ^9 @    冉闻稍稍缓了缓面色，携冉颜朝屋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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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内堂，冉闻四下打量几眼，物品倒是精致，也不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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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见冉闻在主座上跽坐下来，才跟着坐下。见到这个唐朝父亲，冉颜感觉有复杂。冉颜前世的父亲是一名化学家，自诩幽默，特别喜欢给冉颜讲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笑话，纵然每一次冉颜都是一张扑克脸，冉父却乐此不疲。

0 W5 ?0 @- Z# t    然而堂上的这个父亲，温和持重，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关系分明，与她那个在生活上不着调的父亲是两个极端，不知怎么的，冉颜在这一刻特别想念父母。

# E$ h. N* Z& n$ @& {9 }* q    “阿颜。”冉闻看清冉颜那张漂亮的脸，面上闪过一丝惊艳，只是瞬间又归于平静，“为父见你的病也快痊愈了，过几日我便派人来接你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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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3 y: o1 E5 l' _, B    冉颜下意识的蹙眉，现在这种状况，回去以后的日子必然更为艰难。她丝毫没有错过冉闻的神色，恐怕他是算计远胜于关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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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甚好，儿想再修养一段时日，再说，儿两年不曾回府，恐怕还要劳烦夫人准备一番，若是太仓促，儿恐夫人劳累。”不管怎么样，冉颜都得尽量争取留下来一段时间，嫣娘几个人的命还握在她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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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s* M$ R* S6 V    冉闻端起晚绿奉上的茶水，略有些不悦的道，“那是你的母亲！如何呼夫人？”

. j4 q  w' T4 o/ F; {- \    冉颜不做声，若是唤原主的亲生母亲为阿娘，倒是可以接受，毕竟用了人家身体，可那个继母，是原来的冉颜不愿意认作母亲的，这一点，冉颜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见冉颜固执坚持，冉闻有些恼怒，但看着冉颜精致绝艳的脸，又将一腔怒气压了回去，温声道，“罢了，你既然有这份孝心，就暂且在庄子上再留半个月，也好好想清楚。”

    两年都没想清楚，半个月就能想清楚了？冉颜不禁怀疑，方才在院子中看见冉闻眼中那一点点怜惜是不是错觉。

    “是。”冉颜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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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s$ u, S    半个月，足够她把彩绣馆的事情了结。

    冉闻点点头，“如此便好。”他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转身道，“克扣月例之事，为父会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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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d+ E. X    冉颜依照礼节，起身到廊下穿了屐鞋，亲自送冉闻离开。

2 G  p1 \, `! w    待回到院中后，邢娘眼睛泛红，拉着冉颜道，“娘子，万万不能唤继室母亲，那样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无德行，根本不配做娘子的母亲！”

    听邢娘如此说，冉颜不禁回忆，却怎么也想不出亲生母亲的身世，只想起前些日晚绿说过，自己母亲的娘家虽然不景气，却是个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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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n5 u1 r1 \) i' Z2 l& P  Q    “邢娘，我母亲是贵女？”冉颜问道。

! f, k8 J+ o7 r0 |$ \    邢娘面色微变，最终却是咬牙道，“郎君禁止奴婢们与您说起此事，不过，老奴瞧着郎君今日的态度，怕是不会为娘子做主了……夫人姓郑，出身荥阳郑氏。”

. O/ M7 D- o. c2 ~" [  I    “荥阳郑氏！”冉颜心中浮现一些常识，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并称为五姓七家。加上京兆韦氏、河东裴氏、河东柳氏、河东薛氏、兰陵萧氏，京兆杜氏，均是历史传承悠久的大士族，眼下也依旧是门阀大族。

9 P/ s  m; O  p5 A) S5 Y    冉颜呆怔住，耳中猛然浮现前世考古学家的母亲送给她澄泥砚时，得意洋洋的话：这砚台我在王府井地摊上买的，以老妈阅古无数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个好东西，果断买了下来。后来我拿给古董专家鉴定过了，这块砚台出土于荥阳郑氏族墓，是初唐到中唐这段时间的古物……价值至少在二十万以上，老妈只花了五百块钱，厉害吧！

$ r; I0 o( E3 I$ }9 |    “娘子！”邢娘一脸惊慌的摇晃着呆怔的冉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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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E+ `# Z$ |    冉颜回过神来，道，“没事，我只是在想，既然母亲是荥阳郑氏，晚绿又为何会说母亲的娘家不景气？”

    唐初，荥阳郑氏在历史舞台上并不活跃，但因其高贵的门第，光是“荥阳郑氏”这四个字拿出去都是能砸死人金字招牌，哪里有半点不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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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t9 Z5 l3 E9 D* c( b! _! |& Z9 _    “晚绿是冉家的家生仆婢，因着郎君禁止在家中提起此事，晚绿也知之甚少。夫人是郑氏二房的庶女，近些年来，钱财方面是有些周转不灵，否则夫人又怎会沦落到嫁与外姓！”邢娘叹道。

    五姓之间通过联姻来巩固世家地位，他们耻与外姓联姻。外姓的男子若是想聘娶他们家的女儿，必须要出很大一笔聘金，还要本人也得德行出众，他们才会考虑。

    想到这儿，冉颜也就略略明白冉闻为什么禁止在家里提起此事，若是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倾尽钱财，满心以为可以娶一个门阀贵女来提高自己家族的身份，到头来却才聘娶到一个庶女，恐怕谁都想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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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8 Y7 D4 {# T# G/ x4 w% h: z    “阿耶眼界窄了些。”冉颜淡淡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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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7 A% {' s' b! C9 X    盛唐宰相薛元超的一叹：此生所遗憾者，未能娶五姓女！当时薛家已属以韦、裴、柳、薛为成员的“关中四姓”之一，但仍如此仰望“五姓七家”，足可见其地位。

    所以，哪怕是娶一个庶女，也算是个荥阳郑氏沾上亲了，别人定会另眼相看，可是冉闻却因没娶到嫡女而耿耿于怀，郑夫人过世后，还立刻娶了别家女子，这样做就等于自动放弃了与郑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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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Z0 w( a$ P' U8 b2 m    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自动放弃，冉颜心里觉得其实不是眼界窄，是脑子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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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G5 C2 [/ I4 p    “这门亲事是冉公还在世时亲自求来的。”邢娘没有附和冉颜的评价，然说的事足以表明她很不看好冉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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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b6 z2 l  d" s- Q9 ^    晚绿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原来夫人竟是出自那样的高门大族！娘子若是在冉家实在过不下去了，是不是可以投奔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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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这么说……”邢娘讷讷道。

    冉颜了然，母亲出自高门大族，即便只是庶女，在外人眼里也是高不可攀的尊贵，可在族中，庶女就是庶女，怕是没什么好待遇，更何况是庶女的女儿。

. T2 v2 s  |4 X! _. i. j    而且，门阀大族，规矩更是繁多又严苛，即便是棵好乘凉的大树，冉颜也不打算去靠。

5 r  |5 g7 b$ E; I3 X! x' s6 r0 B    晚绿只是心直口快，稍微过一下脑子，就明白了原因，遂干干的笑了笑。

    冉颜心里惦记着她那锅芋头汤，快步走到炉子边。

3 N2 ~8 D& j) R) ]    对于这个唐朝父亲，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冉颜没有丝毫伤心，只是觉得原来的冉颜可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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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 P! Z- z3 e' o8 c3 U5 v, g7 h    “煮太烂了。”冉颜看着一锅芋头，转头对邢娘道，“今晚不用做饭，我们吃芋头。”

    “好。”邢娘看冉颜心情不错，便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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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指挥晚绿端着锅，正欲往厨房去，院门却砰砰砰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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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 x( K4 |% h: O    “何人？”晚绿扬声问道。

6 U7 F2 D, J- g; l* Y' w" m    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小的是邵明，桑先生前来拜访十七娘。”

    桑辰？冉颜微微挑眉，上次送砚台，勉强还能说是为了报答冉颜对周三郎的救命之恩，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第22章 你会验尸吗

/ ]# B8 P& I) I# @    “请他进来吧。”冉颜道。

    “娘子！”邢娘连忙阻止道，“私下见男子，实在不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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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唐风气已经逐渐开放，即便是未婚男女私下幽会，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邢娘是荥阳郑氏的家仆，再加上南方的风气本就不如北方豪放，自然要求也就高了些。

    冉颜理了理衣襟，漠然道，“看样子，阿耶打算用我来联姻，婚姻之事自然无需操心。”

8 E" n- L  l+ v' p4 x5 D" g9 e    邢娘轻轻叹了一声，也不再劝阻，贞洁并不是现在衡量一个女子的唯一标准，若真如娘子所说，郎君打算拿她来联姻，倒真不如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则，以后想随心所欲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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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1 R6 f& N& K+ G7 A# M& ?    “在下冒然拜访，唐突了……”一个宛若春风般和煦的声音伴随着晚风缓缓的吹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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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刚刚脱了屐鞋，闻声在廊下回过身来，目光静静落在那个局促的男子身上，只是一瞬，待收回眼神时，余光却见他已然涨红了脸，俊俏的面上满是羞涩。

( Y9 _. L; {4 H' O2 v1 [    冉颜手指微微一动，旋即攥成拳头，诧异自己居然又一次生出了想解剖人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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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先生请进。”邢娘道。

, B5 I! `  m) ~    桑辰将手中的布包交给邢娘，“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 G% G3 e2 Q2 a4 b  w# j& Y4 I    “桑先生有心了。”邢娘面上带着淡且疏离的笑着接过了布包，转身领着他往厅内去。

    冉颜早已在主座上跽坐，见桑辰进来，朝他微微颔首，“桑先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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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i4 |4 H- ~  Z. e    桑辰紧张的拱手道，“多谢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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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n' D4 e( }& K    待到他跽坐之后，冉颜微微挑起眉梢，平静的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桑先生来找我，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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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C: N  [# r  d, C- c  J    桑辰觉得自己请求的事情有些强人所难，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却听冉颜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他稍微迟疑一下，道，“说来，在下与娘子只见过四次，说了几句话而已，在下来此求娘子相助，实在很是唐突……”

" l2 Y  A* b( t- K    “等等。”冉颜打断他的话，“你说四次？”

    除了赏花、询问砚台，冉颜一时想不起还在哪里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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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辰腼腆道，“娘子救周三郎那次，在下与娘子说过两句话。”

) i& g* g6 n3 h: d4 m    冉颜秀眉微蹙，眼前忽然闪过当日的画面：她在桥上抓住一个青年，青年急道，“这位娘子，你休要扯着在下，救命要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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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埋土救人时，有个很二的青年问道，“不是说三郎还有救吗，怎的就地埋了？”

- ]) h9 N1 Y2 I6 p8 N3 ^/ m' ?! a    “你不曾去城中。”冉颜声音平淡，是肯定而非询问。

    桑辰尴尬的解释道，“那日跑到马厩时，在下才想起来在下不会骑马，便就……。”

    “说正事吧。”冉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这桑辰忒是把不住话题，明明正说着事，她才不过打个岔，他这就颠颠的跟着别人的话题跑了，冉颜怀疑，如果再扯远点，他会不会不记得自己来此处的本意。

    桑辰连忙收住思绪，回忆了一下自己要说的事情，才道，“有人请在下写一份讼状，恰好死的那人，在州学曾是在下同窗，在下不好推辞，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写出的讼状无凭无据，官府恐怕也不会理睬，所以在下……不知娘子……可会验尸？”

    验尸，冉颜手指一抖，这项工作她再熟悉不过，那种在尸体上寻找致命原因的感觉，陡然浮上心头，她觉得自己一片死寂的某个地方，瞬间全部复活了。

  A$ C9 w' Y0 N    纵然心里情绪起伏，冉颜面上依旧平静冷然，只是桑辰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不答应，连忙道，“在下也知道，此事是强人所难，毕竟验尸这等事，有辱娘子身份，只是府衙的仵作不会随便帮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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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讼师？”冉颜挺纳罕。讼师也就相当于律师，替原告或被告辩护、写讼状，这种人须得有主见，条理清晰、口齿伶俐、思维活络，从各个方面去辩证自己所阐述观点的正确性，像桑辰这种喜欢跟着别人话题跑、说话也没有一个重点的人，居然能当讼师？

    “何谓讼师？”桑辰茫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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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忽然想到，唐朝八成是没有这个职业的，便也不再接话，心里暗自思量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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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T- h, G4 Z1 ?    不得不说，桑辰还挺会找人，冉颜一个叱咤法医界资深人士，但凡到了她手里的尸体，绝对会被剖析的毫无秘密可言，关键是她有没有必要帮这个忙。

    桑辰看着冉颜皱眉凝思的模样，心中不禁抱了一丝希望，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想起冉颜能起死回生，应该医术十分高超，查出人的死因已应该不成问题吧？不过，要是能把人给救活就更好了……

: ?, I) ~' [& p6 m1 i' s& l. q% V; S    哪怕让冉颜再投胎十次，她也绝对猜不出桑辰此时此刻天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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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对这些也不会感兴趣，“你可会烧制陶瓷？”

    桑辰不知道这跟验尸有什么关系，却还是老实答道，“烧制陶瓷是在下家里祖传的手艺，自然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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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了然的点了点头，看着桑辰慢腾腾的道，“可以帮你验尸，不过你须得答应我三点，一是不得让人见到我，二不得让泄露我的身份，三是，你须得帮我烧制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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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O" v* @- h* [$ n" R    看那方澄泥砚的制作工艺，以及精细程度，冉颜猜测桑辰烧制陶瓷的手艺应当也是十分出色的。

    “这是自然！”桑辰满面欣喜，“在下的同窗家中颇有资财，他们也不想宣扬此事，已经买通了停尸房的守备，随时都可以过去。至于烧制东西，更是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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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B$ m2 ]; c: b9 Y    冉颜点点头，“你说州学的同窗，莫非是彩秀馆那个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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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B" G5 Z' i; I3 y    “娘子也听说了？”桑辰颇为诧异，他以为冉十七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这又不是在城中，谁想昨日才发生的案件，她今日便知道了。

7 a! f' n* Z6 r5 ~    冉颜直接忽略掉他的问题，淡然道，“明日我随你去城中验尸，我要烧制的陶瓷也十分急用，我希望你能够在三天之内完成。”

    “在下定会尽力……”桑辰面上有些犹豫，烧制一件普通的陶瓷，制作、干燥、加釉、烧制、冷却，还要看烧制何等品种的陶瓷，便是一刻不耽误，也需得两日到半个月不等，若是精致一些的，一个月也难出成品。

( {) p, w. V" \2 b6 V7 X. l    “不是尽力，是必须。我帮你验尸，你帮我烧陶瓷，算是一桩买卖，我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你是否也应该保证速度和质量呢？”冉颜不知道烧制陶瓷具体需要多少天，她也不想强人所难，但是嫣娘几个人得性命危在旦夕，尤其是紫绪，若拖下去就是一个死，“我要的陶瓷，只是形状奇特，约有拇指粗细，中空，中间要有大小恰好塞进去的内胆，无需装饰，只需能够盛水放药……烧制这样的东西，最少需要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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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i- d" E# \& |    桑辰想了一下道，“若是天气晴好的话，再用上我们家的干燥秘法，三日倒是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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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稍后我会给你一副详细的图。”冉颜微微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接下来就只剩针头，那么细的空心针，要去哪里才能找的到？

    这半个月注定会十分忙碌，但对于工作狂的冉颜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冉家和秦家议亲这件事。

    想起冉闻看她的神情，似乎对她得长相十分满意，这若是放在正常人身上，定然会想着把女儿嫁给更高的门第，冉闻恐怕也不会例外，但就冉闻对待母亲这件事情上来说，冉颜对这个目光短浅的父亲实在不敢抱任何希望，说不定秦家出了什么极大的好处，再加上继室吹吹枕边风，他就把她给卖了。

    秦四郎风流成性，脾气变化无常又暴躁，冉颜实在怕自己哪一天忍不住杀人灭口。

第23章 是二货还是扮猪吃虎

, }3 l5 E8 [2 O3 w1 i+ I3 o    送走桑辰之后，冉颜便开始准备明日验尸所要用得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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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术、皂角、酽醋、刀、针线、手套、口罩……以前从事验尸工作之时，比现在更艰难的环境都遇见过，离开那些顺手的工具，冉颜依然能够应付的来，所以对于此事，她并未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多管闲事，验完结果告诉桑辰便于他写讼状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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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冉颜带上晚绿，在城中东市与桑辰会和之后，便打发晚绿去寻找能制作针头的铺子，自己则与桑辰一起去了府衙的停尸房。

# V* T. ?+ u& m, c5 \5 L/ m    州府衙门的停尸房其实并不在衙门里面，而是在较为偏僻的地方另外设了一处专门安放尸体的地方，类似于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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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专门换了麻布袍子，一身男装打扮，带上幂篱之后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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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于冉颜的波澜不惊，桑辰可就不淡定了，站在停尸房附近来回的兜着圈子，手脚抖个不停，更甚至连面上得表情都开始僵硬。

1 U" Q5 A2 M2 Y8 y    他们暂时停在一个死巷里，冉颜坐在一堆竹竿上，隔着幂篱皂纱看着桑辰的模样，冷冷道，“你既然害怕，又何必要找什么证据，胡乱写个讼状敷衍不就可以了？”

6 i4 {5 J, I6 }* H8 p- F) W  D    桑辰努力的管理自己僵化的表情，转身盯着冉颜道，“娘子怎可如此说，既然他们找在下帮忙，在下定然是要全力以赴，纵使不能抓到凶手，也得列出所有疑点，让官府查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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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 w3 V1 W6 {5 w    “你觉得是秦慕生杀人吗？”冉颜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边发抖一边义正言辞的桑辰，挑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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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据说当时秦慕生把韩郎君打的血流满地，仵作又查出韩郎君中毒，在下只是觉得毒发的时间太过凑巧，若非有人故意陷害秦慕生，便是韩郎君虽然中毒却并未致死，而是秦慕生出手打死人，不管是哪一点，韩郎君都死得冤枉。”桑辰说到疑点，腿脚的颤抖竟然渐缓，专注的模样，使得他本就俊逸非凡的形容显得更加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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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愣了愣，这样的桑辰，哪里还寻得到半点“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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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O  r5 f) }3 n2 u6 }; d    桑辰顿了一下道，“娘子验尸时，最好能够验出韩郎君究竟是死于毒发，还是死于殴打，这样在下写讼状时，也能令人信服。但愿不是秦四郎杀的人，否则……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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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秦慕生把人给打死，那以秦氏的势力，韩家想让秦慕生获罪入狱，实在是很难。

6 I; h9 x  S; v5 c- Q: V1 J) g    冉颜想起见过桑辰的几次，第一次显得很傻很二，第二次陶醉于花香的情形又令人发指，第三次在蒙馆，那一双纯净清澈的眼眸，以及读书时沉醉不知身旁事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读书读到傻的书呆子，无论是哪一种状态，都不会让人想到，他还会有这么严肃、深谙世事的一面。

    “娘子？”桑辰见冉颜久久没有回话，不禁出声提醒。

    “放心吧。”冉颜淡淡的回了一句，转而问道，“何时可以验尸？”

0 T/ i% H, x1 J    桑辰说了一通话，心里的紧张缓解不少，探头朝巷外张望一会儿才道，“再等等，在下与韩家人约好了，验尸的时候，他们想在场。”

4 E' {' P- B0 v/ Q- ]    冉颜脸色一黑，冷声道，“你昨日可没与我说过韩家人要在场观看！”

    “这……韩家也是报仇心切，娘子到时候把脸蒙起来，他们应当不会在意的。”桑辰一派天真无辜的道。

/ }- q4 @6 K. _. S    不会在意？现在连仵作这个行业都不是很盛行，别人乍一见到个女仵作，哪个人不会惊奇！

    冉颜冷冷瞪着着他，掩在袖子中的手指微动，她，现在实在忍不住想解剖这个二货！时而傻到被人卖了还数钱，时而不仅正常，还十分精明，冉颜想解剖他看看此人的脑部构造究竟与常人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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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陶瓷你做得如何了？”如果桑辰说没做，冉颜决定立刻甩袖子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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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P; u! l# A8 t& \- N' h    “胚已经做好了，正在干燥中，这几日天气晴好，约莫明日凌晨可以上釉烧制，子时能够冷却好。”桑辰说的笃定，仿佛他说的就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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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知道，那是出于专业的自信，一切尽在控制之中的游刃有余。虽然没有想到，但冉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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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来了。”桑辰缩回头，整个人忽然又紧张起来，疾步走到冉颜面前，脸色有些发白，对冉颜颇为歉意的道，“让娘子一个妇道人家来面对死尸，在下……在下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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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7 ]: z  D/ p8 U/ c% `$ C    “马后炮。”冉颜又发现桑辰一个令人发指的缺点，冷冷的抛下这句话，拎起身旁的箱子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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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走。”桑辰点头，干干的咽了咽口水，随着冉颜出了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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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D, X5 `% a" l    停尸馆外居然有四辆马车！冉颜稍微顿了一下脚步，她现在虽然打扮的不分男女，但若是细心的话，依旧能分辨出性别，看着从四辆马车上缓缓下来的十余个人，冉颜恨不得把桑辰杀完之后抛尸，声音犹若幽幽寒潭，“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居然有这么多人！”

3 E% ~& o! v3 U: l' P) _    烈烈夏阳，桑辰脑门上居然流出了一滴冷汗，俊逸的面上一红，底气不足的道，“在下也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 D: P6 n. w! Q5 T8 K3 M- Q    冉颜回头猛的刮了他一眼，心中深深觉得自己上了贼船，桑辰此人，实在不能以常理判断。

    “我自己识人不清，栽了这一次我认了！你给我等着！”冉颜一字一句从唇齿间飘出来，压低的声音，似乎带着阴风阵阵，令桑辰手脚抖的越发厉害。

    “桑先生！”从韩家马车上下来的一群人中，有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华服男人看见桑辰，连忙殷切的迎了上来。

    “韩县丞！”桑辰连忙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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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 @( d# ~: S# R! t    冉颜听闻桑辰的称呼，不禁多看了韩县丞几眼，晋陵县县丞，死者的父亲，一袭深青色无绣纹官服，胡须只有三四寸长，修理的十分整齐，只是略胖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和苍白，有着江南人独有的温雅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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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9 G2 g/ p" u; I0 G    韩县丞目光似有若无的从冉颜身上飘过，见桑辰没有介绍的意思，便没有多问，只道，“这次小儿的事情，劳烦桑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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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o: R' h8 w$ h. u    “不敢，韩郎君与在下有同窗之谊，出了此等事，在下岂能袖手旁观。”桑辰应对得体，与韩县丞一同往停尸馆走。

    十几名华服之人中只有两名妇人，一名五十岁上下，另一名约莫三十余岁。一群人随着韩县丞和桑辰身后走，那名老妇，打量了冉颜一阵，才在中年妇人的搀扶下也随后而行。冉颜默默的拎着箱子跟在后面。

    停尸馆建在西郊，距离坊市较远，行人不多，是以即便这么多人一起，也不担心闹的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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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步入停尸馆，一阵冷风便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尸腐气息，当夏天，居然让人从脚底板开始发冷。

    停尸馆的衙役个个都半死不活的模样，领头只看了韩县丞一眼，开口道，“韩县丞请随我来。”

    “多谢。”韩县丞声音隐隐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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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人送黑发人，冉颜能够理解，但是从后面看见桑辰颤抖的腿，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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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韩县丞请。”

6 T! j& l. r- h: L6 K; T    韩县丞转身冲老妇人道，“母亲在外等候吧。”

- L2 }6 [% ~# x$ J; g+ t1 ]    “不，我要看看山儿。”老妇人沉声说着，竟是第一个进入停尸房。

    其余人只好默不作声的跟了进去，桑辰脸色刷白，却还担忧的看了冉颜一眼，小声问道，“你，你不怕吧？”

    “怕。”冉颜隔着皂纱，声音平平的道，“现在是夏天，尸体恐怕尸斑遍布，面目全非了，那模样，堪比厉鬼，而且，你闻到了吗？已经开始有腐臭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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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看着桑辰俊俏的面上毫无人色，微微勾起唇角，心里这才舒服，“是你要求验尸，不会打算留在外面吧？”

: Q  `7 Y/ I: S9 [& v. e4 S    屋内已经传来妇人低低的啜泣声，桑辰紧紧抿着唇，心里天人交战许久还不曾拿定主意。

    “桑先生，可以验尸了。”屋内传来韩县丞的声音。

/ }" g0 S9 ?) ]! y    桑辰闻声，惊的险些摔倒。强撑着扶住门框，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冉颜道，“我，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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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7 }( g, F: m+ L1 O6 t    步入停尸房，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倒是没有腐臭味道，只是放置尸体的地方，气息总是会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味。幽暗的室内点着蜡烛，一整间内只放了一口棺，四周的窗户都用厚厚的毡子堵上，墙角四周都放置了冰盆，以减缓夏日尸体的腐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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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p7 J6 }! }! A* ?! n    桑辰一咬牙，低头走了进去，心想反正是在棺中，不凑近去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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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随着桑辰走到棺前，把手中的箱子放下，从中取出昨日晚绿缝制好的口罩和手套，戴了上去。

    在室内，光线不好，自然是不能再带着幂篱。冉颜带好口罩之后，便将幂篱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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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5 n# f& E8 Q: Z7 D    一头如瀑的秀发显现出来，韩家一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小巧的身姿，玲珑的身段，分明是个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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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z' u$ y2 ^0 V7 O    冉颜似是没有发现一众人的惊讶，掀开遮尸布，一边戴好手套，一边观察尸体的状况。

1 I) I2 [; E8 b& g; }    冉颜拿出一本定好的空白册子扔给桑辰，淡淡道，“劳烦桑先生记录一下吧。”

    桑辰抖着手翻开册子，他现在脑子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要记录什么，冉颜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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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t3 J8 e* s% i4 }0 u2 G6 h    然而，冉颜的手刚刚伸入棺材，准备开始验尸时，却听门外有人高声道，“且慢！”

第24章 分析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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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高呼传来，所有人都转身向门外看过去。冉颜亦顿下手，抬眼朝门外看。

    停尸房的门半开着，光线刺眼，只能看见来人身材高大，一袭月白的广袖宽袍领口和袖口藏蓝色的锦缎上绣着银色云纹。

, a9 F& U1 E/ v    “六弟。”韩县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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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箱子的老头，随着他远离外面刺眼的光线，冉颜看清了此人的长相，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面部棱角分明，眼眸乌黑深邃，面容白皙干凈，却不似南方人的温文，他广袖轻甩，带着稳如泰山的厚重气势至韩县丞面前。

# ~0 Z; a$ Q: s% h! M4 z' |  d    他与韩县丞站在一处时，竟是比其兄高了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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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8 B( D3 s& b( s    “六郎。”老妇人见到来人，激动的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愤和信赖，“你回来便好，你回来便好！山儿死得冤枉，若真是秦四郎杀人，你定要为你侄儿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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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K6 f0 U5 n7 P    韩六郎安抚的拍拍老妇人的背道，“阿娘放心，孩儿此次来便是为了这桩事。”

, b) ?2 W% D; A' Y2 G7 R% n    韩六郎说完，目光落在冉颜身上，神色显得有些诧异，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来不曾出现任何情绪波动一般，淡然问道，“这仵作是哪里寻来的？竟是个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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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汉代开始，验尸推理的断案方式便已经开始盛行，其中仵作所起的作用更是不言而喻，但是一直以来，仵作都是贱籍，一般都由贱民或奴隶担当，仵作除了验尸之外，也从事敛尸安葬的工作，自古以来便极少有女子担任，何况是冉颜这样年轻的女子。

    韩县丞见桑辰脸色惨白，目光空洞，便接过话道，“这是桑先生请来的仵作行人。”

    “哦。”韩六郎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介绍道，“这位是苏州有名的仵作，封三旬，验尸三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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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m3 C1 P. @4 n7 x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桑辰是韩县丞千托万请才帮忙写讼状的，而这位封三旬也是金字招牌，韩六郎得知自己的侄子被杀之后，特地请来帮忙。可眼下桑辰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说的出什么客套话。

/ H# V, Z7 h" k    只静默了两息，却似是很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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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县丞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道，“既然如此，便让两位先后各验一遍吧，以保万无一失。封先生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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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 a+ x5 e5 f$ M+ `! m* t8 Z- k    时下一般只有对德高望重或为人师表的有识之士才会用“先生”这样的尊称，仵作是贱籍，韩县丞如此说，既给了封三旬足够的尊重，也全了桑辰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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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如此说，让谁先验又是一个问题。

9 ^4 k' q) l5 q) t/ A    “封先生是前辈，就让这位小娘子先验，封先生从旁指点，若是小娘子验不出结果，或封先生对结果有异议，再重新检验，如何？”韩六郎沉声道。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他竟然让冉颜动手验尸。

    韩家所有人都接受这个提议，毕竟是双重保险，他们对结果更加在意，至于过程倒是没那么看重。

( l1 L! m8 G, d8 A. `    “封先生以为如何？”韩六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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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G" s" Q5 V+ n# ?3 p! n$ ~8 t5 u    封三旬垂着头，平静道，“如此甚好，老朽没有异议。”

    话虽这样说，但封三旬目光若有如无瞟过冉颜时，带着明显的轻蔑。

    纵然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他们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一个年轻的小娘子，一个验尸三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的老仵作，谁更可信一些，恐怕任何人都会偏信后者。

. U; r$ X' E6 Y    “小娘子先请！”韩六郎看着冉颜，面上带着一丝丝好奇与玩味。

) B; y+ ]2 z" ]- \1 E    冉颜恰站在帷幔的阴影中，面上又戴了口罩，没有人看清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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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六郎说完此话，冉颜稍稍整了衣袖，将手套向上拉了拉裹住衣袖，走近棺材，便开始飞快的解开韩山的衣物。

$ S( H% s% m+ L$ Q% [4 G" I    韩六郎和韩县丞靠近棺材观看过程，一来是为了过程的可信性，二来是可以防止仵作乱动韩山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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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飞快的将韩山衣物脱得一丝不挂，两个男人看着都有些尴尬，韩六郎瞟了冉颜一眼，见她神色坦然，仿佛面前光裸的男人是一块木头般。

    不过，韩山的现在的形容，也实在很难生出什么别的念头。

) O  i, l9 n6 B4 o; N' b    冉颜声音平平的道，“桑先生请记。”

3 E) A7 Z  F0 X7 E4 M' ]0 u' c    声音虽不大，却有种冷然的压迫感，这种肃然，纵使桑辰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由自主的遵从，连忙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笔墨，翻开册子，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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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7 h, x' C6 S# S1 Q2 W    冉颜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想还不算太怂，遂开始道，“死者年二十，男性，身高七尺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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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县丞惊诧的看了冉颜一眼，因为韩山生在年关，又只八个月便出生了，是早产，韩家怕外人说闲话，便对外多报了两个月，正好过完大年，苏州城中所有人都知道韩山今年是二十一岁，却没想到冉颜能验出真正的年龄！

    “尸体右腿大腿内侧有赤肿，似拳头击打伤痕，指甲黑，身体毛孔微有出血，腹胀，下体有少许血泻出，判断中了果实、或金石药物之毒。另外，左上臂有抓形淤痕，右颈后侧处有长三寸伤口，皮肉外翻，切口整齐，但未伤及经脉、骨骼，左颊面部淤青，似拳头击打伤痕，胸口大片淤青，右侧有两处肋骨断裂，暂无法判断是否伤到脏腑……”冉颜娴熟的尸体上的伤痕一一检查之后，余光瞥见桑辰已经面无人色，几欲作呕，蹲在工具箱边上抖着手强撑着记录。

    封三旬微微有些惊讶，毕竟冉颜看起来如此年轻，可她得检验却如同验尸几十年的老手一般甚至更加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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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实上，冉颜虽然验尸没有几十年，但现代的法医体系完善，并且冉颜声名在外，所检验过的尸体，也许比古代从事仵作三四十年的人还多。

1 U) B$ k, W8 n) U, \    其余人虽然不曾看见尸体状况，亦能了解的十分详细，那名中年妇人听见这样的伤，已经哭得背过气去，老妇人状况尚且好些，但也已经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着。

2 D  n4 a5 w% N: ^" u  s    冉颜一边继续检查尸体，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地方，看到下体的时候，伸手将韩山的男根给翻过来。

    韩六郎和韩县丞顿时目瞪口呆，直直的看着冉颜，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居然看男人的那个地方没有丝毫羞涩异样，这，这还是女人吗！

    冉颜顿了一下，接着道，“死者生殖器上有杨梅状溃烂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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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完毕之后，冉颜直起身来，对着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两个男人，总结道，“死者应当是常常流连花丛，生前患有花柳病，处于发病初期。且症状是生前中毒无疑，排除死后向口中至毒的可能，可以着重查韩郎君近来是否服食了毒果或金石类毒药，他身上的伤痕不足以致死，但亦有疑点，便是这两根折断的肋骨，靠近脾脏，如果断裂的肋骨插入脾脏也足以致死，不过……”

9 O/ ?5 I: C1 R+ D    冉颜伸手稍稍抚了抚肋骨的断裂处的表面，“据我判断，这两根肋骨虽然断裂，但变形的不严重，基本不会伤及脾脏，如果二位想要确认，可以进行解剖查看。”

$ O7 ~6 `% o8 C6 ~    冉颜说完，见韩六郎和韩县丞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便也不曾继续多问，只转身从药箱里取出白术和皂角在地上点燃，用来消毒，不一会，浓浓的药香渐渐散开来。

    还是韩六郎先反应过来，兴味盎然的看了冉颜一眼，又转向封三旬，问道，“封先生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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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6 v7 X5 {9 D    封三旬也才收起惊讶的神色，拱手道，“小娘子查验的甚是仔细，比老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

    封三旬倒是个谦逊之人，见冉颜确实有真材实料，技艺高超，立刻收起轻蔑不屑。

    “封先生请讲。”冉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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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三旬道，“不知娘子如何断定，韩郎君是中了何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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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9 V8 K. {3 K/ }# ~    现在的仵作，多半只能判断出人是死于中毒，最多能辨别出砒霜之毒，别的很难区别开来。

% g2 u" {+ a. [! U% d; B+ `' x    冉颜重新回到棺前，将韩山的腿微微拨开，指着大腿内侧的淤肿道，“服食毒果、金石之毒，最显著的特点是，毛孔有轻微出血，尸体上下会出现一二处犹如拳头打伤的赤肿痕迹。诸位且看，韩郎君的面部、胸口拳脚伤痕已经开始淤青，而这一处颇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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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一点便能确认了？冉颜见棺前的三个人都面露疑惑，继续分析道，“根据韩郎君身上的伤痕的分布，可以判断，韩郎君当时并没有穿衣物，秦四郎冲入房内，先是出手抓过韩郎君，他所用得力道必然不小，才会在手臂上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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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v: G, w$ S% u) E' T$ e4 }    “紧接着秦四郎用拳头殴打韩郎君的脸部和肋部，韩郎君出手反抗，但是力道不敌，被秦四郎用手肘压倒在地，所以胸口会出现一大片淤青。我判断，韩郎君也就是在这时开始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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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扭打时，可能不慎打碎了瓷器，韩郎君倒在地上时，颈部不慎被碎片割伤，所以造成大量流血。但伤到此处，如果及时止血并不会致死。”

    冉颜看了瞠目结舌的封三旬一眼，道，“在这个过程中，秦四郎用拳头伤到韩郎君大腿内侧的机会极少，再加之，伤痕表现的情形与其他拳伤不同，所以判断，这一处是中毒后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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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所有人都被冉颜这一番身临其境的分析惊住，尤其是韩六郎和韩县丞，他们是看过秦四郎口供的，竟是于冉颜分析的丝毫不差！

9 K# R8 _* _8 k4 R& D' T9 W* T    从伤痕便能分析到状况，宛如亲眼目睹，这样的能力，不仅仅封三旬做不到，大唐所有的仵作都不见得能做到。

    “你怎么知道他当时没穿衣物？”韩六郎直直的盯着冉颜，幽深的目光让人极有压迫感。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人殴打对方，下意识的便会抓着衣襟，而且抓着衣襟要比抓着手臂要顺手的多了，韩郎君手臂上淤青极深，这说明，秦四郎从始至终都只是抓着他的手臂，直到把他摔在地上。而，韩郎君现在虽然穿着衣物，但后背上沾有许多灰尘，若是当时也穿着衣物，不可能如此。”

第25章 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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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 |) f7 u( N% d2 D    “你的意思是说，山儿是中毒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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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0 K3 ~% p# p* X. f6 W    韩家一直保持沉默的人中，忽然有人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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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看了那人一眼，约莫三十余岁，微胖，从外表看起来与韩县丞长的十分相像，只是气质略有不同，目光显得刚硬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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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H/ P; T! O    “正是。”冉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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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w  Q" w- }- [% E    其实这份验状可以做得更加详细，到每个毛孔都无遗漏，可冉颜是被桑辰请来验尸，以便写讼状，她也无心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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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1 M5 T! O: H- X. M( u    冉颜虽然从事法医工作，但她着实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光明的使者，喜欢法医这项工作，并不代表凡是都要追根究底寻出真相。权衡利弊，她还是会的。

    眼见着那人还有询问的架势，冉颜果断转向韩县丞道，“韩县丞，我是应了桑先生所请，前来验尸，以便他在为令郎写讼状之时更加真实可信，至于其它事情，请恕我无能为力。”

% U1 p8 |% Z$ e    韩县丞脾气向来温和，听冉颜已经明说，也不便强人所难，轻叹了一声道，“有劳了，其它事情，我自会请封先生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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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5 Q  {8 a" R8 J    验也验完了，剩下怎么折腾，是别人的家事，冉颜看了桑辰一眼，见他还缩成团瑟瑟发抖，心里一阵气闷，当下把手套脱下来丢进工具箱中，麻利的戴上幂篱，一手拽起桑辰，一手拎着工具箱，冲韩家人道，“既是如此，那我和桑先生这就告辞了。”

, s# a9 z1 p( e5 m    幸而桑辰没瘫软到走不动道，还知道跟着冉颜的拖拽往外走，韩家人也因为心情不佳，懒得嘲笑他。

    屋外的阳光温暖，驱散了不少阴寒之气，桑辰苍白的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些，勉强找回几条魂，冉颜见状，将手里的工具箱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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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7 s- i  r9 s( v: I: I    桑辰心神不定的抱着箱子跟在冉颜后面，出了停尸馆的大门，冉颜才抬手将面上得口罩取下，从口中吐出一片姜，睨了桑辰一眼，慢腾腾的道，“真应该让村里的小娘子看看你今日的模样，也不知她们看完之后，还会不会再迷恋你。”

8 q. @2 |3 T/ V- @# G    桑辰面色一红，干咳了几声，转移话题道，“娘子含了姜片？有何用处？”

, k; ?  ~/ q9 y    这个话题转得忒好！冉颜唇角一扬，“姜属阳性，可以防止鬼魂附身，来这种地方，自然是要含着一片。”

1 D  s$ ^5 X$ a' x4 a9 ^/ H7 s    “什，什么？”桑辰颤声问道，楚楚可怜的目光似乎要望穿冉颜幂篱上的皂纱。

# S( @4 B% A8 L9 Y7 |    冉颜也不再理他，直接转向停了马车的巷口，走了几步，发觉桑辰没有跟上来，只听见噗通一声，冉颜顿住脚步，转回头一看，却见桑辰竟抱着工具箱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冉颜张了张嘴，她不过随口说说，这就把人吓晕了？好歹是个七尺男儿，居然长了一副兔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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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片有辟秽消毒的作用，直面对着尸体，含一片姜，能够防止尸体释放的有毒气体侵袭人体，仅此而已。桑辰又不需凑近尸体观察，根本没有必要含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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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桑先生情形不大好。”韩六郎从停尸馆中出来，一眼便瞧见了晕倒在地的桑辰。

! }$ s  P( z8 }& e* |    冉颜六岁就能熟练的解剖小白鼠，上大学看见真正的尸体之后，也就是两三顿饭胃口不佳而已，周边同学承受能力最差的，也只不过是吐了几天，后来就算对着尸体吃午饭，也能吃得倍儿香。

9 U3 b3 U3 c* x( H. q' p! w    而普通人看见尸体常有惊叫、颤抖、精神失控、晕厥等等反应，案件中许多目击者都有这样的情况，冉颜自是见过不少，可真真还是头一回看见桑辰这么怂的，连尸体还没亲眼见着，光是听了几句，这就支持不住了？

    “桑先生是读书人，恐是没见过这等场面。”韩六郎等不到冉颜的回答，便出言替桑辰开脱。

* @7 U- q; x. k    冉颜见他是独自出来，便道，“韩六郎是有事想说吧，请讲。”

3 h1 a& y" V& }7 G    韩六郎在官场上混迹久了，每说一句话都是要在脑子里过上七八遍，然后用九曲十八弯的方式表达出来，乍一遇上冉颜这样直切主题说话方式，竟是愣了一下。旋即便道，“既然娘子如此爽快，我便不兜圈子了。方才见娘子分析的丝丝入微，精彩之极，我特意出来，只想私下请教，娘子对杀死我侄儿的凶手可有线索？”

    精彩？冉颜沉吟，方才她注意到韩家各个人的表情，啧啧，那才叫一个精彩，细微隐秘又各不相同，想来韩家之内本就是勾心斗角，冉颜可不打算掺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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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0 b3 W  l    “抱歉，能检验出来的，我都已经直言相告，旁的再也没有了。”冉颜受了桑辰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毕竟是交易。桑辰只是需要写讼状，又不要查案，这些数据已经足够用的了。要想从这件事情里摘清，出了停尸馆的门便一个字也不能再多说。

! {) h7 {. P. r. Q0 }. `  Y    “娘子无需致歉，是我们韩家应当道谢才是。”韩六郎稳重的外表下，心思也不是一般的深沉，心知冉颜不愿意掺入这件事情，便也就没有再追问，只看了桑辰一眼，面上毫无异状，只问道，“娘子可需相助？”

    “不必，多谢！”冉颜毫不犹豫的拒绝。

    韩六郎点了点头，“娘子请自便。”

; d+ U$ }# C# l* _+ V    见韩六郎转身离开，冉颜才快步走到桑辰面前，伸手捏了一会脉，从箱子里取出银针，飞快的刺入关内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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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针扎下去，桑辰幽幽转醒，缓了好一会，才又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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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 D. \% i  j3 e/ @- u    冉颜收起银针，冷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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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辰一脸羞愧的起身，跟在冉颜后面往马车处走去。

    坐在马车里，冉颜一直冷着一张脸，再加上她本就不是热情的性子，直令小小的车厢里气温生生下了几度，桑辰跽坐在一角，只觉得阴风嗖嗖，大气都不敢喘。

9 V% T0 Y) H! c4 k) I9 }    夏季天气易变，方才还是风和日丽，烈阳高照，只一会儿便不知从那边飘来了乌云，慢慢遮住天空，空气中也渐渐潮湿起来，天空越压越低，雨却迟迟不曾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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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让晚绿午时在东市门口等她，算算时间也已经过去两刻，若是再不快些，恐怕晚绿要等得急了。冉颜从来都是个守时之人，她今儿出门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时间，即便耽误一两个时辰，也准能在午时之前回到东市，若非是桑辰三番两次的犯晕……

    想到这里，冉颜隔着皂纱目光如刀的瞥了桑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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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O9 Z8 g. V5 Y* z1 ^- q$ k! `/ y    桑辰似乎感受到了她杀死人的目光，自知理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冉颜不再理他，伸手敲了敲车壁，问车夫道，“走最近道须得多久才能到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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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是桑辰花钱雇来的，车夫是个热心的老人家，听闻冉颜问话，答道，“城中巷道多半只能容轿子过，所以得从大路绕过三四个坊，到东市最少也得小半个时辰。不过，若是娘子有急事，老朽可以在附近停车，娘子徒步穿过坊间，不出一刻便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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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L9 N: [8 v8 {0 l9 B& ?    “请停车吧。”冉颜不愿意在车上耗费时间，苏州的小巷看起来虽然复杂，却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她相信自己的方向感，不会轻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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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在路旁停下车，桑辰也跟着冉颜下了车，“娘子一个人行走于坊间，在下不放心，不如在下陪你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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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9 E0 y1 B" u. F    “我却觉得，你走在坊间更不安全一些。”冉颜不咸不淡的道。

    她的言外之意是：他今日的表现，比小娘子还小娘子，带上他这样的人，若真是遇上危险，恐怕还是个累赘。

    冉颜说话向来直接，偶尔这么迂回的讽刺一回，当事人竟然不曾听懂，反而乐呵呵的道，“在下一个人坐马车也很是忐忑，正好与娘子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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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泛了白眼，她现在明白了，桑辰不仅仅是个二货，还活在二次元，偶尔的正常，只是二次元和现实世界出现交错，简而言之，就是极少极少会出现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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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w& _; g. q' K+ S    这种人，冉颜决定尽量忽视。

- I( w& r, E; P* s8 Y7 k. t  w    与车夫作别后，两人便顺着坊间的青石小巷往东走。天气阴沉沉的，雨欲落不落，便如冉颜现在的心情，幸而，她的忍耐力一向还不错，所以才没有出手掐死身边这个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脸红干咳的死兔子。

    “娘子。”桑辰终于忍不住。

, a* M" m1 U  |& \( n    冉颜知道这回怕是没办法忽略他，唇畔冷冷的逸出一个字，“说。”

5 Y3 z0 V" {* Z+ h# t    桑辰探头见左右前后都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在下回家再切一片姜含着，是否有用？”

2 C6 e) I  h7 c0 o8 L" I    冉颜顿住脚步，死死的盯了桑辰半晌，直到他浑身发毛，才道，“有用，含一个月莫要说话。”

/ p0 A, H$ f2 J4 J1 x+ `    顿了一下又道，“你最好睡觉的时候还要抱着大蒜，可以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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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7 r/ r9 j" \& k: q3 B& F) c    “多谢娘子赐教。”桑辰认认真真的做了个揖，面色也回了许多血色，看样子竟是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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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六七条巷子，估算着时间，应当快要到东市了，就在此时，阴沉沉的天色忽然一白，剎那间整个视线都浮上一层苍白的颜色，紧接着便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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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S* a* T! {- Q3 J- @    滂沱大雨，说下就下，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6 a4 @& b7 }& q" Q6 J' V3 }    冉颜迟疑了一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大门前有凸出的屋檐，便与桑辰一起躲了过去。

第26章 一眼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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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夹着雨星，落在青石板上，飞快的殷开一朵朵花。

' p" q1 Y) g) O, X- a    他们刚刚躲进屋檐下，雨就像瓢泼的一样，劈劈啪啪地下的一丈之外看不见人影，天地之间拉起了一片雨幕，风吹起这雨幕如烟、如雾、如尘，宛若撩开帷幔轻纱。

    “好大的雨！”桑辰仰头看着外面瓢泼大雨，面上满是兴奋，“苏州极少看见这样爽快的雨呢！”

" u. w! o1 z% H/ L7 v  f5 s* e    冉颜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脚上的丝履浸泡在雨水里，脑海中胡乱想着许多事情，全当身边的人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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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n6 x( e0 u( f) H. [    过了约莫三四盏茶的时间，雨依旧没有减缓的趋势。

    这样的大的雨，檐下大约只有三尺宽，几乎挡不住什么，冉颜膝盖以下的地方，很快被雨水打湿。

    这样下去，还不若直接冒雨前行，冉颜扯了扯粘在身上的皂纱，转身对桑辰道，“你在此处躲躲吧，我去寻晚绿，顺便买两把伞。”

# p0 d9 e  _- r+ \; D' G% ^    “这等事，还是让在下去吧！”桑辰把工具箱放在靠近大门的地方，特别硬气的道，“在下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冉颜回答，便如飞快的冲进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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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6 F, v    冉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把幂篱借给他做斗笠挡挡雨也好，看眨眼间消失在雨中的身影，冉颜喃喃道，“果真是兔子。”

    片刻，还未及她收回目光，从桑辰消失方向的雨幕里又走来一人，冉颜原以为是桑辰那只兔子又犯了什么毛病，不禁皱眉。然待到那人走到三丈远处，才发现原来是打着伞的，看不见脸，却不并是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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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 O# W4 q' y    宽袖大袍，步履从容，宛若雨中漫步一般，看起来似是很慢，可是很快便已然近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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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Q! @  D% q, J    冉颜还未反应过来，那人的油纸伞已经堵在眼前，她不禁向后退了小半步，整个背部都已经贴在了朱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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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0 n  Y- {( f0 E5 h6 h    伞下之人似乎没料到门口还站着人，看着裙裾下湿透了的丝履，微微扬起伞看了冉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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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Z  D' C  R; z    男人一袭黎色圆领袍服，墨发如缎半披散在身后，肤白如脂，薄唇之上鼻梁高挺，长眉斜斜飞入鬓，五官雕刻一般分明，只是那双眼睛漆黑中隐隐透着幽蓝，宛如千年寒潭一般，被他淡淡一眼，便如坠冰窟

0 U0 c$ w2 ]* ?    只是这一眼便让冉颜怔愣住，她见过许多好看的人，对于她来说，人长得美丑，不过是身体骨骼、肌肉端正不端正、表皮生得好不好而已，对她并没有太大吸引力，然而眼前这个人，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如果是一具尸体，冉颜绝不会忍心下刀子。

    冉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抛去想尸体的事情。

    虽然乍一看，这名男子与普通人的区别只是长相俊的过分，但冉颜可以断定，这他有胡人血统，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皮肤和眼眸。

    相视不过瞬间，却如许久。

    男子走到廊下收起伞，视若无人的抬手敲了敲门，梆梆梆，很规律的声音，沉沉的一声一声却似敲在冉颜的心头，一跳一跳，令她倍感紧张。

    吱呀一声，门打开，一个小厮探头出来，见到来人，客气的招呼一声，“苏药师安好。”

2 x- ?0 E: s6 n& G' e$ b& e    “嗯。”男子声音冰冷，一如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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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Y4 v; G: z    他一脚踏入门内，稍稍顿了一下又退回来，将手中的伞横在冉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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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把素面的油纸伞，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十分不吉利，但是紫黑色的伞柄泛着淡淡的光晕，竟将素色的伞面衬出几分高贵来。

) S6 u! Z) s& l2 T7 V. Y    “多谢。”冉颜也不推脱，伸手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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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称为苏药师的男子也未答话，转身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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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看了苏药师的背影一眼，略略沉吟一声，和善的冲冉颜道，“这位小娘子，可要进来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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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A6 y: h    “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冉颜道。

9 A- a; x1 I. r6 ~& w    她虽把自己的语气调整到最热情的状态，但在别人听来，犹显冷淡。

7 y3 |6 F1 A+ Q. g$ t$ N    小厮见状也不再多问，退回院内，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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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G& B" f    冉颜垂头看向手中的油纸伞，伞柄似乎是紫竹，又似乎并非一般的紫竹，幽黑之中泛着紫色，让她想到了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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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 |0 C) M1 Z# @    冉颜没有拿过唐朝其它的伞，但是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每一把伞都这样重。

$ z  E: }* \: C9 c% Q4 I& i    冉颜抓着结实的伞柄，触感冰凉柔润，似乎在诉说着它的贵重。冉颜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正欲拎起工具箱，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对方身份，到时候伞应该还给谁？

    想着，她伸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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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小厮再次打开门，瞧见还是冉颜，耐着性子问道，“娘子还有何事？”

    “请问日后要寻苏药师，当去何处？”冉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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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眉头一皱，上下打量冉颜的装束，见她不过是着普通的布衣，心以为冉颜不是看上了苏药师容色非凡，便是想攀附富贵，声音不由冷了几分，颇为不客气的道，“不过是把伞罢了，苏药师是我家大娘子定下的未婚夫婿，多少把伞我家娘子都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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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砰的一声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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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M5 M% X+ ^8 A" M4 j+ W    娘子给苏药师买伞？敢情是赘婿……不知为何，冉颜心中有些惋惜失望，拥有那样冰冷目光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肯给人家做赘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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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知道那小厮是误会了，便也不再寻无趣，撑起伞拎着工具箱便没入雨中。

    大雨噼噼啪啪的打在伞面上，冲力不小，让本身就很重的伞更加难以掌握，冉颜以前解剖尸体脑部时，单手拿着电锯半小时都不成问题，可现在是个千金身子，比以前不知弱了多少，因此走起路来，甚是吃力。

( a' D/ J2 ~$ A5 m. V    冉颜咬牙坚持走了一刻，出了巷口，面前豁然开朗，不远处便是东市的大门。远远的便瞧见站在医馆屋檐下的一身姜黄色暗花襦裙的晚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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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5 `& n5 \9 j, i$ \    “娘子？”即便冉颜还带着幂篱，晚绿也一眼便认了出来，冲进雨里接过冉颜手里的伞和箱子，不禁惊呼了一声，“娘子哪里寻来的伞，这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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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3 O" U: M5 S! T- R    “好心人借的。”冉颜走至屋檐下，伸手拧干浸满水的裙裾。

* S6 H; P$ a: v% g+ e& _    晚绿收起伞，忽然想起什么，怒火冲天的道，“桑先生回去了吗？他怎么能把娘子一个人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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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E/ J7 ~: e    冉颜微微一怔，“他没有过来？”

    从巷子口出来之后便是东市的大门，而晚绿就在离入口处很近的医馆屋檐下，路上行人极少，冉颜远远的便看见她了，桑辰没有理由看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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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E9 v) ]    晚绿笃定的道，“奴婢在这里站了一个多时辰，都快望穿秋水了，桑先生若是过来，奴婢不可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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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辰身材清瘦颀长，生得俊逸，即便是走在人群中也很是显眼，晚绿若是没瞧见，恐怕他是确实没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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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先行回去了？”晚绿猜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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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辰说是来找晚绿顺便买两把伞，他这个人虽然关键时刻怂了点，但冉颜觉得应当不至于这么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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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e0 _4 e, f4 S    “先等等吧。我让你寻能制针头的地方，可有眉目了？”冉颜道。

    晚绿蹲下来帮她拧水，边拧边道，“原本奴婢觉着娘子要的东西奇怪，还以为难找，谁知奴婢到首饰铺子一问，竟是寻常的。掌柜的说，有些人家嫁娘子，家境一般，却想充门面的，便会去寻首饰铺子打成中空的金丝、银丝，做出来的东西既好看，又省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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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3 ?& _3 C+ A( S    “打一个针需要多久？”冉颜心中暗道，还真是不能小瞧古人的智能和手艺，许多精美的手工艺，到了现代，恐怕还没有人能做出来。

) V" p' ]$ o& [    晚绿直起身子，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冉颜，“掌柜本是说要两三天，但是我说自己是冉家的侍婢，再加上我的水磨工夫，掌柜便亲自给我打了三个。”

+ n4 r1 b6 {+ |, G- E2 ^    冉颜打开锦盒，里面红色的锦缎上果然放了三只银白的小针头！其大小形状，除了针头比现代的针头稍微粗了一些，其它与冉颜的要求居然没有太大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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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U5 m) b, z! `+ W3 n1 p, x    “奴婢按照娘子吩咐，告诉掌柜把这个东西做得坚硬些，掌柜的便溶了些铁进去。娘子看合不合用？”晚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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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捏起一根，试了一下，满意道，“合用，不仅坚硬，而且大小、形状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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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t; }0 k/ @- e    冉颜将盖子合上交给晚绿，令她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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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i: Q8 P0 \5 K    一大难题解决了，冉颜心情好了许多，连今日桑辰给她惹出的一堆破事儿，连同他现在不知所踪，也都不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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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正与晚绿商量去寻桑辰的事，街上忽然响起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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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咕噜噜从冉颜面前驶过，溅了冉颜和晚绿一身水。晚绿眼见冉颜刚刚拧干的裙子又湿了，当下火气窜了上来，冲着那马车便嚷骂道，“谁家的马车！溅了人一身水便走！城中驾车纵马要打板子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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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的声音极有穿透力，马车果然停了下来，转个弯往回驶。

2 u, M. [! G7 L- B    冉颜心叹一声，但愿马车的主人若是讲理的，若是个不讲理的，恐怕今日事情难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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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 j& r( r    “十七娘！”马车停住，车窗里探出一张俊逸的脸探了出来，隔着雨幕，欣喜的看着冉颜。

第27章 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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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脸惊喜的不是别人，正是近来苏州城风头最盛的秦四郎。

    秦四郎跳下马车，一袭蓝色锦袍，风姿隽爽，不等小厮撑开伞，便冲进来冉颜躲雨的屋檐下，笑盈盈的看着冉颜道，“我们还真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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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i! P0 @    对于这种类似于调戏的话，冉颜保持沉默，只冲他微微欠了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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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得疾，水溅着娘子，真是罪过。”秦慕生深深作揖，道歉态度万分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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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没想到竟然是他，一时愣住，加之上回一耳光之仇，心里隐隐不喜，遂也就默不作声。

+ Y9 T) I4 K/ X# f5 m# _    “无碍。”冉颜淡淡道。

+ n" `6 }5 O0 E8 D( x    秦慕生见皂纱下若隐若现的容颜，想起前几日瞬间的惊艳，心里痒的厉害，恨不得伸手将碍眼的幂篱给扔掉，可是他知晓自己上次举止轻浮，已经惹怒了冉颜，这次说什么也得忍着才行，想到这里，他温和道，“我听闻你在庄子上养病，正打算去瞧瞧你，可巧在路上就遇见了，现在可好些了？”

    “甚好，不劳秦郎君挂心。”冉颜语气敷衍。

8 l5 H+ W- g! t) n    秦慕生对冉颜的冷淡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对待女人的态度，全是看长相来决定的，一般稍有姿色的小娘子，他都不会为难，从前他迷恋齐六娘时，任由践踏都行，因此对冉颜这样的美人，这点小小的冷淡着实不算什么。

    “昨日我家已经采纳奠雁，我们婚事也算是定了。”想起这件事，秦慕生心情便是大好，冉颜对他冷漠不要紧，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调教。

$ [# ]: G2 F, q    采纳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奠雁。男方使者执雁为礼送与女家。因为雁是侯鸟，随气候变化南北迁徙并有定时，且配偶固定，一只亡，另一只不再择偶，寓意忠贞不变。

    晚绿惊愕的抬头看着秦慕生，她很清楚，采纳过后便是问名，再纳吉、纳征，之后便是请期，迎娶的日子一定下来，这门亲事也就铁板上钉钉子了，这些步骤按照正常的速度，也就一两个月的功夫！晚绿一直觉得自家娘子应该会寻到一个良人，而不是嫁给这样一个纨绔子弟。眼下消息猛然砸过来，她竟是有些六神无主。

    冉颜遮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起，她那个父亲，真就把她这样随便给嫁了出去，秦慕生是什么样的人，冉颜不相信他一点也不知道，秦家究竟给了什么好处？让他这么急着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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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慕生盯着皂纱下绰约的身姿，心底就像猫抓一样，强忍着自己不伸手拨开这碍眼的遮挡，“过几天便是七夕，我想约娘子一起去平江河边赏灯，不知娘子能否赏脸？”

    “近来关于的你的坊间传言颇多，在传言还未澄清之前，郎君还是莫要太引人注目才好，我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冉颜婉言拒绝，顺便试探是否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并且，现在还不是与秦慕生翻脸的时候，冉颜也只能忍耐，虽然此事看似迫在眉睫，但她也不太着急，能破坏就尽量破坏，实在不能破坏便用药让秦慕生出点问题。

5 M2 I8 i/ F) c4 x+ M+ l% m    在唐朝结了婚也能离婚，离婚也能再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她受不了自己的婚讯，居然每每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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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4 q& r" }4 B! D- h! @    “娘子休要信旁人胡说，我那几拳根本打不死韩山，他自己是个短命鬼，怨不得我。”提起这件事情，秦慕生就满腹火气，人又不是他杀的，这几日看着父亲的黑脸，处处小心翼翼，害的他连饭都不敢多吃。不过幸好，他父亲向来事事分明，一码归一码，在和冉家联姻这件事上，态度倒是十分坚决。

. I, V2 r2 g# c# I+ c    秦慕生见冉颜宛若一汪死水般的沉默，连忙压下一腔火气，柔声对她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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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雨渐渐变小，却依旧没有桑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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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u  x' X- y9 s9 ?    冉颜与秦慕生站在一起，倍感煎熬，遂道，“我还有事，你若有事不如先去办，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便让晚绿撑开伞，往东市外去。

' F, v7 u5 L" D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秦慕生相思了好几日，夜夜都梦到那日惊艳的一瞬，眼下哪里肯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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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1 ?) `5 {' d0 D2 B1 x    晚绿见冉颜也不理他，便回头道，“郎君若是为我家娘子着想，还请等事端缓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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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这句话，秦慕生竟真是住了脚步，晚绿看着一袭华服长身玉立于雨中的秦慕生，心里一叹，他若是真心对娘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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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晚绿察觉冉颜的心情似乎不佳，想出言安慰，却被冉颜打断，“赶快去找桑辰吧，他手里还欠着我的账，这几日可不能出个好歹。”

    这账可是好几条人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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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D# D- x6 ^% b+ R/ m    冉颜见秦慕生没有跟上来，便带着晚绿急匆匆的往来时的巷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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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冉颜推测，桑辰多半是还未出巷口便出了状况，因为晚绿没有看见他从入口进东市里面，而这个巷口又是正对着东市的大门，若发生什么事情，守军不会坐视不理。

    两人冒雨寻了几条巷子，也不曾找到桑辰的踪迹，晚绿道，“娘子身上都湿透了，还是先回去吧，这个坊间都是些富贵人家，不似别的坊间鱼龙混杂，桑先生应当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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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B. Z0 J- q0 l: `8 M; }, G    “天色还早，再找找吧。”冉颜觉得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揣度桑辰，否则注定要失望。

, Z- A$ n7 Y0 O# n% K* w8 r    晚绿抿着唇，也不再多劝，心里却是把桑辰给怨恨上了。晚绿喜欢看美男子，但是在她心里，再美的男子也没有冉颜一根头发丝重要。

& s1 L5 r5 g9 N+ v. l3 x7 _    两刻的时间，两个人走遍了附近七八条巷子，依旧没有寻到丝毫踪迹。正当两人准备放弃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冉颜转身，便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怒视站在屋檐下的青年，语气颇为不耐烦，“这位郎君，你究竟是问路还是找茬！”

    晚绿仔细打量几眼那个落汤鸡似的青年，神情一喜，拉着冉颜便往前走，“是桑先生！”

    “在下不过是问问路，你这汉子，如何出口伤人！”桑辰生起气来，气血上涌，白凈的面上和脖颈都染上一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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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泥菩萨有三分土性，冉颜心道，敢情这只兔子开始咬人了！

7 u5 l& i: M0 i  h/ v& M    “怎么回事？”冉颜看见那汉子双目暴睁，健硕的上身都已经绷出一块块肌肉，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显然情绪已经激动到马上要爆发的临界点了，便连忙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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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清冷的声音把硝烟缓和了几分，那汉子见一个小娘子出言询问，立刻如获大赦的嚷嚷道，“这是你夫君吧，赶快把他带走，小半个时辰他都拍我家门八回了！从这里到东市，一共就转三个弯，他连问了八回，不是找茬是什么！”

    桑辰正用袖子抹去脸色的雨水，听汉子这样说，立刻反驳道，“我每次都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敲门问路，谁想每次都这么巧，敲了你们家的门，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出口伤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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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本来就不耐烦，一听桑辰强词夺理，袖子一掳，猛的抓住桑辰的衣襟，“我告诉你！我们胡家虽然金盆洗手了，也不是谁都能惹的！你一副斯文人打扮，不认识路难道还不认识字？这里是胡府！斗大的两个字，你眼瞎了吗！再唧唧歪歪，小心老子砍了你！”

    桑辰脸色一白，磕磕巴巴的道，“你，你不要，不要乱来，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6 j+ F# ?! Z  U2 @" v    金盆洗手，从来都没用在正儿八经的营生上，便是江湖正道，也离不开打打杀杀，冉颜一听见这个词，忙道，“郎君莫要动怒，他脑子有毛病，儿于您赔不是，请您多担待一二。”

+ {- c. D8 j4 i$ _; o    汉子上下打量桑辰几遍，一脸嫌弃的将他丢开，“罢了，你一个小娘子还要伺候这么个难缠的，也是艰难，老子头一天做门房便遇见这样的事儿，算我晦气，赶快带他走吧！”

    说罢转身进了院子，砰地一声，甩手把门关上。

    冉颜松了口气，幸而这个汉子还算豁达，否则惹上这样的人家，被打残了也没处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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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5 O9 s" U3 R    桑辰埋头仔细理了理衣襟，抬头看了门匾一眼，小声嘟嚷道，“字倒是认识，可我哪里知道这个胡府是原来的那个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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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6 J: G6 q% n4 `    他说着说着，察觉身旁冉颜似乎沉寂如死水一般，散发着一种骇人的气息，便悻悻的住了口。

    冉颜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她现在深刻怀疑自己在穿越之前智商急遽降低，否则怎么会一而再的失手？误中助手圈套，这会儿又识人不清，说好了用验尸一次交换桑辰烧一次陶瓷，可今日件件事情糟心，都是因为这只该死的兔子！

! f) ]/ p  ?% Y6 k0 ^; V4 e    桑辰也自知有错，讪讪的跟着冉颜和晚绿身后，大雨瓢泼，他身上的衣物被淋的紧紧贴着身体，显露出瘦长的身躯，越发颀长。

    三人一路默不作声的走到东市附近，寻了几辆马车，可人家都嫌桑辰浑身是水，怕把车内的毛毡弄湿了，不愿意载。好不容易才寻到一辆驴车，一路颠簸回到周家庄，天都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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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R- S$ c" U* g1 i3 S    邢娘等在门口，看见冉颜喜极而泣，有些责怪的道，“娘子可吓坏老奴了！怎的这么晚才回？”

; K( b6 D# V, T    晚绿见邢娘朝她瞪过来，连忙接口道，“这可怪不得我，桑先生迷了路，我和娘子寻了好长时间呢！”

  z: y$ x( l* m3 P    “这是在下的错……请您莫要责怪娘子。”桑辰躬身深深作揖。

    邢娘侧身避开，她是个奴婢，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责怪冉颜，只是过于忧心罢了。

: F3 _0 C/ T1 U9 h4 R, o. ?    邢娘见桑辰浑身湿透，形容狼狈，心中恻隐，也就没有出言责怪他，缓声道，“桑先生不必多礼，老奴也是忧心娘子过甚，桑先生淋了雨，还是赶快回家换换衣物吧，莫要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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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2 Q0 Y' g4 g- w    “那在下就告辞了。”桑辰小心的看了冉颜一眼，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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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9 ^) R1 u1 v7 d    邢娘早已经把热水姜汤备好，回了屋，便立刻催促冉颜去沐浴。

    冉颜不让晚绿伺候，却正是合了晚绿的心意，急慌慌的拉着邢娘讨主意，“邢娘，郎君他，把娘子许给了秦四郎！都已经奠雁了！今日若不是又遇上了秦四郎，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4 @2 {1 ~$ i1 K& n. ?* D    “什么！”邢娘脸色一变，又惊又气，颤声道，“郎君怎可如此！他昨日过来时，竟是只言片字都不曾透露，当真，当真是狠心啊！”

第28章 茶宴邀请帖

8 S, U1 U1 \( ~3 j' V    邢娘的确极为懂得人情世故，也很会处事，可是却欠缺狠心和手段，平时使点小绊子还成，旁的恐怕就应付不来了，否则也不会任由继室把她们主仆几个欺负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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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_( @' O7 A" o+ ~2 ^    婚事被定下来，邢娘也没了主意。连奠雁之礼都过了，接下来时间也只有一两个月而已，又能有什么法子力挽狂澜呢！而且冉闻将此事瞒下来，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打算。

    冉颜沐浴完毕，从浴房出来后，就遣晚绿去告诉桑辰，若是陶瓷的胚不易干燥，时间可以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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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去看了一下昨日放在一堆的食物，因着放置的时候已经有几样东西生了青霉，再加上阴雨天，已经蔓延了不少，再过一两天生出的青霉应当足够了。

; V) q. E! W! t+ Y6 {/ Y+ u    冉颜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背运，随便抓一个，便是梅毒这种难缠的病。而面对这是种传染性极强的病，但凡是个了解状况的医生都不会坐视不管，更可况她有些把握能治好它。

5 s3 t6 e1 {- h& ~; q  j( T2 K    梅毒发病周期长，紫绪的症状已经到了第二期，虽然严重，但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她的发病时间至少也有三个月以上，若是再不加以治疗，转成晚期就大麻烦了，一时死又死不了，活着还受尽折磨。

* X: \& L2 |# E7 I, h7 x4 u    冉颜皱眉一叹，还有，人群中对青霉素的过敏率为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一百个人里，至少会有一到十个会对它产生过敏反应，这个概率是极大的，冉颜现在只能祈祷嫣娘、紫绪和红杏不是这其中之一。

    中医……在现代中医是能治疗梅毒，但冉颜以前很少关注这种病症，只隐约记得一些草药，并非是完全的药方，她便根据医理自己给开了新的方子，内服外洗，但愿能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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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邢娘见冉颜又在廊下发呆，便取了一件缎衣过来给冉颜披上，在她身侧跽坐，“娘子可是因婚事烦心？”

# c  v8 _7 |! ]' I& \! w0 o. i$ l    “婚事？”冉颜微微挑眉，这才想起了自己被定婚了，瞥见邢娘忧心忡忡，便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凡是都要往好的方面想，秦四郎还是个年轻未婚的男子，家境甚好，总好过被阿耶送给年过半百、有妻有子之人做妾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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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N  a. A$ Q    纵使冉颜再不受宠，也毕竟是嫡女，送给人家做妾，是往自己脸色扇巴掌。邢娘知道冉颜的话只是安慰之语，遂苦笑道，“郎君若真如此狠心，我们宁可去投奔夫人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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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C1 Y$ B1 y/ p, I; [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等事情无需忧心，我会妥当处理的。”冉颜在心里补充一句，若是逼不得已非得嫁，秦慕生同意不碰她倒也罢了，若是不同意，便只好使药让他暂时不能人道，然后再慢慢寻求脱身之法。不过想来想去，以秦慕生风流的性子，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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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当真是长大了。”邢娘叹了口气，垂眸道，“老奴知道自己没用，帮不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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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4 P. {- n5 M    冉颜见邢娘话似乎还未说完，便没用插嘴，只静静听着。

# S8 J; x3 q( [8 N; M    邢娘道，“在荥阳时，夫人身边的侍婢都是卢夫人拨下，包括老奴也是，四个人中，就属老奴最没用，胆子小，撑不起事，可夫人出嫁时，卢夫人独独把老奴留给了夫人。夫人的苦楚，老奴都看在眼里，但除了对她更忠心袒护，别的什么也帮不上。”

    唐朝时，妇人出嫁之后不会冠上夫姓，荥阳郑氏和范阳卢氏世代为婚，主母姓卢一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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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仍是没个长进，现在对娘子，除了忠心袒护，还是旁的都帮不上。”邢娘说着，已然恼恨的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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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Z' E) [; F( E# B    冉颜明白，邢娘明明看得清形势，也知道谁好谁不好，可就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应对，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实在憋屈，还真不如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来的轻松自在。

$ I0 V! L. I3 ]% _    “莫要自责。我说过会保护你们，现在学习医术，挣钱，都是努力使自己更强大。信我。”冉颜面色有些死气沉沉，但那种令人安心的坚定，不容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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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H9 ]  m4 C& J1 r7 J    “老奴自是信娘子！”邢娘擦干眼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帖子和一封信件，道，“娘子，这是今晨城中送来的请柬和书信，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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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V4 |) i& P    冉颜接过东西，先翻看请柬，是殷家三娘殷渺渺邀请她参加茶会，信也是殷渺渺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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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了一下，殷渺渺与她的交情算得上不错了，至少平时话也投机，而殷家在苏州城的地位仅次于齐、冉、严三家，殷家家教森严，教养出的女儿都是苏州典范，谦恭孝顺，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整个江南道都极具名声。殷渺渺的性情，自然也是极好。

    冉颜放下请柬，拆开信，随意看了两眼，果然不愧是典范写出来的信，也当真典范的紧，字是好字，话也是好话，但因着太典范了，反而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 \$ {7 X; r& K) S& S    冉颜心道，许是人家也确实没把她放在心上。

$ ^9 _5 E" c8 z! i7 Z    “殷三娘约我去参加茶会，我该去吗？”冉颜知道，这些礼仪上的事儿，问邢娘准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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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3 c% n/ L/ }: U; e' j# e    邢娘想了想道，“那日晚绿不是说在雅兰舍遇见许多贵女吗？以殷家娘子的才学，雅兰会必是少不了的，她定然知道娘子病愈，才会发了请柬，这事情便不好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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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去吧。”冉颜纵然性子冷清，可在现代也还是有闺中密友的，到了大唐自然也希望能够寻到一两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参加茶会，便是个好机会。

    “娘子要小心十八娘。”邢娘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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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6 J6 i# [; ]! J. q    “嗯。”冉颜淡淡应道。冉美玉不仅尖酸刻薄，心肠也是狠毒，幸而虽然有些小聪明却没什么太深的心计，否则还真是可怕。

    大雨渐渐歇了下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恢复到了江南的温婉。夏日的炎热亦被浇去不少。夜幕中，廊上里的灯笼摇曳，能看见院子里的草木被雨水浸润的发亮。

    冉颜简单的用完晚膳后，便在廊下看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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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N+ M8 C9 l0 W7 Y+ I    这本医书是吴修和交给她的，讲得尽是各种病症的脉象。在现在的医界，药方都是密不外传的宝贵之物，医书就更不用说了，冉颜知道，吴修和教授她也算尽心尽力了。

    冉颜坐在圆腰椅床上，后面垫了软垫，身上盖着薄衾，十分舒适。这圆腰椅床就像后世的圆腰太师椅，却是没有腿儿的，直接放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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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t2 d/ y4 p' J    身侧的小几上放着一盏高丽纸糊成的四方小灯，纤细的乌木框子，四面有绘制梅兰竹菊，还各配了小诗一首，明亮又雅致。

1 Z( L! O" `+ p) u; ]    就着廊外的和风细雨，正看的惬意，晚绿却领了两个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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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z0 c# a  n) W  R) q* V    待走近了，冉颜才看清，原来是刘氏和她的儿子周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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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周三郎被水泡得走了样，冉颜又急着救人，也不曾仔细看他，眼下看来，这孩子生得倒是俊俏，一身深褐色的粗布麻衣，约莫十二三岁，尖下颌，瓜子脸，一双灵动的大眼宛若会说话一般，若不是一直皱着眉头，倒也十分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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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刘嫂子早上已经来过许多遍了，您都不在。”晚绿边说边收了伞，把母子二人领上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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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l& @. z- h8 [! |    距离冉颜约莫七八尺的地方，刘氏拽了拽周三郎，两人一齐在冉颜身前跪了下来。刘氏伏在地上道，“娘子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我们逃难至此，家贫如洗，无以为报，唯有人而已，娘子救了三郎性命，从此以后，我们母子任凭娘子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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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来，轻轻放在冉颜面前，“这是我们母子的卖身契。我们不要钱，求娘子收下。”

$ }6 z* H) G- L& C0 e# \0 j    冉颜仔细打量刘氏，眼前的妇人虽然已经露出老态，但判断她应该年纪不大，最多三十五岁，举止合度沉稳，身上着的是粗布麻衣，却掩不住她与普通村妇迥异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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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2 a  z5 ?  B* y    “请先起来吧。”冉颜上前虚扶起刘氏，心里却是一阵盘算，她现在很缺人手，多了个忠心的人，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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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个孩子，冉颜见他一直伏在地上，动也不动，直到冉颜说让起来，他才稍稍抬起身子，漂亮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他是不甘心为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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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片刻之间便思忖好了对策，这母子二人，她都要了，只不过首先要降服这个小家伙才行。

第29章 不请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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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坐回圆腰椅床上，伸手拈起那两张卖 身契仔细看了看，其间余光也一直注意着刘氏和周三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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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郎见冉颜当真欲收下卖 身契，眼睛微微发红，牙关咬的死死的，倔强忍着泪水不让它们落下来，而刘氏只是端端正正跽坐，心平气和，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 j0 y/ C: y; C! I! ~    对于这对出身似乎不俗的母子，若真想拢住人心，冉颜自然是不能真的把他们当做奴仆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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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卖 身契……”冉颜看了许久，才沉吟一声，抽出其中一张递还到刘氏面前，白皙纤细的手指压着泛黄的纸张，说不出的雅韵，却紧紧扣住对面两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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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却并不急着解释，平淡微微带冷得目光落在周三郎身上，“可读过书？”

    周三郎愣了一下，抬眼望向冉颜，眼前的女子美丽的容颜上全是生人勿近的神情，半点都布问头，可他却觉得十分亲切，脑海中隐隐浮现那日的情形，她对他说：若是累，就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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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7 v4 `) h    “三郎不知礼数，还请娘子见谅。”刘氏见儿子不答话，出言圆场，转头低斥道，“三郎，还不快回娘子问话！”

    周三郎垂下眼眸，清朗的声音答道，“以前在家中读过《史记》、《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周礼》、《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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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很是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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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7 I5 a8 Y2 [, b5 y4 h    冉颜不知道他说的读过，只是浅读，还是精通，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即便是浅读，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前几日她去蒙馆时，还有少年在读《千字文》呢！

% H6 [: r- P; f! V2 ?    “你当真甘心做我的奴仆？”冉颜心里明知道答案，却故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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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郎不知如何回答，他来之前心里是绝对不愿意的，可见到冉颜后，不知为何，竟是有点点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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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不等周三郎回答，将面前那张纸推至他面前，“我只救过一条命，不会占你们便宜，只留下一人即可。因我是个女子，刘夫人留下来伺候也方便，子债母偿，想来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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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5 R1 \2 `2 a    刘氏转瞬便明白了冉颜的意思，再次行了一个大礼，“娘子大恩大德，奴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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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S/ d, R1 Y    为奴者，不得参加科举，冉颜若是真的收他做奴仆，等于是断人前程。而刘氏口中的“奴”是唐朝妇人对自己的谦称，非是奴婢的意思。

+ E7 @  A# \. ~- Y+ Z* e    而刘氏明知如此，还把儿子带过来，足可见其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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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w/ H6 @$ F% t; B5 w    “六年。”冉颜看着周三郎，朱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 j" z% H+ u+ y0 `# ^! [' F4 ?    周三郎纠结着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1 Q, e' |7 g4 E% B7 m6 }0 I% ~  m# E    冉颜继续道，“我给你六年的时间，你可以选择科举、经商，无论什么营生，若是做出些名堂来，我便归还你母亲的卖身契，若是不行，那你母亲一辈子都只能是我冉十七娘的奴婢。你没有意见吧？”

7 ~5 [6 y$ O% R4 n8 @    十二三岁在现代看来还是天真的孩子，可在古代不算小，早就可以参加科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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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郎紧抿的唇渐渐松开，郑重的道，“好！”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与你母亲说。”冉颜淡淡道。她对周三郎的前途倒不是真的在乎，这么做也不过是顺手而为，若是将来他真是有大成，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反正又没有任何损失。

  `0 j" k3 {  |. p' H    且就算周三郎以后没有任何成就，冉颜也没有打算永远让刘氏为仆，只是她现在缺人手，而刘氏看起来又是不错的人选。

    刘氏目送周三郎离去，再次郑重其事的给冉颜行了大礼，“大恩不言谢，奴日后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娘子！”

4 |9 @  S$ c" m7 K; ?5 R# u$ u    刘氏匍匐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只觉得面前光线一亮，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入眼，便是冉颜将那张卖身契折成长条，伸进了身旁的四方小灯里，拿出来时，火苗已经将卖身契烧着。

+ V$ }' }3 |; Y, u# a. z6 D3 ^    刘氏愕然看着，火光映照着冉颜平静如幽潭的漆黑眼眸，直到全部化作灰烬，被风卷入雨中，才听见她清冷的声音，“我不会携恩求报，只是我眼下处境不佳，需要身边有个合适的人帮衬，这张卖身契就此作废，冉十七在这里请刘夫人助我。”

    说着，冉颜正身跽坐，庄重的向刘氏行了一个大礼。

    刘氏一惊，连忙起身扶起冉颜，“娘子折杀奴了，娘子是我母子的恩人，若有难处需要帮忙，奴自然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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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R& A' M# ^: Y    刘氏心道，看来坊间传言实不可信，原本听说冉十七娘是个怯怯弱弱的弃女，心地也极好，可今日一见，这冷然的模样和这手段，哪里有半分怯弱。

    冉颜不知道，自己这番施人以仁收买人心的手段，却让刘氏在心里高看了她几分。

    冉颜工作之外时，话不是很多，一时半会与刘氏也没甚好说，便让她先回去，明日过来上工。

    从始至终，晚绿和邢娘一直默不作声的在旁伺候，待刘氏走后，晚绿有些不解的道，“娘子，你既然要用她，为何又把卖身契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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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娘接口道，“这刘氏一看便不是个寻常妇人，她举止得体，谈吐不凡，从她甘愿为奴以报救命之恩来看，其人必然极重信义，这种人，若是不能收了她的心，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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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晚绿恍然，双眼亮晶晶的冉颜道，“娘子真是厉害！”

    冉颜只是淡淡一笑，刘氏是精明的，必然能看出其中深意，可无论如何，她救了周三郎，亦不要求高额的回报，相信刘氏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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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娘虽然说的头头是道，但这件事情若是让她来做，定然不知该从何下手。冉颜如今的作为，也令她心里十分宽慰，也并无多少猜疑，毕竟原来的冉颜也是聪明的，只是性子懦弱罢了。

6 p8 T1 J- u4 F1 z4 _4 z0 o/ k    “别在这里磨蹭了，娘子明日要去参加茶会，快去把新裳赶出来！”邢娘笑斥晚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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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绿跳起来道，“当真？有人邀约娘子？太好了，我手上有一件襦裙做了一半，明早之前一定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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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娘知道晚绿正在做的那件紫纱罗裙，是上次买的料子中最好的，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中等货色而已，明日的茶会贵妇贵女云集，哪一个不是极尽装扮？

    “明日茶会上定然是百花争艳，娘子着的衣裳怕是会显得寒酸了……”邢娘出言提醒，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让冉颜有个心理准备。

    “衣服整洁得体即可，无需太华丽。”冉颜一边翻看医书，口中漫不经心的道。

    邢娘心里叹了一口气，见冉颜一时半会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便去寻晚绿，商量着将裙子改个新颖些的款式，做工上能多细致就多细致，既然料子不行，只好在旁的方面弥补弥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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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 b' h. `    因着明日要早起，冉颜看了一会儿书便睡下了，任由邢娘和晚绿蹲在一旁嘀嘀咕咕。

2 c3 R6 |6 @* s    一夜的和风细雨，最适合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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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8 Q7 v3 k/ k9 c4 F1 ]8 B    翌日，才卯时初，冉颜便被邢娘从榻上挖了起来，梳洗完毕后，用了早饭，便坐在妆镜前任由邢娘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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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一个回笼觉都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时，居然还是原样，邢娘在她面上按来按去，敢情还不是在施妆呢？

    “娘子可觉得精神了些？”邢娘笑问道。

( n& c6 q+ p. x) _) C+ ^    略略回忆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妆前按摩之类，为了使精神、气色看起来更好。

9 N3 K6 [$ {. {/ P    这时，晚绿捧着件衣物进来，伺候冉颜换上，而后邢娘才按照衣物的样式，给她梳了一个低矮的蝶髻，掩去了冉颜眉宇间的几分冰冷，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

: v  Q6 i+ x2 S* g1 ?    一切装扮妥当，冉颜站起身来照镜子时，真真被吓了一跳。镜子里一袭紫色广袖罗裙，裙幅褶褶如烟似雾轻泻于地，衣领个袖口都用金色绣花缎子滚边，将这种飘渺之气压住几分，显得华美不失庄重。华夏之服，果然美不胜收！

    冉颜被惊住倒非是因为变得漂亮，而是这一身打扮，硬生生把她冷冽生硬的感觉给变柔和了，以至于她乍一看，竟没有认出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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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M; D2 M1 p6 M5 ?5 Q    “娘子生得美，穿什么都好看。”被冉颜容华所慑，晚绿半晌才蹦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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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J% c% x/ L. W) f) {    邢娘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娘子随了夫人，肌肤如玉，天生白皙，倒是不用学旁人那般傅粉了。”她边说着，便取来胭脂，沾在掌上轻轻在冉颜两颊扫了一些，去了几分沉沉之气，顿时明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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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少了些东西。”邢娘上下看了看，从妆匣中取出几件首饰，对着冉颜比划。最终选定了一只翡翠镯子、一根翡翠兰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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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j; G+ D+ @; Y3 J! t    这些都是郑夫人的遗物，剩下的对象虽是不多了，却件件都是珍品。

    “娘子只这样简单打扮便有十分姿色，若是盛装起来，怕是倾国倾城容颜了。”邢娘一边帮她插簪子，一边从镜子里打量。

2 K7 E6 n. i/ p    这一打量不要紧，可是将半条魂都惊飞了，邢娘唰的回过身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华服男子，色厉内荏的呵斥道，“你是何人！居然敢私闯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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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颜是与邢娘同时发现来人，不过她倒是不曾惊慌，回过头来，皱眉看着那一脸痴迷的秦四郎，淡淡道，“这里我的闺房，请你自重。”

$ u, {( u; K) |1 z8 G) U    秦慕生回过魂来，仍是收不住眸中惊艳的目光，望着冉颜道，“十七娘，我们已经订亲了，应当不用忌讳那么多吧？”

4 A+ M) _; B! e) W    大唐风气开放，婚前上车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未婚夫到闺房参观一圈呢！但秦慕生不请自来，实在令人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