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庶女生存手册》作者：御井烹香

20、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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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 K7 m/ W 　 她猜的没有错，四姨娘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的确是常常被大老爷带着，到外头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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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d& j, V+ c0 l" }* Z    王妈妈很看不上她的轻狂行径，时常和立春抱怨，四姨娘行事这么没谱，大太太的脸面，难免也跟着受损。

    谁都没有往三娘子的亲事上头想，二太太和四姨娘一向不亲近，也没有什么来往，这段时间，也就是二太太送了些时令鲜果给杨家人时，四姨娘也派人送了些琼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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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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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X2 o, \0 ~8 X+ b2 q3 \& S: r    这个月大家都很消停，没有出什么岔子，三娘子就好像忘记了和七娘子之间的口角，见了她，还是亲亲热热，满口的七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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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五月，从端阳日起，每天早上起来，白露就端了雄黄酒来，为七娘子在额头上画王字。立夏最近一空下来就打长命缕，不但给七娘子做了花色精致的五色缕挂在手臂上，还在床头、床边都悬了起来，保佑七娘子长命百岁。王妈妈和立春商量过了，从端阳起，每天都熏一遍艾草、青蒿，搞得屋里屋外都是艾草浓烈又不乏清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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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送了两个香包到西偏院来，一个给九哥、一个给七娘子，“费尽心思就做了这两个，你们不要嫌弃！”

    九哥和七娘子才吃完饭，两人坐在堂屋里闲谈，说着九哥学里的事，见到六娘子来了，都站起来问好，听到她这么说，都说，“谢谢六姐的好意。”

+ j, j8 c" h# Y: W    六娘子送的香包果然很精致，里头装了平安符、厌胜钱、雄黄粉，给九哥的那个绣了猴子上树，给七娘子的绣了老虎打盹，都是可爱谐趣的花样，绣工精巧，活灵活现，两人都很喜欢，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

) `; t8 u" J# q# S4 e1 F3 H! ]7 ?) Y    九哥就和七娘子商议，“回什么礼给六姐好呢？六姐手这么巧，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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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他懂事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顾不得立春在一边看着，就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送什么都好，就是图个好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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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2 [. a& z* h6 L' E- T: ?6 J    九哥很生气，抱着头叫道，“别摸我的头，我又不是小孩了！”

3 z* y! F8 z: D+ G6 I    立春和白露笑得前仰后合，连东里间里的立夏、西里间里的小雪，都笑了起来。

5 Y! J. R( S  _  s    七娘子一边笑，一边应，“嗯，不是小孩了，九哥是大人了。”

- A1 U9 a$ ^2 T4 [    “就是。”九哥挺起胸膛，很得意，“我是男子汉了，以后，轮到我来摸你们的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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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笑着还要再说什么，就见到霜降进了西偏院。

    几个人的笑都收了起来。

    四姨娘这时候打发人到西偏院来做什么，大中午的，王妈妈也不在西偏院。

6 f1 N( I$ V. s    立春就下了台阶，走到霜降身边低声询问起来。

( B& T2 X( \! F9 c: X% q    霜降和立春低低地说了几句话，立春讶异地回头看了七娘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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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w( e( N# w! d0 T# F4 p    七娘子皱了皱眉。

" p0 N# o7 x; p  A% Y% ]    不期然就想起了在聚八仙和霜降不期而遇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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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就有些不安地对七娘子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7 Q/ |8 S1 c3 c; K% n( F" c    他的眼神灵动活泼之余，总有些忧郁，黑嗔嗔的，就好像是两颗小小的宝石，明亮神秘，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七娘子却看出了里头蕴含着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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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0 {. V5 x; S4 W    她心头一暖，笑着对九哥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5 p/ F$ ]! G; Q: |4 o" w    立春就走进屋子，在七娘子耳边轻声说，“封家太太来了，在侧门外等着……”

    九姨娘娘家姓封。

    九姨娘的父母并弟弟都去世好几年了，原本家境就不算好，否则也不用九姨娘当绣娘来贴补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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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3 t9 |6 g8 H: x+ L    现在还在世上的是九姨娘的弟妹，带了一双儿女，平日里也就靠绣花来挣两口饭吃，从前，倒也一直不曾向杨家开口，直到九哥出生后两三年，封太太眼睛不好使了，没办法再绣花，也就只好忍耻登了杨家的门。

    那时候九姨娘还在西北，大太太倒也不曾短了他们的，每年腊月里上门，总会给上一二十两银子，又送些中等布料把人打发了，去年腊月里，立夏打听得大太太还多给了一双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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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t3 Q8 s! k    姨娘的家人，并不算是杨府的正经亲戚，封太太每次上门，都是在后门求人进来通报正院。有时候大太太懒得见她，就叫人送了东西出去，在大门口给了，连口茶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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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现在大太太不在家，管着姨娘们的是四姨娘，二门上的婆子就回了四姨娘，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没有什么好疑虑的。四姨娘派霜降来告诉七娘子，也是应该的，封家的人来了，总要和七娘子说一声。

' d* A, O" r( ^* ^7 U    怎么才端午就又上门来了？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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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看了看一脸好奇的九哥，对他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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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站起身打着呵欠，进了西里间。

    七娘子这才让霜降上了台阶进了门槛，低声问，“可说了是什么事？”

2 R9 N5 p9 C7 h) }, b% u( X    霜降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屑。

    四姨娘虽然为人作妾，但是娘家倒还算富裕，这些年来大老爷和他们走动得也勤，次次上门，都是以大老爷外祖家的身份上门来做客的，走的是正门，坐的是客位。

    哪里和封家似的鬼鬼祟祟，到后门来求人通报？

    “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她回答得很含蓄。

$ Q; z) |2 n& U9 l5 A    七娘子脸就一红：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来要钱的了。

2 i  b4 t% `* j& v, _    她没有见过封太太，九姨娘也多年没见亲戚了，去年还是立夏偷偷到后门去见了封太太一面，给九姨娘带了几句问好的话。

7 u! e6 c* U% `2 p; l; U' x    现在王妈妈偏又不在，说不得，只好动用自己的私房了。七娘子有些沮丧，倒不是在乎这点钱：王妈妈知道了，转头和大太太一学，大太太又要觉得她心向着九姨娘的娘家，和自己不亲了。她才刚到正院，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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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h$ \% C+ o1 }+ A9 @1 j    “四姨娘问，七娘子要不要见一见封太太？”霜降语气里不以为然的味道很浓。

    七娘子咬了咬唇，询问地望了立春一眼。

    立春有求于自己，这点事，倒不至于作梗。

. A! L8 Q& ^" P8 a4 ^4 ?& a    “我陪着七娘子吧！”立春笑盈盈地说，“回头王妈妈、太太问起了，也好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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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F$ B, K0 P; s    七娘子感激地望了立春一眼，把立夏叫到身边，吩咐了几句，就进了屋，换了件见客的鲜亮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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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Q+ X# ?2 H    “又何必？”霜降和立春遥遥走在长廊前头，撇了撇嘴和立春议论，声音却大得能让七娘子听见，“就按封太太身上的衣服，咱们家三等丫鬟走出去，都镇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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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s4 }% M6 L4 E' D+ t  `+ O    七娘子就觉得，不是一家人，真的不进一家门，霜降口中的话，和三娘子说过的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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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 H8 m5 J- }$ p5 @    四姨娘还是很殷勤的，虽然没有亲自出面，但还是把封太太领到了侧门里待客用的余容苑里。

    余容苑有三进，很是阔大，长年累月都有人打理，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是牡丹、芍药季，院里一丛芍药花开得正艳。

    院子里站着一对母子，都是穿着青布衣裳，所幸上头还没有补丁，封太太头发花白，双眼微眯，眼睛周围带了深深的鱼尾纹。站在她身边的少年，大约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

    这少年生得和九哥有几分相似，但要比九哥更貌美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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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穿得破旧，皮肤却白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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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听有人来，少年略微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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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s0 m9 K4 P" x! u# L    七娘子对上他的眼睛，不由就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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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漆黑明亮，灿若星辰。衬在白玉般的面孔上，说不出的好看。

    七娘子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好看成这个样子。

    这少年只是随随便便站在这里，尽管粗衣布服、神色拘谨，却已经是把千妍百魅的芍药花比到了泥土里。

( _* g5 _1 n$ _& P! w    几个丫头面上同时都泛起了一点□。

/ g/ Y) V2 j5 w% r! o    七娘子在余容苑门口就停了下来，笑吟吟地冲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就上前拉着霜降，开始夸她穿的衣裳，赞美声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 m; m3 V  d% b6 Q1 P/ m( c+ z    立春会意地笑了笑，也停在门口，和白露一唱一和，夸起了霜降。

$ w! w! _& J# y. R2 _. a1 b    七娘子带着立夏进了余容苑。

  c$ _8 ^! [$ ?8 F4 |3 N3 ?    封太太就知道是九姨娘的女儿来了——她认得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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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行礼。

    七娘子抢前几步，扶住了她，轻声又急促地说，“快不要这样。”

    她回头看了看霜降和立春，“到廊下说吧！”

    大太太不在，她们才能进府，却到底不是正经的客人，也没个人端茶送水的，余容苑里空荡荡的，没有别的丫鬟，正好说话。

  u- Q/ }, ?9 G. U; g    封太太睁着迷蒙的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七娘子好几遍，才擦泪，“很像九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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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和九哥生的其实都不像父母。

    七娘子抿唇笑了笑，给封太太行了礼，“见过您。”

    说起来是舅母，又不能叫舅母，也不是正经的客人，也不是家下的奴仆，只好含糊带过称呼。

    封太太连忙还礼，虽然穿着破旧，但她举止有度，看得出，受过严格教养。

    “犬子封锦。”她擦了眼泪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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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了他一眼，封锦神色有些局促，却并未使得他的美貌失了色。

    “封大哥。”她行礼，封锦还了礼，抿着唇，就好像抿着春天里刚落下的桃花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七娘子。

- N% e5 j3 A, v% r; G    眼底透着一股黯淡的痛苦，让他的美丽就像是深垂的夜空，带着隐隐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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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y3 E3 H& f' }$ C! E- o    “大节下的，也没能派人去问候一声，是我的不是。”七娘子先道歉，“太太现在出门了，不在家，管事的王妈妈也不在，这才能偷空出来相见，却也怠慢了。”

9 E7 O  B5 P) R6 }3 e    封太太闻弦歌知雅意，面色不由得一苦，但还是维持着礼貌，“若是相见不便，就快些回去，不要在太太跟前落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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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明白了，封太太对大太太的忌讳，一清二楚。

4 B  n7 l- T; G    “虽然才进正院没有多久，但手头还是有几个闲钱的！”她给立夏使了个眼色，立夏就从怀里捧出了一个小匣子，“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您只管说。”

    先给钱，再问事，封太太也好开口，也能显示出她是真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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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6 c& ^' @. `. v" ]2 j; \9 ]    封太太面色羞红，示意封锦接过簇新的樟木匣，“倒也不是……也算是喜事吧，”她扭捏地扯了扯封锦，“这孩子原本一边做些零活，一边在私塾读书，今年春试，不知怎么地，他竟考上了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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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5 }* E2 j6 S    大秦的科举制度，过了县试、府试，就是童生，再过院试，可称秀才，一个月就有二两银子可拿，还能免去几亩田地的赋税，在街坊邻居里，也算是个人物了。

1 N! e4 H9 i; a    “恭喜恭喜！封大哥今年——”七娘子很高兴，平时听家下人说起，她也知道杨老爷是十三岁中童生，十四岁中秀才，在当时被目为神童，封锦看样子，也就是十二三岁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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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O0 Y! j, D% Q6 U    “十三岁。”封锦平声静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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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p9 A1 i. n) U' a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徐缓静谧，沁人心脾，就好像山间泉水发出的叮咚声。

    与九哥竟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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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u6 n0 P3 Z    从他的声调、举止来看，封锦已经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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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N6 k+ t: I3 a    “好事！”七娘子精神一振，也明白了封太太再登门的缘故。

! K6 t7 ?5 A, V4 }! r# p& d    封锦平时可能一边读书，一边做些零碎的活计，再靠着封家另一个女儿的针线，这才能维持家计。

& w2 b. S$ b' D0 g* r3 a6 C' r    现在他考上了童生，年纪又还小，封太太自然想要让他再进一步，至少考个秀才的功名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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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半年的花销肯定就成了问题……也是没有办法，才忍耻登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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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2 s! I) p; k- e' t* D    她就拉了拉封太太的手，扶着她往长廊深处走了几步，低声说，“匣子里有三十两银子，您拿回去，打了杨家的名头，置办上几亩田地，一年的出产，也够全家嚼谷的了。若有结余，再买上一个小丫头，帮着您做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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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E6 e7 g2 g0 x7 z& X    封家没有家长，很容易被一等无赖地痞蒙骗……有钱用得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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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Y  p0 y8 J( i    但打了杨家的名头就不一样了，全江南，也没有人敢落杨家的面子。

    封太太很感激，连声谢过了七娘子，“够了够了，大太太……一年也就给个十两，原也有心置办些田土，只是钱省不出来，有了这三十两，也能买上十亩地，雇两个人，还有结余到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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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b' p/ l2 A$ ?$ F  d' G    七娘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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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人手里捏了三十两，也许只能买十亩地。

    打了杨家的名头去，买上十五亩上好的田地，应该是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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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5 u) A, X' k    虽然没有到外头走动过，但在杨家村里耳濡目染，七娘子对外面的社会，了解得也不少。

    她想了想，又婉转地道，“若万一不够……您就到后头大杂院里找立夏的娘李嫂子，叫她给我带话……别再亲自上门了，还带着封大哥！到底是童生呢，可不能让他受这气。”

0 R0 G- R- C. `# [2 e    虽然她从没有见过封太太，但九姨娘是她的母亲，封太太就是她的舅母，半瞎了眼还要上门低声下气地请安要银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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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太太对七娘子的前一句，很是感谢，后一句却不以为然，“不能惯着他，要让他知道上门求人的苦，他才懂得珍惜钱财……儿子要贱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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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是独生子，九哥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封锦却要跟着母亲上门打秋风，七娘子望了封锦一眼，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从胳膊上解下长命缕，递到封太太手中，“这个给您系……九姨娘临终前，还惦记着您，若是封大哥真能考上秀才，安家立业，她在地下也能安心。”

$ N( w  H9 }+ y/ b3 E# z8 Q# L) H    封太太就又抹泪，“小姑命苦，小姑命苦。”

    七娘子下午还要去上绣花课，不能停留太久，就一边和封太太说话，一边把她带回封锦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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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封大哥考运亨通。”她笑着对封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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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z% Q3 {: ]% _$ z+ o% i    封锦的眼睛和九哥很像，都是闪着光的黑宝石，神秘闪烁，潋滟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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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E, w2 z+ m# K) ]    只是七娘子看得透九哥的情绪，却看不透封锦的心思。

* c% e" ]% |; @    封锦对七娘子点了点头，又深深地施了一礼。

" y9 K9 |8 U7 z3 P7 i! J    虽然他只说了几句话，但却并不失礼。

8 {7 X4 E  G8 j) [    或许生得像封锦这样好看的人，不管怎么做都不会让人感到不妥。

    “七娘子。”立春在门口笑着唤了一声，“是上课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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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p) j4 w. h5 Q    王妈妈也快回西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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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6 N! ?( r( Z  s: K2 V' T3 _    七娘子有些慌乱：短时间内，她还不想让王妈妈知道这件事。

    “您多保重！”她匆匆交代立夏，“好生把封太太、封少爷送到外头去，再到你家去瞧瞧吧，放你半日的假。”立夏到底经过的事少，在王妈妈面前，很容易露底。“我这就回去了，免得迟到了，又……”

/ R8 k3 s7 h. e4 @* f    当着封太太的面，她不想说太多杨府的事，便收住了口，对封太太笑了笑，走出了余容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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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H6 O- q+ [/ t4 M    霜降、立春和白露就簇拥着她一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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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走出老远，回头看时，封锦也正好回头看她。

$ e2 C" [) \" Q. D3 _& r( T9 y  h    两人目光相触，在那一瞬间，七娘子的眼似乎都要被封锦的俊美刺痛。

21、算计

" D' B  T7 C: g    七娘子赶到朱赢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到了，黄绣娘在三娘子身边，不紧不慢地教她挑针绣法，三娘子听得很认真，对七娘子迟到的事，没有发表什么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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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六娘子关心地看着七娘子，询问地望了她一眼。

% K4 H, K0 D: M4 O    七娘子稍稍喘匀了气，就含笑对六娘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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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娘子罕见地转过身子，递给七娘子一个混合了不屑与怜悯的眼神。

    看来封太太上门的事，四姨娘没有瞒着两个女儿。

    七娘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穿针引线，在没做完的梅花绣屏上刺了起来，手比往常还要慢上三分。

    今天中午的事，她并不后悔，身在宅门，很多时候她的确不能随心所欲，但封太太和封锦，是九姨娘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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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0 c( C. B7 ?8 T. ]; J    如果连他们都帮不了，九姨娘生下她来又有什么用？
' T) c& t0 {* K9 M/ o9 G6 s% E9 m% j
  n% Z% r# e4 x5 A4 i0 l% v    自从九哥住到了西偏院来，她用钱的地方就少了好多：九哥是大太太的命根子，他平时要什么吃什么，谁敢变着方儿的要打赏？连带着也就便宜了七娘子，饶是如此，给了封太太那三十两之后，她手头也只剩十二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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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少倒也不少，听封太太的口风，一亩上好的田地，如今也就是要价二两银子，十二两银子能买上六亩田，在寻常人家，不算是小数目了。

    但是西偏院里，贵重的东西都是上了册有价钱的，动辄就是十几两、几十两，她手头的这点银子，还摔不了两三个茶杯。
% g' q& \) ^, s$ t% O- y; S" r& T5 n: Q
+ Q+ [; K6 g& V) h: q7 G" e' I    她倒是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一吃一穿都是公中的，可现在封锦中了童生，七娘子总是希望他能上个好点的私塾，顺顺当当的读上一年的书，到明年考个秀才出来，再往上考举人的事，虽然虚无缥缈了些，但是秀才可以坐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也就可期了。

    这样算来，三十两倒未必够了！

    置办些田土之后，要再谋个好私塾，就有些捉襟见肘……总不能让没见过面的封小姐，日日做了女红去卖，重蹈封太太的老路吧？

0 z1 Z( i9 N7 o8 U5 f1 A    其实，如果能说动大太太出面，上百两银子，也不过是大太太松松手的事，她身上这件衣服都要个一二百两，不要说别的了！

% g$ E5 w( L* {$ r5 Q& \9 P0 @9 t    大太太虽然看她不错，但，那是看在她对大太太有用处，有价值的份上的。

/ R6 C6 C& E( i% _    在主屋生活的这几个月，七娘子也把大太太的性子摸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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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T- ?$ r8 B' W, S7 C    这是个心胸不大宽敞的贵妇人，但却也并非完全糊涂，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看得清楚的，钱上也不小气。自从自己进了正院，大太太也没有很亏待过她，吃穿用度都是按照五娘子的份例供给的，在七娘子敷衍过二太太一两次之后，总是或明或暗的，有给些体面、给些实惠。
( C) y: K# U4 r! A; G/ _. L. `8 Q  r
& h- d: i/ {; X1 K( A    赏罚还算分明！

  R( E# i/ y( W& I    要让她在封家的事上作出让步，那自己，就得立下一个相应分量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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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j7 Z3 G9 Y" Q! v- H    可是在深宅大院里，她又上哪立功去？

    七娘子不禁就看了三娘子一眼，她正在黄绣娘的指点下，一手按着绣架，一手上挑，做了挑针绣的架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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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J2 X8 i: w  n+ I8 M6 n    她叹了口气，缓下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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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9 P% u4 [' {% x    现在她要想的，恐怕不是立功，而是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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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宅大院里，没有遮得住的秘密，就算四姨娘想卖她个人情，把封太太上门这事瞒下来，二门上的婆子，也会把事儿辗转告诉王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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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U2 o' Z/ N% ]    王妈妈和她虽然也处得不错，但又岂能不告诉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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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去余容苑的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婆子、媳妇看到了她的身影，互相一对，也就知道她是去见封太太的。就算能做通王妈妈和立春的工作，也都没有半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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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心不在焉地上完了绣花课，一边慢慢地收拾着绣架，一边还在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行事。

& ]; A  K. l, n: ?" ?! F    出了朱赢台，天色虽然还亮着，但也已经快到晚饭的时点了，七娘子左右看了看，就看到了白露在朱赢台外头的青石板地上站着，正和三娘子身边的惊蛰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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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9 z' t1 B' O" |/ w! q    她眯了眯眼，还没有说话，白露就笑着迎了上来。

, j% ]$ v2 n7 a; p$ Y    “四姨娘想见您。”白露的声音不大，神态却很有深意。

* i" i/ n& U5 |  N    七娘子一怔。

7 j& S# R2 t4 v! z/ v  G" O1 E    惊蛰也上前向七娘子行礼，“三娘子和四姨娘在前头百雨金赏花，有几株牡丹实在是开得好！七娘子可要瞧瞧？”

    七娘子已经回复了镇定，“好，是要去看看。”

( t- R) B+ }% \    百雨金就在四姨娘住的溪客坊附近，东边接了及第居，北边通向小香雪，背靠着巍峨的假山。眼下是牡丹的季节，里头摆满了各色盆栽，也有牡丹，也有芍药，花圃中央建了座低低矮矮的小亭子，供大老爷无事来看雨打娇花的凄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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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独个坐在小亭子里，出神地望着一株娇艳的烟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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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S/ W; O7 a    七娘子让白露和惊蛰在牡丹群中说话，自己轻轻巧巧地走近了四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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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似乎还没有发现她的靠近，她望着娇艳富贵的名品牡丹，眼神如梦似幻，烟雨蒙蒙，露出了一股别样的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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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的确是比大太太迷人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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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七娘子并不太过热情，有些提防地对着四姨娘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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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8 C4 {0 \  T4 T/ J: Z    四姨娘回过神来，露出笑容，客客气气地让七娘子在她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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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m/ G' q; g2 \9 Y% N. H; a    两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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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仔细地打量着七娘子。

    七娘子和九哥生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九哥的俊逸俏皮，在七娘子这里，就变作了惹人怜惜的娇弱……

7 r  ~" S# a. ^; s! i: ^. I    九姨娘是怎么生出这样一对活宝贝来的！

    明明才七岁，心机却不输给大人，这还好是在杨家，若是生在别的公侯权贵之家，又是嫡女，岂不是要翻了天了？

    在杨家，就算她有千般的心机，万般的计较，也只能在大太太手底下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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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信她这么多年来，心里会没有一点委屈？

! H/ k- x0 _) A  _* y    封家的窘况，今天她也见识到了，说起来，九姨娘为杨家生育了唯一的子嗣，怎么说，都是功臣，大太太排揎得她早死不说，连她的娘家都不肯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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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没脾气的人，心里都要有怨恨了吧，更别说七娘子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没脾气的。

    她思量了又思量，才开口，“今日的事，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必定是会给你带来些不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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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X& t# k  e0 D3 E  V    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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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F* I7 ?% A4 \* u    七娘子也没有装傻。

    “虽然如此，到底封太太是九姨娘唯一的亲戚，总是要照拂些许。”她有丝愧意地说，“说来，也是他们不会经营，太太每年都有赏赐，却都被胡乱花费了。”

    先下手为强，堵住四姨娘议论太太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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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不经意间，就闪过了一抹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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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9 s- z8 n    平时寡言少语的，到了关键的时候，却是这样厉害！

    到底还是七岁小姑娘，不怕你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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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很不懂事！”她笑了笑，又换了话题，“前些日子，冒犯了你，是她做姐姐的不是，我在这，代她向你陪不是了！”

2 x) Q5 f2 S+ c, V9 Z    这话题换得突然，但又很有深意。

1 s6 m% y9 a% }3 I. m5 g    如果七娘子那日在聚八仙，听到了二太太和四姨娘的对话，就知道四姨娘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0 u2 \  y2 y# {% D( E' L    七娘子就抬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四姨娘。

    四姨娘今日穿的，要比平常朴素的装扮来得富丽，她穿着浅红色的湖丝褙子，艳蓝色杭绸袄，看上去竟年轻了不少，还隐隐有几分娇艳，虽然也是十几岁孩子的娘了，却一点也没有老态。

    平静的面容上，点缀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叫人看不够，也看不透。

! W5 o; o" I1 `# [    她又垂下眼，盯着四姨娘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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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R5 R3 g3 d3 L$ s( c; L    纤纤如春笋的玉指正绞拧着桃红平金锦帕，料子虽然结实，但也被四姨娘揪扯得不像话了。

! c/ |9 J4 e) N# C' `# [" r6 x    七娘子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云雾里行走，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她不懂，一个月前听到的那几句话，到底有什么杀伤力，要让四姨娘着紧到这个地步……她的穿着和肢体语言都表明，四姨娘很看重这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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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客气了。”她面露不解。“其实，我住在正院，三姐姐住溪客坊，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 P+ ^# A$ e/ Z. H; y    四姨娘叹了口气，面显犹豫，一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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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试探性、疑惑地问了一句，“您今日放封太太进府，又派人来给我报信，是有心做个人情送给小七，小七明白的。”

  G" c. k- D7 _/ M/ F- q! Z    这话虽然是陈述，但也是探问，四姨娘要是认了送给她一个人情，那么，也就好开口说出自己的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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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j+ Y; V$ M    四姨娘眼睛一亮，就抓住了这个话口，“瞧七娘子说的。”她掩唇娇笑，“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就算是大太太问起了，这是九姨娘在世的最后一个亲戚，七娘子要是不见，传扬了开去，还真不知道要有多少难听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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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5 p) N! R- ]& f; }; u    七娘子眼前一亮：是啊，这也是最好的借口，到时候让立春为自己婉言几句，大太太多半是会消气的。

6 }% j6 F( P0 K8 e; o# l    再说，说不准大太太根本就不大介意这种事呢，说到底，就算当时王妈妈在，也是要给点银子的，自己不过是去见了一面，也是有理由的……是她钻了牛角尖！

    她神色一开朗，四姨娘整个人就亮了起来，“其实今日找你，还是有件事想托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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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静静地等四姨娘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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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今年也大了，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四姨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做生母的，难免要帮着操点心。”

    七娘子嗯了一声，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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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b; O2 Y4 _" z  @    四姨娘暗中咬牙，心中却越发拿不准了。

    府里这些天也没有人往京城送消息，可见得，七娘子就算是听到了那番话，也没有告诉出去……

    只是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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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8 W3 j5 @- ^. ]    “这就在出去应酬的时候，开始留意适合的人家……”心念电转之间，四姨娘已是楚楚可怜地开了口。“也都是一片做生母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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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想到九姨娘，就放柔了表情。

: g# a! I8 v1 p. `7 a    是啊，四姨娘在这件事上，是无可指摘的，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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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大太太却始终有些作梗的意思，”四姨娘垂下了头，“我只是个做姨娘的，在大太太跟前，又说不上话，还请七娘子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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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9 l" v+ B    “四姨娘，我虽然人微言轻，”她垂下眼，就要许下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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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四姨娘眼中流过的，难以遏制的一阵恐惧。

    七娘子心头忽然一动。

" V# h6 i, Z! j" _) |7 ^: H! @. I) j    万一，只是万一……

    如果二太太和四姨娘之间，不是她猜想的那样，四姨娘拿住了二太太把柄的关系呢？

    万一她们之间存在的是利益交换呢？

    二太太在大老爷府里的利益，岂不就是只有一个人……

    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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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一下就起了鸡皮疙瘩，一股冰凉的激流，窜过了她的脊背，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硬生生地扭转了就要出口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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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人微言轻，”她微微笑着，声调有些不稳地道，“但也知道，不论庶女嫡女，婚事都是要太太出面，才是正理……姨娘出面说回来的亲事，难免是要遭人耻笑的。到了夫家，怕是也不会有多少脸面……就算我在大太太跟前为您说话，请她把亲事交给您来操办，为了杨家的体面，太太也不会答应的。更何况，我人微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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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 w" M- w* A0 R0 ^* q    转得还不算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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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g% h; v: |$ z/ a    四姨娘听了这话，也不会觉得在聚八仙吃饭的那天，她听到了什么不听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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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七娘子没有听到那番对话，不知道二太太在为四姨娘相看人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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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2 D4 m5 [1 f9 W/ m! T    她当然会听信四姨娘的这番胡言乱语了。

    那么，作为庶女，婉拒这个要求，也是很正常的。四姨娘打的主意，明面上看，是让她在大太太面前说些好话，请大太太松手，让四姨娘来操办三娘子的婚事。但不管从根基还是人望上看，七娘子都不可能为四姨娘说话。

    如果她听到了那番对话，知道二太太要为三娘子的亲事出头，反倒可能会答应下来，做个顺水的人情。——二太太要出头，那肯定是在大太太没回苏州的时候直接找大老爷保媒，七娘子大可先应下来，反正，也不需她出面去说话的。却又可以在四姨娘面前落下个好字，将来说起话来倒也方便。

    如果七娘子只是个有些心机的七岁小姑娘，怎能不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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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g8 ]8 X1 j( b    四姨娘眼中露出了惊愕，但一瞬间，双眼又迷蒙了起来，原本绞拧手帕的玉指，也悄悄地放松了。

% P/ q8 F4 l/ z2 B5 r    七娘子什么都没听到！

    怕是去净房，也只是巧合而已。

    到底只是个小姑娘，虽然有几分心机，但禁不起三套两哄，就露了底……

    就算她听到了几句漏出来的话，能不能听懂，都还是另一回事，才七岁，就算再能，又能精灵到哪去？初娘子也是上了十三岁，才能和四姨娘平分秋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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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笑着，却露出了几分失望，“是我想着，明里暗里也帮过七娘子几次，以七娘子的为人，不至于不帮我这个忙……却没顾全大局……叫七娘子见笑了。这事儿，还请七娘子别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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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b! d: Q. z( m! r1 m    她的失望、羞愧与一丝丝的邀功，都是那么的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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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W# r; S6 {. _" Y/ T    但四姨娘的肩膀却垮了下来，唇边到底含了一丝笑意，透着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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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心中发冷。

0 D8 Q5 G' y$ r0 J# M: w0 I    四姨娘能和大太太抗衡多年不落下风，真是有几分本事。

    “四姨娘对我的照拂，小七是不敢忘记的，一定不会坏了您的事！”她看了看天色，流露了几分犹豫，“眼看着要吃晚饭了，王妈妈怕是已经回到西偏院……”

    “那我不阻七娘子了！”四姨娘连忙站起身来，七娘子和她相视一笑，一起出了百雨金，白露和惊蛰忙一边扶了一个，一对往北，一对往南，相背而行。

: }3 I6 I8 |  D    白露仔细地观察着七娘子的脸色，却没有开口。

2 P/ F0 T6 X% u    七娘子想和她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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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W3 Q" M& h' V! [) P' X9 f    七娘子却是才转过身，就露出了沉思之色。

22、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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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j8 A0 S8 J" W5 H2 G) t1 b& w 　 天色已经很晚了，七娘子回到西偏院时，九哥已经换了外出的衣裳，在堂屋和王妈妈说话。

. K2 d7 v5 R; L9 K$ q3 m/ J    见到七娘子进屋，几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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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在九哥身边笑吟吟地斟茶，见到七娘子进来，她带着笑看了七娘子一眼，便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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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z3 @3 X; e5 ~% X    这一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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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视若无睹，依然拉着王妈妈，询问着大太太的行止。

, f# k8 ]+ r$ [8 C/ _    大太太三月底就到了京城，送了一两次信回来，都说一切很好。

    王妈妈脸上却是立刻就出现了三分提防……在今天之前，她与七娘子之间，本来已经渐渐地越来越亲近了起来。

    “王妈妈。”七娘子却没心思揣摩王妈妈的情绪，她对王妈妈点了点头，“我屋里的立夏今儿家里出了点事，我让她回家去，吃完晚饭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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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是她屋里的丫鬟，只要七娘子愿意，让她日日回家吃晚饭，王妈妈也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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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J7 y1 B9 ^+ X) a3 V; Q9 V    她没有等王妈妈回应，冲王妈妈微微一笑，便掀帘进了东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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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七娘子还维持着平常的风度，但是她的眼角眉梢，却分明带了一股紧迫与无措……看上去，就有了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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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愕然望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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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W4 n7 |$ Q6 d- v    立春就给白露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从余容苑出来的时候，七娘子还是好好的，一点异状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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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o9 f$ ~    当时霜降、她和白露都是看着的，七娘子只是带着立夏和封太太说了几句话，给了些银子，面上看不出多亲近，也看不出多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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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赢台一向是申初下课，七娘子脚程快，申初一刻就能回到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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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今日是整整晚了快两刻钟，现下都是申初三刻了，西偏院一向是申初二刻吃饭……所以九哥才在堂屋和王妈妈说话，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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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2 t: m5 ~, \% L( o    如果说心里没有一点好奇，那是假的，就算是立春都想知道，七娘子为什么晚了这么久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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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6 ^: C# N- O8 Y( f    尽管深宅大院里，没有永远的秘密，但西偏院的消息，也没有灵通到这边四姨娘和七娘子说话，那边就传到了王妈妈耳朵里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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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O: J9 {    王妈妈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快：才进了正院几天，就摆起了小姐的派头？当时被自己领着去见太太的时候，那副可怜相儿，可还是历历在目呢！

" K; n2 S* Q, z! Q2 x4 e    白露已经跟进了屋子里，东里间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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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T9 u5 H' h    立春笑着对九哥说，“饿了吧？别等你七姐了，先吃饭吧！”不管七娘子在闹什么，九哥可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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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7 A" ^/ R2 S  P. P5 f    王妈妈也回过神来，连声招呼九哥吃饭。

    九哥好奇地望着东里间的门帘，愣了愣神，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又有些担心地道，“是谁给七姐气受了吗？”

3 Q" W# C3 T! Z: a    立春眼色微暗，王妈妈笑道，“说不准……不过，这可不是九哥儿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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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白露就忽然掀帘出了东里间，冲王妈妈使了个眼色，轻声道，“王妈妈，七娘子请您到屋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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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G6 d. h) [* w    她的语气和神态，都暗示着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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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很迷糊，王妈妈更是不快了。

) ~  t* x/ M2 c& @5 X& Q# B    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事儿！一点大家小姐的风范都没有！古话是怎么说来着？杨家这样的人家，小姐们就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但她也不想在九哥面前落七娘子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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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F# O6 P/ {$ [9 \. O9 m    王妈妈能在大太太跟前混到如今的体面，靠的肯定不是自己的刻薄和小气……她的凶狠，是给底下人看的，七娘子就算再怎么不得宠，也都是她的主子！

    “哎！这就来。”虽然透着三分不快，但王妈妈还是应了一声，给立春使了个眼色，吩咐她照看好九哥儿。就和白露一起进了东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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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3 F! q5 X% S& Z( c0 k9 n, u/ R    立春就和小雪一起，服侍九哥用餐。

    菜色很丰盛，虽然有些温了，但天气渐渐地热起来，九哥倒也不在意。

    他一边吃，一边滴溜溜地瞥着东里间，耳朵竖得尖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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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看了，不禁有些好笑。

    她也正分神注意着东里间的动静。

    东里间里，低低的说话声一直没有断过，一开始都是七娘子的声气，后来就多了王妈妈的声音。

    王妈妈一开始似乎很激动……声音竟有些高亢。

1 \+ F' j. M4 c( L: k" N5 o* @9 Q) x2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 S% S; a2 M% y* I, b0 v    她的声音一下又小了下去，又急又快地，窃窃私语了起来，立春听了好久，才听到了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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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 M/ |8 M$ ~    “四姨娘……三娘子……二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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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K+ [: g. P8 _" V% \    她心中一凛，不敢再听下去了。

    在大太太身边做事，一向是很有体面的，在立春这个位置坐着，她所享受到的富贵，有时候甚至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更显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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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时候这个位置也是很有风险的！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就不可能平平安安地脱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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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这几年来，夜夜提心吊胆，怕的就是无意间牵扯得太深，叫大太太不放心把她嫁给别人！

    站得越高，就越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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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单只叫了王妈妈，没有让她进屋，立春本来还有几分不满。

    现在剩下的却全是庆幸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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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不管怎么说，都是杨二老爷明媒正娶进来的嫡妻原配，尽管她一向对九哥心怀不轨，但……和她有关的事，还是能少知道，就少知道得好，免得将来为了体面，就这么……

8 s, u& f8 e5 }3 M    立春笑吟吟地服侍了九哥吃过饭，梳洗过了，就哄着他进了西里间读书写字。

) M, E/ S3 t! h  `& R4 r    九哥虽然乖巧听话地坐到了书桌前，却还是不断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小小的脸上，透露着掩饰不去的关心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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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W) ?. o- Y8 p5 Y    立春看了心里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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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但九哥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娘家过得很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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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t6 O9 I: X5 V    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封太太的面都没有见过。——他身边的人哪里敢带他去见封太太？什么事都做不了……还不如七娘子这个女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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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D0 H, p8 m9 v) k    七娘子见完了封太太，回来就这样反常，他心里肯定是又担忧，又着急的。

    “太太眼下在京城，惦记着您呢！”她柔声说，“您要是没能好好练字、背书，等太太回来考问功课的时候，会让她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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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只是在督促九哥读书。

    九哥眼里闪过一抹黯然，听话地嗯了一声，伏案继续全神贯注地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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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o& e" U! E" T6 V% m    堂屋里就传来了王妈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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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都冷了！我这就叫曹嫂子给您重做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音调又高又急，又带了三分的狼狈，三分的讨好。

, t' [- ^1 g- ?7 K9 G- z# R0 I+ t    立春和九哥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过去。

2 N# X! k2 m. j4 ~8 o3 Q    “妈妈客气了。”七娘子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声音里带着柔柔的笑意，“下一碗面对付过去就成了，错过了饭点，我倒也不太饿了！”

. |& M- j: n5 k! r    “正好，曹嫂子的鸡丝汤面可是一绝……”王妈妈的声音消失了，没过了多久，她掀帘子进了西里间。

- J! w+ R! C: a6 j, E& M" S0 O    “九哥可有认真习字？”王妈妈看上去，已是完全恢复了正常。

' @  _, q" V+ }& L+ N6 h    立夏是申正三刻被上元接回西偏院的。

1 w. v1 w8 l2 j1 N' u    她看起来虽然疲惫，但也有几分兴奋，手中还提了一个小小的篮子，见到七娘子，便捧出了里头的小瓷坛子，“这是我爹娘孝敬您的腌黄豆，知道您喜欢吃辣，特地做得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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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b9 G$ V* U. A9 p    看起来，她没有丝毫不对，就好像是千辛万苦讨了假回家看望，收假时顺便给主子带了些小小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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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l, }5 L; l    这丫头历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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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有些欣慰，却不动声色，“好，替我谢谢李叔、李婶。”她示意上元把小坛子捧走，“是吃过晚饭来的？累着了吧，下去找白露姐说说话，我这里不用人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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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3 ]6 T( |% |' }    立夏便带着笑从侧门出了堂屋，进了南厢房，上元见两个大丫环不在，便没有离去，而是低眉顺眼地在书案边站着，随时准备为七娘子磨墨添水。

    七娘子反而被搞得有点不自在。

    过了一会，立春笑嘻嘻地端了一碗百合莲子糖水，进了东里间。

2 N: o% J0 M) Q0 `    “七娘子。”她招呼着，“您今儿晚上进得少，吃些夜宵，就不犯饿了。”

7 z4 l$ ?1 b3 \8 P# Z3 N' j8 R    自从九哥搬到了西偏院，各种夜宵，七娘子是没少吃。

    上元连忙上前接过了立春手里的糖水，轻轻放到了七娘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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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起身笑着让，“立春姐姐坐。”便密切地看着立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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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叫立春进来，是为了她着想……但她的好意，立春未必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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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k! I. d! N0 f- Y  h8 n. T    立春坦然地回视着她，眼底透出隐隐约约的感激。

9 L: s! x6 k/ T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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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摇了摇头，抿唇笑着说，“还要去服侍九哥安歇，今晚轮我上夜，不好轻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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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u/ n& c1 e+ U2 i6 ]0 M, s    七娘子就含笑把她送到门口，回身坐回了酸枝木圈椅，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清澈透明，略带粘稠的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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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这件事告诉王妈妈，也是无奈之举。

    虽然没有经过查证，推测只是推测，如果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王妈妈反而会觉得她大惊小怪……

% D7 x; z; f; ]$ \2 h    但牵涉到九哥，再大惊小怪，都不算是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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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b! w* n- p* e, H' n    而且她手头的这点人，也根本没办法打探消息！

; o5 ^3 ]6 F0 n. j0 w" s- f/ G7 e    换句话说，如果连她手底下的白露、上元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听到四姨娘和二太太的**，那她们早都被大太太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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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m7 k. x: F: E) F, X    如今在杨家，四姨娘设下的局，也只能由大太太来破解。

% b4 M, l6 E8 y7 O; S% {/ x' ]    虽然告诉二娘子，效果可能会更理想，她也能把自己撇的更清。毕竟二娘子到底是她的姐姐，年纪也不大……弄虚作假，把自己的动机说得纯洁一点，并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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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e+ ?: j" N. ^6 Z2 h    但是大太太和二娘子之间的关系，却不是很密切……二娘子从来不在内宅的事上多说什么，大太太也从来不拿内宅的事去烦她。

    而能影响到大太太对自己观感的人，非王妈妈莫属。几个月朝夕相处……王妈妈将来对大太太说的话，很大程度上，就是她这几个月的成绩单。

2 f; J& f9 \" D6 V* w    在王妈妈面前，七娘子就没有玩弄什么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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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V# I+ E2 G0 x1 w) y    她只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在聚八仙里，听到的那番对话复述了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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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6 @- P5 \! E    光是这番话，就已经让王妈妈面色大变，且惊且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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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让四姨娘如愿，大太太脸面扫地之余……她这个留守的管事妈妈，被迁怒的可能性自然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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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七娘子能想到的，王妈妈也不会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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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由于她对杨家的熟悉，七娘子不知道的，王妈妈也一清二楚。

7 m% h' P" r' t# a) X9 `    四姨娘打理家务的那几年，和二太太的往来很少。

    说来也是，那几年里，过继的事虽然一直没有提起，但是也一直都是众人心中的默契，二太太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心只在大太太身边服侍尽孝，哪里有闲心和四姨娘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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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2 {: d. K$ b2 X    尽管二太太这几年来，行事很没有章法，透着个乱字，但她终究不是三岁小孩……为了三娘子的亲事这么忙前忙后的，打的是什么主意，谁都能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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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年累月居住在深宅大院的妇人，心胸会变得很小，一点刺激性的消息，就能让她们想入非非，着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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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i9 }3 h8 M    王妈妈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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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方才找七娘子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t8 w, \* h' p! d    七娘子到底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听到的东西重要在哪里……到底是双生姐姐，把她抱进主屋，真是大太太高瞻远瞩！

    才来了这么几个月，就给九哥挡了几次灾，她是九哥的福星啊！在胎里是做姐姐的照顾弟弟，出了娘胎，就算这两人不亲密……做姐姐的也都能在冥冥之间为弟弟挡掉劫数！

% u' a5 a' g2 g0 H& b    王妈妈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方步，甚至还低低地念了几遍佛，才渐渐冷静下来。

+ e1 `/ J' F) |    她和七娘子不一样。七娘子年纪还小，心思还是很单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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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 y  @/ s: O8 v# v4 v. E    虽然她和三娘子不对付，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她在聚八仙听到了那些话，却也不以为意，没有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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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四姨娘为了三娘子的婚事汲汲营营地奔走，是公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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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四姨娘侧面向她打探求证，才引起了她的警觉，这才找上王妈妈，说出了那番对话。

    “原本以为二太太只是帮着四姨娘相看人家，毕竟……她也是官太太，在江南十多年，人脉自然不少。”七娘子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虽说这有些不地道，但二太太也不是第一天……没想到四姨娘居然紧张成这个样子，还特地找我试探起来了。”

* J+ y( a$ u) k5 U1 i' D    真是个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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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E! }" t/ C, _* a    二太太平白无故，朝四姨娘卖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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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E" j5 _5 Y8 m    好在还算机灵，到底是敷衍了过去，没让偷听的事露了馅。

    说她傻，她又机灵，说她机灵，她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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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一边沉思着，一边吹熄了灯火。

    今晚轮到立春在九哥身边照看，王妈妈也没有离开，就睡在了西偏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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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事，虽然需要小心应付，但，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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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F* M4 p' G* C  u& C    黑暗里，王妈妈隐隐露出了兴奋之色，下一刻，脸色又暗了下来。

23、不败
　　
　 很快就到了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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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z1 k* H! G. b" L( ?    端午是大节气，不但要吃粽子，赛龙舟，出嫁的女儿，还要归宁。大太太这次上京，就是又赶了秦帝师的大寿，又赶了端午归宁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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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小辈里，出嫁的女儿只有初娘子一个，按理说，余杭也不算远，初娘子是应该回娘家来看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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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虽然看女儿淡了，但初娘子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却又不同，自从入了五月，他就叨念着初娘子，从余杭到苏州，走水路也就是两三天的事，若是初娘子有意归宁，早就送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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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n$ P1 R: {8 L9 |" g9 }  m0 P8 C    家里的姐妹在说到初娘子时，难得的和睦。

    “大姐姐今年出嫁还没满一年，或许不会归宁，也是说不来的。”四娘子语气难得温和。

    二娘子也点了点头，“为人新妇，顾忌自然要比当女儿时多了，不过，大姐怎么都也会送信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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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c# W- a! D4 C0 s    六娘子也笑着说，“大姐姐每个月都打发人送东西来，端午是大节气嘛，当然不会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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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0 w) g2 M* ]3 I. f1 a# @, K9 d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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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 |/ h. R8 D+ f    初娘子的夫家李家是余杭有数的大地主，家境富裕，却没有读书人，只有初娘子的夫婿李意兴在家读书，想要考个功名傍身。

7 n. E$ q! [% e+ ?0 I' X    初娘子嫁到这样的人家，还不是公婆哄着，丈夫敬着？不要说往娘家送东西，就是见天的往娘家跑，李家也说不了她什么。

    杨家的这些小娘子，虽然都还没有出阁，但哪一个是省事的，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谁不清楚？

0 M# A; ^. a% e    三娘子流露出一丝欣羡，“大姐姐真是挑了一门好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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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太太就笑着走进了花厅，“说什么这么开心？”她手里牵着八娘子，八娘子看起来气色好了些，脸也红润起来。“小姑娘家家的，满口亲事，可不好听。”

9 m0 U/ s3 R+ i. M, {. D    “二婶。”众人都起身行礼。

/ v0 R, _( z8 F0 l1 o& Y* Q    三娘子嘻嘻笑着说，“二婶，我们在说大姐姐，眼看今日都是正五日了，怎么大姐姐那头连个信都没有。”

5 x$ v! ~' F. i9 k    二太太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八娘子，道，“和姐姐们玩去吧！”就坐到了花厅上头并排摆着的两张太师椅上首，喝了一口新茶，“怎么不见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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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N5 C2 W% [5 T! e    今日是端午正日，众人自然是要聚在一起吃饭的，往年的端午，都是在万花流落中央的解语亭摆上几桌，大家团座，取的就是端午团圆的意思。按理杨老爷也要进来和家眷同乐的，但到底有二太太在，两边不好见面。往年，他都是与家下的清客、幕僚外出看龙舟，把家里留给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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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带九哥去看赛龙舟了！”二娘子微笑着回答，眼神清朗，看不出一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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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s5 I2 p2 v4 }1 @- ~" u    二太太也不见尴尬，应了声，就笑吟吟地道，“今日天气好，有几分夏天的样子了。”东拉西扯的，和姑娘们说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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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和王妈妈忙里忙外，四姨娘只管打理宴席，王妈妈却要安排端午众下人的赏赐：虽然大太太不在，但该给的，还是不能短。直到众人进了百芳园，才瞧见几个姨娘说着话，从浣纱坞边上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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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h& \" L( j    苏州园林多，但凡园林里，都是要有水的。百芳园里也不例外，靠着院子的西南角，溪客坊和七里香中间就夹了个小小的池子万花流落，解语亭就在万花流落上伸展出的一座竹桥尽头，现下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在池子中央吃饭，又凉快，景色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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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8 h7 l  k2 M    几个姨娘笑着给二太太请安，又和小姐们对着行了礼，就连许久不曾露面的八姨娘都赫然在列，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人却越发瘦弱，每走一步路，都要喘几口气。

    四姨娘就跟在八姨娘身边，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搀扶着八姨娘，两人亲密的关系，不言而喻。

    见到二太太，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二太太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对姨娘们点了点头，就拉着二娘子，一边说着闲话，一边踏上了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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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 Q! v& j) M: E' o' F    一大堆女人在路上走，难免要分了帮派。

" [5 E( e, B; g0 C    大姨娘和五姨娘都是太太身边的人，此时就聚到了七娘子身边。

    四姨娘和八姨娘慢慢地坠到了人群末尾，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 Y4 i3 W- A" J9 J- j! a' z    七姨娘就落了单，和六娘子母女两个走在人群中间，即不靠七娘子，也不和三娘子、四娘子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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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S3 h& y, |  g    三娘子、四娘子姐妹两个却是携了八娘子的手，三娘子和八娘子嘻嘻哈哈地，说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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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看，倒也是挺和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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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娘和五姨娘都是老实贞静的人，七娘子更不多话，三个人走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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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和八姨娘的对话，就顺着风飘到了她们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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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p' w% E: \' e: ]# N    “现下天气暖热了，你可不要贪凉，该穿的还是得穿，夜露还是凉的，若是着了凉，可就难办了。”四姨娘的声调娓娓动人，“大人还好说，孩子可禁不起折腾。”

6 L* C/ b; Z- W+ l    “哎。”八姨娘低低地应了，却没有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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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A  V- G7 l) }7 O) U1 a    “平时也要多进些饮食，瞧你瘦成这样，将来生产的时候恐怕是要吃苦头的！”四姨娘也不在意八姨娘的冷淡。

" Z, S3 w$ `9 Q5 L; R$ Q9 R4 s! a    七娘子有些好奇，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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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j. p8 \& k1 f! e    四姨娘脸上写满了热心，八姨娘却是有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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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H* A! ~: u6 Y    大姨娘和五姨娘都顺着七娘子的眼神往回看去。

1 j& o3 m4 ]1 o, V8 N6 [) R    她们脸上同时闪过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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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都是姨娘。”大姨娘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偏偏有人就作出了副太太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府里主持中馈的是她呢。”

6 T! Y, C: [9 E5 I    七娘子不由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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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娘、五姨娘虽然平时看不出，但其实爪子也很尖利，说起风凉话来，不会比人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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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她是知道的……九姨娘的灵堂前，她就领教过了两个姨娘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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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3 y! ^" r- c; N3 L" ]# z    “说的是。”五姨娘也笑盈盈的，“八姨娘虽然是她院子里出来的……但就连她都是老爷太太跟前的奴才，还真把自己当块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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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廊不大，两个姨娘说的话，谁听不到？

( ~! n: z0 u) ~, K7 T    七姨娘和六娘子加快了脚步，绕出回廊，赏着路边的鲜花。

    三娘子和四娘子同时回首，眼中闪过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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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和二太太加大了说话的声音。

    七娘子有些讶异。

) r/ j# k3 l9 @$ L/ }! G2 x    说起来，这两个姨娘，一直是谨言慎行，在大太太跟前服侍的时候，连句话都少的。

( f0 J1 o! x, ?% Z2 @    就算在九姨娘灵前，她们试探了自己一招，七娘子都没有往深处想……也没有觉得，她们善于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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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0 p4 N& k- e2 y' d    没想到发起威来，口舌居然这么便给，居然又是这么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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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F# x4 U' F% S9 S3 M    四姨娘和八姨娘一下就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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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娘与五姨娘对视了一眼，大姨娘又笑道，“五妹，话也不要这样说，人家也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有体面，也比不上正院的一猫一狗……七娘子，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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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3 E9 \5 B" v5 b, f7 z  B' E4 e    七娘子有些迷糊，笑着应了声，“正院是太太住的地方，当然要高贵些。”

    大姨娘和五姨娘有意无意，放慢了脚步，就落到了八姨娘和四姨娘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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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脸上带了些难堪，躲闪着大姨娘和五姨娘的视线，一付不想生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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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却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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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y/ d9 l) I* l0 R. P9 }    倒是八姨娘脸上带着惊愕。

$ r. Z( l3 r% R    七娘子就左右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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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四娘子脸上虽然有气愤，但连城府最浅的三娘子，都没有露出要干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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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和二太太言笑晏晏，就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后头发生的事，已是走得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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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姨娘和六娘子最绝了，两母女一边说笑，一边快步赶上前去，俨然是不想掺和到里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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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3 l  n# L    七娘子垂下眼，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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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h9 j4 D% I+ U. j$ @- u    正院和溪客坊的争斗，多年来由来已久，虽然大太太占了天时，但四姨娘却有人和。

$ \) i2 q- m+ m. G" O# A. w    大姨娘、五姨娘、八姨娘，都是这场争斗里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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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0 S5 x5 Y! \: b( _    四姨娘昨天在百雨金找她说话，把她在为三娘子找一门亲事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按理说，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四姨娘毕竟是三娘子的生母，三娘子又是一向放在溪客坊长大的。大太太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四姨娘什么，顶多是加快脚步，为三娘子找上一门外头体面里面苦的亲事，叫四姨娘打碎门牙和血吞罢了。

/ [  L! L4 v( |3 [    七娘子明面上应付得还不错，把四姨娘敷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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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私底下，她当然是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妈妈的。

" N0 x2 i% O$ G4 m) }    虽然大太太人不在，但不代表正院就能任人宰割。王妈妈越是要装得不知道四姨娘台面底下的那些事，就越是要把对这句话的反应，给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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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方面，自然就是大姨娘和五姨娘牵头出面了。都是姨娘，对阵起来，也没有什么尊卑高下，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四姨娘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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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如果只以为四姨娘是僭越了本分，居然自己出门相看起了人家，又想托七娘子说情，叫大太太松松手，放过三娘子的亲事，那么，也只会让大姨娘、五姨娘来说些风凉话刺一刺四姨娘。不至于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大太太还是会卡着三娘子的亲事，想什么时候松手，就什么时候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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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z5 ~- j' p8 K4 j3 Y7 B1 a5 b* G    四姨娘眼下虽然挨着冷言冷语，但想必，四房的人心底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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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v+ q$ `# ?6 O9 M    而放在二太太跟前说这些话，就体现出王妈妈用心的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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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6 e, @, H: m' x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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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看之下，好像王妈妈为了给正院出这口气，就不顾大房的体面，让姨娘的争斗，暴露在了二太太跟前。体现出了王妈妈这个人的气量狭小……但对二太太而言，指名道姓地骂四姨娘，也有些震慑她的意思，毕竟，她们是私底下的同谋。

0 u5 x+ ?/ o$ G5 K    王妈妈能在正院混到这个地步，也真的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5 K4 ^" m4 [7 U* @4 v: @0 q+ o  h    七娘子在心底暗暗警醒，越发不愿牵扯进正院和溪客坊的争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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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a! r$ p/ `    当然，她是正院的一份子，和溪客坊的人，互相之间是不会有什么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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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姨娘对姨娘，她的对手，也只会是三娘子和四娘子，不会是四姨娘。

    但是大姨娘和五姨娘一左一右夹着她，就好像四姨娘扶着八姨娘一样，好像都没有放手的意思。

; Z) k# G! r9 x% `    看来，自己和八姨娘，成了双方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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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R( y2 \' {+ P    二娘子是无心牵扯到姨娘之间的争斗里的，身为大太太的嫡女，王妈妈当然不敢怠慢，可能是早把今日的行动汇报给了她，所以，她才拉着二太太走在最前头。

* k& @, W) c8 [% P% H7 V7 R/ J+ i    自己是正院小姐，又是庶女，大姨娘和五姨娘站在她身边，就有意无意地凸出了自己正院人的身份，说起来，四姨娘还要在她们面前客气几分：身为大太太的陪嫁，两个姨娘是有脸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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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2 {0 J3 R- c    二太太的事，还是她主动告诉王妈妈的呢……怎么就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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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c7 {! S3 f7 Z. l' f6 }' E    七娘子在心底苦笑起来，和八姨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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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是满脸的不情愿。

! i( }  |3 T) n0 X. c0 e, O0 h    八姨娘忽然就捂着肚子喘息起来。“大寒，快扶着我，我有些晕！”

    众人一下都放下了恩怨，上前围住八姨娘关心了起来。

    子嗣为大，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误事。

    八姨娘缓了一下，就气喘吁吁地说，“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晕，想是……早饭吃得早了，现下饿了！”一边说，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

    乘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她有些得意地对七娘子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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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V! \* N3 Y# g    七娘子心领神会，抿唇忍住了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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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娘和五姨娘也没意思起来，七娘子就势扶了白露，笑着说，“姐妹们都在前头，姨娘慢走，我先赶上去了。”便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H4 R! K/ {- W9 i( n" M. _    她可没有被当作枪的嗜好，就算被当枪使，有资格使唤她的人，也是大太太。

    白露一直保持着沉默，长廊上已经空了下来，走在前头的人，都上了解语亭，后头的姨娘们却走得很慢。

& r1 d8 @$ B6 }5 @2 @/ B; w6 I    “在深宅大院里，真是要步步小心。”七娘子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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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Z" r  T- ?& `( O    白露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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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Q- C8 M0 s    “要我说，您别想那么多！”她还是第一次对七娘子说了心底话，以往的几个月，这丫头虽然事事妥当，遇事却也从来不多话。

    “哦？”七娘子就兴味地看着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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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在等这场对话。

    白露在进西偏院之前，是在主屋服侍，在大太太跟前，也很有几分体面。

4 c! }5 d; _& H& C. ^! U    这样的丫头，用得好了，给她的帮助是很大的，但是用不好，不但委屈了白露，七娘子也不会多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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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正院没有什么根基，有时候知道的，还未必有白露多。

& `' A/ m7 N  _# y! y0 S: ~% s    不论什么事，两个人都要商量着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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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I$ A: u    但是白露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对她掏心挖肺，任何人适应新环境，都需要一点时间。

    现在，白露开口的时候到了。

    “您在正院要关注的，其实只有一个人。”白露目光清澈。“只要九哥平安，您就立于不败之地……别的事，其实没必要掺和得太深。”

    七娘子露出了一丝苦笑。

; o1 P& l( y* P( r+ ?5 @    白露看事情，还是太简单了。

    同样一件事，自己向王妈妈述说的时候，也没有瞒着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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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B4 ], [4 r7 h7 f0 ]! P    王妈妈就听出了里头暗藏着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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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b0 `7 g( a: I    “你要仔细想想。”她点拨白露，“要不是为了保住九哥……我又怎么会主动趟进这摊浑水里！”

    白露一时就怔住了，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了深深的惊恐。

24、憧憬
　　  
! M3 R9 p( Y/ T    七娘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带着白露拐上了小竹桥，进了解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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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语亭很宽敞，说是亭子，倒不如说是轩、榭，众位姐妹已经围着二太太在解语亭当中团团坐了，六娘子见七娘子进来，忙笑着冲她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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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还闹得不消停！”七娘子才一坐下，六娘子就嘀嘀咕咕地和她咬耳朵，“亏得七姨娘见机得早，带我远远绕开，不然，又要受夹心气。”

: \0 `& i" e' u, ~: y    七娘子不由笑了开来，什么事从六娘子嘴里说出来，就多了几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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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娘们慢慢地也都进了解语亭，要到众人身后侍候，二太太漫不经心地免了，叫她们到下手小圆桌边围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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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O' B: n    今日五个姨娘都到齐了，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最好笑杨老爷是以风流闻名，外间传说，杨家的娇妻美妾，个个都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偏偏在座的五个姨娘，都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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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个真正千娇百媚的美人，却都没有资格参与今日的宴会。

* \# r' [! M7 a; R    七娘子看在眼里，就觉得很讽刺。

    食不言寝不语，二太太虽然和气，但最坚持这样的规矩，虽然是端午节下，但也没有谁说说笑笑，席面上稍稍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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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姨娘也都吃得不多，八姨娘只吃了几口汤，就告了罪，回房休息了。

    六娘子看了，眼中闪过不以为然，“八姨娘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心想生个男孩，给九哥做伴。”她悄悄对七娘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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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0 |4 Z3 \3 I) o    六娘子住在百芳园里，消息要比七娘子灵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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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V" ^9 G3 _    七娘子心中一动，“八姨娘和四姨娘到底走得还近不近？”她也压低了声音问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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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姨娘和六娘子虽然两边不靠，但也正因为如此，两边对她们母女防心都不是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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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姨娘自从怀上了孩子，行事也变得和四姨娘一样云山雾罩，像是和四房若即若离，但和大房也没有什么来往。

    饭已经吃到了尾声，众人也开始低声说笑着，亲手剥粽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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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3 J* ]3 g: {; ]- t    六娘子见没有什么人注意她和七娘子的对话，便把声音再压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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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b0 X9 L( [1 C6 h$ G    “她自从有了身子，就疑神疑鬼，总觉得谁都要害她……好像和谁走得都不近！”

    七娘子心下了然：八姨娘想走的是七姨娘的路线，两边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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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和四姨娘走得也不紧密，和大房这边，也是藕断丝连。

    她也不容易！

    生的是女孩，还好，若是男孩，大太太放到屋里之余，想到她和四姨娘的关系，多半对付她的手段，要比对付九姨娘更狠。

- \2 \0 n: W5 `- q4 ?    可如果生的是女孩，又只能任两房揉搓，不管得罪了谁，都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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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i2 |% q' G3 a7 S    也只好这样暧昧地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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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都是可怜人。”

* X0 q- _, b: O    六娘子也流露出一丝戚然，“看她瘦成那样……”

4 Z9 Z# i: r# D3 U& f% B( Q* v1 e    七娘子吃了一口蜜枣莲子江米粽，浅浅一笑。

9 [# \+ o- C9 s) L3 `    众人吃过饭，二太太就起身要带八娘子回去了。

    这一次，她连眼尾都没望向四姨娘。

: y) C/ G  V* D6 z$ J+ o8 {/ {1 D) ?6 U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妈妈安排的那番指桑骂槐，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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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若无其事，招呼了王妈妈，要送二太太出百芳园。

    上一次，她就没有出面……

( t7 Q& e0 f! j- g; y    七娘子心下有数：二娘子肯定知道了事情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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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T* Y    虽然她一向明哲保身，但是九哥的安危，牵扯到大太太的依靠，也就牵扯到了二娘子、五娘子将来在娘家的地位，二娘子是不能不上心的。

0 C$ a7 E" i( @1 ]2 x/ P    一行人正要四散，立春忽然满面笑容地自岸边疾步上桥。

# d+ ~) }6 r8 c& w9 b7 t    “大姑爷亲自带人送了节礼来，正在外次院和大老爷说话，打发了姚妈妈进来给太太、姑娘们请安！”她一脸的喜气，压都压不住，“初娘子有喜了！”

! f' f+ k1 w9 b4 I. ?    众人顿时一阵喧闹，二太太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了一缕几不可见的阴霾，才绽开笑容，“喜事！喜事！”

    大太太不在，大姑爷就不好进来请安，毕竟二太太是隔房的婶婶，姐妹们又都没有出嫁。

    二太太就在解语亭又坐了下来，让姚妈妈进百芳园来请安。

    “也让姚妈妈看看旧时住处的景色！”

* q4 b# u: U5 u/ B    姚妈妈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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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透着精干的中年妇人，穿着暗红色烂花乔其对襟长袄，喜气中透着稳重，一进解语亭，便满面是笑，礼数周全地冲二太太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行了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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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G# J1 F$ i% @1 x5 T$ @% @    二太太安之若素地受了。

    其实，像这样被打发回来请安的陪嫁妈妈，都是很有脸面的，二太太这样的隔房婶子，一般总要谦让一下，再受全礼。

# v- m$ s8 H7 a5 k. N' J* S    七娘子发觉二太太似乎不大喜欢初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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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g; o6 M! ~6 V" w    “给二太太请安！给二娘子、三娘子、四娘子、六娘子、七娘子请安！”姚妈妈脸上带着笑。

    大家寒暄了一会，二娘子就吩咐立春，“给姚妈妈倒茶！”

    顺势，就指了指四姨娘身边的小绣墩，“姚妈妈坐——还没问过大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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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有机灵的小丫鬟搬了绣墩，放在二太太、二娘子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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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J8 Q% d0 h3 `    姚妈妈谦让了又谦让，才斜签着身子，粘着绣墩的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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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 X2 @# C4 ]7 X2 a) `    “初娘子好着那。”她一脸的春风，“本来是预备着要归宁的，送信的人都要出发了，没想到这当口，忽然害喜作呕……吃什么吐什么，全家老小，都慌得不行了。姑爷急得是团团乱转，连夜到镇上请了医生，还嫌不够，非得亲自到杭州找了才回乡的老御医……这就耽搁到今日，才把节礼送上门！姑爷正在前头给大老爷赔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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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说为了初娘子害喜，李姑爷亲自去杭州请医生，只看大节下的，却是姑爷亲自来送节礼，赔礼道歉，就可见得李家是何等看重初娘子。

    几个杨家女儿脸上都浮现了真心的笑容。

9 o$ w: ^9 O  |    “余杭地方就是小了些。”二太太却说，“连个医生，都要到杭州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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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L! T% {0 B7 G  x    姚妈妈就是再好说话，也不知道接什么好了。

    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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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脸上飞快地划过了一丝怒意。

$ x8 l; F4 C- g3 A    “大姐姐有什么话带给我们没有？”她问姚妈妈。

* P  M' R* ~/ \6 b" P7 q    “有！”姚妈妈一下抓住了这个话头，“拉着我的手，让我对众位姐妹赔不是，说是本来想回家和姐妹们好好地玩一趟的，可惜不得来了。问八娘子好，可痊愈了？要好好将养身体。又请二娘子放心，您出阁时，初娘子是一准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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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养胎要紧！”二娘子急急地插了一句，语调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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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是这样说，可您还不知道初娘子的性子吗？说风就是雨的……到时候少不得请二娘子捎信过余杭，安顿住她了。”姚妈妈呵呵直笑，“还问三娘子好，读书用心不用心，能不能作诗了，若能，把诗作抄回去给她看看。”

: Y6 ?6 J, g6 n7 I    三娘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惊蛰，快回去把书房理理，诗我是不敢献丑，字倒是还有几分自信的。写了几幅上不得台面的字，正好给大姐姐点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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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 E1 Q; ]" K    姚妈妈笑着拍了拍三娘子，“瞧您说的，求都求不来呢！”又对四娘子说，“初娘子说，请四娘子没事的时候多出来走走，别老闷在屋里绣花，把眼睛绣坏了就不好看了。”

    四娘子莞尔一笑，眼睛里也有了四姨娘水雾迷蒙的韵味。

    “又说，想和六娘子一道在小香雪荡秋千的，如今看，是不能的了，明年再回家来荡！与六娘子一道赏花！”姚妈妈笑着转向七娘子，“这就是七娘子吧！生得和九哥一模一样，初娘子请您安心在正院住下，姐姐弟弟都是和气的，断断不会委屈了您，千万别见外，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大太太说，万万没有不允的。得闲了，请姐妹们到余杭去做客！”

    七娘子不由得感慨：这个初娘子，实在是太会做人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问起了李家的境况。

    李家家境简单，李老爷父母已经去世，也没有纳妾，只得一个原配嫡妻，生育了两儿三女，大儿子李意兴就是初娘子的夫婿，现在在家读书，二儿子李意飞学的是农事，在家务农，也管着余杭、杭州几家米铺的生意，三个女儿现在都还小，平时被管教得也很严厉，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贞静性子。

    初娘子一嫁到李家，就得到了老老少少的喜爱，上到公婆，下到小姑子小叔子，都把她当作了宝贝，怎么看都是好，怎么做事都是稳妥。初娘子又有眼色，虽然被宠爱，但行事从来都是谦逊有度，凡事先有了公婆，再有了弟妹，才有自己和丈夫。李家人就算一开始只是看在杨家的权势，一年半年下来，都真心把初娘子当成了宝。

) Y! c7 [0 r, N0 R. ^/ H    这一次初娘子有孕，本来想要把身边的大丫头开脸给姑爷做通房，李老爷李太太都摇了头，直道乡间人家没有纳妾的规矩，除非四十无子，方可纳一个通房。又主动把李意兴派到苏州，给大老爷送节礼报平安，再解释一下李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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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B- l" @! L! c    姚妈妈说得眉飞色舞，一脸的得意。

' W2 R& ]# p, w! B# d    众人听了，都有艳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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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f$ u' O6 H6 b/ p: R    李家虽然没有功名，但平安富庶，家宅宁静，初娘子的舒心，她们都是可以想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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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I7 K; z) @( g  f* P8 B    六娘子眼底的羡慕满得都要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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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U& c% a    “这门亲事，当年母亲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她低声对七娘子说，“万里挑一的好人家！”

* x/ s- F# @- n7 k, c) V( O) B' b    七娘子也觉得就算是二娘子，恐怕都未必有初娘子的福气。

    定国侯孙家是名门世家，规矩必定就大，亲戚又多，头顶上的长辈都不知有多少……二娘子嫁过去，头几年很是要吃些苦头的。

# ?" n6 L# |" R! ]    哪里比得上初娘子来得快活？

" j+ B/ d/ O; X  T    她心底渐渐的就有了一些朦胧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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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V0 ]# L* I, m7 H) ~' p    初娘子也是庶女，也养在正院……如果她能和初娘子一样，为大太太出谋献策，将来岂不是也能……

    直到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九姨娘的苦心，也懂得了九姨娘只求速死的心情。

    虽然有了姚妈妈的插曲，但是没有多久，八娘子就露出了困倦之色，一个又一个地打着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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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M) ?7 e3 o    二太太得了借口，就拉着八娘子匆匆地离去了。

! k. {8 U" Y% o9 R    七娘子就暗暗注意四姨娘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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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D& W5 H+ [' Q    四姨娘站在解语亭边，怔怔地凝视着湖面，脸上云山雾罩，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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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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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说了一会话，二娘子邀姚妈妈到幽篁里坐坐，见一见干女儿小寒。

6 M* d+ @* l8 n* b& R8 F    这只是托词，真正想问的，应当都是台面下的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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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各自散开，七娘子也回到西偏院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白露一反往日的机灵，显得有些怔忪。倒是立夏，依然气定神闲。

: {. @6 l8 Y* C/ w  h) ^    说起来，立夏也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府里的暗潮汹涌，那天她从家里回来，就从白露那里知道了一切。

    但是这几天来，她非但没有露出什么异状，反而比没事的时候还要镇定。面对四姨娘和二太太时，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 X" S5 H/ K9 j! A4 l! x    到了半下午，九哥才回来，小脸红扑扑的，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王妈妈和立春忙打发他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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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4 \9 e, y    没过多久，便有小丫鬟来送东西：“初娘子送的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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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娘子送的都是寻常的东西，说不上多名贵，女儿家戴的艾虎钗，佩的长命缕……只是给每个兄弟姐妹都亲手做了一个荷包，手工很细致，里头填了各色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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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洗完澡出来，看到初娘子的手艺，“是大姐姐做的吧！”一眼就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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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以前没有少穿初娘子做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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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还填了您喜欢的雀舌香。”王妈妈笑盈盈的。

    七娘子心头一动，嗅了嗅自己的香包：只是寻常的蓬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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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2 Y: O2 W/ ?+ E    初娘子处处吃香，是真有过人之处。

    王妈妈就问九哥：“要给京里报信，让太太也知道这个喜事，高兴高兴！九哥有什么话要带给娘亲和姐姐的？”

: a+ M. W3 ^+ g: h, Z    “我很想娘。”九哥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说，“爹也想娘了，娘要早些回家。”

    这句话比一千句，一万句甜言蜜语都叫人心甜。

& K: W) V& [( @    王妈妈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T% g' _% j2 n4 _& {  o    “九哥乖！”她摸了摸九哥的头，“太太在京里，心里也惦记着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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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b& a8 y/ U3 y) v5 s+ t. w    又望向七娘子，微微露出笑容，“七娘子有什么话要带给娘亲？”

    上京请安的人，如果是当着亲戚的面传话，庶子庶女这样情真意切的想念大太太，也显得大太太宽厚贤德，合家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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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7 A  t( ~5 u    “小七很想念太太，请太太保重身体，早日归来，府中离了太太，简直就是离了主心骨，什么事都乱乱的，没有太太在家的时候顺畅。”七娘子乖巧地说。

" x5 Q3 z$ ^3 p; h, ~: l( j) e    王妈妈不由得好笑，“什么乱乱的，真是孩子话。”

    想到是七娘子的肺腑之言，也摸了摸七娘子的头。

    “就算太太不在家，天也塌不下来。”她语带玄机，“有什么事，送个信她也马上知道了。”

    与其说是特地告诉她一声，倒不如说是临时起意，想到了，才告知七娘子：二太太和四姨娘合谋的事，要报到太太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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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眼神微黯：自己的年纪太小了，倒不怪王妈妈不把自己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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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她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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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不该把这件事捅到王妈妈那里……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初娘子之所以脱颖而出，就是因为大太太有四姨娘这个强劲的对手。

25、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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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1 J7 L6 F) F 　 李意兴很快就回了余杭。

    “不是苏州不好，在岳丈这里受到的款待，也很热情，只是善德才刚有了身孕……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小丫鬟逼真地学着李姑爷的语调。

% b. V7 L/ @2 F2 C    善德是初娘子的大名，杨家这一辈排的是善字，不过，平时女孩子家也很少用大名，不是喊排行，就是喊小名。

    众人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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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7 [1 z% S! R" e$ ^- H0 O    “大姐姐真是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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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绣娘走进屋子，好奇地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

    “什么事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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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U' T( T. s/ W7 S    小丫鬟就把初娘子的夫婿来送节礼的事，绘声绘色地告诉了黄绣娘。

6 k7 d% m4 _% i    黄绣娘端午那几天回了苏州乡下的老家，自然不知道这一段故事。

" r; i( |+ H8 Q: ?- A    听到初娘子过得这样好，她点了点头，也流露出几分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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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的，我们家初娘子那样的人品，嫁到李家，算是屈就了。”

    屋内的气氛很轻松，三娘子和四娘子小声说笑，慢慢地在眼前的绣架上绣着花。

    六娘子却没有说话，在绣花课上，她一向是最专心的。

! J" j3 z2 J2 Q, n  P    七娘子心中有事，绣上几针，就瞧瞧三娘子和四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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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的两个女儿，就好像是冰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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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0 g! A2 d; l/ C$ M# o    三娘子热情似火，四娘子冷漠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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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看得透三娘子，却看不透四娘子的心思，在正院住了三四个月，四娘子与她说话的次数是屈指可数，沉默得就好像是一块坚冰。

    三娘子的城府又太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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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W& V+ A1 |: y$ ~& Q7 T    都不适合传话，也都很可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就算是大太太在家，晨昏定省的时候，她和四姨娘交流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更不要说大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姨娘们都很少在外头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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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是上回在百雨金时一样，四姨娘有心来找她，否则，撞见她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 ^; C4 H9 F4 I( i    但是现在都五月了，就算不计选人的时间，从提亲到议定，都要半个多月是最少的。

) ]# n. @3 `2 {5 j    八月大太太就到家了。

, r; C1 q6 H- z  k, k2 V    四姨娘的动作要是慢了点，三娘子的亲事，她可就真没法做主了。

    这个道理，四姨娘也不会不明白。

/ M1 R9 h  y4 M# [6 K6 V. d4 f3 s    七娘子望着眼前的丝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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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绣花课她一向应付了事，大家看了，也没有说什么。

    大太太收了王妈妈送去的消息，又会怎么应变呢？

$ i7 D$ Z/ [! L; w  o    如果她是大太太……那就破了没脸，设计让大老爷撞破二太太和四姨娘密谋。

# W2 N1 D( g4 Y    大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是很忌惮二太太的，未必没有多少厌恶。

0 H) X  g, k8 N8 U9 c0 k" D    四姨娘在府里的体面，靠的就是大老爷的宠爱，少了大老爷，她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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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以大太太和王妈妈、梁妈妈的性子，未必会采取这样的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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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2 k. K3 h( J$ }! X5 Z" C    她要两面都落人情，就得考虑好两面的做法。

    七娘子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又甩了甩头。

    雪中送炭，也只能在雪中，而且动作要快，雪都停了，炭才送到，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 y# l/ \$ n7 ~4 P& k( `2 u    如果等大太太回信，四姨娘主动全失，自己的提点只会沦为笑话。

    有时候，要把一个人情妥妥当当的送到别人手里，也不容易。

* U4 w7 P4 Q9 g8 |% x1 o; D3 Y( q    天气渐渐地热起来，白天也就越来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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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朱赢台，太阳还挂得老高，七娘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六娘子，脸上就透出了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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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姐……”她嗫嚅，“小香雪的秋千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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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怔了怔，哈哈大笑，“七娘子难得有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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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接人的白露和冬至都露出了笑容，七娘子的确很少有这样童心未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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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 ]$ n- L% K. g/ J    七娘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足，“六姐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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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这样的事，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六娘子笑嘻嘻地，“干脆今晚就在小香雪吃晚饭吧！”

# T& x" f- r% ~5 B' Z  I    七娘子扭捏，“这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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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8 H) m" a/ V+ n+ M. n    “嗳，怕什么。”六娘子干脆直接挽住了七娘子的臂弯，“我往常都是和七姨娘一道吃饭，没个人说话，寂寞也寂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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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只好一脸无奈的笑意，被六娘子半拉半拽地，拖到了去往小香雪的路上。

    两姐妹一路说笑，快到小香雪的时候，七娘子找了个空当，对白露招了招手。

) i1 m- E2 r1 P4 Q, E* V" c    “你回去和王妈妈说一声，”她轻声嘱咐，“免得她担心。”

    白露点了点头，拔脚要走。七娘子又说，“再带些点心鲜果过来……”空手上门吃饭，总是不好意思。

    白露望着七娘子的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 n" I' X# G: U% |    跟在七娘子身边，是从来不用害怕她失礼人前的。这孩子行事妥当，如大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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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立夏家里前些时候送来的桂花腐乳，送两方是最好的，”她和七娘子咬耳朵，“七姨娘最爱吃桂花腐乳。”

    七姨娘对七娘子的来访，虽然有些讶异，但却也很热情地招待了她。

    两个小姑娘在林子里荡了小半个时辰的秋千，都累了，就挤在秋千上一道坐了，缓缓地荡着秋千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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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V5 |+ `. y. z* @4 J3 t: m) A    梅花虽然都落了，但小香雪里依然满是生机，碧绿的叶丛间掩映着一颗颗青梅，随着晚风，散发出诱人的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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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0 x1 J) z    “大姐姐从前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笑脸迎人。”六娘子推心置腹，轻声细语，“不论受了谁的气，转天见了三姨娘……”她顿了顿，才改口，“转天见了那人，还是客客气气，欢欢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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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别人一开始再不喜欢她，长年累月这样笑脸迎人下来，也终究不会太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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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o. P. b/ d# _9 P; m0 E0 N    七娘子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去了的三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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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娘早在九姨娘和她到苏州的前一年就去世了。

* z) F; O5 n/ d/ N8 C/ u* `    看来，她和初娘子之间，有过一段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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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却没有留意到七娘子的怔忪。

    “我一向很羡慕大姐姐！”她轻轻说，“可又怎么都学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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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虽然也是处处带着笑脸，但是行事，却和八面玲珑沾不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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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M! C  i* r% P& Q    七娘子就想到了她送二娘子的绣屏，与送自己和九哥的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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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8 W! S6 U0 V8 g2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子，未必要和别人学。”她安慰六娘子。“你已经很可爱了。”以六娘子的个性，大太太就算不会像对初娘子那样上心，也都会为她说一门好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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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杨家的庶女嫁得好，也是大太太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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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7 n9 k, S& w* k1 z    六娘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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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l9 `, x, w# g. n) M! n    “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她跳下了秋千，面孔半隐在夕阳下，七娘子只隐约瞧见了她唇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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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N( R3 q$ C. u) u    不知为何，在这瞬间，她反而强烈地感受到了六娘子的美丽。

% ]* S/ w; O$ r- X9 {, Z    “吃饭啦，发什么呆啊。”六娘子把她也拉下了秋千，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 Q: W9 E7 P& Z    好像在刚才那一刻，她们都展现了太过私密的自我，两人之间反而尴尬了起来。

% i) i* }' v  O/ }! e    立夏果真送了一小瓶桂花腐乳过来。

    她还端了一盘子扬州糖烧卖，一篮子个大鲜红的石榴果与小林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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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J* D1 |0 v# f    “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一点点心意。”立夏很客气。

' ?. ?; ~& z; s( F0 B1 z& ]% a    这些东西在杨家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好东西，小香雪里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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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M" Z7 c+ Z5 ]7 U0 T% o* h    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 a- a1 g9 R7 q$ X8 i3 O7 ~    七姨娘爱吃腐乳，这瓶子桂花腐乳很合她的心意，风韵犹存的七姨娘笑得眉眼弯弯，谢过了七娘子。

1 D1 K3 s/ ^% Y; e7 T    “是立夏家里酿的，和外头卖的，风味不大一样。”七娘子笑着说，“这个扬州糖烧卖也是吴嫂子的得意之作，二姐虽然搬到了幽篁里，但三不五时还传话出来，让她做了送进去。”

  ?$ y& L3 K& g: I    六娘子一向爱吃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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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就在七姨娘屋里坐下来吃晚饭。

5 n+ M% X- d. m& P! }    七娘子这次过来用饭，并没有敲锣打鼓，大厨房那里，怕是都不知道她来了，开出的还是两个人的量。

+ N% ?& Q: R' D2 Q$ y9 G    虽然比不上正院饮食的细致精美，但也是□名贵，味味丰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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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一边吃饭一边和七姨娘说话，嘀嘀咕咕地说着今天在朱赢台绣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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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温馨怡人。

9 L7 i( D9 e: Q& C4 [2 M, F    七娘子眼底就透出了羡慕。

    吃过饭，天色已经半黑了，七姨娘张罗着要送七娘子回西偏院。

* X. i# K! c) @; j7 [* B: c    七娘子赶忙婉拒了。

    “有立夏就好！”她笑着拉过了立夏，“我们也是在百芳园里行走惯了的，不至于迷路。”

    七姨娘也就从善如流，唇边含着笑，和六娘子一起目送她们出了小香雪。

& M& n9 z1 r) ?, |' K) i    出了小香雪，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小香雪只有一条石子路通向园子里，出了梅林，才是青石板铺就的正路。

    立夏就要带着七娘子往右走。从朱赢台过玉雨轩，经由浣纱坞前面的小板桥回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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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t0 h! @/ u2 z# L    七娘子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拐到了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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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y1 h5 f9 `1 @8 Q% w% S    从小香雪的左边出去，最近的路是从聚八仙穿过去，绕到轻红阁边上，再从假山边出百芳园进正院。

    可是七娘子却兴致盎然地拉着立夏东游西逛，经过聚八仙的时候，还采了一捧未谢的琼花，直走到了万花流落边上，与立夏指点着池子里早开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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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的荷花花期晚，虽然进了五月，也只开了几支，大朵大朵的红白荷花，孤零零地矗立在万花流落里，透了几分寂寥。

+ K& c. W( ^* |, U) D' g, t4 e+ }    眼下正是执事们吃晚饭的时候，园内冷清无人，乌压压的黑云压在了夕阳上空，只有一星半点暗红色透出来。园内又还没到点灯的时辰，连迎面而来的人是谁，都看不清。

8 f& t* _8 o& n% U- L  ]    立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倒是七娘子兴致很好，一边走，一边问立夏，“怎么是你送东西过来？白露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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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姐姐说，我也该学着待人接物，出来办事了。”立夏小心地回答。“您仔细脚底路滑。”池子边的青石路，总是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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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嗯了一声。

8 s6 g8 ?3 P! z( j( N    “白露这个人，倒是谨慎。”她似乎是自言自语，“懂得避嫌这两个字的涵义。”

6 T1 [: K" _" T5 o% d    立夏浑身发冷，不觉细细颤抖了起来。

3 }4 d- T: Z7 P) M( S8 S* I% m, }* _. c    七娘子忽然要到小香雪用晚饭，又把白露打发了回来，让自己过来……要说只是心血来潮，连她都不信。

    七娘子又拍了拍她的手，“你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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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L- z2 }4 l6 m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花树下，又透着坚定。

+ @. A# S) t0 x1 s. u' l" ]    “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哪一个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七娘子的声音里，渐渐透出了疲倦与无奈，“白露是大太太屋里出来的，有时候……总是不大方便！”

& S" ^( E5 j, W* Y/ U& {    立夏品味着七娘子的软弱，一瞬间，心里就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

/ i% o( |9 b7 H/ k    “我不怕。”她斩钉截铁般地说，“凭您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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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Z- |8 g# S" W; q  c* L" e    七娘子能把她从南偏院带到正院，就能把她从正院打回南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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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她能依靠的只有七娘子，所以七娘子才一直提拔她、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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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时候，她决不能退缩。

    七娘子欣慰地笑了，她紧紧地握住了立夏的手。

    “二太太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她细细地对立夏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大太太是不能把她怎么样的，这一趟上京，其实还是为了搬救兵……就算许夫人真的派了人来料理二太太，怕是最多也不过把二太太带到京里去。”

    二太太如果去了京城，大太太身边，一下就少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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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u! s/ `0 n4 E) X$ E# w    如果再成功地卡住了三娘子的亲事，卡住了四姨娘的喉咙。大太太在这个家里，就没有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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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时候，七娘子想的就不是如何立功，而是如何自保的事了。大太太少了对手，自然也就不需要她在九哥身边出入……她的日子就会难过起来。

" p  x  x. b! ^/ j    所以说，一个人的算盘如果打得太精，很容易就会让身边的人，有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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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8 u& m" j7 F" Z& C) |" E8 a    如果大太太对她的好能少些功利，多一份真诚……

# s2 S& A* H- i/ W    七娘子不由失笑。

: k1 V5 Q9 O% G, V! D% g4 U; G- h! I    又想起了初娘子。

    不论如何，大太太的心肠还是软的，只是小气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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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A, J3 G' s0 I3 C) W8 m- X    只要大太太还有劲敌，她就能一点一点，和大太太培养出情谊，成为大太太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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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惆怅的声音还回荡在七娘子耳边。

    “我一向很羡慕大姐姐！可又怎么都学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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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这样的庶女，羡慕的无非是初娘子的夫家。

! ?4 q! v# N7 R- d' Z    七娘子目光渐渐迷蒙了起来。

    不求家财万贯，只求人口简单，平实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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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p. y" o( C2 [( E' Y* k7 U    大太太总是有能力如了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5 @2 z: ?+ o$ S    不知不觉间，溪客坊已然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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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芳园内的万花溪，经过浣纱坞就换做了暗水，在假山与青石路底下流着，到了溪客坊，便汇聚成了一渠浅浅的荷塘，环绕着小小的院落，再汇入万花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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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1 _+ u5 i  N: O9 C! a4 c# Q    溪客坊和小香雪颇有几分相似，与外界都是靠一条小小的青石路连接，不过溪客坊的这条路，架在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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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w& q& `, X5 S' d+ z, T- Y: X    七娘子把手中如雪的琼花交到立夏手上。

& z- ]1 L6 h! ^; Y    “把这捧花放到院门前，动作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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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接过话，左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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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客坊在百芳园西南角，背靠万花流落，附近的院落，多半都是空着的。

    在深重的暮色里，就算是两个人迎面撞见，恐怕都认不出来。

* `9 ^) K7 @5 W" {    立夏轻盈灵巧地踱到院门前，弯腰放下了琼花，转身气定神闲地走回了七娘子身边。

/ Z9 Q' j8 C4 n& s" e  ?8 x% u    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1 c: {6 }1 T% {/ S5 ~, s    七娘子又想到了九姨娘对立夏的评价。

2 m3 o, n, n2 q6 U( u+ j% }7 g    “胆大心细，遇事镇定，又有良心。将来，是你的好帮手。”九姨娘的声音，嘶哑中透着虚弱，虚弱里，暗藏着满足。“到了正院，不要吝惜，要好好地提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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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T6 `1 [( l1 P* ~1 \/ N( e. |    她就转头看着立夏的侧脸，微笑了起来

    “再说，我们都是庶女……”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虽然平时难免争斗，但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踩她的。”

1 E& x# r2 F( O$ s6 E, }    一个人对朋友的态度，并不能证明她的为人。

    只有对敌人的态度，才能体现出她的人品。

    虽然这道理并非人人都能说得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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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3 S5 T; t    对敌人尚且如此，对朋友，就不必说了。

, Y: ^8 ]$ T: U* [; e) @    立夏也扭过头轻轻对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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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穿过百雨金，从假山脚下转出来，进了正院。

    正院里正点灯，捧着巨烛的婆子丫鬟来回穿梭，映亮了半边院子，和百芳园的冷清相比，这里热闹得多了。

    人们来回走动的时候，见到七娘子居然在这个时候从百芳园回来，都不免奇怪地看她们几眼。

( X( S, A6 ~4 P. w3 I/ v' X/ p4 u    从头到尾，立夏的脊背都挺得直直的，脸上也带着徐徐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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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刻，她看起来居然很有七娘子的味道。

26、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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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对小香雪留饭的事，没有多说什么。

    她都不发话，立春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不中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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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l( n9 J( P$ \" Z    七娘子年纪小，去小香雪荡荡秋千，也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七姨娘母女一向与世无争，虽然比不上大姨娘、五姨娘与大太太亲厚，但一直也没有给大太太惹出什么麻烦，大太太看她们，还是很友善的。

    倒是九哥抱怨，“这么晚才回来，野到哪里去了？又让我一个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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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8 w' g9 K* b) S1 O    立夏心中一跳，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是视线却不由得调向了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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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今天做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吃里扒外能道尽的了……要是被人知道了，恐怕回到南偏院，都是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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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有一丝抱歉：九哥一向习惯了热闹，现在大太太和五娘子不在，他的确寂寞了很多。

    “下回我只是去荡秋千，就不在小香雪吃饭了。”她笑盈盈地许诺，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样的从容、稳重。

    听到秋千，九哥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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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2 U$ P+ ~7 \' t! ^( s& q    他还没开口，王妈妈就发话了，“大太太在家的时候，要荡，您什么时候都能去荡，大太太不在家……您就想都不要想！”

    九哥一扁嘴，就要闹起来了。

    “难道九哥要等小香雪的秋千被拆了，才能死心不成？”王妈妈黑了脸，不轻不重地说。

, W% l* [2 j5 I2 U% |    虽然王妈妈对九哥一向客气有加，但她的性子摆在那里，九哥还是很有几分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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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 q0 |5 E3 j3 m* m" }    七娘子左右看看，笑了笑，转身进了东里间。

    白露斜靠在窗边的红木圈椅上做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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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I! C: z2 \+ N; s/ O1 G    “七娘子。”看到七娘子进来了，她忙笑着起身招呼，又伸手去摸茶壶，试探茶水的热度。“七娘子回来了。”

: f. A/ _% y2 w* I  A1 f; |1 |    “哎。”七娘子眉眼弯弯，难得地把笑意表露在了脸上。“在小香雪荡秋千，弄得一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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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中元，去小厨房要水给七娘子洗澡。”白露就放下针线，出门喊了两个小丫头出来做事。

( P1 o  T5 ?! z  O4 S    返回来，又笑盈盈地把手中的针线亮给七娘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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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您做了个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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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c* g: S# G    这是很鲜亮的活计，红绫上绣了大朵大朵的桃花，不论从构图还是手艺上看，都十分出挑。

    “白露姐姐有心了。”七娘子和她相视一笑，彼此之间，洋溢着无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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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e8 y2 n# @# o: _0 ^    立夏却没有留意。

    要是搁在往常，她心里多半还是会有些不高兴。

    毕竟和七娘子一道从南偏院挣扎过来的人是她。

    白露又是这样迅速地就得到了七娘子的信任和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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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今天，她的心思全放在了那一捧琼花上。

% r0 G8 P* {( z" [    如果、如果这事闹腾了出去……

, A9 D# O1 z/ H; F4 ]( w& `    立夏就有些魂不守舍的，七娘子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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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喊我什么事。”她忙露出了微微的笑，“想到了七姨娘屋里的好菜，就不由得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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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 H6 _+ b9 U, s    已经学会掩饰了！

    七娘子笑着说，“叫你帮我洗头。”

    白露瞥了立夏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又凑到灯前，仔细地穿针引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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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9 b6 ^, \8 ]# C* ^  Z* v5 ?5 v    立夏服侍七娘子擦头发的时候，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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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7 B/ g( c6 f) }    这孩子现在才知道后怕。

    “不过是个老妈妈！”七娘子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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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里，又浮现出了熟悉的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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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就想到了几个月前，刚到西偏院的时候，她们下了学，在甬道口等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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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M" o3 H# m/ L6 k. J- A    当时七娘子也是这样轻声细语地对她说，“不过是个小姑娘！”

    五娘子虽然不喜欢七娘子，但终究还是没能让她吃到什么苦头。

    她挺直了脊背，“是！”

7 Q9 s$ P' n6 P& P- n    四房一直风平浪静，那捧琼花就像是被风吹走了一般，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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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反而减少了外出的次数，成日里只是呆在溪客坊，侍弄一渠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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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每天都要在早晚课程里，和三娘子、四娘子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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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b9 H- d  o; |; W5 {5 q    三娘子脸上还是那喜气盈盈的样子，但绣花课上，常常住了针线，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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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里透着的三分勉强，任谁都看得出来。

% }6 l' d; q& ^5 C4 ^    反倒四娘子一直冷冰冰的，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3 J$ J0 {% Z; y4 y. t" J    早上的启蒙课里，先生终于读完了女四书，开始教《声律启蒙》。

    课程要比女四书有意思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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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7 m0 D% D4 L    三娘子、四娘子和七娘子听课都明显认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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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z: d! J' @( s$ q    只有六娘子还是呵欠连天。

# [8 {" V! m+ Q1 d    七娘子还在临卫夫人的字，先生就叫她仿着卫夫人的意思，抄一遍声律启蒙。

    这是大工程，上课下课，七娘子都一边听，一边凝神静气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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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j& G$ ?1 X! n& r* W5 ^    六娘子就更无趣了，往常还和七娘子说些闲篇，现在只好睡觉。

    三娘子得闲了，也常常来看七娘子的字。

$ i8 T  r) M/ h. t    “茶对酒，赋对诗，燕子对莺儿。栽花对种竹，落絮对游丝。四目颉，一足夔，鸲鹆对鹭鸶。半池红菡萏，一架白荼蘼。几阵秋风能应候，一犁春雨甚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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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已经抄到了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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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看了，笑盈盈地问七娘子，“七妹总不会私底下也才读到声律启蒙吧？”

    问得像是随意，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七娘子，透出了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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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O0 X! c+ ~0 g0 O  V    七娘子有些纳闷，“也读些诗词歌赋，志怪小说，都是解闷用的。”

- q5 v9 s! i9 ^; G" L: p4 P    “要多读些书才好。”三娘子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四娘子，“四妹平时绣花之余就是读全宋词，已经读到张先了。”

8 ]8 q: q+ @, a$ T4 L9 ~: j% f    说着就叫四娘子，“你昨儿读的那首词是什么，怪好听的，背出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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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5 L+ q4 y    四娘子根本没有搭理三娘子，三娘子也不着恼，想了想，背给七娘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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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汀苹白，苕水碧。每逢花驻乐，随处欢席。别时携手看□。萤火而今，飞破秋夕。旱河流，如带窄。任身轻似叶，何计归得。断云孤鹜青山极。楼上徘徊，无尽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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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听到她们在说诗词歌赋的事，早就昏昏欲睡。

/ D7 Q2 H: b0 O( ~/ W    七娘子心中一动，望着三娘子，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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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也冲七娘子笑，弯弯的眉眼里，喜气渐渐淡去，现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七妹妹闲着没事的时候，要多读书。”她看了六娘子一眼，“父亲最喜欢满腹诗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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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1 V, X9 [% }7 n    七娘子回去借了九哥屋里的全宋词来看，找了许久，才知道原来张先的这厥词，就叫做《忆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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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y# i8 U* _% t) s    六月里一天，二娘子身边的小寒到西偏院来找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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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0 Z2 j$ k) w) K, ^) ]    两个人嘀咕了半天。

    七娘子写完了一百个大字，去净房洗了手，出来和九哥对坐着吃早饭。

$ |% H7 N# ?% W9 p- B4 c3 W2 X    早饭很简单，不过八色小菜，两三样粥水。九哥挑了黑枣粳米粥喝了半碗，很是艳羡地看着七娘子。

2 Z. w; O2 j+ T- }5 I0 Q( W8 D' O    “七姐，你怎么每天都起得那么早！”他满面的羡慕。

5 v" b( d* s# T    九哥年纪小，还是很爱赖床的，每天早上都要小雪、处暑千方百计地哄起来，也不过是吃个早饭，就要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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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笑着看了九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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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 Y& X- V! V- c& `    “因为我勤快。”

    七娘子虽然还是小孩的身子，但脑海中属于成年人的意志力，却一直未曾失去。

- |/ f# E$ _% `2 R6 b    王妈妈结束了和小寒的对话，面色如常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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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也要多和七姐学学。”她笑着说教了起来，“可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折腾了。等到八姨娘肚子里的弟弟出生了，更是要给弟弟做个表率！”

9 X8 }/ R7 a, r6 p4 h  Z# a) J" l4 ^    九哥撇了撇嘴，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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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性子虽然不算太骄纵，但也决不平易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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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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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对七娘子使了个眼色。

    七娘子又喝了一口清豆浆，便起身拿起手绢，揩了揩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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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d2 O# T+ H  N. Q! o, V    “九哥慢用。”她笑着说，“我要换衣服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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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就进了东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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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和白露已经打点好了衣服，准备给七娘子换上。天气渐渐热起来，丫鬟们身上早换了纱衣，七娘子也脱了家常穿的绉绸衣裤，换上了淡黄提花府绸短袄与暗紫莨绸百褶裙，随手翻开了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等着王妈妈进门。

    王妈妈走进屋里，看着七娘子，就不由得欣赏地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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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p5 e6 K+ T4 w9 I" L8 m3 u    长长的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耳边，虽然年纪小，打扮得却是一丝不苟，低调中透着华贵，看起来，要比跳脱的五娘子，更像是正院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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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v/ y% u8 A1 f6 c    “七娘子，”她笑着开口，语气却分明透了几分急迫。“有些话，想问问您。”

    白露和立夏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退出了东里间。

    七娘子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略带惊愕地冲王妈妈挑起了眉毛。

( L* v3 _" m- v$ n6 k0 y. P2 w    “王妈妈请说。”

    她的声音清脆宁静，就像是三月底的寒涧水，透着清凉。

    王妈妈注视着七娘子，缓缓道，“七娘子想必不知道……昨晚李老爷上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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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p8 V) n1 V! {- n: F    她口中的李老爷，自然是江苏布政使李文清。

4 ~& [. K7 m! _& e: {+ p    李文清和大老爷一向是过从甚密，一个月总有十多天要登杨家的门，七娘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王妈妈。

    王妈妈继续说，“临走的时候，他对大老爷提起了三娘子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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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 @; ?8 x7 a  J% j0 p( q    大秦规矩，两亲家是不会当门对面地提亲的，总是要托了保媒的人上门，才好说话。否则若是不遂意，两边都闹得尴尬，反而影响了交情。

: X3 b9 s4 U- ^0 D% P    七娘子很惊讶。

    “这可不合规矩呀！”她难掩迷惑。“哪有两亲家当面说这种话的！”

    王妈妈看着七娘子眼底不加掩饰的惊讶之情，就放柔了目光。

( }2 r- r7 n8 [; S( r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是演戏，都演不到这么逼真的。

    自己话一出口，七娘子眼底的惊讶就漫上来了，如果她对这事有一分半分的了解，反应得都不会这么快，这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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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七娘子，正院这边，恐怕还被四姨娘和二太太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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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v; e$ C( Q& ]4 U: ?    不论告密的人是谁，都不会是七娘子屋里的人……立夏的父母都是浆洗处的人，老实巴交的，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白露虽然不是自己这个派系的，但也是梁妈妈的干女儿，无论如何，不会歪到四姨娘那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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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究竟是谁给四姨娘提了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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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Z# J  x! q6 o! X    王妈妈的心事，陡然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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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爷倒不是为自己的儿子提亲，他提的是福建布政使王家的三儿子……”她漫不经心地说，思绪已从七娘子身上转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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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c. G0 d" G5 Z5 T# n- M0 m    七娘子不由微微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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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经略江南，手底下管着江苏、浙江、福建三个省份，虽然在苏州开衙，但不代表他对福建、浙江就会放松。不论是浙江的刘家，江苏的李家还是福建的王家，都不敢怠慢了大老爷，平时常常派人来请安，刘大人和王大人每年都要到苏州来见一见大老爷。所以，杨家人对王家并不陌生。

    王家是福建世家，虽然福建比不上江苏的富庶，但到底是南方富饶的地方，民风和顺，多年下来，王家家境也是很殷实的……不过，和李家不一样，王家的子嗣也很单薄，长子次子都早夭，现在最长的反而是庶三子，嫡四子与嫡五子年纪都还很小，庶三子今年也不过是十六七岁，身上还没有功名。

" X. V( i9 l; G6 G    王家三少爷和三娘子，倒是从身份，从前程，从受宠的程度来说，都是很相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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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少爷虽然没有功名，但是现在王家年纪最长的儿子，当然受到王老爷的看重，以前也曾多次随王老爷上门拜访，大老爷、大太太都是见过的。他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一直在嫡母膝下养大，据说，王家家风严谨，家庭和睦，嫡母对他的关心，并不亚于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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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d: L; c& i  L6 `    虽然王家的品级比不上杨家，但是三娘子只是偏房庶女，没有在太太膝下成长，是以三少爷和三娘子的身份，倒算得上相配。

+ x9 m$ ]0 e/ P" O0 x; \* @" t    这门亲事虽然说不上最好，但是也要比大太太给三娘子说的亲事实惠得多，是肯定的了。

    三娘子过门后，头几年是难熬了些，但只要王家三少爷能考上功名，将来以王家的势力谋个外放，她的日子也就会轻松起来了。

    看在杨家的面子上，王夫人也不可能太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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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M% |0 ?8 S: y    七娘子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9 _# e3 [; g0 j$ t& Z3 r    四姨娘为了这桩亲事，怕是也费尽了心思吧。

" }( W% m% }: C+ o    王家人远在福建，今年无非就是年初路过苏州而已，她是怎么联络上王家，又怎么让王家托了李家上门提亲的，真是个谜。

    王妈妈也想不透。

  y+ g5 w3 W1 q    “原本以为是李家……这样看来，你当时是听错了几句，也是难说的。”她眉宇间现出了愁容。“不过王家都托了李家上门来了，恐怕四姨娘的伏笔打得很深，就算太太在家，一时之间怕是也拿不出应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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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本人对三娘子虽然不会有太多好感，但也没有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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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七娘子的偷听，王妈妈在这件事上，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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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7 m7 t* r    大太太也不能为这事惩罚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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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王妈妈来说已经够了

    只是没想到四姨娘的动作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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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x- N7 m) Q( M& G# p3 `    王妈妈不禁皱眉。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聚八仙里开得团团如扇的琼花。

, z) u. a% @  E' t+ E  D, i    到底是谁传出了消息，让她的一番盘算，大多落到了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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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9 d' ?! q# J- I4 K    至于三娘子的亲事……都托了李家，说到了大老爷那里，看来，是已成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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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四姨娘的果断。

    不过，三娘子的亲事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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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g9 Y  t    七娘子不由得看向了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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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Y( \+ H) D    王妈妈也跟着她的视线，扭头望向了门外。

& A* ?2 J: s# w1 z    小雪正弯下腰与九哥说悄悄话，九哥小小的身影，倒有大半为阴影笼罩。

27、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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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上门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杨府。

" r; s% P6 G/ N$ P; k" T! A 　　“据说王家在福建的园子，要比百芳园还大。”六娘子和七娘子咬耳朵，“从园东头进去，要花好半天才能走到园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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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芳园就已经不小了，王家人口少，住着的地儿却比百芳园还大，可见家底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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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Q( l  w6 u6 a 　　“三姐好福气。”七娘子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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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庶女，唇亡齿寒，虽然平时不友好，但是总还是希望三娘子能说个不错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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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托了李家做大媒上门提亲，就算杨老爷心里想着大太太，把事儿拖到了大太太回来，碍着李家、王家两重面子，大太太还能说个不字？

　　王妈妈早就把第二拨送信的人派出去了。

! ~- o! s7 \1 `' W3 B# P1 S 　　古代交通不便，从苏州到京城，就算是最快的马，也要跑上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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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3 |. V0 ] 　　更别说大太太还要往回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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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一回，小一个月，四姨娘若是能磨得大老爷点了头换了庚帖，那亲事，就是铁板钉钉，出不了什么波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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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Z5 m. o5 O* f 　　三娘子见了人，就格外多了分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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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姐妹们不会说什么，但是有脸面的管事老妈妈们，难免就要笑着打趣，“到了说人家的年纪了！”

3 ]- _% h, @* ]9 K, s: W/ W　　随着这门亲事说了出来，四姨娘、三娘子的脸面，也渐渐地重回了当年的显赫。

　　毕竟，大太太膝下的庶女初娘子，虽然也是嫁到了殷实的人家，但论门第，可是要比福建布政使低了不少。三娘子身为庶女有这个脸面，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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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黑了几天脸，笑容忽然又多了起来：大老爷虽然这十几天常去溪客坊，但在亲事上，却一直没有松口。

　　本来也是，两家联姻这样的大事，没有主母在场，怎么好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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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自以为这门亲事万无一失，却也不想想，王家在福建飞扬跋扈……就好像土皇帝似的，上个月太子长史郑长青的亲弟弟郑长春，只是犯了点小事，他们就闹得沸反盈天的，又是说郑家欺行霸市，又是说郑长春好色无行，把郑老爷气得吐了血……老爷那样谨慎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就在亲事上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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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3 f  q& M0 ~) s5 B' C1 [  r: J3 L, X　　王妈妈和立春说这话的时候，就有一点得意。

　　因为七娘子对这里头的争斗一清二楚的关系，王妈妈和立春，有时候就到东里间来说话，避开了九哥的耳目，又能和他呆在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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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九哥出出入入，都是王妈妈陪着，王妈妈偶然走开的时候，立春也必定呆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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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是小雪还是处暑，都不能沾手九哥的饮食。小厨房曹嫂子做出来的菜，是立春亲手从厨房拎到西偏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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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在亲事上如了意，就可能把手伸向九哥。但正院里里外外被大太太经营得就好像是一个铁桶，她要伸手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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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3 ~, ]$ t( [. z- k1 [ 　　现在已经是六月末了，大太太随时可能动身回苏州，上回捎信回来时，已经暗示了，平国公许夫人，可能会与她同路下江南，到扬州拜祭许家祖坟。

　　居然请动了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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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虽然现在在京城扎根，但老家却在扬州，现在扬州还有族田、族人，除了陪葬静陵的几代平国公之外，家里历年来有什么生老病死的事，也都是要回扬州安葬的。

2 Y( f/ n% b' q8 z- k2 P/ M 　　大太太自从嫁到杨家，就远离京城，多年来都没有可以走动的娘家人，现在许夫人难得到江南办事，当然要在苏州多住上一段日子，大老爷不但修书请大太太转致邀请，还给平国公本人去信，请许夫人务必要到苏州做客。许夫人到苏州落脚，是肯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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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娘家人撑腰，大太太的底气就足了，二太太到时候，恐怕都要吃个挂落。想不到许夫人这么疼爱妹妹，千里跋涉，就是为了给妹妹撑腰。

　　就算三娘子的亲事说成了又如何？从聘礼到陪嫁……多得是落四姨娘脸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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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 D" F9 ]- m4 G8 Z 　　王妈妈渐渐的也就不把这事放在心里了，平时里里外外，都在操心九哥的安全。连大老爷叫九哥去外书房教他读书，王妈妈都厚着脸皮跟到了外院去。

6 P7 N1 X  m! |4 p 　　姜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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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大太太在，还好，多的是借口回绝了这门亲事。王家虽然和杨家走得勤，但杨老爷未必就很看得上王家的行事做派，大太太说上几句，也就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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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O$ J( Q5 f 　　大太太不在，正院是没有人可以在这件事上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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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K, [$ R( @' I  ] 　　倒不如潇洒一些，索性就让四姨娘上蹿下跳地忙活去，在大老爷面前也卖个好，叫他知道正院对三娘子，是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一心一意护着九哥，就是护住了大太太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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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护到了大老爷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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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又不是傻瓜，不会察觉出一些不对么？正院的人虽然把九哥看得紧，但也从来没有紧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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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t: g1 Q9 n, W3 O# M% z 　　这就给将来对四姨娘发难，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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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B5 |* _9 _; y. p0 r 　　王妈妈私底下、甚至还查到了二太太和王家、李家来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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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里王家人经过苏州的时候，几个盐商请客，二太太是有请必到。那时李家人倒也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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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是沉得住气了，足足过了几个月，才把这事儿闹到了大老爷跟前。”

3 I# e/ B0 \1 D8 r/ f3 y# D　　立春附和着王妈妈。

- F8 e$ R$ k, ]8 ^ 　　七娘子就抬起眼，笑着问了一句，“王妈妈，太太对这事儿，您觉得会是怎么个意思。”

　　“这还真说不好。”王妈妈对七娘子的态度，已经多了几分随意。

　　虽然没有以前的规矩恭敬，但就是这份随意，便证明了王妈妈已经对她卸下了少许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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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是有些渊源，当时七娘子就是被她带到正院的……这几个月来，又一起经历了这些风风雨雨，很容易就有同舟共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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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大太太在京城，也会为三娘子物色亲事。虽说一个庶女的亲事，也不算是什么，但能嫁到京城，却要比嫁在江南好。”王妈妈就沉吟着为七娘子分析。

* l/ R, J$ U% s 　　七娘子年纪虽小，但是人很机灵、沉稳，虽然有时候还有些不合时宜的傻气，但却能让人放心。

　　多教她几句，她在大太太跟前也就知道该怎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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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家在江南人脉已经够广的了，京城却只有几门亲戚……”王妈妈点到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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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s: s, T1 M6 z 　　七娘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京城权贵不少，多的是位高权重，庶子又多的人家，随便找一个家庭复杂一点的，把三娘子嫁过去，大老爷能说什么？京城里的权贵，可都是带着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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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e  m! x9 Q! r0 h3 { 　　能结交上一门新的亲家，是杨家的好事，但三娘子远离娘家，京城规矩又大，嫁的还是庶子，吃苦，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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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W' z  O. K  d 　　毕竟是嫡母，要拿捏庶女，多的是办法。四姨娘再得宠又如何？大太太毁掉三娘子的一生，易如反掌。

! k$ T6 V: a5 v9 M: ?$ b 　　七娘子只好在心底安慰自己，“到底是心软的，不然，也不会给初娘子说了那么好的人家。”

　　王妈妈看她有了明白的样子，又点拨，“太太这时候要是来信，也说了一门京城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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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老爷就算是再喜欢三娘子，也要顾及大太太的脸面，至少要等她到家，再来安排三娘子的事。

1 x- `* ]* d. g7 B 　　王家上门提亲，只能说是四姨娘在这场角力中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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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j. j& f 　　想必是费尽心机，才能在大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安排人上门提亲。

　　“四姨娘的运气也好，”王妈妈犹自感慨，“这当口，太太偏偏就不在！也亏她能把媒人安排到这时候上门！”

  a; J. m: }. w　　是运气好吗？

3 s9 V/ Y/ P% p+ \, i! q) V2 I 　　七娘子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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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u* @% Q5 Y7 K1 f' l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四姨娘在九姨娘病重时格外的殷勤……一直让她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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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四姨娘就已经布下了自己的局。

　　大老爷虽然还经常到溪客坊去坐坐，但已经很久没有留下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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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g  H8 p 　　三娘子虽然还是那含羞带怯又喜气洋洋的讨喜表情，但背了人，却时常发呆。连早上的课，都只是低头划拉着纸面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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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对三娘子就有了三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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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娘子也和七娘子窃窃私语，“虽说是门好亲事，但等到太太回来了，能不能成还是说不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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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3 q% T+ h$ `! ?7 ?& B　　也是有些同情的，“四姨娘怎么还不加把劲——这可是一辈子的事，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在乎再多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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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虽然还是很少出溪客坊，但禁不住百芳园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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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3 ?6 P; Z+ |$ b 　　大太太不在，姨娘们都深居简出，七娘子去小香雪荡了几次秋千，也没有遇到别的姨娘，只有两三次在回正院的路上看到四姨娘的身影，或是在赏花，或是在观鱼，脸上怔怔的，写满了心事。

1 ~) R% `7 M% \; y$ Z% O 　　“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王妈妈很不屑，“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以为自己是新来的通房，能凭美色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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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姨娘虽然都有了要说亲的女儿，但的确还是风韵犹存，别有一股楚楚动人的姿态。倒不至于像是王妈妈说的不自量力。

　　不过大老爷这几天都很少进后院，她的确是把俏媚眼抛给了瞎子。

6 F9 W; j8 @: f% d+ b( y& f  s 　　快到七月的时候，大太太的回信也到了。

　　信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六月中旬已动身回乡，不过会先陪着许夫人到扬州祭拜先人，再和她一道回苏州。

: O- x# I/ V6 Z2 |! O" q 　　三娘子眉宇间顿时多了几重心事。

1 Y( R7 U/ E* \; o& R( m% u 　　王妈妈也犯着嘀咕，大太太没有特别给她送信，不由得让王妈妈有些提心吊胆，怕是失去了大太太的欢心。

　　七娘子倒是没有别的想头，只是越发细心地照看着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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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早上她都和九哥一道出门，下了学也不再与六娘子同路，而是等了九哥一道回来。

　　对这样严密的保护，九哥有些不适。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嘀嘀咕咕的，却也品味出了一些意思，很少出西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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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当值的时候，会把他带到东里间坐着，自己和白露说些闲话，一道做针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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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和九哥就头对着头练字。

　　“到底出什么事了。”九哥看立春坐的远，就低声问七娘子，“连小雪、处暑，都只能在屋里服侍，晚上要立春和王妈妈轮流上夜？”

　　七娘子只好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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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l5 P: F6 U( t 　　“什么都不告诉我！”九哥有些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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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小。”七娘子无奈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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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知道得太多，对他没什么好处，虽然他也是人小鬼大，超龄早熟，但是小孩子心事太重了，就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再说，就算九哥知道了四姨娘和二太太的事，也不能多做什么。他对这两个人，本来就够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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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H: g- ?# ^6 y) X 　　“你与我一天生的！”九哥鼓起了脸颊。

　　“那我也还是你姐姐嘛。”七娘子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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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瞅着她一会儿，怏怏地低下头继续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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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一向很重视九哥的教育，不但经常把他叫到外院去说话，最近还时常到西偏院来查看九哥平时有没有好好读书。

9 I/ h/ F) e/ |" s, ]1 c" d 　　“杨家虽然富贵，但若是你不能中举及第，这份富贵，终究也要被人夺走。”他在西里间训诫九哥，声音都传到了东里间。“别仗着你娘宠你，便不知天高地厚，只顾着玩乐。得了闲，在先生讲课之前，先把四书五经背下来，免得到时候先生又和我告状，说你学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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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a* Z/ z6 e& ?2 z' o　　七娘子听得是暗暗心惊。

$ @1 D$ @1 t% E5 J# [$ u, z1 B9 ? 　　大老爷虽然严厉，但说的的确是至理，杨家只有九哥这株独苗，别看现在富贵滔天，要是将来九哥没能入仕，这份浮财能守得住三分四分，都算是很好的了。杨家的未来，就着落在九哥一个人手里。

　　但是他怎么忽然就对九哥这样关心起来了？

　　倒不是大老爷冷漠，只是他总管江南，手中千头万绪，很少有心思把目光放到后宅。尤其是这几年，朝中大皇子和太子争斗得激烈，坐在大老爷这个位置上，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费着思量。七娘子进正院也有四五个月了，之前的几个月，大老爷不过是问问九哥的身体，偶然把二娘子、三娘子叫到身边吟诗作赋，享受天伦之乐而已。

　　王妈妈对此却处之泰然，只是一个劲儿的附和大老爷，叫九哥用功读书。

　　她肯定没有把七娘子偷听到的内容告诉大老爷……七娘子是正院的人，就算她当面对门，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大老爷说了，也都是往四房头上泼脏水。没有真凭实据，谁都不会贸然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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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O" v3 D, L/ m& w% U 　　七娘子又想到，每次二太太进杨家，大老爷都要把九哥带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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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就理解了四姨娘的紧迫感。

　　大老爷虽然对三娘子十分舍得，但根本上，他心底最重视的还是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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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是正院的儿子，越过大太太谈三娘子的亲事，无疑是让正院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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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B) Y3 y! p  K; \, ^ 　　让正院没脸，就是让九哥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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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6 ^" d- Y+ L　　许夫人又要和大太太同船回来。

　　三娘子的亲事，恐怕大老爷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松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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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脾气越来越坏，虽然没有当着姐妹们的面发脾气，但百芳园里已有好些丫鬟婆子得了不是，非打即骂，落了好大的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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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a4 p& n! K. ^- w' r 　　七月初，她忽然又受了风寒。连着几天请医问药，都不见好，进了七月三日，竟发起了高烧。

28、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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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 b5 C8 O+ n, H% f7 v 　　“这一病倒是下了本钱。”王妈妈和立春咬耳朵，“请来的几个相熟的医生，都说是忧思郁结，又受了风寒……”

　　大老爷只要是真心疼爱三娘子，怎么都会有些触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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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当晚大老爷就难得地在溪客坊过了夜，溪客坊的灯亮到了三更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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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老爷就让人去寒山寺给三娘子与王家三少爷卜吉凶。

　　一般到了卜吉凶这一步，亲事就算是定了，没有谁会不识趣到在这种事上卜出个凶兆来的。

+ L# e5 q$ J* U' o; W" C 　　两家再往来了一两封书信，虽然因为大太太不在，媒人没有登门，但亲事已经是铁板钉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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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E& P9 u. A" y 　　三娘子这几天都没有上课，在家养病。连乞巧节都没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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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F  I1 R% Z3 J# U 　　几个姐妹也都去看过她了。

% ~7 P0 P% A! \' F 　　七娘子还是第一次进溪客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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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5 ?& E2 o% L, z+ D 　　溪客坊四周都是曲折流动的水渠，在炎炎夏日，屋里也是一片清凉。荷花开了一池子，小丫鬟们弯着腰在池边采莲蓬，嘻嘻哈哈的声音，都传到了屋里。

1 B- M& \; m" U, \3 ^3 @) B 　　三娘子就半躺在床上和六娘子、七娘子说话。

( y( Z% n' c8 F; w1 k+ J 　　“二姐姐早上来看过了。”她语调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眉眼盈盈，虽然犹带病容，但已是有了少女的娇媚。“下午六妹妹、七妹妹又来看我，溪客坊好久都没这么热闹啦！”

　　三娘子这一病，倒是把整个人都病得从容了起来。

　　王家虽然不算是最理想的对象，但比起大太太可能找的人家，到底还是实惠贴心的。

: t* _7 x8 |. [5 d 　　七娘子就留神打量三娘子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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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客坊很小巧，三娘子、四娘子都住在侧屋，两姐妹就如同现在的九哥和七娘子，一人占了一边屋子。

　　长年累月这么住，小了。

$ V- K; g  K! I( a; i% c6 ^- X 　　屋内却布置得很淡雅，虽然件件都不便宜，但也不像是七娘子想的那样艳俗。临窗的书案，甚而要比二娘子的书房还乱了些，书案边的青石砖上层层叠叠，磊了无数的书。

　　就连七娘子看了都心生怜意，觉得三娘子住的实在是局促了点。不要说大老爷了。

　　七娘子若有所悟。

　　三娘子到底还没有全好，才说了几句话，就露出了倦容。

7 a  m, ?0 y# ]; t0 W) X- _7 r 　　六娘子和七娘子连忙告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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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6 R* R% h& S" {8 i 　　从头到尾四娘子都没有露面，通向西里间的珠帘，一直安安静静的深垂着，也没有一个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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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姐就这么个性子。”六娘子快人快语，“成天板着个脸，活像是谁欠了她银两不还。”又邀请七娘子。“难得今日不上课，去小香雪荡秋千吧！”

0 T0 B  N3 F( a. l1 t　　自从七娘子到小香雪吃了一次饭，六娘子就常常拉着七娘子到小香雪玩耍。

　　七娘子莞尔一笑，“九哥知道了又怨我们不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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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敢招待他。”六娘子笑嘻嘻地说，“出了什么差错，可是掉脑袋的事。”

" f/ Z6 S0 A' Z2 T( t. q　　七娘子哈哈大笑，一边和六娘子说话，一边出了溪客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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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i+ V- Z! z* b$ i) B 　　从溪客坊到小香雪，最近的路就是经过聚八仙，不过，现在万花流落的荷花开得漂亮，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看荷花，不知不觉，就撞见了八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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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姨娘挺着个大肚子，在万花流落边上怔怔地站着，身边两三个丫鬟婆子环绕，见了两个小姑娘，便笑着打招呼，“六姐、七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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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里香在百芳园的东北角，从万花流落再走一段路，就进了七里香。现在时令不到，桂花还没有开，远处只能看到一丛绿荫。

　　“八姨娘！”两人都忙笑着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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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H9 c& B7 ~* u4 C4 S$ D1 ^# D* A 　　八姨娘近来深居简出，很少出现在人前。除了上次端午露了个面，便只在七里香周围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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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上去丰腴了一些，不再干瘦得骇人，七娘子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八姨娘也是个风韵过人的娇媚少妇。

7 Q2 B$ x" d% g' ~) H; i+ E& P 　　八姨娘见七娘子望着她发呆，便摸了摸肚子，冲七娘子挤了挤眼睛，“出来晒晒太阳，屋里有些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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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是傍晚，但天气依然算不上凉爽，八姨娘身为孕妇，怎么会觉得屋内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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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A/ @; y7 C! L$ Z3 f# d% H 　　七娘子暗地里皱了皱眉。

+ m& w% j. y& d7 i; r- F 　　不过，杨家子嗣空虚，就算正院因为八姨娘的出身，对她不冷不热的，也决不会打着害她的念头。

: q# b' H: m) o3 m: u3 O. e 　　四姨娘就更不用说了，八姨娘到底是她屋里出身的，如果能产下男丁，对她有利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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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j, u2 R# M4 W: o2 g  A+ c; q% A 　　尤其是现在三娘子的亲事说定了之后……

　　两边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便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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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6 c2 L( |# T. I 　　回到西偏院之后，七娘子就闲谈似的对王妈妈提起，“在去小香雪的路上见了八姨娘，说是觉得七里香阴冷了些，出来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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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H3 A9 _" d. p　　王妈妈自己是生产过的人，当下就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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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百芳园里的事，一向是四姨娘在管，她也不好胡乱插手，免得惹来大老爷的忌讳。再说，八姨娘又是四姨娘的人。

　　“人人的怀相都是不一样的。”她笑着说。

　　不知不觉间，王妈妈已经把七娘子当成了小大人似的。

0 F! k: i' o1 b7 k' n- ^- o 　　“幽篁里就在七里香边上，不晓得二姐收到过什么风声没有。”七娘子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 |0 Y- d4 V/ X, O2 J 　　王妈妈却听进了心里。

8 w: U! L( r' ^' g; Y 　　当晚就把二娘子请到了西偏院。

　　自从聚八仙事发，九哥就再也不曾进过百芳园，倒是二娘子时常到正院来看弟弟妹妹，这趟造访，不至令人起疑。

　　“八姨娘自从有了身子，只有溪客坊来过两三次相请，才会出她的七里香。平时给她诊脉的也都是我们家走老了的良医。”二娘子痛痛快快地说，也不问王妈妈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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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1 r1 V2 B, V& j3 g, _4 U1 N9 f, } 　　她虽然是如今家中年纪最长的姐妹，但总是置身事外，一句话也不多说。

　　七娘子唯一见过她失态少许，便是在三娘子的事上。

. T1 b& z( {; H$ Y1 U) V+ O 　　“那就好。”王妈妈当着二娘子的面，也不敢说太多不堪的事，就起身恭送二娘子，“二姐不要在意，只是八姨娘产期近了，虽然我们不好出面，但也要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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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倒是面露沉吟，旋即又微微一笑，“四姨娘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她眼中的不屑之意，浓郁得可以淌出来。“她心中只有自己，就算二婶把将来的事吹得天花乱坠的，也比不上八姨娘生下一个儿子，能给她带来看得见的实惠。”

　　二娘子心底果然什么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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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九哥出事，正院就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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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太一向是刚烈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年因为没有子嗣，连家都懒得管了，让四姨娘得意了好些年。直到九哥出事，正院才重新在杨家树立起了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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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T! ]/ g; f% J9 L. K 　　如果九哥又出了什么事，大太太肯定一蹶不振，再次振作精神，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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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J; n* P" o) x 　　二太太打的是过继的主意，所以才这样积极地为三娘子说了亲事，换来四姨娘的帮助。

" U+ f/ a) _0 d- Y+ y 　　四姨娘却是一边看着三娘子的亲事，一边看着八姨娘的肚子，想要进退裕如，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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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2 Y9 f# @5 q3 n2 K 　　想得倒美！

2 \0 C( Z9 M+ ]; L' Y: O4 _ 　　王妈妈脸上就闪过了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真是个不知羞耻的……”

　　二娘子就瞪了她一眼。

　　王妈妈立刻吞掉了剩下的话。

　　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只会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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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r; `! Y$ Y. k$ F4 u0 Z: F 　　气氛一时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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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y2 L/ R* I( w7 }9 y 　　二娘子起身进了西里间，柔声和九哥说了几句话，便出了堂屋。

　　王妈妈、立春、九哥和七娘子都站在院子里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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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U% p8 d0 f' T 　　“七妹和我走一段吧。”二娘子忽然冲七娘子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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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M" a* w+ _ 　　七娘子压下心底的疑惑，上前笑着和二娘子并肩出了西偏院。

6 X' z) h+ |2 c4 B 　　已经过了初更，天色渐渐地黑了，小寒在前头为两人打灯，二娘子携着七娘子进了百芳园，对看门的妈妈笑道，“李妈妈，给七妹留着门，一会她还要进来。”

/ r) S; Z0 _5 x- F( r8 X　　看门的李妈妈就对七娘子友善一笑，低眉顺眼地应了是。

9 X$ A8 @. c5 ]9 A- k2 K 　　李妈妈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个做派，就连五娘子有时晚上想到百芳园逛逛，她都能黑着脸挡驾，摆出大太太来：“正经人家，门户森严，五娘子要给大太太留些体面，不能学了那等下贱的小婢子们，没个黑天白夜地到处乱跑。”

, W' ~; a# ^. R% F$ O　　七娘子心下就对二娘子多了几分敬意。

　　虽然二娘子处处置身事外，很少牵扯进后院的浑水里，但她嫡长女的身份却变不了，京城定国侯孙家的尊贵，也是明摆着的。最难得二娘子在这样的身份下，为人处世，却依然没有一点骄娇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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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二娘子才开口。“四姨娘太不安分了。”

　　二娘子总是这样，或者不说，一开口，总是直指核心，盖棺定论。

- q, I, m/ F" E( C6 d4 }- ^; d 　　七娘子知道现在不是藏拙的时候。

　　“二姐想除掉她？”七娘子一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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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x. R& W. C- L2 }' ]  l 　　二娘子不由得失笑。

　　“她是父亲的表妹，”在黑暗里，二娘子的口吻反而放松了些。“父亲又怎么会让她落得个三姨娘的下场。秦家威震南北，母亲就算脾气再好，家里没个人和她斗，父亲怎么会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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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p$ w& ?& o9 x) s# z) i$ B　　七娘子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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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二娘子说话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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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u! U7 \/ E  [) {7 H" z 　　大太太的几个兄弟姐妹，不是嫁到了老牌权贵之家，就是身居要职，秦帝师本人更是两任帝师，教了先帝，教了圣上，现在又大有可能出山再教太子。

+ d, v' ?$ v0 _" u, z) l+ ^ 　　杨老爷虽然也是出身世家，但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秦家自然也是有出力的……岳家势大，亲弟弟娶的又是大太太的表妹，家里要是再没个和大太太抗衡的人，这个官是给杨老爷自己当，还是给大太太当，给秦家当的？

4 f. x+ J$ `% d5 x3 C5 @9 ~ 　　四姨娘的崛起是不可避免的，而只要有杨老爷在，四姨娘顶多只是失意一时，永远都不可能太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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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O# q0 {* | 　　也正是因为看准了这点，她和二太太才毫无顾忌地兴风作浪，想要在后院闹腾出动静来。

) m* j: j) ~6 {$ J3 ~ 　　“母亲这次请动了许夫人……”七娘子说话还是半藏半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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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u1 n4 h) m/ j5 r- { 　　二娘子可以直言不讳，那是因为她是大太太的亲女儿，也很快就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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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姨此来，肯定是为了杀一杀二婶的威风。”二娘子提到二太太，就好像提到一只顽皮的小动物，轻描淡写中，含着深深的优越感。“二婶娘家不算得意，一直受制于秦家，她不过仗着母亲是续弦生的，不好摆出表姐的架子管教她罢了。等到三姨来了，她就算想再装疯卖傻，都要看三姨有没有这个心情看她卖弄！”

　　“好事。”七娘子松了口气，二太太能够打消过继的念头，对九哥来说的确是再好也不过了。

- w% |0 q, c& N0 {, E) ` 　　二娘子就笑着看了七娘子一眼。

　　在昏黄的烛光下，七娘子显得格外稚嫩娇弱，玉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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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8 q0 O) G6 C6 R 　　真是个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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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虽然还幼稚了些，但再历练上一两年，也就成熟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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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6 G5 n9 x" A2 s0 }( v 　　“深宅大院，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她放缓了语调，“尤其是杨家……娘是个善心人，当年又是小女儿，娇生惯养出来的，外祖父家，从来也没有一个通房……”

5 R3 d8 U8 E, A1 {$ q　　家庭简单，父母兄姐娇惯，就养不出大太太的心机。就算在杨家这么多年，历练出了一些手腕，但是又怎么能和幼年丧父，要独立支撑门户的大老爷比？

3 K. m# L% N9 j# H3 a6 x3 H 　　就更不要说二太太和四姨娘了，这两人的出身，虽然七娘子不清楚，但想来也都不是简单人家――简单人家，哪会把守了望门寡的贞洁女儿逼出来做妾？又哪里会养出二太太这泼皮破落户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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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E0 j% f  _0 G, F- J 　　所以大太太身边，就少不了锦囊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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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M1 ~9 q* N! [1 b# D, A 　　从前初娘子是大太太的智囊，大太太也并没有亏待她，给了她一个上好的归宿。

0 T! o/ D) i+ b1 d: \) ] 　　现在，大太太遇事听的是谁的主意，七娘子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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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接着说，“眼下娘身边，少了个为她出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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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谈论的是一朵美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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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b+ d: f7 w4 c: P 　　七娘子不由得看向二娘子。

　　在烛光下，二娘子清秀的面孔一片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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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事，或许二娘子不是不懂，只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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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W7 X7 r8 S# @" g/ ~3 S' G7 x 　　七娘子垂下头，在心底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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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r, `9 B 　　二娘子是嫡长女，她当然可以不屑。像她这样的人，又哪有不屑的权力。能把往上爬的机会递到她跟前，她还应该谢谢二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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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我……”她开了口，又不知道如何说下去。“小七年纪还小，恐怕思虑得有不周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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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劝着娘的性子。”二娘子有些不以为然，“别让她因小失大，和父亲撕破了脸。――正院要有正院的胸襟，姨娘们的阴微见识，可以弹压，就是不能认真计较。娘有时候就是少了这点清明，你在旁帮着说说话，哄她开心开心，相机出个主意，事儿也就这么过了。”

0 s6 @3 I, }: l* z　　二娘子不愧是要嫁到候府的人，说出来的话，都是透着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也的确都是至理，正院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和姨娘们争宠，也不用苦苦地在三娘子的婚事上和四姨娘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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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7 L5 h5 X4 N6 t 　　如果换作七娘子，她折腾四姨娘的手腕，只有更多。大太太在内宅争斗上，的确是逊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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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x$ T: _& f 　　七娘子就迟疑着道，“小七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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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m1 {& m2 u　　“嗯，你是九哥的双生姐姐，九哥的体面，就是你的体面。”二娘子语含深意，“娘的体面，就是九哥的体面……我相信就算我不说，你也会尽心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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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k3 B) \- O　　在二娘子面前，七娘子自觉就像是赤身裸体浸泡在寒泉中，寒意时不时就透彻心扉。

　　“找你出来说话，其实是为了五娘子的事。”二娘子叹了口气，罕见地露出了些许烦躁，“她就是活脱脱第二个娘，只是她没有生在秦家，而是生在了杨家。按她的性子，将来要吃的苦只怕是无穷无尽，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却是难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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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不好说什么，只好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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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已经经过了溪客坊。二娘子今天也选了这条远路，从溪客坊、解语亭和七里香这条路，绕回她的幽篁里。

　　“我出门以后，就更不会有人约束她……到时候，你要——”

　　二娘子话才说了一半，远处就传来了喧哗之声。

; r- j& `0 A) t' F2 B; t9 \  L 　　是七里香的方向。

29、命运

) c/ F( d# F/ E: E' f 　　二娘子和七娘子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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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r3 @1 A+ s5 y+ \ 　　“小寒，去打听一下消息。”二娘子当机立断，又叫，“把灯笼留下。”

　　乘着月色，园子里的景色依稀可见，小寒踏着青石路过去，倒也不需要灯笼。

! v# _8 N: G9 G 　　小寒就转身把灯笼交给了二娘子，二娘子和七娘子索性拐到了聚八仙附近的长椅上，拎着灯笼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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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I, F- j- J 　　月明星稀，浓重的夜色里，依稀可见流萤闪烁，远处有蝉鸣阵阵，万花流落方向传来了响亮的蛙声。

　　“五娘子的性子，你想必也摸得差不多了。”二娘子沉吟着捡起了方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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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望着蝉翼纱灯里明明灭灭的烛光，寻思着缓缓道，“五姐是个暴脾气，其实心地倒不坏，也很有韧性。只要不触了逆鳞，大家相安无事，倒也不会闹出多大的岔子的。”可惜，五娘子的脾气变幻莫测，谁知道下句话她会不会翻脸。

) d# W0 O' J6 M 　　这样的人，要是能拿住了她的性子，倒不难相处。至少她不会存着什么害人的主意。

　　二娘子一再提起这个话题，她要是再藏拙，倒辜负了她的苦心。

1 X+ z/ i! \% _. M. c) g 　　二娘子就望着七娘子欣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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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A0 S  `3 O* y0 Y5 f* f2 w 　　“我听说，端午前几日，封太太上门了。”她又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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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 S8 `7 {/ }* Y 　　不要看二娘子好像思路散漫，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其实是根本没有多余的话。

8 _2 Z2 a& F4 {& t8 d/ h2 V( l 　　先说大太太身边需要一个智囊，就是在提点七娘子，她该走的路线。

% W9 \' i3 a1 A3 l1 G. z! E 　　再谈五娘子的性子，是告诉七娘子，将来的正院，五娘子是最弱的一点，很容易被四姨娘利用了生事。七娘子应该多花心思，和她改善关系。才能让大太太在内苑的斗争上，占到上风。

7 f# p2 f+ j. J+ g7 |0 d 　　又说九姨娘的家人……

　　“哎。”七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往年都是太太打发，我没有出面，今年太太不在，谁出面都不大妥当，我就把这个人情拿来做的。免得封太太领了四姨娘的情，又是扯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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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早想好的托词。

　　二娘子开门见山，“你放心，这事我会帮你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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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此直爽，倒是出乎七娘子的意料。

　　七娘子不由得愕然转头，看向二娘子。

　　二娘子的眼神坦然、澄澈。

) w; F2 @/ D$ ]. K. o 　　“生恩难忘！”她的语调很温和。“娘在这件事上是小气了点，如果换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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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p- n$ E! X9 N5 E　　子不言父过，二娘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X8 B  L1 v" L 　　七娘子眼圈就是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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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b5 k! G1 p6 f, X 　　“当时大姐和我都小，也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二娘子就又把话绕了回来。“其实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等娘回来了，我帮着劝几句，以后封太太上门，就当正经亲戚往来，你也能时常见一见，知道一下封家的近况。就算是为九姨娘尽一份心了。”

　　到底是二娘子。

　　知道要用一个人，就要拿住她的心。

　　九哥是正院的人，七娘子为了自己的体面，是一定会为正院着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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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a" n/ b/ I' X 　　但这只是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没有什么感情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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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给封家体面，那就纯粹是看在七娘子的面子了。二娘子要让大太太松口，是肯定要下一番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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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就算老于世故，都不得不为二娘子的诚意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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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o4 x' C% g$ p+ z 　　“二姐。”她已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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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微微一笑，摸了摸七娘子的秀发，“上回给了多少银子？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

8 t# Y2 J3 H5 }2 P　　两人经过这番对话，俨然已亲密了不少。

/ r! K7 m3 v6 n( _! j 　　七娘子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手头也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王妈妈一直不曾把赏给封家的银子送来，按理，那应该是走公帐的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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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i1 ?- d  u" F　　“三十两。”她垂下头，声若蚊蚋。

　　“回头我让小寒给你送点银子去，正院的姑娘家，哪一个手头没有个成百上千两的。”二娘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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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q/ W/ T' W$ s 　　“这怎么好意思！”七娘子难免要客气客气。

& ]0 s3 |* Z1 J( K4 U9 v 　　“等母亲回来，也是要把那三十两补给你的！”二娘子拍了拍七娘子的肩头。“小寒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

　　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七里香闹起来，恐怕是八姨娘要临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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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女儿家也不好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所以二娘子才没有明说。

9 i; Z2 {1 Z1 Y  Q0 y, Z% T 　　小寒去了这么久……难道八姨娘是出了什么事儿？

　　两个人都有些焦躁。

　　七娘子也说不清自己希不希望八姨娘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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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C! ~4 I1 e: C 　　她在古代生活也有七年了，怎么不知道在古代，没有儿子的人家，处处都要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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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1 m# F1 C. j5 h& z  b& C 　　古代的医疗条件又不好，九哥虽然也平安长到了七岁，但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夭折。如果八姨娘能够再次为杨家添丁，那就是多了一重保险。
4 O: Y' f8 x" _) ]
/ O8 ~# N3 C6 Q6 Q5 { 　　可那样一来，九哥就不再是独生子了，很多本来板上钉钉的事，也许就会有了变数……

　　两个人都是满腹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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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3 j  b, a% p$ j 　　过了一会，小寒喘着气过来了。

" [6 ?6 f! |, Q% o( r( U4 g3 `' Q 　　“是八姨娘临盆……不过痛得很厉害，产婆说，恐怕是胎位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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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不由得就紧紧握住了拳头。
/ {. `. d* J3 ~1 f9 A) y8 w
- w$ J7 _' I1 C) _0 q0 q  d7 j 　　要出嫁的女儿，总是希望娘家多些男丁，她在夫家说话也硬气一点。

( u" S# F8 E& Z- C2 V; n- _ 　　“七妹先回去吧！免得王妈妈担心。”她强笑着安排。“我还在这里等着，小寒先送她回去，再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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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 L' C6 ]& v7 n　　七娘子乖巧地起身，“不用，二姐，我认路的。”
' K" w1 V- G, U
+ Z- S; u% J( m3 x) d9 T5 N4 e　　“不成。”二娘子很坚持。“你很少到园子里来，万一被吓着了怎么办。”
  ^; Q5 ?; r0 w) S' a: a6 ]1 k9 \' }
9 v4 ~/ _( m- S# V2 _+ r　　可是七娘子反过来也不放心二娘子在黑暗中等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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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不如多走几步路……把我送到园门口，您再从长青楼、小香雪那条路绕回去。”她一脸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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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子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原本也想把你送回西偏院，我们再回幽篁里的。”

7 Q4 z% L2 }5 T, N　　几个人的脚步明显都加快了。

  `# P8 o7 |0 H/ a3 ` 　　经过溪客坊的时候，七娘子留了心。

　　溪客坊里亮着的灯也比来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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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0 a- h. R/ E* Y9 w. b, E+ s 　　看来是都听到动静了。

　　才过了溪客坊，一声悠长的惨叫，从七里香方向隐约传出。

　　姐妹俩肩头都是一跳。
1 M9 K6 |; S6 y% I- k
9 D% {! [% D% M4 ^; f6 A7 z: P 　　七娘子不由往二娘子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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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_, o; N* g 　　虽然隔得远，听不真，但叫声中的凄厉与痛楚，却已是渐渐在她耳中漫开了。

　　二娘子也不由自主地一把捏住了七娘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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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K( _* }4 c! f8 m: L9 O+ f 　　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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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T" a: P/ E) i& k' \ 　　倒是小寒还镇定些，喃喃地说了一句，“怕是难产……”便又收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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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园门口，七里香那头的动静已是听得不太清楚了，李妈妈掇了条板凳在门口坐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儿。

1 R, f, [0 O- ~) ]9 {" ? 　　小寒轻声叫，“李妈妈，李妈妈。”

: }1 E7 A" r. [. x- L" h- O　　李妈妈一个激灵，堆着笑招呼，“七娘子回来了！”就忙着回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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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e3 V  J, ^ 　　听着七里香那头传来的喧嚣，她一边开门，一边自言自语地道，“又是谁深更半夜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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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子有几分想笑，心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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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G) g9 J7 w7 w& { 　　她就想到了在去向解语亭的长廊上，八姨娘对她飞的那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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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虽然瘦得怕人，但毕竟鲜活灵动。

　　西偏院就一点也听不到百芳园里的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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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6 A, I& K/ A 　　王妈妈知道了八姨娘临盆的消息，倒是上了心。

! H- t/ N* c, e5 \- X' P 　　“老爷今晚睡在外院，入了夜百芳园就锁门不许人进出……也要与他说一声才好。”便披衣出了西偏院，吩咐婆子前去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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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叫上元到园子里候着，八姨娘一生就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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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z9 A* {( c, Y* Y$ r 　　“四姨娘七月初就备下了全套的人，都在七里香昼夜待命，我们只是过去探听着消息就成了。”她漫不经心，“我惯使的几个小丫头都不在院子里过夜的，说不得借七娘子几个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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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 G+ I1 G+ b　　把你当自己人，才会借你的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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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Y0 x" h8 d2 M# p, ^ 　　七娘子笑了笑，冲立夏使了个眼色。

　　立夏就上前笑着说，“求之不得的事。”一边把有些手足无措的上元带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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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T, S( z. ]+ T4 `1 T: d 　　七娘子很欣慰，但这一点点喜悦，很快又被王妈妈话里隐藏的信息给冲淡了。

　　如果八姨娘生下了儿子……产婆都是四姨娘的人，她的生死系于四姨娘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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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 F5 N! n) Z+ |* L6 k 　　难怪她虽然想要两边不靠，却还是屡屡被四姨娘拿来做了招牌。

　　也不能怪大太太冷漠，在这件事上，正院稍微做错一点，说不定就会给四姨娘发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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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烦躁起来：家宅不宁，真是让人一举一动，都不得不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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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却显得很镇定，哄着九哥睡下了，也催七娘子快些就寝，“明早还要上学呢！难不成七娘子也想装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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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句话就村了三娘子，和王妈妈越熟，七娘子就越觉得这人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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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F  b! W- T- [ 　　她应酬性地笑了笑，也就吹灯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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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辗转反侧之间，八姨娘的惨叫一直在耳边萦绕，就好像未成调的哀吟。七娘子做了一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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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L( ]4 R2 }& X- G2 R6 T4 g" u 　　小丫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精神也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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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去歇着――什么时候回来的？”白露惊讶地问。

　　“现在还没消息，王妈妈手底下的几个人进来当差了，就换了我回来。”上元笑了笑，“想着和七娘子说一声再去休息。”

9 A3 m2 J2 W  p% A# w, U; u　　七娘子目光一闪：这丫头也是个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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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了，快去睡吧。”她淡淡地说。

% z. h' \! K' D 　　有时候不必把欣赏流露出来，叫底下人轻易摸透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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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A+ Z& A# k 　　九哥一点也不知道内院的是是非非，吃了早饭就拉着七娘子去家学。又问七娘子：“要不要和我一起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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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 z; T& R　　九哥一个人上课，先生虽然讲得好，但也很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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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c3 l: Q 　　立春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看着九哥和七娘子说话。

　　七娘子笑着摇了摇头，“你用心上学，不要走神了。”她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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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嘟起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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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S2 {; t3 b2 D2 I 　　这孩子要和他熟悉起来，才能看到两重面具底下的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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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午大家都心不在焉的，六娘子一直揉眼打呵欠。

　　就连四娘子也反常的没有精神，往常总是挺得直直的脊背，垮了下来。

　　“昨晚七里香闹了一夜。”课间六娘子和七娘子抱怨，“……不过，前半夜八姨娘还有声音，今早我来上学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了。”

  g7 h: h% [- |5 W& `/ Z" ~2 L- M5 J　　算一算，已经有将近七个时辰了。

　　这还不是八姨娘的第一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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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g" O$ ]3 Q 　　七娘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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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h  X4 D: I( { 　　吃午饭的时候，大老爷破天荒地进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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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s* G) \2 J  K3 B! _8 O7 g: E 　　他先进了堂屋，七娘子和九哥忙从饭桌前起身给大老爷行礼。

: K/ o, N" u" e3 Q1 ^2 S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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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8 D4 d- f0 m! Z: }7 e  [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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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G! W/ j2 X: I0 m) n　　大老爷摸了摸九哥的头，往桌上相了一眼，看到九哥碗里的饭下去了大半，就点了点头，扭头问立春，“王妈妈呢？”

　　八姨娘生产，虽然归四姨娘管，但是王妈妈手里也多了不少事，忙到现在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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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嫩黄双丝软绸小衫，银红蝉翼褙子，看上去越发唇红齿白，身段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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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咬着唇，脸上闪过一丝惨白，不由得就扭头求助似的看了七娘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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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t  f; }4 }3 C2 O" u 　　七娘子心中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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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大老爷怎么不尊重，也不能当着九哥的面，想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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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1 l; p# p) _/ q  ]  P 　　再说，现在八姨娘进了产房，生死未卜，她怀的好歹也是大老爷的骨血，大老爷怎么就把心思歪到了这种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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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直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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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3 C% ?$ }1 ]" [0 z 　　她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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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L0 [  i& v' }3 v 　　“王妈妈到了吃饭的时间还没回来，多半是去安置七里香开饭的事。”她淡淡地解释，“早上立春姐送九哥上学的时候，我屋里的立夏倒是撞见了王妈妈回来，听她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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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 y" x+ R6 x　　大老爷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了。

　　他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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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K! N5 M, p! n 　　“七里香那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问立春，“从发动到现在，也有六七个时辰了？”

; C$ O3 N  w) D9 q4 ?6 A　　“难产是肯定的。”立春皱了眉，“不过，我们只在西偏院，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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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4 V8 P( k0 Y! ?　　到底是大老爷的骨血，大老爷叹了口气，又叮嘱九哥多吃饭，便举步出了西偏院，往正院后门去了。想必是要进百芳园探八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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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 \1 U. t# ?+ e) W, t0 e 　　几个人这才坐下来安静吃饭。只是立春就有些魂不守舍的，七娘子看在眼里，也很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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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2 h2 t+ b# p& F; P* _ 　　本来大太太就有这个心思……现在大老爷也看上了她的美色，要是哪天想起来和大太太这么一提，说不准大太太就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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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她把立春叫到自己屋里，立春也把九哥带进来，让他在窗边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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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8 _4 L' P/ @+ ^; {5 G2 w! N9 p 　　现在九哥身边一刻都没有断人，不是王妈妈，就是立春。

- ^* S: L: c" i& ?& C 　　“王妈妈最近在西偏院住，也不知道家里如何……她好像有个儿子？”七娘子和立春在床边咬耳朵。

　　“嗯，在外院门上当差。”立春垂下头，有些淡淡的羞涩，“的确是挂念着母亲，递过几封信进来问王妈妈好。”

9 f3 U" Q! n* u/ A4 l" o　　“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了。”七娘子点到即止。“该说话的时候，可不要害羞。若是觉得不方便开口……立夏的妈妈李嫂子，和王妈妈倒是有些沾亲带故的……”

　　立春咬住唇，眼中感激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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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府就是她的世界，想要外嫁，谈何容易，也只能在家人里找个可心的，尽快说了亲，才能放心在大老爷跟前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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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妈妈虽然刻薄些，但是毕竟很有脸面，如果……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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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d5 y" j9 I 　　满府里也就只有七娘子会为她想得这么周到。

( f. ^: c' H! j4 [5 M 　　“七娘子心疼我。”她已是有泪盈睫。

) T! Z3 D% H2 N5 ^0 U! T5 C7 o( K$ B 　　七娘子忙看了九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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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3 p6 A4 A+ ?: { 　　立春忙掩饰着起身去了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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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b6 n0 I# d- Y. Y! Y% u 　　“写你的字。”七娘子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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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R: v. |: ^5 C% a 　　好容易营造出来的交心气氛，又被这小子破坏了。

　　九哥咬着笔杆，定定地看着七娘子，眼中思绪万千。

$ I/ R7 U7 c3 ^* K2 ] 　　到了七娘子九哥午睡起来准备上学的时候，园里传来消息：八姨娘生下一对双胞女儿，却是才出娘胎就都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