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善终》作者：玖拾陆

第280章 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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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两步，穆连潇突然顿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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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就跟在他身后，险些撞到他身上，却叫穆连潇眼疾手快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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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Y$ M/ E　　“怎么停下来了？”杜云萝抬眸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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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d) P7 X9 I$ o. j3 E　　穆连潇松开了杜云萝的双肩，握住了她的手：“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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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 }* a0 Y. n, ^' C　　杜云萝微怔。

　　她想起了那年的望梅园。

　　他亦是这样问过她，而后牵住了她的手。

" i4 w6 h" B; P4 p2 m# w9 a　　那是今生他第一次牵她，彼时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如今成了理所应当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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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扬了唇角，回握穆连潇的手，十指相扣：“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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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n% M  f) h  l4 p8 o　　这是骗他的，她岂会不认识，定远侯府的后院，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杜云萝能都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可此刻，她就想如此说，让他牵着她，引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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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w# N; c$ T2 X0 c6 k　　杜云萝见穆连潇笑了，笑得暖过冬日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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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柏节堂里，吴老太君缓缓踱回了正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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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暖阁的地火龙烧得滚烫，她盘腿在罗汉床上，示意与她一道进来的周氏在下首坐下。

( B- z  j5 i$ m( L0 L/ D　　“老婆子瞧着是个实诚孩子。”吴老太君不疾不徐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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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v: \7 N. _/ C4 p$ G　　周氏闻言，斟酌片刻，道：“是实诚，可我怕她太实诚。”

/ }5 D3 |1 Y, c　　吴老太君眉心一皱，朝屋里伺候的大丫鬟芭蕉抬了抬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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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福身退了出去，里头只留了单嬷嬷一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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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靠着引枕，叹道：“我晓得你意思，嫡长房嫡长媳不好挑，太实诚的掌家管事是要吃亏的，好在我们两个还有些劲儿，若她是个能挑担子的，就一点一点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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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m2 x. _. J* b& ~) C　　周氏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掌家的，我当年也是您手把手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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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0 A; y- N9 j/ @　　提起当年事，吴老太君笑了笑，而后又叹息一声：“她要有你一半聪慧，教起来也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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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L6 }/ C, z. ?+ ?　　周氏垂眸，聪慧一词，见仁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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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聪慧的代价是丈夫的早逝，她情愿做一个傻子，就像现在，只要穆连潇和杜云萝能恩爱携手赴老，周氏不介意有个傻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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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暗感慨，周氏挤出笑容，道：“老太君，总归是连潇喜欢。”

　　“这倒是句实话。”吴老太君笑意更深了，“阿单早上去韶熙园，回来跟我说，连潇跟他媳妇好着呢。”

5 l2 D  Z! Z3 W: ^8 K* H. m1 a& E5 B　　周氏偏过头去看单嬷嬷：“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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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嬷嬷垂手，笑道：“老奴去时，夫人正替世子更衣，小脸红通通的，那蜜里调油的样子，老奴都要不敢看了。”

　　周氏抿唇直笑，她早知那两人感情好，可也只是知道，听了单嬷嬷这番话，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 P" |  o, _3 ?/ A" g9 E; [　　吴老太君有些乏了，眯着眼睛道：“日久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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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应了声，起身告退。

　　单嬷嬷眼皮子一跳，替吴老太君盖了锦被。

　　老太君满是褶皱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单嬷嬷的手：“阿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对连谋媳妇有些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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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K4 x4 c" @  C, |% H: O　　“嫡长就是嫡长，”单嬷嬷语气平静，“前些年是大太太身子骨不妥，您才让二太太掌家的，如今世子夫人入府，把中馈交还给长房是合情合理的事体。”

　　“话虽如此……”

　　单嬷嬷道：“老奴知道老太君的担忧，二太太掌家多年，叫她都交出来，一时之间是难以接受的。”

/ A- z0 I. ~1 h; E　　“嘴里的肥肉，谁肯吐出来。”吴老太君苦笑，“就像景国公府上，从一个姨娘手里收中馈，都闹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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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T' |" f1 K  ]1 C8 \' i! }　　“那是妻妾、新旧之争，新夫人又太过急切，与我们府里是不一样的。”单嬷嬷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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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p' i2 o! u4 ~# g　　“是啊，要慢慢来，这两年，该得的好处，连谋媳妇得了也不少了。”吴老太君放开了手。

　　单嬷嬷掖了掖被角：“老太君您说过，水至清则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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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v' f7 w　　吴老太君阖眼，没有再说话。

0 ]1 h3 L8 t$ W# J8 n2 ]　　中馈之争，各家都有，她早年还听说过做婆婆的不肯放权给儿媳，闹得后宅不宁的，这说到底，争的就是一个话语权。

　　而在吴老太君眼中，除非是嫡长房嫡长媳不堪重任，否则就该是长房来挑担子。

　　脑海中，是杜云萝浅笑嫣然的模样。

　　她想，她真不能操之过急，先看看杜云萝有没有那个才干，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她就不折腾了，免得刚交回给长房，又要再让练氏接手，一来一去的，徒生怨气。

　　杜云萝和穆连潇回到了韶熙园。

　　韶熙园只有一进，但东西带了大跨院，配了小厨房，也不算是个小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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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明间里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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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g3 ~3 v% Q3 D1 J　　连翘通透，唤了院子里伺候的人来给杜云萝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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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0 c: t  E0 B　　杜云萝一眼望去，多是前生的熟面孔。

( r5 A- V, q* Z8 W( S/ I　　连翘自不必说，让她在屋里当差，杜云萝是放心的，至于玉竹……

3 \- G) I8 X  ~/ }- I　　她看了穆连潇一眼，等下回机会合适时，她要问问穆连潇为何会把玉竹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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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r5 c) N8 }: y4 x, n6 f　　院子里另有四个二等，八个三等，又有两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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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批磕了头，杜云萝让锦蕊分了赏银。

　　等让锦蕊、锦岚并两个陪房妈妈给穆连潇磕了头，规矩就算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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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一直有人进出，帘子起起落落，吹进来不少寒风，明间里远没有东稍间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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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和穆连潇一前一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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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h( k, A+ T% `　　“我身边那几个，云栖和九溪你是认得的，还有鸣柳和疏影，过两日让他们来见礼。”穆连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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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低低应了一声“好”。

　　穆连潇睨她，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了，抬手按了杜云萝的太阳穴：“认了这么多人，累了？”

3 F, c) N  g5 k) T* `1 t' @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杜云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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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是针对母亲，不是针对你。”想起认亲时的状况，穆连潇便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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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与周氏之间的是是非非，杜云萝一清二楚，并非她偏向周氏，而是穆元婧实在无理取闹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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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放在心上。”杜云萝道。

  b) p9 _1 M$ G* X　　杜云萝的声音不似平时般绵软，透着些许小情绪，但也着实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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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听出来了，搂着她的腰将她带到怀中，笑道：“云萝，你之前问我，长辈不喜欢你怎么办，可我怎么觉得是你不喜欢他们。”

　　认亲的时候穆连潇就看出来了，杜云萝待吴老太君和周氏态度恭谨，但对有些长辈分外疏离。

, q2 D5 X! m4 h( u* ^　　族中的浒三太太的刻意讨好，杜云萝也一直回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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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身子一僵，抬眸望着穆连潇近在咫尺的容颜。

　　穆连潇的眼底满满都是关切，他照顾她迁就她，从不责备她，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杜云萝又是感激又是心酸，五味杂陈，她伸手回抱住穆连潇，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世子，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只要是待你好的，我就会待他们好。”

第281章 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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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静谧。

　　没有谁说话，怀中人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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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d4 S4 C6 r- v　　穆连潇的薄唇压在杜云萝的长发上，缓缓收紧了箍着她的腰肢的手。

5 j' i6 ~$ v; x9 Q4 Y　　耳边是杜云萝刚刚说过的话。

　　穆连潇不觉得有哪里措辞不妥，可就是因为妥当，杜云萝语调里透出来的哀伤才让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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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W+ c1 }- Y) f　　如平静水面上落下了一片孤叶，不似落石激起千层浪，却随风起伏荡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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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V6 f+ |/ d+ Q9 r" Z　　孤身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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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e% D: m& k4 {0 p　　穆连潇的呼吸一窒。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杜云萝，从前的她无论是笑是恼是哭，都是那般生动。

7 Z! z1 v8 |) C/ h　　突然之间如此脆弱，是因为不安吧……

4 J) I; N. @1 b) z- q7 m2 }4 ~　　“云萝……”穆连潇低声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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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没有抬头，闷闷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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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密密的呼吸喷在他的胸口，即便隔着衣料，依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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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S* r" F: T% N　　胸口生出几分燥热。

　　穆连潇眸色一沉，初解男女之事，身子特别敏锐，早晨偷香未得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乎是刹那间，便是气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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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穆连潇没有动，他压下了所有旖旎念头，只是安安静静搂着杜云萝。

　　比起床笫之事，他的云萝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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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y& t6 Y# l; ]7 j# }% c1 M　　新妇不易做，一夜之间进入到完全陌生的府邸，要去接受这么多重未见过的人，并不是易事。

) g, y. s% L5 W! X6 ^, C　　杜云萝和蒋玉暖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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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f& B' `: L- J) U5 Q5 Y　　蒋玉暖在定远侯府生活了数年，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了解清楚，而杜云萝，她不一样。

　　穆连潇记得很清楚，他第一回遇见杜云萝的时候，她伤了脚，甄氏“囡囡长囡囡短”地围着她转，明明不是个幼童，她依旧是甄氏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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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a& t4 x, b; G( x7 h$ J2 m　　在桐城时，穆连潇见过甄家人，无论是侯老太太还是舅父舅母，他们对杜云萝的喜爱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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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2 b6 t. u8 ?+ j) E- i9 o　　听说，杜云萝在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跟前所受的宠爱，对比甄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 A: N/ P: W& ^; M7 u5 }　　这样一个娇宠着长大的姑娘，离开熟悉的娘家，融入陌生的婆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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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i, a/ m% C/ q; s4 C　　她会不安，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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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V9 R  H. b8 U　　穆连潇如此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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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静静拥了许久，杜云萝才总算从那些糟心的情绪里调整过来，抬眸看向穆连潇。

) N% {( X+ ^" r0 g% @+ W; B　　四目相对，乌黑眸子里映着彼此，杜云萝心思一动，仰头啄穆连潇的下颚，莞尔道：“母亲说，让你带我在后院里转转。”

　　穆连潇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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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o$ A! P4 E3 O, j( c　　屋外不比室内，二月料峭的寒风吹在身上依旧冷得厉害。

9 P8 g. K& ]; `3 V2 q: J　　杜云萝抱着个手炉，跟着穆连潇到处走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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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走得漫无目的，杜云萝却有自己的想法，缓缓绕到了她年迈时住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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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4 \! {" N+ m( t7 l: B0 }　　位于定远侯府后院的偏僻角落的小院。

　　与几十年后杜云萝住在此处时不同，当时她身边还有几个丫鬟婆子，给小院带来些人气，而这会儿，院门半闭，里头只剩下个扫地的老婆子。

4 j4 A  T" R8 C% O. }　　穆连潇牵着杜云萝的手，解释道：“前几年，乔姨娘住在这儿，她不肯跟祖母一道住，说两人面对面，徒添眼泪。”

　　杜云萝缓缓点头。

' [) x/ j8 K- A8 y' z7 a7 R" ?　　乔姨娘是穆元安的姨娘，她待吴老太君素来恭谨和睦，原也是住在柏节堂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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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安战死，乔姨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身子一下子就垮了，在柏节堂里养着病，谁知老侯爷也马革裹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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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L0 A# }# w1 w) h- n% ?( S" m　　乔姨娘性情温婉，不愿日日当着老太君的面垂泪，便自请搬来了此处。

　　两年前的深秋，她没熬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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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都是从前杜云萝听人说的，言语之中，唏嘘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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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j) a: y' w" |- K　　“留在里头的妈妈是……”杜云萝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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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道：“是以前伺候乔姨娘的，还有玉竹，她原也是乔姨娘屋里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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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一怔，她本还想着挑个时机问一问玉竹来历，哪知阴差阳错的，这会儿就知道了。

! k1 y: N( X7 E! X) P# c; v! i; c　　如此说来倒也合理，若玉竹没有贴身伺候过主子的经验，她是不可能一举成为韶熙园里的大丫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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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3 n1 X: J; r4 Y; l6 M9 }9 z! G　　离开小院，又往祠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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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站在祠堂前，看着里头那层层牌位，心情复杂。

7 C4 t; i, N# C' d4 M0 |7 N　　与她前世所见的自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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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前活了七十岁，眼看着这府中的人一个个成了祠堂里的名字，穆连潇的牌位亦在其中，她一眼就能寻到。

8 u0 Y! ~. B) ^  i/ Z: @4 x0 G　　而现在，她寻不到，她也根本不想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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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n7 k: T! m/ J  V' F- {9 Z　　今生，她不会让他早早被供在祠堂里，就像她不会让祠堂前立起一座贞节牌坊一样。

7 U* d* h. x4 C# _  g" V　　“云萝，”穆连潇偏过头看她，“转了一下午了，你能记住多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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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转着眸子笑了：“我要在这儿走上一辈子的，迟早会记住，你与我说说老侯爷，说说父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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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r  T& c( W　　那句“一辈子”滑过舌尖，落入穆连潇的心底，他的心霎时柔软一片。

　　清辉的眼眸闪亮，他说起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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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a6 E4 `5 p3 U" ~/ Y& c　　杜云萝听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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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2 X1 R) l8 y　　从前的她对这门婚事不满，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了解老侯爷，了解穆元策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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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她明白一颗心都给了穆连潇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听穆连潇亲口讲述他记忆里的祖父、父亲、叔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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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6 }4 ?) q$ Z　　待到了她知道真相，想回过头去理一理陈年旧事时，杜云萝才发现，她似乎不能问谁了。

　　那些见过老侯爷、见过穆元策兄弟的仆妇们都叫练氏与蒋玉暖在几十年间放出府去，陆陆续续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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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她可以亲耳听穆连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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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2 ^) W. T1 `1 F2 x7 ?& d) `　　两人一面说一面走，到了柏节堂时，吴老太君刚刚歇午觉起身。

　　芭蕉引了两人进去。

% Z- a  G# y5 J, `3 X　　吴老太君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笑道：“来得倒是巧。”

　　穆连潇在椅子上坐下，道：“我带云萝在府里转了转，跟她说些祖父的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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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吴老太君望向杜云萝，“怎么问起老侯爷来了？”

　　杜云萝抿唇笑道：“我听说，世子小时候是跟着老侯爷习武认字的。”

　　吴老太君一听就明白了，笑道：“你是想知道，是怎么样一个老头子教出了连潇？老侯爷啊，直爽、认真、果敢，为了疆土和百姓，他从不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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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嗓子一涩，垂下眼帘，不敢让吴老太君看出她的情绪来。

3 C$ s' q  H5 h$ |! T- D% S　　那是吴老太君眼中的老侯爷，亦是她眼中的穆连潇。

　　血脉相承，穆连潇不愧是在老侯爷跟前长大的。

- z1 R  X8 o7 y1 L　　杜云萝亦听出了吴老太君言语里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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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g, K5 S3 V　　她羡慕极了。

/ k8 l/ r% [+ X6 P) j- c　　她想，若五六十年后，她的孙儿、曾孙儿来问她穆连潇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她也可以这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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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亲孙儿，亲曾孙儿。

第282章 安生

; w2 q# u3 [2 B1 L　　练氏忙碌了一日，好不容易歇下来，她歪在榻子上，让丫鬟替她揉压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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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 R9 [5 }1 A　　闭着眼睛，想起白日里认亲时的场面，练氏心里的火又一阵烧了起来。

4 s. g# a9 O4 J3 A- _　　“慧儿在做什么？”她问道。

, g  o7 Z2 @( R% ?( E5 H$ H　　身后的丫鬟珠姗答道：“乡君似是在歇午觉。”

9 v9 f: x6 [7 Y$ T% }& x6 x; e! c$ t　　练氏倒吸了一口气，她在这儿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穆连慧竟跟个没事人一样歇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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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不住了，挥了挥手，让珠姗扶了她起来，披了斗篷就去寻穆连慧。

　　练氏住的风毓院地方宽敞，东跨院给了穆连慧，起居都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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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O# Z1 ^/ r- t　　穆连慧已经醒了，却没有起来，抱着锦被歪在罗汉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册，慢悠悠地翻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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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A, l! F; d* q, q　　练氏撩了帘子进去，一见这状况，强压住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哪家姑娘跟你似的！还像个大家闺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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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b  ~5 {# i: ~5 ~# z　　穆连慧打了个哈欠，道：“那些大家闺秀的姑娘家，可没有封号，我学她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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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3 N8 ?4 q3 u* \+ J" }　　练氏瞪大了眼睛。

- I+ ^" u! o/ _) w2 o　　歪理！这真是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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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3 A8 L6 L6 ~　　穆连慧却像不知道练氏生气一般，又补了一句：“您是没看到云华公主的起居。”

　　“可人家是公主！”练氏低声喝道，话音落下，见穆连慧要开口，练氏怕她又说出什么叫人生气的话来，便赶紧止住了，“慧儿，你之前与那杜云萝打过交道，你觉得她如何？”

4 a! T9 I# i. g% R& N　　穆连慧随手把书册一丢，道：“这事儿您问过我好几回了，我也答了好几回了。她能怎样？就是个叫家里养得娇滴滴的姑娘。”

0 m% s/ i! L1 @! e% B　　“可她跟传言里的不一样，”练氏道，“她应该是个更娇气、更爱折腾的，可她跟连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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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如胶似漆了？”穆连慧笑得讥讽，“阿潇模样好，性子好，又肯顺着她，两人看对眼了有什么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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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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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说了一般，穆连慧打断了她：“如此下去能如何？她一心都扑在了阿潇身上，能看懂别的？您别杞人忧天了，老太君都没看明白，您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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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抿唇，岂止是老太君，这府中上上下下，哪个瞧出来端倪了？

" s6 j. s, u8 W8 E  ?1 a% q　　穆连慧哼道：“和传言里的杜云萝比，她确实不一样了，也许她的脾气真的改变了很多，但无关大局不是吗？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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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的笃定给练氏吃了颗定心丸，她把杜云萝的事情先放到了一遍，拉着穆连慧的手，道：“慧儿，你往后是如何打算的？好歹跟娘交个底，你年纪不小了，过年的时候还有人问起来，我都不晓得要怎么说了。”

0 F/ k8 h, H: _/ q! V) b　　“您要在京中找门当户对的，那您就慢慢找吧。”穆连慧极不喜欢这个话题，她把手抽了回来，“明日云萝回门，您都准备好了？不打算给她添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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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L5 m) K& ]" n, v) C　　练氏手中一空，心里的火窜得老高，咬牙道：“给她添麻烦？在老太君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我还想过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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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 G. ~9 t' ~9 u& h" e　　你以为我是你啊，做事顾头不顾脚，望梅园的帐可还没算明白呢！

　　你自己说说，自打那之后，皇太妃还单独召过你吗？所有的好处都落到杜云萝头上去了！”

: L* t3 d5 O. w) e6 I5 C& r　　穆连慧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嗤笑道：“安生日子？从您和父亲选了这条路，可就跟安生日子没什么关系了。”

　　练氏语塞，蹭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圈：“行了行了，你张嘴闭嘴跟我倔有什么用场？你要歪就歪着吧，有本事天天歪着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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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练氏转身出去了。

　　穆连慧望着晃动的帘子，垂眸打了个哈欠，也不去管书册，抱着锦被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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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生日子？那是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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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做事，她还真不觉得自己顾头不顾脚，虽然失了慈宁宫里的恩宠，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总归，千金难买她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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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h* a9 l# y3 p7 w( X% Y- |: K/ Y　　二月的天暗得依旧很早。

　　柏节堂里亮了灯。

　　吴老太君问了不少杜家的事情，杜云萝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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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b& X* o6 U$ v8 J) m　　杜云萝答得得体又大方，说的都是些趣事，叫老太君很是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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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3 b9 t7 p- E0 p　　吴老太君一面听，一面颔首，她有些了解为何杜云萝在娘家得宠了，该撒娇时绝不扭捏，该闭嘴时一个字不多。

　　这个度可不好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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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L  A. O" G& w+ |; H) a/ o　　吴老太君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各种幺蛾子，哪家后院没点儿故事？

　　可在杜云萝的口中，她听不出对娘家人一丝一毫的喜恶偏向，这不是“心宽”，而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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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聪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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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a! p# t3 O) w% X　　吴老太君又问起了桐城甄家：“我听连潇说，前回在桐城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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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含笑说了外祖家事体：“若非世子相助，外祖父也不能请到御医。”

+ @. e+ b. ^2 L7 k, l) q* W　　听说那是邢御医，吴老太君感慨万千，她想起了老侯爷，可当着穆连潇和杜云萝的面，老太君没有提及旧事，反倒是怪罪起了穆连潇：“空手登门实在失礼，下回好好准备一番，带你媳妇回桐城去磕了头。”

　　目光从杜云萝的笑颜略过，落到笑盈盈的吴老太君面上，穆连潇心情愉悦，点头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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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挑了帘子进来，见暖阁里其乐融融的，不由也弯了唇角。

: P" Y2 A' x6 D3 R: [　　杜云萝起身向周氏行礼：“母亲。”

; F7 n% M0 U. i7 h　　周氏是来陪吴老太君用晚饭的，见屋里还未摆桌，她笑着道：“我今日已是来迟了，哪知您这里更迟了。”

　　吴老太君朗声笑了：“只顾着和他们两口子说话，都忘了时辰了。”

  Q, j* b* v" A% @2 O　　周氏转眸去看芭蕉。

9 v" Z: Y$ {- g9 j9 S' x8 x　　吴老太君摆了摆手：“别怪她们，中午用得多，我也没觉得饿。既然人齐了，就摆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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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赶忙去了，没一会儿，便提着食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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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L% b2 s/ t　　吴老太君和周氏都不茹素，又有两个晚辈在，桌上菜色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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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w* l3 b4 S+ J& [; m　　兴许是心情好，吴老太君比平日多用了三分之一碗，还想再添时，叫周氏给拦了。

0 `. s* N6 s" x: B* U2 {! ~7 i　　上了年纪，用多了到底不克化，吴老太君自己也清楚，不用周氏劝，也就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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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x: ]" D9 c- q' k" X　　待撤了桌，吴老太君便催着穆连潇和杜云萝回韶熙园，让芭蕉送了两人出去，这才与周氏道：“也难怪连潇喜欢，是个贴心懂事的，我瞧着都喜欢。”

6 g. p2 y; Z) p5 |. x, S0 C　　周氏取了美人捶，亲自替吴老太君敲打。

　　“贴心懂事”这四个字，很久以前吴老太君也夸过蒋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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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8 Z  Z; l' j, c* r' `% l3 N　　时至今日，吴老太君依然喜欢蒋玉暖，可这喜欢与从前早已不同了。

第283章 点心

　　韶熙园里，灯火通明。

$ X+ g7 v  @7 W8 N. F# x　　锦蕊趴在桌上，隐隐有些困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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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V3 H# G3 \, u( X& \　　昨日是她守夜，总惦记着半夜里主子们会有吩咐，她强撑着不敢睡，可到底是忙了一日撑不住，连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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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亮送杜云萝进宫，白日里又没怎么歇息，到了晚上，眼皮子越发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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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杜云萝和穆连潇还没有回来，她还不能睡。

0 ^) \) ~; [$ E1 a' c　　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外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锦蕊姐姐，是我，苍术。”

　　锦蕊晃了晃脑袋，打起精神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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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T  F6 t$ n- n+ _& |　　苍术是院子里的二等，眉心一颗红砂，如画龙点睛一般，让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张脸多了些灵动和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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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5 L$ z; W  K7 p6 o( [　　锦蕊打听过，这苍术是家生子，老子在前院做事，想法子让她到了吴老太君院子里当了个粗使丫鬟，这回韶熙园里要添人，就给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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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术手中有块帕子，道：“刚才玉竹姐姐分点心，我就想给姐姐送些来。”

　　锦蕊莞尔一笑，道：“谢谢。”

　　“谢什么，我也是借花献佛。”苍术轻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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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给她添了盏茶，邀她一道用点心，见苍术笑得天真，锦蕊眼底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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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小手段，在杜府里她见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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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i5 ~$ L8 F. G　　能在人人眼红的安华院里当差，还是杜云萝的大丫鬟，锦蕊什么戏码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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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花献佛”，说得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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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来让锦蕊意识到，玉竹分点心独独忽略了她，让她对玉竹生出些不满心思来，二来给锦蕊卖个好，拉进两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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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斜睨苍术，若仅仅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1 F: B0 U! e* b　　可一旦她和玉竹心生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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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她是小心眼地去和杜云萝说玉竹的不是，还是明里暗里和玉竹别苗头，无论结果高低，损得都是杜云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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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5 x- f$ H0 u6 t. _) M' Q　　这跟她和锦灵的攀比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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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9 `; e　　她和玉竹，一个是杜云萝的娘家陪嫁，一个是婆家的下人，无论杜云萝多不偏不倚，也难免受些闲话。

! D$ W& b9 j; }+ ~( y3 h　　锦蕊抿着茶想，这个苍术，到底是简单的只想拉近跟她的关系，还是想更进一步起些风浪？

7 ^9 E1 A6 \' D/ M: R5 L　　她一时不好分辨。

- `( @. S- f- H# ?( i6 O% M　　可惜，无论是哪一样，锦蕊都不会顺了苍术的心意。

　　她不愿意跟苍术深交，更不会初来乍到就给杜云萝惹麻烦。

　　苍术一面吃，一面问道：“姐姐是一直在夫人身边当差的吧？夫人好伺候吗？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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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E' G, U* a; |, [) H* J3 _4 ~　　锦蕊浅笑，还未说话，外头就一阵问安声，她赶忙站起来，道：“世子与夫人回来了，我该过去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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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8 V) D$ c　　苍术一怔，见锦蕊看着她，她忙不迭点头，出了锦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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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O3 s. l  k! N0 \　　正屋里一下子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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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 A/ ]' Y) K" C+ Y　　锦蕊伺候杜云萝梳洗净面，又替她理顺了长发，而后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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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是连翘守夜，排班都是连翘在管，她白日里私底下与锦蕊说过，锦岚年纪还小，不合适夜里伺候世子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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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l" c1 m' h3 p% q% c& l　　锦蕊当时微怔，可一想到早上伺候杜云萝更衣时看到的身上深深浅浅的红印子，她也实在不敢让锦岚去伺候了。

4 P- e5 k: M  X6 m6 b) |　　出了正屋，锦蕊就瞧见了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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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竹站在庑廊下，吩咐了门房上的婆子几句，刚要回房去，抬眸就和锦蕊四目相对。

3 C4 p3 I& u4 f　　锦蕊笑着走过去，道：“之前分的那些点心是大厨房里做的吗？我尝了那个百合酥，和杜家厨房里做的味道差不多，想来夫人会喜欢的。”

　　惊讶从玉竹面上一闪而过，而后便是懊恼：“你看我这记性！我以为你跟锦岚都跟着夫人去柏节堂了，就没让人去唤你。那个百合酥合夫人口味？我屋里给你和锦岚留了豆沙糕、水塔糕、红豆饼，你试试口味，哪个合夫人心意的，你就告诉我，我叫厨房去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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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S" h2 s! \; e" j' f　　锦蕊点头道：“那敢情好，我们夫人爱甜口的。”

　　锦蕊从玉竹屋里提了个小食盒，玉竹低声问她：“哪个机灵鬼给你送百合酥了？”

0 J% {$ j, V6 L* ?) j7 f　　“苍术呀。”锦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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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9 c9 D8 M5 a* U　　玉竹长长睫毛颤了颤，没有再说话。

& B- r) o4 m& X! e  c) H3 F" i5 ^1 ^　　锦蕊回了屋里，锦岚刚梳洗完，捏了块豆沙糕皱着眉头好一通纠结，最后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我等下再漱回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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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0 @& x) f/ b5 B　　锦蕊忍俊不禁，在锦岚边上坐下，压着声与她说了苍术的事儿：“她回头指不定就来巴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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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H- }% R* c" d+ ?　　锦岚柳眉紧皱，道：“巴结我做什么？玉竹姐姐是个好欺负的？”

　　锦蕊捂着嘴笑了起来，锦岚这丫头有些意思，这几个月没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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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害相较取其轻，玉竹怎么说也比连翘好说话吧。”锦蕊取了块水塔糕来，“这个不错，不粘牙，我们夫人最讨厌粘牙的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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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岚亦跟着尝了一块，心里暗暗想，这苍术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无论她因何目的向锦蕊示好，都不该顺便踩玉竹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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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竹吃了个暗亏，岂会一笑而过。

. G. |# Q7 \$ d) ~) {4 b4 ?　　这院子里可没有一个是泥面人。

　　丫鬟们之间的你来我往，杜云萝是不知道的。

　　她靠在穆连潇怀里，想着明日回门的事体。

6 @2 @. |, C7 T* @　　从前，她回门时，与娘家闹得并不愉快，她记着甄氏以死相逼，根本不肯与甄氏好好说话，最后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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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在杜家闹了一场，回到定远侯府时，她的脸上也没半点笑容。

9 `9 X- T1 g  B) `( H! g　　韶熙园里，有丫鬟打破了花盆，她借此大发了一通脾气，自此之后，人人都晓得这位新嫁进来的世子夫人不好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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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Y5 [+ q% z0 i　　而明日里，她自不会和之前一样了。

5 Y, T, Y2 L" |8 J3 T4 r　　一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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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睁开眼睛时，内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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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清楚穆连潇是去练功的，从前也是如此，无论两人夜里多折腾，穆连潇从不疏忽了练功。

　　杜云萝唤了连翘进来，更衣梳头后，抱了个手炉就出了屋子。

　　院子之中，穆连潇背对着正屋，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待听到丫鬟婆子们给杜云萝请安，他才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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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A8 a$ m9 ^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穆连潇几步走到跟前，柔声道：“外头冷，你去屋里。”

　　杏眸晶亮，唇角微扬，杜云萝道：“不要，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练。”

第284章 陪伴

4 Y, ~8 M3 u: {2 V5 b$ [　　声音软软糯糯，如撒娇一般，那双眸子却格外认真，透出几分执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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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K1 p1 F! U1 v+ T7 X  i+ }　　不知不觉间，穆连潇扬起了唇角，轻轻刮了一下杜云萝的鼻尖：“练拳又不好看。”

( _8 m! P0 i) i* o% g　　杜云萝转眸一转：“那舞枪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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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5 w# t! u/ b" S3 g　　笑声清朗，穆连潇道：“在院子里舞枪，可不好施展。”

　　韶熙园的院子不算小，可四周摆了不少花卉，长枪凌厉，舞起来飒飒，在这儿的确不容易施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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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f* C, p( |6 z　　杜云萝笑弯了眼：“下回去校场练枪时，我要跟着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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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知道杜云萝的性子直白，成亲之后，她说话比原先越发大胆了些。

! p- A, g6 I4 G" S' L　　想看就是想看，想去便是想去，不会扭捏试探着问他“行不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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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z8 p# {  l1 q( c　　他想，他就是喜欢这份直白，让他清清楚楚知道她的心思。

　　就如同知道她的感情一般。

6 e& ]6 Q2 q& Y/ V" ]* ]　　杜云萝的眼中从不掩饰对他的爱慕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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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 S' r" ^; [! c6 N8 [　　“都依你。”穆连潇笑意更浓了，这般可爱的杜云萝，他只想事事依着她顺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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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蕊搬了把椅子来，杜云萝就坐在房门口看穆连潇练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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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b$ f  g+ E4 n　　穆连潇从小习武，基本功扎实，即便不是与人对练，杜云萝都觉得，那一拳一掌凭空打出去都带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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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t- s  C: F, i　　与她这种被称之为“花拳绣腿”的小拳头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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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她没少拿小拳头招呼穆连潇，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一个是皮糙肉厚，杜云萝的手劲给穆连潇挠痒痒都不够意思，但穆连潇总让着她。

, s7 X/ W6 @* I. w. E　　穆连潇越是让，她越是得寸进尺，当时只当是心中抑郁的发泄，等后来回转过头去看，何尝不是变着法子想让穆连潇来哄来宠？

1 I0 {) S# m5 y: c# H% z　　从前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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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她，也没有认真看过穆连潇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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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会跟着去校场，亦不会早起，穆连潇练功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会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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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杜云萝想好好看看。

/ u2 E* W  T; }% a% i( R　　杜云萝看得仔细，外行看热闹，她看不懂拳法套路，只知道一招一式都好看。

　　穆连潇自顾自练拳，偶有几次四目相对，杜云萝的目不转睛叫他有些意外。

! N7 q9 N* H$ `  B4 a% `　　待练完了，杜云萝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块干净帕子给他擦汗。

- K2 ?3 h. a* \　　穆连潇半弯了腰，把脸凑过去，免得杜云萝踮着脚尖，他笑着问：“有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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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7 [6 g! c+ v　　杜云萝手上不停，嘴里道：“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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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语晏晏，清脆如铃。

　　穆连潇眸子一沉，念着院子里丫鬟婆子们多，才忍住了一亲芳泽的心思。

% V: v% V# F( b' [* B; k7 t　　帕子上有杜云萝常用的香露的味道，穆连潇眯着眼看去，帕子角落上绣的一串云萝花绽放在眼前。

　　他猛然间就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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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宁寺天王殿中，他看着杜云萝仔细替他络玉佩，十指翻飞，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姑娘家做女红也可以这般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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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心中曾划过一个念头——若是这么一双手、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绣花样、缝衣服，他一定会陪着看着，舍不得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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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t; ~/ G; x) `: r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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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她做针线好看，而她就觉得他练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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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m# f& I$ l  Q  v+ W1 U8 C1 J　　就是这样一个人，叫心底生出了陪伴的心思，根本不舍得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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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9 {2 E3 o. g5 |: F8 H* @　　穆连潇牵着杜云萝的手往屋里走。

　　净室里已经备了热水，等穆连潇梳洗更衣，两人用了早饭，便往柏节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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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也不多留人，道：“车马都备好了，赶紧回家去吧，杜家那儿定是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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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徐徐出了定远侯府，没多时，便到了杜府外头。

0 w7 z& A3 Y$ r4 N　　大门外，杜云荻三兄弟都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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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6 a# ~  d3 o7 l& l　　穆连潇松开了杜云萝的手，撩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而杜云萝一直到垂花门外才踩着脚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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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长着脖子等她，先把人搂在怀里抱了会儿，这才松开了，仔细端详起来。

　　杜云萝今日穿了条石榴裙，半长的褙子外头披了件猩猩绒的雪褂子，头发盘起，戴了套东海珊瑚头面，整个人显得娇俏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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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M/ O* A: r　　苗氏抿唇直笑：“这哪里像是新嫁娘，还跟在家当姑娘时一样，可见侯府里也宠着哩。”

　　甄氏扑哧笑了，嗔了杜云萝一眼：“听见没有，该有当媳妇的样子了，别整日都跟个孩子似的，我都替你脸红。”

　　杜云萝抱着甄氏的腰撒娇。

　　甄氏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牵着她的手往莲福苑去：“老太爷与老太太都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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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y3 \6 `1 ]* e  O; ^, i4 ]5 T　　一行人迈进了莲福苑。

7 D# b8 E7 _1 |　　兰芝在正房外头张望，一见了来人，赶忙抬声道：“老太爷、老太太，咱们的世子夫人回来了。”

　　莲福苑里问安声夹着笑声，一时热闹极了。

　　兰芝打了帘子请杜云萝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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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L& \, S　　夏老太太的声音从暖阁里传出来：“云萝快来给祖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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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快步进去，给杜公甫和夏老太太见礼。

) V6 k8 |: L7 f( ?" ?　　“别急着行礼了，等世子来了再一道磕头。”夏老太太拉着杜云萝在身边坐下，认真打量了一番，“怎么还跟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似的，都成了别人家的媳妇了，该长大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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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b+ ~/ }. ^' J" C　　这下，苗氏和甄氏亦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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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B5 P! @# g  V  `$ [　　“我没说错吧，我说你你还不依，连老太太都这么说，你可要长点心了。”甄氏笑着道。

　　夏老太太抬眸看过来：“怀礼媳妇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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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笑盈盈把垂花门上的事体说了，逗得夏老太太抚掌大笑，杜公甫亦是难掩笑意。

　　没多时，穆连潇也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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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摆了皮垫子，穆连潇与杜云萝一道给杜公甫和夏老太太磕了头，又给杜怀礼与甄氏磕头。

3 ~5 K. U3 d+ F- b$ Y; `, c　　甄氏看着眼前这郎才女貌的小俩口，眼眶霎时红了，背过身去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7 ^, e8 p5 }+ v' g# ^( k　　因着回门这日要在黄昏前回到婆家，中午的归宁宴也比平日用午饭早些。

# Y' Y( Z5 r4 E. m- `2 E: }　　待杜云茹、杜云瑛夫妇都到了之后，花厅里便开了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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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坐在甄氏和杜云茹中间，目光时不时往对面那一桌瞟。

　　杜云茹给她夹了块糖藕，附耳与她道：“怎么？怕世子双拳难敌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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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p2 U3 s. x, m) }2 V. S% R+ j& c, _　　归宁宴上，新姑爷定是要被岳家人灌酒的，但岳家行事也有规矩，不至于喝坏了姑爷身子，也就是图个热闹。

8 M7 T6 }6 M. U: e+ H　　杜云萝记得，当时邵元洲吃完酒，歇了一个多时辰才回过神来。

　　“双拳难敌四手？”杜云萝捂着嘴笑，“你确定？”

; j, w( y* W0 a% i+ ?" T' P/ M　　不是她说，以穆连潇的酒量，这两桌人都趴下了，他都不会吃醉。

第285章 回门

　　杜云诺听见她们对话，忍不住笑，双肩颤个不停。

　　杜云萝眨巴眨巴眼睛，手指在桌下指了指杜云诺，道：“大姐，大概，只有四姐夫能和世子不醉不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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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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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Y: I; O! {* h9 ?6 N　　杜云诺愕然抬头，笑容凝在眼角，双颊通红。

　　长辈们都在坐，她们的声音压得低，又跟悄悄话似的，她便是羞了恼了也不能拿杜云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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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结了半晌，杜云诺才咬牙道：“你怎知他酒量好坏？尽胡说八道笑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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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e, n& t" o5 @9 E, q6 h　　杜云萝依着杜云茹笑，杜云诺此刻的样子，便是瞪着她也没半点威力。

　　女眷这儿先散了席，杜云萝便跟着甄氏回了清晖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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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K' n$ H　　她并不担心另一桌的状况，哥哥们晓得喝不过穆连潇，定会聪明的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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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嬷嬷给几人上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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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抱着意姐儿逗弄，意姐儿咯咯直笑，乐得杜云萝捏着意姐儿的手不肯放。

　　甄氏示意赵嬷嬷守了外间，低声问杜云萝：“囡囡，这两日在侯府里还顺心吗？”

" I$ s8 F8 J0 `" A　　杜云萝心里咯噔，她知道甄氏想问什么，便抬眸睨着杜云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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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在回门时也是叫甄氏“盘问”过的，想起当时情景，她双颊飞霞，自不肯听妹妹妹夫的事体，便站起身来，道：“我抱着姐儿去园子里看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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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扑哧笑出了声：“我又不怕你听。”

# s9 H. t, R! C6 a　　杜云茹脚下一错，只觉得后脖颈都烧起来了：“你脸皮厚，我可不敢叫意姐儿听。”

& I4 A3 _/ }9 ~2 T( I* H　　说完，杜云茹便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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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C3 w5 ^) o: |3 x* o  f　　杜云萝笑得捧腹，就那还没断奶的意姐儿能听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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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j3 c$ y1 ]. H  N5 }　　甄氏亦是哭笑不得，那些话她也不想当着杜云茹的面来问杜云萝，杜云茹会意出去了最好，可偏偏叫杜云萝这张厚得没边的脸皮给说成了这样子……

; z3 y% g4 [! Q2 z1 z　　“要不是她抱着姐儿，准扑上来挠你！”甄氏在杜云萝的胯上轻轻打了一下。

  X  ^# N' G& y) w　　杜云萝笑够了，搂着甄氏道：“我才不怕她挠。”

) p) y- ]3 H3 r8 ~' Z　　“娘跟你说正经事儿呢。”甄氏在杜云萝的眉心点了点，“在侯府里如何？”

0 L' z. M% a+ R0 T. ?; i% \# `( p) Y　　杜云萝止了笑，一本正经道：“侯府里，老太君和婆母都待我挺好的，那两位寡居的婶娘，听说是不爱热闹，往后应当不会凑在一处，就二房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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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1 S; X- J' ~! V3 }　　甄氏见她欲言又止，细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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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府如今是二房掌了中馈，日后杜云萝要接过来，这便是矛盾。

+ W7 t4 P1 W' s0 j　　不说规矩不说习惯不说长幼，中馈捏在手中，肯大大方方交出来的能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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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杜府后院，若哪日长房回来了，夏老太太要让苗氏把掌家大权交还给杨氏，苗氏心里也是不落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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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馈不仅仅是权利和地位，更多的是油水。

　　银子谁嫌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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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U/ R$ O9 g: S& W: O. i  e　　甄氏握着杜云萝的手，低声嘱咐道：“若是为了中馈的事体，那就别急于一时。

/ \, I  Y5 [: i! @　　我听石夫人说过，老太君是个有能耐有见识的，她一定会循序渐进地安排，你别心急火燎的，等老太君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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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5 s6 Q! R! t8 f　　一旦老太君提起来了，你也不要怕，就依着意思接过来，一旦推拒过一次，往后再想拿，可就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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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认真学过中馈，但洪金宝家的从前是老太太身边的，老太太掌事时，她就在边上，大体的事体她都懂的，你可以问她。”

　　杜云萝点头：“我晓得。”

. b2 Y) z1 ?( J$ O& T1 ~　　其实，她跟二房的矛盾不仅仅是中馈，只是那些牵扯太多，杜云萝就没有跟甄氏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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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1 }! Z$ c　　一来没证据的事体说不清，二来她不想让甄氏提醒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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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掌家一事，她很是认同甄氏的话，是决不能操之过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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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氏掌家几年间，关键位置上的人手全是她的心腹，杜云萝若是冒进，就会跟景国公府的新夫人一样。

　　换人吧，不晓得换谁合适；不换人吧，那些人的心全向着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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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8 v0 g( N" c) J" A/ {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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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j: ~$ |& E6 w　　有那么一个车辙子在眼前，杜云萝才不会傻乎乎地去步后尘。

　　她需要做的是等吴老太君把中馈交给长房，老太君要支持她，人手的问题慢慢也就能解决了。

; U& W, A* \) I( p　　在那之前，她要掌管的只有长房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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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6 z. k. c2 M3 u　　长房人口少，这两年周氏身子虽差，倒也还能顾得过来，从前因着杜云萝不懂事，周氏捏着不放权，可今生，杜云萝认为，周氏是肯放了的。

! L; g1 t# f* N$ c　　掌长房事体，杜云萝还是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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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周氏过世后，长房的内务便是杜云萝接管了的，直到她交给了她的儿媳。

　　那个由练氏亲手挑出来的儿媳妇，最终与杜云萝势如水火，长房的东西在练氏的虎视眈眈之下，一点一点都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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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r/ N' G6 X. p" X　　练氏不能从杜云萝这个遗孀手里谋东西，却不用顾忌那底子薄又听她话的侄媳妇，曾经家底最为厚实的长房慢慢被蚕食干净，落到了后来名正言顺的定远侯穆连诚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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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往事，杜云萝的心钝钝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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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绝嗣，长房的家底多多少少要分一些给族中，二房不想给，族长两夫妻其实也拿二房没什么办法，可二房还要攒个名声。

; J0 M- _$ w! ~; k; {　　让长房添个继子，就等于是过了明路。

　　练氏那儿也没做绝，起码三房和四房，她就没生出这些念头。

0 |0 }" M& {+ o$ v! Y5 _9 h, \　　也许是觉得那两房的家底不值得她大费周章吧。

　　可对杜云萝来说，那些家底也就罢了，她被伤透的是一颗心。

5 U  B1 i7 I1 W. q, \　　十年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在流言蜚语中，与她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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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0 v$ a. t% _　　若是亲儿，何至如此！

1 s  N! ~* x6 b. b# U3 P& O# m6 I　　杜云萝深吸了一口气。

　　甄氏见她神色郁郁，不由揪心起来：“囡囡，侯府里头没有为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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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u8 w) J7 W5 q　　杜云萝抬眸对上甄氏关切的目光，她一个激灵，赶忙笑了：“是有一人，就是那个寡居的姑母，不过世子说了，姑母是和婆母有心结，这才迁怒我的，叫我别理会。”

　　与其拍胸脯保证她人见人爱，不如说些真话，使得甄氏相信她。

' z  K1 n& x: @; U' R8 P! }　　甄氏微微皱眉，很快也就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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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居的小姑子与长嫂之间有矛盾，这事儿太正常了，一点不稀罕。

4 r9 W4 V; |5 ?5 _) [( }% ~3 o　　对杜云萝来说，两人都是长辈，她插手不得，孝顺婆母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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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9 U% S' K! p# p3 h3 F* `　　甄氏安慰杜云萝道：“既如此，你平日里就别去参合，至于你婆母与姑母孰是孰非，老太君那里自有定夺。”

第286章 问题

　　“我才没有这么笨呢。”杜云萝挽着甄氏的手臂，娇娇道，“就算母亲不叮嘱我，我也不会去掺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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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落在耳朵里，甄氏安心不少，也没有再问侯府里其余人是否好处，她道：“你和世子还和睦吧？”

　　杜云萝抿着唇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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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b$ t3 w4 T1 D2 X7 L　　甄氏自个儿也笑了起来。

" O# m9 m3 s5 Q, t, L　　她这是关心则乱，竟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自家姑娘自家晓得，杜云萝还未见过穆连潇时，就已经中意极了，待见了面之后，那更是一个心都黏在人家身上，要叫她这个当娘的大呼“女大不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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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9 P& l" I% W$ q' P4 ]& \　　再说穆连潇，只看从桐城回来路上，他坐在马车前头与杜云萝说话的样子，甄氏过来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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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分明是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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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7 q- U0 F6 |* D5 M　　杜云茹和邵元洲婚前没有接触过，甄氏会担心他们婚后处起来，一开始会不适应，但小女儿和小女婿，是不会有那样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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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W. Z, P6 Z! d　　再说了，之前穆连潇来莲福苑里磕头，这小两口暗悄悄的眉来眼去，又哪能逃过甄氏的眼睛。

　　这个问题，还真是她问错了。

　　甄氏清了清嗓子，道：“娘是说，你们屋里还亲近吗？你才刚及笄，真要娘来说，等再过一两年生孩子好些，可你也知道，老太君那边是盼着的。再者，过几个月世子出征，你若怀上一个，这日子也不难捱。就跟云茹似的，在家安胎、养孩子，元洲在书院里，她一个人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杜云萝没说话，半晌道：“怀不怀，什么时候怀，也不是我能说得准的。”

　　要杜云萝说，此刻真不是怀孕生子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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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定远侯府没有站稳脚跟，真大了肚子，二房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她把孩子生下来的，便是全心全意防备，能防得了十月怀胎，难道还能再防到孩子平安长大？

: z2 t3 c! u; L5 q5 \　　不是杜云萝要长他人志气，而是实在太难了。

　　也许，二房会在出手时留下马脚，但更有可能是半点痕迹没有。

) f, M# @$ S  U4 F0 e　　杜云萝赌不起，她在鬼门关前转一圈生下来的孩子，她怎么舍得拿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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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A2 T: n; `　　她还需要时间，等她把定远侯府里的状况拿捏住一些，起码要让二房投鼠忌器时，她才能放心地生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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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想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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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 f' I7 [! a* n　　孩子什么时候来，本就不是她能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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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生，夫妻两人聚少离多，但五年之间加在一块，也有不少时日的，偏偏她的肚子全无动静。

　　在知道真相的时候，杜云萝怀疑过，但也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到底是她身子本身出了状况，还是叫人动了手脚，都不好说。

2 @( e2 c' `0 x$ L9 P3 F9 v  F. @　　若是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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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N1 m- {+ u; G) E　　杜云萝有把握，二房不敢对她下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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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w9 t! Z0 H1 G+ W5 J* j- b  c9 M　　今生，吴老太君和周氏对她满意，娘家这儿也疼她，她怀不上，肯定会请大夫医婆替她检查。

　　要是药物太猛，绝了她当母亲的路，是绝对会被医婆诊出来的。

+ J+ ?- }, `( ]　　二房有能耐控制出入定远侯府的医婆，却控制不了杜家这儿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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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就算二房已经对她动手脚了，也只是临时性的，不至于损坏身子的。

: F" C* B" o& f0 T% ]8 v　　杜云萝柔声与甄氏道：“母亲，世子待我是好的，可就这一两个月嘛，谁也说不准，要是等他走时我没怀上，不如请医婆调养调养身子？”

; X! u  t8 s" h2 v$ T& ?　　甄氏听了有理，连连点头：“是要调养，你一旦累着了，小日子里肚子都痛，到时候就请医婆好好与你调一调，等世子回来之后，也就结实了。”

　　甄氏说完，思量着又补了一句：“屋里当真是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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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咬着下唇点头，道：“母亲问过了，就使人去找大姐回来吧，园子里怪冷的，可别吹坏了意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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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氏哭笑不得，唤了水月进来吩咐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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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X2 X% H; }7 j　　水月去寻杜云茹，走到半路听见些咽呜哭声，她循声望去，就见假山石后头露出碧绿色的衣袖。

) |3 p6 q4 h$ I! |1 h0 N" k" M1 Y　　杜府待下人算是亲切的，但也有受了委屈的小丫鬟躲起来哭，水月刚当差时也哭过，对此有些见怪不怪了，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水月寻到了杜云茹，特地走了另一条路，没有从假山石那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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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茹抱着意姐儿进了东稍间里。

　　杜云萝眨眼睛笑她：“这回不说意姐儿听不得的事情了。”

8 s4 T  `0 I+ L$ Q: C* P　　“我家意姐儿是小姑娘，不学你这厚脸皮！”杜云茹啐了一口，“你睡觉还抢被子还踢人没有？别是从娘家一路踢到了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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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一怔，捧着脸怪叫一声：“这事体意姐儿就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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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b7 L7 S: O) U' ]6 E& y　　甄氏笑得直不起腰：“都少说一句，每回就互相掀老底，真真没羞！还是我们意姐儿乖，来，意姐儿给外祖母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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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姐儿是人来疯，有人逗她玩，她就乐呵，叫甄氏抱过去，流着哈喇子依依呀呀瞎叫唤，甄氏越看她越喜欢，又是哄又是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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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8 y4 Y8 e7 w: ~( t; W　　直到时辰差不多了，几人才回了莲福苑。

/ a% e9 x; k$ J$ D　　夏老太太中午吃了酒，歇到现在也精神了，拉着杜云萝的手交代了一番，等穆连潇来了，便道：“不能耽搁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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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颔首，向杜公甫与夏老太太告别。

　　甄氏送他们到了二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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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扶着杜云萝上车，而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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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6 X" M1 X6 ^' i% h5 t7 `　　杜云萝撩开帘窗与甄氏说了几句话，马车便缓缓驶出了杜府。

　　杜云萝转眸看向穆连潇，道：“刚才莲福苑里都没瞧见二嫂和三嫂，你是不是把我两个哥哥喝趴下了，嫂嫂们只能去照顾了？”

2 o7 U  x& r1 P, p, o: Z　　穆连潇闻言笑了起来，细长黑眸如有水光，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杜云萝的肩上：“他们本就不是我对手，早早就不与我喝了。”

　　杜云萝斜睨他，嘴上哼了一声，而后弯着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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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7 @' M# ^0 _7 _9 x: |! M　　不与穆连潇喝，不也喝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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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趴下是不至于的，但午后小憩会儿定是要的了。

4 r. V) K, W0 e/ s* X: A, @　　“那你呢？”杜云萝问他，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杜公甫前头书房里用的香料的味道，静心提神，“去了祖父的书房？”

　　“是啊，”穆连潇道，“陪祖父与岳丈大人下了会儿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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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 }7 g, ^$ x8 X2 L* z( ?% j/ w　　杜云萝忍住笑意，故意问他：“下棋？赢了还是输了？”

第287章 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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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了。”穆连潇答得坦率。

　　他的棋艺虽不差，可较之那两位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 N, \+ j6 S$ ~& X　　和杜怀礼对弈时，穆连潇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兵部尚书说礼部是狐狸窝，当真是一点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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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x# ?4 ~" y# q. o- z　　而对上杜公甫时……

　　姜还是老的辣，狐狸也是分道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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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岂会不知道杜公甫和杜怀礼的棋风，实在忍不住笑意，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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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B" c" y$ x! r　　穆连潇的脑袋就歪在她肩膀上，杜云萝一笑，她胸前起伏明显，让穆连潇呼吸一窒。

* B: _2 |. v$ \; i% w% V  P　　分明是这么小巧的一个人，个头也只到他的胸口，偏那身材玲珑有致，曲线迷人，叫他爱不释手。

　　车厢里还坐着个锦蕊，无论穆连潇有什么心思都要压回去。

　　马车入了定远侯府。

$ m4 K8 e0 \6 _' F6 u　　两人回韶熙园里换了身衣服，突然就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

" ]  A" `. a; i5 r$ g% x; b　　锦蕊看了杜云萝一眼，转身出去查看，很快就又转回来，道：“一个小丫鬟毛手毛脚打碎了花盆，连翘在处置了，夫人不用挂心。”

　　杜云萝颔首，前世也有这回事，她因着与娘家闹得不愉快，借题发挥撒了一顿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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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J( e7 ]% B6 A) E　　这一次，既然连翘处置了，自不用她过问。

　　锦蕊重新替杜云萝梳了头，低声道：“奴婢在清晖园里听说的，说是二爷午歇时，二奶奶没让采莲在屋里伺候，叫她去准备嫁妆，过些日子就回夏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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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X! u( n4 ]+ D8 z6 G, L　　春华院里都说，二奶奶待采莲好，到时候二奶奶添的妆定不比夫人给锦灵的少，哪知采莲扭头就跑了，叫人笑话她脸皮薄。

+ ^  {( h, c# x6 M" k7 z* @　　结果，水月去寻大姑奶奶时，听见有人在假山石后头哭，不过没瞧见模样，只看到是碧绿的衣袖。”

) r% j9 m+ E# X* t4 _# B0 S$ V　　杜云萝会意了，今日采莲的衣袖的确是碧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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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花厅里的事体，就这么几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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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9 |, x# Y) _$ U- t, x% _3 {3 s　　夏安馨低调处置采莲，把她送回夏家去，也是情理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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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莲的心思打算都破灭了，偏偏夏安馨根本没指责过她的过错，事发之时的言辞连轻描淡写都算不上，压根就没描也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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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莲是哑巴吃黄连一般，说不得闹不得，除了躲起来哭，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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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杜云萝不会同情她。

　　若当日去花厅的不是兰芝，结果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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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4 x* l; K1 l5 N! f　　慧珠不也是哑巴吃黄连，说不清楚了，只能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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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C2 q+ _4 M% R　　若那事体摆到了明面上，夏安馨一样是哑巴吃黄连，再苦再难也要自己咽下去。

　　采莲背主，本身就是大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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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的睫毛颤了颤，以夏安馨的性子，在杜云萝下次回杜家之前，采莲肯定是被送走了的。

　　杜云萝和穆连潇去了周氏住的敬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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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屋三明两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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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D4 _! W9 K& a( N* ^　　杜云萝从前来得少，但大致格局和布置她还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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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依旧充满了穆元策生活的气息。

　　明间和西次间之间的博古架上，摆了不少顽石，其中有一块，听说是穆元策从前亲手雕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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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Q3 l  e) n3 o( _　　西次间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弓，是穆元策生前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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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摆了一书架的兵书，其中不少有密密麻麻的批注，是穆元策的手笔。

　　在穆元策死后，这六年多的时间里，周氏一直守着这屋子，一如丈夫还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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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s8 X! p0 k% O  S　　从这一点上来说，周氏远比杜云萝坚强勇敢，当时杜云萝搬出了韶熙园，她害怕睹物思人，可周氏却从未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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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t9 M  J$ j　　就是因为周氏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当时她死在房里，苏嬷嬷根本不肯相信周氏是自尽的。

  _) r& d1 e+ C7 d! {; \　　在苏嬷嬷的眼中，周氏绝不是一个会用死来逃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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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p. b( r) b1 q7 @　　杜云萝暗暗深呼吸，跟着穆连潇进了东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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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坐在罗汉床上，几子上摆着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娄都在周氏面前，她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坐吧。”周氏示意苏嬷嬷添茶，而后仔细问了回门的状况，晓得一切顺利，便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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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周氏去了柏节堂，穆连潇和杜云萝回了韶熙园。

& O( ^# s6 I1 E1 L1 y- u  }& [　　从前老侯爷在时，除了过年过节初一十五，各房各院都是自己用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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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现在，吴老太君也没动过改规矩的心思，只叫周氏一人过去伺候，陪着她这个老人家用些饭菜，而徐氏和陆氏茹素，吴老太君就不勉强她们来对着一桌子的荤腥了。

3 g, `3 r3 e8 a/ s$ }% U$ Z　　连翘手脚麻利摆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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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两人来说，桌上菜色不少，但穆连潇饭量大，最后也吃了个七七八八的。

- ], ~( t: v, g( [" c. v　　夜里风大，两人便没有出去走动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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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取了针线来，认真纳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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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G+ y( f& a　　穆连潇凑过来看，鞋垫尺寸明显，他笑着道：“给我的？”

# C0 c) L6 ~' o" b7 O　　“恩，”杜云萝睨了他一眼，“母亲说的，中衣、鞋垫，这些东西都不嫌多，要我多给你备一些。”
5 W7 \: j+ L, \5 W1 Q
, p" F8 d% E. Z) i  z6 i　　穆连潇的目光落在她纤长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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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1 ?) p' Z　　妻子给丈夫准备衣衫，这是天经地义的，穆连潇在营中操练时，也听见过娶了媳妇的兵士们比针线比做工，以此来纾解对家的思念。

( k- N! J6 Z  t; A" R　　彼时他也想过，往后杜云萝一针一线替他准备，那是极其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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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他却心疼和愧疚了。

　　因着他很快就要去边疆，杜云萝才会急着替他准备。

8 b  M2 |) I; `% h' o　　别人婚后蜜里调油一般的生活，留给他们的却很短。

/ N" y$ l/ ^" n% W( \- [　　穆连潇轻轻拥住了杜云萝的肩膀，偏过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6 g2 ?( i5 k. I# Z8 h# c& z　　杜云萝微怔，而后便笑了起来，捏着手中的针，道：“当心些，扎到身上可疼了。”

; v# [$ `4 f$ n& l% Y　　穆连潇亦笑了，他从书房里取了本书来，在杜云萝身边坐着，一面翻书，一面看她做针线。

+ b  ^9 s- U/ ~& p. `* i　　油灯下，认真的杜云萝眉宇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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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_! z. O7 V$ ], f2 }* e　　穆连潇勾了唇角，清晨时他想得一点都不错，这样的杜云萝叫他根本挪不开眼。

　　灯芯烧黑了，光线暗了许多，杜云萝揉了揉眼睛，把针扎在鞋垫上，拿剪子拨了拨。

　　穆连潇一把握住她的手，把鞋垫抽出来放到绣篮里，道：“明日再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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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 O- M! f+ |/ y　　杜云萝嘴里的话还未出口，就成了一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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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吹灭了油灯，把她打横抱起，便回了内室。

　　内室里没有点灯，只屋外淡淡月光撒入，朦胧得只能看清彼此轮廓。

　　杜云萝抬眸，问道：“针放哪儿了？可别扎到人了。”

9 k7 _0 {2 k- [0 W: K' M5 N+ z　　穆连潇替她脱了鞋子，道：“不是扎在鞋垫上了吗？”

　　叫他一提，杜云萝也想起来了，不由哼了一声：“你倒是看得仔细。”

第288章 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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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s/ z3 r5 H2 L: k/ A' ]- B! }　　浅淡月光之中，杜云萝只能看清穆连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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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睫毛很密很长，显得眼睛格外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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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7 B- g( O" c& L" k! s　　听了杜云萝的轻哼，穆连潇的眼底猝然有了一丝笑意，清辉微凉的眸子似是染了一层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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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P1 Z% R　　笑意越来越浓，连唇角都勾起了笑容。

　　穆连潇神情自若，低声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他一直在看着杜云萝，看她一针一线替她纳鞋垫，青葱一样的十指在眼前翻来覆去，动作简单，却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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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府这样的人家，岂会缺鞋垫缺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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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U6 E7 Y6 n$ x$ M7 e　　只要吩咐下去，明日里就能做出一整个包袱的鞋垫来。

　　可杜云萝要亲手给他做，这全是她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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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穆连潇小时候见过的，周氏坐在桌边替穆元策纳鞋垫一样。

) ^" i+ V% t! C9 {8 k/ E% Z　　穆元策说，周氏做的中衣鞋垫，自己用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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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想，他也能试试饱含了妻子心意的踏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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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x% [' ^4 u　　心思都扑在看杜云萝上，又不敢目光灼灼叫她发现而影响她做事，穆连潇捧着书册偷看得小心翼翼。

　　到最后，书册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记住，脑海中只剩下杜云萝的剪影。

　　挥之不去，想要拥之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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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  U: M7 m& J  k　　而他也就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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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直白的话让杜云萝的心扑腾直跳，他的身子就这么靠着她，杜云萝能闻到他身上皂角香味。

　　熟悉且安心。

  a6 f6 F6 l, Y/ }4 J) {1 @　　杜云萝笑了，灿然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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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7 N+ Q" I9 U' b' Z2 i　　幔帐落下，穆连潇搂着杜云萝的腰便往里滚。

　　杜云萝怕痒，咯咯笑出了声，却被趁虚而入堵住了嘴，霎时间没了声响。

& n$ l. B% d! c$ K5 k- G' M　　一响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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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k; u& c# p+ p  Y　　杜云萝睡醒时，内室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 F" Y9 x- S$ s9 `　　她抬手覆住有些刺痛的眼睛，外头已经大亮，再不起来，大抵是要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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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5 Q  k2 V- ~　　她翻身想坐起来，身上却一阵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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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哀哀叹息，昨夜前半段的记忆清晰，后半截却是模糊一片，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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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a; T, Y8 z& S　　外间的锦蕊听见动静，进来伺候她梳洗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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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穆连潇练完功回来，她抬眸嗔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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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时依旧上了一碗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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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H' n6 o# {3 l2 s' |& i　　杜云萝慢条斯理用完，又用了碗稀粥，这才与穆连潇一道去敬水堂。

2 E- \( u) Q1 d; k# D$ P9 j　　周氏等穆连潇请了安，便道：“你只管忙你的去，让你媳妇陪我说说话。”

* t# R5 g9 u9 L1 J6 _　　边关战事起，穆连潇虽是接了圣旨晚一步奔赴战场，可京中依旧有他要做的事情。

　　杜云萝送他出了敬水堂，见他神色关切，她不由就笑了：“怎么啦？担心母亲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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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潇失笑：“母亲慈爱，好端端的为难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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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母亲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杜云萝道。

' D! M- I, i- j- p3 M$ T. n6 q% q　　她是真的知道，周氏其实很容易处。

　　前生若不是她不懂事，周氏亦不会疏远她不喜她。

　　杜云萝还记得她和周氏之间第一次冲突。

　　刚嫁进来的时候，周氏对杜云萝就很冷淡，但对韶熙园里，杜云萝一味耍脾气的事体，周氏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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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4 U) ^6 L2 n7 l! ]  U- k0 ~　　周氏不与她计较，也懒得插手儿子儿媳的房里事体，她不是那种万事都要拿捏的手长的婆母。

　　如此相敬如“冰”，杜云萝和周氏在面子上到还能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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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穆连潇出征前夜。

$ @8 B; W) b4 Q, T6 U　　杜云萝在韶熙园里大哭了一场，她怕穆连潇的离开，她怕叫杜云瑛、杜云诺一语中的，她怕他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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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8 S. b) F: W# Y8 j  Q7 x( Y　　穆连潇哄她，她也不听。

& B2 [+ ~/ `1 \( {) x, H/ D, @/ F　　她其实是知道的，无论如何，穆连潇都是必须走的，这是军令，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 Y' @& }# |1 E1 m　　可除了哭除了闹，杜云萝不知道如何宣解心中的不安和彷徨。

　　她扛不住那样的压力。

7 o/ X4 G3 d5 @/ i5 G; h# M　　那一晚，从不踏足韶熙园的周氏突然来了。

　　周氏只与她道：“这家里人人都受得，就你受不得？”

　　一句话，就怕杜云萝的嘴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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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周氏所言，这家中有谁没有品尝过送亲人出征的滋味？

　　就连练氏，穆元谋是不上战场的，可她一样送走了穆连诚，日日为长子惦记。

　　其实，谁都是怕的，只不过，杜云萝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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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让穆连潇满腹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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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3 o' s4 n4 P5 C　　这在周氏眼中，是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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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杜云萝当然不再是从前那个使性子哭闹的人了，就像周氏说的，她也受得。

4 `3 q& r2 z2 C  ~/ P　　即便不舍，也不该让穆连潇带着牵挂出征。

　　她要做的，是替他扫清这府中障碍，而不是给他添麻烦。

　　杜云萝转身回到周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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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笑着让她坐下，又让丫鬟捧了几本账册过来，道：“都是我们长房的账目，我如今的身子只能粗粗打理，全靠底下人用心，你既然嫁过来了，往后就学着管账管事，不用担心做不好，我让苏嬷嬷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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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7 ]" S5 E　　苏嬷嬷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褙子，头发整齐油亮，她年纪不算轻了，眼角皱纹明显，笑起来时越发深了。

　　杜云萝起身向苏嬷嬷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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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这长房的内务，便是苏嬷嬷手把手教导她的，在周氏死后的一年多里，全靠这苏嬷嬷的提点，杜云萝才把长房的内务给理顺了。

　　有那一年多的相处，杜云萝很清楚苏嬷嬷的性子。

　　周氏笑道：“连潇媳妇，你别怪我心急，我盼着有儿媳妇来接手盼得脖子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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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让苏嬷嬷教我，我定好好学。”杜云萝道。

　　周氏让杜云萝就在对面书房里看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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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9 q$ H5 m0 H9 O3 {6 H, W　　杜云萝看得仔细。

" m  c+ \! E- w2 P+ \" w# d9 R　　周氏手下管账的是高嬷嬷，周氏极其信任她，十多年都没换过人手。

% |/ U; K  f2 a　　虽说做账的规则都是死的，但每个人多少都有些自己的习惯。

　　有前世经验，杜云萝对高嬷嬷记账的习惯很了解。

' x2 R" P* g7 \& k! X+ m　　杜云萝看得懂这些，苏嬷嬷也觉得轻松。

　　“夫人先看了这些，还有些铺子庄子的账目，以及一些老账，等老奴整理了，再给夫人送去。”苏嬷嬷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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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云萝自是应下，又听苏嬷嬷说了些长房名下铺子的状况，她本就熟悉，自然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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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嬷嬷从书房退出来，去次间里给周氏添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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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s" l4 D; k+ H) a　　周氏低头看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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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5 Y7 ]2 n# s6 }5 d7 n　　苏嬷嬷笑盈盈道：“太太，世子夫人一点就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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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R. K( ?9 T: x0 k　　周氏浅浅笑了：“那便好，她是个通透的就好。”

第289章 老气

) K8 o( I& j  M/ l: o, V! {% h" Y　　西洋钟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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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1 P6 T8 h/ P7 R　　周氏抬头看了一眼，让苏嬷嬷把杜云萝唤了过来。

: p$ p% Q( d6 H! F. X4 i　　“连潇中午不回来，你就随我去柏节堂吧。”周氏一面说一面起身往外走，“今儿个二月十九，老太君应是念了一上午的经文了。”

　　如周氏所言，整个上午，吴老太君都在后罩房的小佛堂里诵经。

　　芭蕉引了她们过去。

　　杜云萝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眼，正好瞧见安娘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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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娘子是穆元婧身边伺候的，当丫鬟时，她的名字叫秋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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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O$ k  B; h8 ~　　当年穆元婧远嫁蜀地刘家，秋柔是陪嫁丫鬟，一直跟着穆元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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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秋柔在蜀地是嫁了人的，但丈夫没了，婆家也没什么人，在穆元婧回京时就把她带了回来。

　　这些年都是主仆一道，添了几分姐妹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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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 R2 i% n3 Y# P) L6 i7 T1 W　　杜云萝问道：“芭蕉姐姐，姑母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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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蕉含笑道：“姑太太在暖阁里休息，乡君陪着她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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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 e5 y  O' Q& B) T. G1 h　　杜云萝瞄了正屋一眼，原来不止穆元婧，连穆连慧也在。

' f5 x6 @, D7 p$ x' A" L. U　　周氏和杜云萝没有进正屋，而是直直去了小佛堂。

　　佛堂里檀香浓郁。

　　吴老太君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嘴唇一启一合，诵着经文。

/ j! n2 B, y% @0 I# s2 ]' @+ y5 T　　周氏和杜云萝一左一右在吴老太君身边跪下，双手合十。

3 y: g6 O$ l$ g. x  p3 i! Y　　苏嬷嬷垂手恭谨立于一旁，见佛前的香火燃得差不多了，又取出三根续上。

  j2 v# M* u" W' y9 N- j6 V　　正屋西暖阁里，穆元婧斜斜歪在罗汉床上，穆连慧坐在她对面，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吹了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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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L! l4 H' O# J4 h　　穆元婧嗤笑：“吹了多久了？底下便是点了火，也叫你吹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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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浅浅笑了：“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 x& M) D! u) Y/ t$ a. X9 \) k　　“母亲都诵了一上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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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连慧继续吹了两口：“祖母心诚，今日是二月十九，自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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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P  C! v5 J) P1 k/ D1 K　　世人多信佛，侯府中亦是如此，唯独穆元婧，她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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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n9 \& S8 j: M　　不仅仅是佛道，她也不信三清，鬼神之说她嗤之以鼻，穆元婧什么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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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A3 X: `" g# R0 z" L( ]　　穆元婧打了个哈欠：“之前是大嫂和连潇媳妇来了吧？我似是瞧见她们去佛堂了。算起来也有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 B' F2 i/ {6 t+ }+ n# K　　西暖阁的窗户微启，正好能看见院中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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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和杜云萝的到来，穆连慧也是瞧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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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伯娘和云萝，应当是陪着祖母一道诵经了。”

　　穆元婧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大嫂也就算了，连潇媳妇才多大年纪，就老气横秋的拜菩萨，这要是没人去唤一声，说不定要念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了。

( D# x5 P! D1 f4 l" f/ C  Z" V6 m　　嘴上说着菩萨心肠，谁知道挖开肚子里头是红是黑。

2 ]' V2 o8 ~- u* B- G　　要我说呢，小小年纪听什么佛音佛语，弄得好好一个人都阴阳怪气，心思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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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S( B5 ^! k. |' Q; P' Y　　穆连慧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压在了几子上：“姑母这话说得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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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她心中是否敬畏菩萨神明，穆连慧也是习惯了诵经的人。

　　她跟着皇太妃在普陀山住了三年，日日听的就是佛音佛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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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S4 [, L/ ~' N1 p' \% g% ^　　穆元婧这些话，就跟在说穆连慧一样。

　　穆元婧眉头猝然皱了起来。

0 @9 m9 R7 o* _& ~% s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本就是在埋汰周氏和杜云萝，根本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哪知叫穆连慧不舒坦了。

　　软硬不吃的穆元婧见穆连慧面色不虞，心中不由就烦躁起来：“我原不是说你，你自个儿听岔了要凑过来，难道是我的过错？如此一看，我的话也没说错，阴阳怪气这四个字，说你还真是合适。也难怪这把年纪都还在家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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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r) [2 i! Q' b3 s5 R6 G　　穆连慧眸子倏然一紧，勾起唇角，笑容讥讽：“我未嫁，你归家，都是吃的娘家饭，祖母不曾怪罪过，姑母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 J7 Y$ m7 `4 D　　“你！”穆元婧蹭得站了起来，扬手要往穆连慧脸上招呼。

! @. _$ |6 q2 E' ]2 Z　　穆连慧不躲不闪，嘲弄一般看着穆元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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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的手悬在空中，最终没有落到穆连慧脸上，她咬牙切齿道：“看在二嫂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 d. G7 O7 q: ?# Y6 I/ B　　说完，穆元婧转身就走。

　　穆连慧托着腮帮子咯咯笑了起来。

　　的确是看在了练氏的面子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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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C$ n5 L  n2 ]8 h　　府里如今是二房当家，穆元婧又和长房交恶，要舒舒坦坦在娘家过日子，她就不好对穆连慧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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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M$ j9 o: w　　这一巴掌若是打下来，穆元婧半点不占理，吴老太君都会怪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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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气冲冲往外走，安娘子赶忙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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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吃娘家饭，这是我愿意的吗？”穆元婧一边走一边道，“蜀地那破地方，刘家那短命鬼，要我怎么待下去？这难道怪我吗？”

% H9 J/ \- C) N; X% @+ {　　安娘子半句话都不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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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满荷园，撩开帘子进了正屋，穆元婧一把解开了雪褂子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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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R, @( L; O" o　　安娘子弯腰把雪褂子捡起来，轻轻拍打干净，挂在了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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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 g- `& o7 a! h$ L( p　　往里进到内室，穆元婧趴在拔步床上，肩膀抖动，咽呜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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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娘子打了一盆水进来，拧了帕子，走到床边：“姑太太，掉眼泪伤身，奴婢替您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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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元婧坐起身来，一把抱住了安娘子，哭着道：“秋柔，我也不想住在娘家啊，若有个长命的男人，我何必回娘家来，我一个人也很苦闷的啊……秋柔……”

& R* G! N2 v$ W# u3 a3 Z  Y　　安娘子暗暗叹了一口气，抬手环住了穆元婧，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顺着：“姑太太，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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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6 x$ u7 x' l　　柏节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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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放下了手中木鱼，周氏和杜云萝将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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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e, G5 b; l6 [" |　　久跪之后，双腿不适，杜云萝老过，自然有经验，蹲下身子替吴老太君揉了揉腿和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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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太君含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晓事，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比你们年轻人，跪了会儿这几处就使不上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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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j$ d* k. @  J0 |　　杜云萝一面揉，一面道：“我在娘家时也陪祖母念经。”

　　“难怪，也是你有心。”吴老太君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咱们回屋里去，等会儿捶一捶就好了。”

$ v) @* y! v  q% w& \* e' \　　杜云萝应下，扶着吴老太君往前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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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小佛堂，就见芭蕉候在外头。

3 B( [0 C( m1 f/ @+ B6 O! ^　　芭蕉把穆连慧与穆元婧的争执禀了吴老太君。

2 u6 q& c; o: J0 A6 I. C5 [" \　　吴老太君紧着眉摇了摇头：“元婧……哎！她平时与嫂嫂们置气也就罢了，如今把火往晚辈身上撒，哪里还有点当姑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