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279章 月光太刺眼
  
1 l; Q, L* a* K. R+ j& d    “自是倾力相救。”赵倚楼不假思索的道。

    宋初一目光复杂，“世上太多事情知易行难，于你师父来说，朝闻道夕可死，性命反而没那么重要，倘若你想帮她就想办法助她一臂之力，而不是保全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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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沉默，他明白宋初一说的都是事实，师父是墨家天才大剑师，可于大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自保自然绰绰有余，何须他来保护？

3 [* b/ _' B) O# R    他声音发涩，“你也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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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0 {) b' ]8 j  k7 M3 T    宋初一没想到他会忽然这么问，微微愣了一下。

    赵倚楼抬眼凝着她，那神情，分明是不听到答案不罢休。

    “是。”宋初一诚实回答。

    月色如水，忽然在赵倚楼眼眸中蒙上一层雾气。再艰难的生存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事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想失声痛哭。这世上有那么多蝇营狗苟的求生存，他更见过许多为了保全性命、追求荣华富贵而逢迎献媚的女子，为何偏偏他最依恋的这个最淡看生死？

8 Z- P, ~( E' R$ Q$ ?    “啧，这么心疼人呢。”宋初一轻轻抚了抚他的眼睛，口中却紧接着斥责道，“我有认真谋划退路，如果不出意外死不了，我说过陪你隐居，你他娘的当我说话是放屁吗！”

    赵倚楼拍开她的手，板着脸道，“是月光太刺眼，你少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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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g4 p+ W. d6 k    “噫，我还以为是飞虫入眼了，原来是月光刺眼。”宋初一毫不大意的嘲笑道。这个季节蚊虫最多，勉强有些借口，谁知人家愣是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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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睡觉！”赵倚楼背过身。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宋初一懒懒的趴上去，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继续道，“是不是月光只刺美人的眼。为什么不刺我的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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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揪着尾巴不放，赵倚楼脸色涨红，额上青筋暴起。恼怒道，“宋怀瑾！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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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信！信。”宋初一见好就收。

    明月高悬，咸阳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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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C$ S6 A5 u" Y# t4 q    次日清早，稽赭亲自上门拜访。

    一番寒暄之后，两人在正堂就坐。宋初一早先听闻稽赭与楚昭显之事，对他便有些好奇。此时见了人，自然要多看几眼，她不着痕迹的仔细打量一遍，只见他须发如霜，面容却只有四十余岁的模样。一袭葛衣，气度闲雅，竟不似六旬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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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师难求，离侠士对宋坚亦颇有眼缘，晚辈便索性成全了他们师徒缘分。不过此事是晚辈做的不对，还请前辈恕罪。”宋初一走下主位，到稽赭面前挥袖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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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c/ @" h* M; u- M# T    “不敢当。”稽赭双手扶起宋初一，等赵倚楼过来接手扶她，才道。“宋坚之事，我已经知晓，师徒缘分本就强求不得，当不得宋子带伤赔罪，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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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前辈深明大义。”宋初一再施一礼，回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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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1 b& @: P2 f    稽赭道。“数月前，老夫有幸拜读了宋子《灭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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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谦逊道，“小儿之言，让前辈见笑了。”

1 j: v) \2 l3 t& x    稽赭对宋初一反应略有些惊讶，他从咸阳传出的那篇《灭国论》里能感觉到她洒脱不羁的情怀，便以为是和庄子一样的人物，没想到她竟如此世故。但转念一想，倘若她脾性真随了庄子，早就避世去了，哪里会入秦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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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f) V  s+ _/ ^    想及此，稽赭又释然，“宋子过谦，老夫读后颇有启发，宋子主张有许多与墨家不谋而合，老夫倍感欣怀。今日老夫前来，亦是为宋子《灭国论》末章所追求的大安之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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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 n0 z1 G9 \" L' u7 i% ~    “哦？”宋初一身子微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前辈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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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所求的安世，可谓是百家学派存在的最终意义，亦是墨家一直在努力达成的目标。百家学派前仆后继，为此付出心血和生命在所不惜，然而庄子大道超脱红尘、独善其身，大才匿世，令我辈深感惋惜，如今宋子能入仕，着实令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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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s7 c- u* u  W# I    “前辈过誉了。”宋初一淡淡一笑。纵然庄子的确消极避世，稽赭的话也没有贬义，但她听着还是不怎么舒服，若非为了给赵倚楼面子，她或许连敷衍都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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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 @/ u5 C. x3 L# X    稽赭察觉宋初一细微的神色变化，心中也不由淡了几分，倘若宋初一没有足够的胸襟，也不合适掺和墨家的事情，于是略顿了一下，直接挑明来，“老夫觉宋子是同道中人，因此冒昧前来，有件事情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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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赵倚楼抿起唇——恐怕，师伯的来意真是让她给猜中了啊！

    “前辈但说无妨。”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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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没有仆婢，稽赭没有什么好顾忌，“想必宋子对我墨家内的情形也有所耳闻，巨子身体不好，觊觎巨子之位的人已经蠢蠢欲动。曲锢此人，有些才华，只是过于极端。乱世之中，墨家被逼无奈才选择以暴治暴，他却沉迷于此，倘若让此人掌权，实在祸害匪浅。老夫想请宋子为列国百姓，插手此事。”

    想插手墨家之事的人比比皆是，若稽赭今日去求任意一个七雄国的君主，必然不会有人拒绝。但他也有他的考虑，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君主伺机控制墨家，更是得不偿失。

% _! v  P7 \. ^2 ]  o  z9 ]    墨家是天下的墨家，不是哪一国的墨家。

/ q3 H: U% c) j    而之所以稽赭找上宋初一，他说的理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更重要的是，她是秦国新掌权的重臣，根基不稳，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在加上墨家在巴蜀的斥候传来消息，说她和赵倚楼是刎颈之交的关系……

    宋初一垂眸盯着手中茶杯里的倒影，手指轻轻摩挲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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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4 v( q, Z; Z  K4 T    屋内安静。

    稽赭见她似乎是在沉思，便没有出言打扰。他这次来咸阳，主要是为了牵制住曲锢的势力，墨家虽然起了乱相，但毕竟没有真正分裂，他在墨家依旧能镇得住，其次才是拉拢外部势力。他不会将希望放在一个外人身上，因此时期成与不成，影响都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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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关系重大，前辈能否容我想上几日？”宋初一本意是拒绝，此话不过是顾全彼此颜面的推搪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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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9 v. D- q4 a9 w* u' Y6 h/ s/ {    “是老夫请求太过唐突，宋子可慢慢考虑，老夫在咸阳等候消息。”稽赭说着已经缓缓起身，“事已毕，老夫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宋子了。”

    “先生！”

    他话音方落，便见寍丫急急停在门口，垂首道，“军中急令，请将军速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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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U+ X" p# J6 @6 q9 a$ A    赵倚楼神色微凛，朝稽赭道，“师伯，我有军务在身，不能亲自护送您回墨家分院，还请见谅。”

# K" s% t4 N! ^8 n+ R/ P9 r    “国事要紧。”稽赭道。

    赵倚楼施了一礼，转头与宋初一轻声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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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初一点头。

% F! a7 y0 y8 q- F) G    赵倚楼离开，宋初一本打算亲自送稽赭出门，却因他执意推辞，她便只送到了院中折回。

/ x+ F" D* F. b# n% P    在凉亭里坐了片刻，见赵倚楼大步从内院走出来，他已换上一身玄色铠甲，烈日之下泛着冷光，墨发整齐束起，俊容朗朗，双眉斜飞入鬓，隐然间已有几分煞气。

第280章 列国大纷争（1）

    赵倚楼看见她，在亭外顿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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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凝眸浅笑，“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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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是。”赵倚楼璀然笑意将煞气冲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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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M; f. F3 ^# a0 _: y    军中急令，刻不容缓，赵倚楼收了心思，疾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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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5 h# q$ R0 k. }! A  _    宋初一走上曲径时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竟正好撞上赵倚楼回头。

9 f+ \7 v/ ~9 c9 r) u. A  D+ X    四目相对，只会心一笑，赵倚楼的身影便在转弯处被茂密草木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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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要转身，却见一名护卫跑过来，“国尉！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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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 a# ^3 s5 D  K( t% `    一卷竹简呈上来，宋初一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忽而笑了起来，语气里是好不掩饰的赞赏，“好个犀首！”

+ {( z& Q- [* _& K  \: p0 g    这个公孙衍的确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政客，才短短时日，他便迅速的把田需给挤下台了！他秉承一贯的行事风格，快、准、狠，如剑芒一般锋利，果然不负“犀首”之名！

    原来，公孙衍在大梁守候月余，终于教他逮到了一个大好时机。田需主张与楚国交好共同对付秦国，在两国互派使者讨论结盟之际，公孙衍便求见了魏王。之前公孙衍入秦，魏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魏王非但不恨，反而立刻请他入魏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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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5 J5 C1 j- {/ v$ d, l    公孙衍便道：衍是魏人，去别国谋事实在是因为魏国看不上衍。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率秦军大败母国也是不得已，如今归国，王上胸襟浩瀚，还能容得下衍，衍无以为报，若是不为母国做一番大事，实在无颜受高官厚禄。

    这一番话直骚到魏王的痒处，他平素最爱听有才之士归顺的言语。再加上见识过公孙衍的能耐，这会儿怎一个心花怒放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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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便请魏王出五万人马和齐国一起攻赵。

# X# U+ z1 Z: X    魏王一听他有办法用这么小的代价就能占大便宜，便立刻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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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接着到达齐国，找到齐国大将军田朌商议此事。田朌是齐国名将。大小征战无数，自然不会相信如此轻易便能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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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j$ N8 C9 ^+ R- N    公孙衍便直言相告：倘若说的太难了，两国国君不会同意出兵。但只要一出兵，国君但见有危险便会立刻增援。赵国经历内乱不久，打起来虽然不容易，但也不算太难，到时候只要打了胜仗，占了便宜，齐王还会问你罪不成？

1 N) ?: I) T/ K  f7 A4 H- Q# _    田朌觉得很有道理。他为齐国立下汗马功劳，但齐国自从登上霸主地位之后，战事少了，武将地位便不如从前，他心中早想打仗立功。因此便采纳了这个计策，撺掇齐王出兵攻赵国。

3 l6 x; f  c& {* A. d6 V9 W: Q' u    最后果然如公孙衍所说，两国攻打赵国时候处于下风，齐魏两国立即增援，公孙衍指挥得当，只花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联合齐、魏国共用十八万人大败赵国，得了六百里土地。

% ?) _. c* S( z. i/ @: C5 _    两国各自出了九万人马就各自分得三百里土地，齐王、魏王两国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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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便趁机与魏王说。说他与燕、赵两国国君有旧交，两国国君多次派使者来相邀，这一次他正好前去游说两国入伙，共同对付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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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N0 T* M: w# n: a7 j6 {4 k    魏王已经十分信任公孙衍，当即便同意了，赐了六十辆车和一批财宝丝帛。公孙衍大张旗鼓。对外宣扬出使燕、赵之事。

6 @1 t) D# \/ f- O8 E9 O  Y    楚王在田需的煽动下同意和魏国结盟，可心里这件事情仍有疑虑，公孙衍要出使燕、赵的消息一传来，那些不愿与魏国结盟的臣子便趁机挑拨，楚王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的，觉得自己被田需欺耍，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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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魏结盟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而公孙衍此时名声大噪，他抵达燕国之后，立即得到燕君接见。公孙衍趁机宣扬自己的合纵大计，燕国与齐国宿仇，自从齐国成为霸主国之后更是被压的不能翻身，燕国君主得遇公孙衍如此大才，当即赐予相印，将国事委托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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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刚平复内乱不久，国内百废待兴，疏于邦交，公孙衍去了，自然受到赵国君主的重视，亦赞同合纵之策，把相印赐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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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5 j) ~+ I( Q; F# y    消息迅速传遍列国，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与燕国相邻且是宿仇的齐国。自从孙膑过世之后，齐王一直没有寻到可堪与之媲美的人才，他耳闻公孙衍的大名，觉得不可错过此等人才，于是主动派使者请公孙衍入齐，仿照燕、赵两国的做法，赐予相印，亦将国事托付于他。

    短短时间，公孙衍身配三国相印，一时风光无两！他的合纵之策如狂风，瞬间席卷列国，天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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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动最大的莫过于秦国。

    燕、赵、韩、魏、楚，正好是南北纵向，五国结盟称之为合纵。五国结盟之后，向东可攻霸主齐国，向西可打正在崛起的秦国，而如今公孙衍既然领了齐国的相印，自是不会率军攻齐，那么他的目标只有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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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v  F" N    此事非同小可，赢驷迅速召集肱骨大臣，积极应对，连正在养伤的宋初一亦得到招令。

, q- m' G8 W3 t% j; u  m    议政殿中一派肃杀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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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果然老辣。”张仪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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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0 ?$ h  [1 {; V* m! Y    这件事里最精明的莫过于齐王了，他在事情尚未形成之前，便做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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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h; e4 m$ z6 t0 U8 }    用齐国相印试探公孙衍，倘若公孙衍拒绝，那么合纵多半就是为了对付齐国。凭着齐国霸主地位，齐王无论如何也得想个罪名把公孙衍给料理了。而公孙衍若是接受相印，他作为合纵的发起人，必要守信，既然领了相印就要为国家着想，否则拿着齐国相印还反过来对付齐国，这让其他盟国如何信任他？

    公孙衍自然能想到这些，反正齐、秦两国只能择一而攻，他索性就爽快接受了这锦上添花的相印。

- w; H/ i: T) G% a" v  x, }    齐王的行事，看似是爱才惜才，其实不过为了逼迫公孙衍携五国攻秦，齐国则隔岸观火。说不定等到两败俱伤，还能趁机捞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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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拧眉道，“秦国从前也面临过这样的情况，但因着没谈拢瓜分秦国的利益，结盟成了死胎，这一次有公孙衍发起合纵，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张仪双目明亮的惊人，不以为然的笑道，“如今的诸侯国，哪有信义可言，嫌隙多着呢，只要行事得当，不难拆分。”

* X) u6 l) s+ `9 F" M6 B0 s    “善！”赢驷看向张仪，“有丞相此言，寡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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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是个策士，更是个纵横家，早已提出连横之策，比起公孙衍更擅长纵横。

    “大将军和国尉怎的不说话？”赢驷忽然问道。

第281章 列国大纷争（2）
  
6 V% G6 y3 T' g9 ^" t( o& B$ Y    “臣只会打仗不懂纵横。”司马错道。

2 x, D# u1 V& f" k8 f  R8 l! a% R    他不是不懂，而是不精通。司马错便是这样一个人，不妄言，不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宋初一迎上赢驷的目光，接着道，“破坏合纵之事有丞相操心，臣只想着，该从哪里找个突破口。”

    “突破口？”司马错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不是说不管纵横吗，那是要找什么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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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眼眸中浮上一抹笑意，声音缓缓淡淡，却十分笃定，“软硬兼施，双管齐下，才是称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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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要行，计谋要用，但是强兵也得用，否则在这等乱世，再出色的纵横家，再精妙的计谋，也不能不费一兵一卒取得天下。

# b6 f5 F  O% @8 q  N1 k/ T$ v    “看来国尉对丞相信心十足，大善！”赢驷的面容依旧冷峻，但眉宇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 w4 V& `( E  Z4 s5 q    若不是有信心，怎么会跳过这个火烧眉毛的事情，直接去谋划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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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相和，是国事兴起的好预兆，作为一个志在天下的雄主，心中自然觉得慰藉。

! l. o1 A2 }( w# N6 e5 ~    “左丞相觉得眼下危急何解？”赢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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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7 }! X8 ^$ N& W3 K8 O    张仪沉吟片刻道，“当从齐、楚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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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b! u7 E+ d    他顿了一下，仔细理清思路，才继续道，“齐国并未参与合纵，不过是想作壁上观，甚至坐收渔利，但五国联盟，对于齐国来说也威胁不小，齐王心中恐怕也十分戒备，臣自有法子拉齐国下水。至于楚国，楚王就是那篱笆墙上的草，哪阵风吹便往哪里倒。只需手段得当，想煽动他对背弃盟约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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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和楚国，一个是实力雄厚的霸主，一个是实力犹存的大国。只要他们肯搅局，这合纵九成要散伙。

    谋划说起来几句话就能概括，然而纵横就是这样。知易行难，同样的事情，有能力办成的人屈指可数。大体方向定了，但具体还需要仔细谋划，张仪虽然自恃口才，却也不认为光凭口舌之利就能说服两国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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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知道这件事的难度，因此即便得了张仪的回答。也无人敢放松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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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1 J, `    既然需要时间谋划，赢驷便立刻放了几人回去。
( j# `! @, ?9 M: r; E! a0 {
9 i; t: C3 P8 z7 ?( a    四人沉默走出宫门，宋初一才开口与张仪说话，“左丞相，上车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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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与司马错见他二人有话要说。便各自骑马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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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u' g/ `9 K, ^) ~" r    “好。”张仪点头，上了宋初一的马车。

    距离得近了，宋初一才看清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眼睛里也布满红血丝，这段时间怕是累的不轻。

' H0 C3 l  ~  X' m2 ]( I    “公孙衍怕是记恨大哥了啊！”坐在车中，宋初一便不再呼他“丞相”。

    张仪笑道，“纵横便是如此，我连横他合纵，我们这类人才有存在的价值。且是必然。”

# u" h, G4 J/ h. k/ @  H* {    张仪连横之策一出，列国不可能束手待毙，面对强敌，自然就会想到合力对抗，而只有这样，行纵横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所以今天合纵的不是公孙衍也会是别人，只是恰巧两人有些仇怨罢了。

+ o3 C: b- p7 A/ D7 o8 E9 B( u3 |    “其实为兄五六年前便与犀首相识了。”张仪第一次坦白这件事情，提起当初，神情怅然，“我是魏国人，初出茅庐，头件事便是想到为母国效力，所以便怀着一腔热血回到母国。我在魏国盘桓两年有余，却连魏王的面都没见着，花重金请人帮忙转递的策论也如石沉大海。后来，我终于得到魏王召见，满心欢喜的前去，谁知这公孙衍利用职务之便，刻意使魏王在接待孟子的时候召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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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陈年仇怨依旧难消，说到最后，语气依旧有些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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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用得一手好阳谋。”即使是敌人，公孙衍也是个值得欣赏的敌人。

    这也是公孙衍使计的特点，别人明明看见他挖下的一个大坑，却还不得不跳进去。

    孟子一向厌恶策士，觉得所谓策士就是逢迎谄媚、没有节操的小人而已，宋初一能想象当时的情形。孟子德高望重，魏王肯定会请他评价一番，孟子的批判言辞定然不怎么委婉，张仪又是初出茅庐、浑身锐气……关于这场精彩的口水战，宋初一前世便有所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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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B$ V: G. b0 H    “师父一直很欣赏儒家，所以我对孟子甚为尊崇，可他却当着众人面，言纵横是妾妇之道！真真气煞我也！”张仪恨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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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纵横比喻成妾妇之道，是说张仪这类人像妇人一样，男人喜欢什么她们便做什么。这已经不能算是讽刺了，而是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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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b& T  q) L6 q: j    从一位自己很尊敬的人口中听见如此刻薄的言辞，张仪又是恼怒、又是失望，“我当时便狠狠反击了，虽则当时就被魏王丢出宫，但我至今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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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t4 D4 h8 s, a# @) E) n2 G    宋初一笑道，“我琢磨着，若是我遇上这等情形，恐怕亦是同大哥一样啊！”

6 H# w- l! h% G0 x    “哈哈，这才是我辈男儿血性！”张仪大笑着伸手拍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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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不是那容不得指责的人，但是旁人可以不屑，可以讽刺，他却不能接受当面受辱，还是在那种大庭广众之下。就忽略“血性”不算，在那等场合被人随意侮辱却不反击，日后还如何在列国间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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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往车壁上靠了靠，闭上眼睛，“怀瑾，我预测，半年，最多一年，秦魏之间要有恶战，强兵之事都要仰仗你了！”

    “大哥放心。”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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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见他面容沉静，像是要睡着的模样，不禁起了点坏心思。

    她轻咳一声道，“鬼谷子如今在咸阳……”

    简直是平地一声雷，张仪唬的霍然睁开眼睛，神情又惊又喜，“当真？！”

- ^) M: G4 i1 {; u' P; @& S$ {    宋初一就猜他整天忙于政事，对此不知情，“嗯，我前些天见着大师兄了，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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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C# f/ O. k5 J0 z1 c% @    “魏道子？”张仪心情大好，“我有些年头没见到师父和魏道子了，他们如今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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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果断的摇头，“不知道。”

    “净拿我作耍！你不知道白刃和金戈那两个小畜生成天闹的鸡飞狗跳，如今连你也不给我省心！”张仪无奈，恹恹倚靠在小几边上，叹道，“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张仪可不是头回说这话，但如今还活着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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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军队紧急戒备究竟为什么？”宋初一问道。

7 K7 F( a/ Q; U7 M) F    张仪懒懒的抬了抬眼睛，不搭理她。

    宋初一双手抱拳，嘿嘿笑着，“小弟这里给您赔礼了，大哥莫和小弟一般见识。”

    话说着，她心中却想，下次得问完事儿才气他。

, x: n% A1 D$ v    “得了，少来那一套。军队集合还能有什么事，打仗呗！”张仪哼哼道。

第282章 心意不可辨
  
    “哪儿起的战事，我怎么没听见消息？”宋初一很有耐心的问江山美人谋。

    张仪面色微敛，坐直了身子，再无半点懒散。沉默了半晌，冲宋初一看了一眼又一眼，见她笑盈盈的等着，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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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R& |/ T3 z: I  G5 k7 z9 y    “唉！”张仪叹了一声，抄手一脸无奈的望着她，“罢了罢了，不说你早晚也会知道！秦、赵眼看战事要起，这次赵刻将军是攻赵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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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底猛的抽痛了一下，垂眸掩住神色，“是君上要你瞒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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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R  y8 o" U    若不是刻意瞒着，宋初一身为国尉，这种军政大事应当最先知道，毕竟调动粮草、军队的事情还要经过她。宋初一忽然有些恼怒，“秦国将军又不止他一个，为何偏偏使他为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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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怀瑾，你别激动嘛，这种事情又不是头一遭，当初魏卬在秦的时候，不也是领兵打过魏国？”张仪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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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W$ n) O! x5 y. W, I    “这次既然瞒着我，说明战事不小，是不是？君上是想让整个赵国仇视倚楼？”宋初一心里的怒气转瞬间平息下来，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凌厉。

4 o. S: d5 c, e4 d7 R8 }' t    张仪见她想的通透，便放心许多，“君上看重赵将军勇武非常，亦欣赏他品性，想用做肱骨之臣，但他毕竟是赵国公子，更曾经为赵君，倘若不彻底斩断，君上岂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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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J: d6 v$ B    赢驷看人的眼光一向精准，他能看得上眼，说明赵倚楼的确有本事，这让宋初一既高兴又担忧。

2 j; ^0 J4 @* E    片刻，宋初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大哥与我说说赵国战事吧，秦、赵不算接壤，赵国从何处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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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道，“义渠。”

7 y/ b) A7 j3 s" `: N8 P    “这怕又是公孙衍的主意！”宋初一眼皮微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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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  Y& w7 v7 R$ U    自孝公十三年。义渠就向秦国称臣，但那时候的秦国根本没有实力管辖义渠，只能安抚它不对秦过开战。实际来说。义渠还是个独立的国家，且一直不曾对秦国真心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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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义渠求援，倘若秦国不支援，那么两国恐怕就要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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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秦军前去支援，万一义渠过河拆桥又待如何？

1 ~; J- Q, m7 v& \$ H5 b5 E' V    张仪看出她的担忧，便认真说起了这次战事，“前段时日。赵国在齐、魏手里吃了大亏，眼见合纵已成定局，公孙衍又领了齐国相印，赵侯纵然心中愤恨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失去六百里沃土。赵国实力骤然缩减，若是再不另觅土地，很快粮草便供应不上军队用度，国力必然急速衰退。秦国因最近刚刚扩大版图，兵力吃紧，边防比往常要疏松许多，赵国瞅准时机，趁着合纵方成，周边国家不会攻打它。就倾尽柄力集中攻打义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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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渠纵使再骁勇善战，一时也难以抵挡赵国猛然权利攻击，三日之内便接连失掉四座城池。”张仪不无感慨的道，“赵国对义渠百年，屡战屡败，可是一发起狠来竟也能大捷。可见猫儿被捋了须子都能成老虎啊！”

* W3 ?- `! `) r- }/ g    三晋当中，目下以赵国实力最弱，近十几年来更是鲜有打胜仗的时候。这样的国情，再失去土地，兵力衰弱，距离灭亡也不远了，绝境之地，任何人都能爆发惊人的力量。

7 Q4 F( m) B1 T& d    “我这就返回求见君上！”宋初一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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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对上她清冽的目光，神情微怔。

/ w! F% l- i/ ?: O    “大哥，你下车吧，我有急事。”宋初一推搡他。

; Z6 Y% T% G& O  I9 w" ?2 s  a4 [5 H    张仪随着她的推搡，起身下了车，站在道路上，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见宋初一的马车已经调转了方向，绝尘而去。

- `. ]/ a8 f6 ~9 r    道上马车带起的尘土飘扬，烈烈金乌当头，入目的景色蒸腾的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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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环顾一周，顿时跳脚，“喂！喂！你好歹卸匹马给我啊！我还一身的事儿！”

9 n  p! ]3 w8 [6 G' `( L! t    这处距离丞相官邸还有一段路，因是宫殿周围，没有民居，宽阔的宫前空地，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远远能看见巍峨咸阳宫，可就算喊破喉咙那边估计也听不见。

    “可怜我张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过的这种苦日子！”张仪抱怨，他只在太阳底下站了这片刻便被晒的头脑发胀，连忙抬起宽袖遮阳，匆匆往官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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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O; \# S  V5 Y, }" s" c    马车里的宋初一一心惦记着事，耳边听见张仪的呼喊，竟一时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待她回过神来再撩帘子往外看，正瞧见张仪狼狈的往相反的方向跑，当下无良的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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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n/ J2 ?1 q( V    到了宫门口，宋初一下车，立即叫车夫赶去送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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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伤挪到前殿，请人去通报求见时，却得知赢驷去了角楼，心中暗骂他腿脚真快！又艰难往角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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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听说宋初一去而复返，微有诧异，待见到大汗淋漓的宋初一，剑眉渐渐拢了起来。

9 T$ v2 L/ j8 S  u. {; k: y( ?    “国尉有何急事。”赢驷收回目光，也不赐坐，一边批阅奏简，一边言语冷漠的问道。既然她自己都不爱惜身体，他又有什么必要替她爱惜！

9 U3 k  y5 M; u+ u5 J5 T( H' I    宋初一挥袖行了一个大礼，“臣请缨指挥秦对赵战事。”

& C% U9 h/ \# {5 A1 ~6 u    赢驷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道，“此战寡人亲自指挥，国尉回去休息吧。”

    “君上日理万机，五国合纵抗秦才是重中之重，臣请君上顾全大局。”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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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抬头，目光凌厉若刀锋，“国尉质疑寡人的能力！？”

* s7 W/ e! Q2 q% H1 Z    宋初一感觉到他的怒气，立即躬身，言语谦恭，“君上实力举世皆知，但倘若大小事情全由君上一人包揽，要臣等何用！”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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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闻声抬眼，正瞧见赢驷手中的笔折成两段，墨点洒了满几。

+ v- m" v: l$ i* n( d# E/ O* g    “统筹战事，自有大将军，还轮不到你这个国尉上阵！”赢驷声音冷且缓，不见震怒，却令人心底发寒。

# [5 E. F/ e% n9 z! V. p( n    大将军和国尉的职责。与左丞相与右丞相差不多，一个主要负责对外，一个主要负责对内，不同的是。左右丞相是平级，而国尉却比大将军低一级，也就是说。国尉的存在主要是辅佐大将军对外作战，平时各司其事，一旦发生外战，国尉要听从大将军命令，配合作战。

% O- k; Z* d3 J  A! c    风吹动细密的竹帘，发出细细的声响，楼内君臣二人剑拔弩张。陶监静立如雕像。大气不敢喘，拼命的减少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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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2 ^  M" m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见不合，互相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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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7 j: X2 c0 F, @    宋初一一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若非必要，绝对不会冒险顶撞君主。对于这次的对峙。她也很莫名其妙，好像自从她进来那一瞬，赢驷的情绪就不大好，以她对赢驷的了解，他就算觉得她这个请求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必要一上来就发这么大火气吧？赢驷是很冷漠寡言，但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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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赢驷一向自制力极强，控制住情绪之后，见宋初一依旧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便扬声道，“来人，把国尉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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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6 z) h; S8 @! q# q. o    两名虎贲卫应声进来，冲宋初一抱拳道，“国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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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 i5 P% O) ]$ Y, F    “君上！”宋初一有很多理由可以说服他，但奈何对方不愿意听。

    眼看再不走。就有可能被丢出去，宋初一脸皮再厚也丢不起这个人，遂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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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看了一眼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接过陶监递来的帕子擦拭手上的墨汁，垂眸道，“去令马车送国尉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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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陶监恭敬应了，心中却诧异，都气成这样还赐车相送，看来真是很看重国尉啊！

    宋初一走到廊上，才发觉伤口刺痛，遂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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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徐徐，带来一阵香风，环佩叮当，宋初一转眼瞧见一群青春少女分花拂柳而来，宛若神女临凡，而为首那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魏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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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立刻敛容，朝她行礼，“见过国后。”

! L6 @( H; y: ]) P  B1 W    “国尉免礼。”魏菀走上游廊，看见宋初一有些模样，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国尉怎的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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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后，天气炎热，匆匆赶路，形容不整见于国后，有失礼节，还请国后见谅。”宋初一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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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微微笑道，“国事繁忙，国尉辛苦了，不知国尉去何处，我令马车相送？”

    宋初一婉言拒绝，“多谢国后美意，臣府中马车正在宫门口相候，臣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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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F8 s& x9 y: u    “国尉请便。”魏菀颌首，领着侍婢朝角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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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2 W" v- ]2 W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了宋初一一眼，透过几个侍婢站立的缝隙，她看见宋初一一瘸一拐的走进小径，有个寺人上前与他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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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p0 z" e8 E    魏菀皱眉。

    魏国大梁是列国数一数二的大城池，浮华奢靡，圈养娈童的风气比别处更甚，就连生长的深宫里的魏菀也曾经见过一些。起初有人送几个绝美的娈童给魏王，魏王一向只喜女色，只尝了个新鲜便将娈童都送人了。当时那个被宠爱的娈童，一夜之后走路的姿势与宋初一现在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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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想到前几天赢驷深夜才从宫外归来，心中陡然生出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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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宋怀瑾的身量……实在太纤秀了，虽然五官不算美，但不可否认，那潇洒的士人气度很难有人可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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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摇摇头，抛开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告诉自己，冷漠俊美的赢驷如天神一般，绝不是这种人！况且秦国从没有断袖的风气。

    到了角楼，魏菀从竹帘里看见赢驷的身影，面上便浮现了甜美的笑容，“君上。”

: ~) j" ]2 ]2 g    无人应声，但是陶监过来替她打了帘子，“国后请进。”

    “君上。”魏菀笑容妍妍，跪坐到离赢驷不远的席上，“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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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搁下笔，抬眼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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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G1 M. v/ T' Q/ T    魏菀从来不敢直视他，但这一次，她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我……有喜了。”

    赢驷愣了一下，旋即冷峻的面上浮上一丝笑容，宛如严冬里的第一缕春风，又如日光灼灼，容华慑人，令人莫敢逼视。

5 F/ J" e; n3 I3 ^( T- H7 m    “过来。”赢驷抬手。

0 g% v8 u6 Y, q8 s/ H    魏菀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容，有些失神，但他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她恍恍惚惚的便走到他面前。

7 j2 E9 i! `( \    赢驷微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魏菀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歪，便被一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力道很大，但她绝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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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几个月了？”

, X( g! e4 v$ \# O, M    “御医说有两个多月了。”魏菀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的脸，发觉竟比想象更俊美，尤其是此刻眼带笑意，温和的模样，更令人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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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G  [: v/ N4 c  J    陶监忙满脸喜气的道，“贺喜君上，贺喜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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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0 e" T9 C    赢驷分外高兴，“好好养身子，以后莫要走这么远的路，我空闲会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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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魏菀面染朝霞，眸子秋水盈盈，靠在赢驷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很是满足。

    赢驷心里似乎被这个喜讯填满，但不知为何，短暂的兴奋过后竟越发空落起来。他交代了魏菀几句，便令人用肩舆送她回寝殿，并遣了两名擅长此道的医者过去仔细看诊。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是分外重视。

% c; e# A1 s7 c3 U& `    国后有孕的喜讯传的飞快，一日之内，所有文臣武将全都知晓了。

    宋初一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

    她刚刚冲洗过身子，换了干爽的牙白丝袍，趴在榻上吃香瓜。樗里疾派来传信的人隔着薄绡帘幔说了这个消息，她撇撇嘴，语气却很惊喜的道，“哎呀，真是大喜，明儿一定朝会恭贺君上！你去回右丞相，我已经知晓了。”

& `2 P5 x2 H' o8 o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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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 o/ Z* i  H8 }- q    宋初一把瓜皮丢进盆里，捞过巾布擦拭手，呲牙道，“怎么反而当了爹，脾气越来越差！”

" ~& G2 {1 D0 N  p& d7 K    “先生还耿耿于怀呢。”寍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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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沉默，思来想去，都觉得必须得管这事……

( t0 s' j0 n* [; ?0 |2 g3 C; }    “对了，先生，上回您让奴拿去给池侠士的酒方子已经送去了。”寍丫见她心情似乎不太好，便寻了个话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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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D  U! M7 h6 C" i7 q& }    “见着他了？”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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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M: q$ B  |- b# A0 e/ C    寍丫笑道，“嗯，池侠士在咸阳城里有个大宅子呢，说生意经营的很好，攒下一些家资，都有三千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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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依着宋初一的建议了一个农庄，种的全是桑树，收了一些手艺不错的织娘，靠卖丝绸为生，在栎阳那边还有个马场，常常从义渠引上等马匹过来卖与军队做战马，收入颇丰。

    宋初一一直惦记着池巨曾说有一座山头，上面全是松树，别的什么也不生，满山的松果都摘下来，一年也不过卖一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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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f, W+ q; V& O" x/ t    宋初一便试着用松果和粮食酿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就让寍丫偷偷将酒方送出去，看能不能依此多赚些钱。

    “嗯。”宋初一兴致缺缺，“让我静一会儿，以后再说此事。”

) X4 a+ m7 M9 l& @    夕阳余晖，温度渐渐降了下去，风里带了丝凉爽。

% D4 K$ q0 E" [/ ~3 {" F( I    “怀瑾？”赵倚楼声音突兀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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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P. \6 [$ J5 u% `    宋初一翻了个身，正见他修长的手挑开帘幔，一身玄色戎装，烟灰的薄绡若水墨般将周遭晕染模糊，只那瑰丽的眉眼最为清晰。

    “我来与你辞别。”他道。

第283章 我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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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发？”宋初一坐起身。

$ z; X$ @7 k4 a" y% b    “嗯。”赵倚楼在榻上坐下，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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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楼，若不想做主将就不做，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宋初一还算能揣摩出几分人心，可每每赵倚楼心情变化的时候，她都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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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承认，自己不懂他，而赵倚楼也未必懂得自己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建立在互相了解包容之上，只需那份真心换真心。

3 {. @8 g% ~0 r    “不，”赵倚楼决然道，“有生之年，若有机会，我必率军直入邯郸！”

    这一刻，暖柔的夕阳照在他俊美无寿的面上，狭长的眼眸里融了火色，陡然变得灼烈，仿佛战火燎原，带着血腥的狠戾，非但不温暖，反而显得异常冷酷他硬朗的轮廓愈发刚硬清晰起来，与室内的柔和格格不入。

    他恨赵国，恨那些为权利而逼死他母亲的人！

( h% }1 H0 O6 Y5 I: Y; l. K    宋初一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生出愧疚来。因为她甚至没有赢驷了解赵倚楼，她太忽略这个准备与之共赴白首的枕边人了！

    赢驷指派赵倚楼去攻赵国，是作为君主冷酷，也不失是一种成全。赢驷既然看重赵倚楼的勇武，他那么会收拢人心，不会硬生生逼迫赵倚楼去干不愿意干的事，本就两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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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W% a( k4 N% j# }' t4 T; ^# }    然而，宋初一不相信赵倚楼对赵国一点感情都没有，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余年，他的母亲又极为受宠，童年生活恐怕过得很如意。正是因为美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才更加痛心吧！怀念与痛恨厮缠，才最煎熬。

    再想想当初，一个天真单纯的公子，陡然之间世间的丑恶与冷酷像潮涌一样将他淹没，因为权力倾轧转眼失去父母，尝尽苦头，沦落到与野兽为伍这样天翻地覆的巨变，该是何等心情？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何况从天境跌落尘泥？他心里遭受致命打击，又不懂任何生存的方法，还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能独自活下来需要比平常人更加坚强更有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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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从最开始就不是一个懦弱的存在。

: e9 ~3 _' M1 ]    宋初一有一副狠心肠，等闲之事不能触动她的心，可此刻只是再回想起与赵倚楼最初见面时，他把她从土里刨出来，手脚利索的剥下嫁衣……这样简简单单的画面，竟是令她十分心酸。

    原来他一直都很好懂，只是她没有用心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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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回来！”心中百感交集，末了，宋初一却只说出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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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笑容浅浅，神情柔和起来，张开手臂拥住她，低醇的声音响在耳边，“放心吧！你在家里好好养伤，莫要太拼命！你答应过我二十年后陪我隐居，食言的人是王八蛋！”

    “嗤！”宋初一下颚抵在他冰冷的铠甲上，大笑道，“这么孩子气的话，也独有你肯认真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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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4 f  q' y0 t/ u) k5 V( k    赵倚楼紧紧抱着她，并不答话。

9 G0 k* S4 T. Z9 U2 w5 Z% q" v    “打不过就跑！我要你活着！”宋初一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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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T9 g$ T8 s    “嗯，”赵倚楼弯起嘴角他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但倘若真的临阵逃脱，他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宋初一。

% }) |2 g; I* K0 Q. i+ _    晚风轻轻，拂动烟色薄绡帐，金红的光线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圈暖融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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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6 w7 I5 k2 J4 H( E: z/ A) m    两人面容平和，宛若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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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X; u7 U: r1 I    直到屋内昏暗，赵倚楼才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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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距不过一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指头触到温润柔软的唇时顿了一下，微微倾身落下轻轻浅浅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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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就算离别，宋初一也必然是嬉笑怒骂不愿添丝毫愁绪，但这样沉静的赵倚楼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昏暗里的他分明已经有了一些成熟沉稳的气度，一次别离他便蜕变一回，这一别至少也得半年，来日他又会是何等涅？

7 l# h4 W6 h( Q4 S; r! o8 Q    最终赵倚楼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暗中，宋初一看见他离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不禁笑了笑，伸手覆上嘴唇，坚硬的心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繁星漫天。

    深夜里，薄雾如纱。

    咸阳宫的角楼上，四周细密的竹帘卷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子微弓，小臂撑扶在栏杆上，难得的闲散涅，月光照的玄衣发白，眉心深皱，薄唇紧抿，鹰眸里仿佛布了一层薄霜，越发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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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G: C& [1 ?# I: o7 u& A3 q4 z" Y    “君上，”一名少女在身后躬身轻唤。

8 h: v9 o/ ^4 E1 `: ^# z    赢驷低低旋首看她。

    少女瞧了一眼，他面上恰是阴影，看不出任何神色。

    少女心底微怵，垂下眼帘，局促道，“姐姐叫妾来伺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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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M/ N- T% A    “滚！”赢驷淡淡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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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1 ^5 v5 l" @- M9 i' _5 ~    只是冷淡，并不是发火，魏纨心底微微一松她觉得对赢驷的性子还算了解，他通常很冷漠，手段也狠辣，但从不轻易发脾气，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并不会随意降罪想到这个，魏纨大着胆子道，“姐姐呕吐很厉害，她不愿让君上操心，不让妾说，妾斗胆请君上有空姐姐……妾告退。”

( G( `" Y/ E# ]# c1 i' i. c    魏纨欠身施礼之后，正要离开，却见赢驷撑着栏杆直起身来，“陶监！”

$ C- E* y% c/ G; J    “奴在！”陶监连忙躬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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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几个习教，好生教教魏夫人知道国后和夫人的区别。”赢驷轻轻拍着扶手，随口说着，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8 [+ q9 g, I6 T: Z5 ]) |    处置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在他赢驷的后/宫里，只有国后是他的女人，其他都物件摆设，平日他不会管这些琐事，但有人跑到他面前逾越，哪怕是一点点都是自寻死路。

6 R/ f: D. O+ C6 w$ ]$ ^8 `0 X! ~& n    “喏。”陶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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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纨红着眼，觉得赢驷实在太冷酷无情，她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难道让每个女人都像木头一般，他就满意了！

第284章 赢驷的城府
  
# W2 N1 q" T6 e3 }    赵倚楼走后，宋初一和衣在寝房里坐了许久，没有丝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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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君令使者来了！”寍丫进来道。

! Y1 X7 \4 t$ p+ z8 L& ~2 D. z    宋初一怔了一下，立刻起身敛了敛衣襟，迎了出去。

  D  V- m3 o' d- N5 I* ~3 s    “见过国尉！”君令使者抱拳施礼。

# T, ^/ h: g& }& {" M# T, w  H    “使者不必多礼。”宋初一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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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令使者掏出君令双手递呈，“君上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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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F5 D1 j% o( C% O$ ^    宋初一挥开大袖，躬身接过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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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辞！”君令使者只负责传令，其余一概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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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目送他离开，立即返回书房拆开铜管。

    里面一张薄薄的帛书，赢驷的字迹银钩铁画，冷硬的如他的性子一般，然而其中所言却让宋初一整个人兴奋起来。

3 w, N/ V/ G0 `: H1 S6 L    宋初一将帛书凑近油灯点燃，火光跳跃，映得眼眸明亮无比。

    “寍丫！”宋初一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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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4 H* ~( ~. }: A    “奴在。”寍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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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i% b" ^4 ^: L    “收拾几件衣物，我要出门。”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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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寍丫心知肯定是君上密令内容，便没有询问，应声回寝房收拾换洗衣物。

/ W: V  W2 @7 |' u8 w! f    宋初一令人安排黑卫在城北门会合。

* d& N8 Y) a' Z; z    咸阳夜色茫茫，一辆马车行驶在主干道的石板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城中偶有狗吠。

    马车在北门口停顿片刻之后驶出，北门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四十黑甲卫士骑马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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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0 Q9 \6 ~/ p0 H    待马车靠近，众人齐齐下马，抱拳施礼，“见过国尉！”

    宋初一挑开竹帘，递出一卷竹简，“将这份竹简送到赵将军手上，大军延迟出发，原地待命。”

4 J  V4 m- \; h    “嗨！”

    宋初一放下帘子，取了个软垫放在腰后，“谷寒，进来。”

5 E5 K3 z# y8 b" G' N; g+ P    “嗨！”谷寒迅速下马，上了马车，“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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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 e  Q% s- e6 ~; r    “坐。”宋初一往后倚了倚，“说说战况。”

4 e& I7 d' d- `% ~( R( }) \$ P    谷寒跪坐下来，先简单将大局说了一遍，“赵军突袭义渠河东那片平原，攻下蔺城，受到义渠顽强抵抗，义渠有八万人从离石借道，双方对峙一天一夜，目下正厮杀胶着，赵军从人数上便是压倒性的胜利，义渠首领派人到离石要塞求救，我军守军不敢擅自调兵，消息才传回咸阳，至于现在战事如何，尚不知晓。”

- C6 F+ I/ K+ h3 [8 _! J7 W    “君上竟同意义渠从离石借道？”宋初一心叹赢驷可真够魄力，也不怕义渠趁机攻占离石！她想到义渠的作为，不禁道，“义渠首领竟敢调八万人过河去守那块地，若不是有阴谋，就是真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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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5 k4 v" ?) _# d5 S& {    离石，处于河东，秦、赵、魏三国交界的咽喉之处。离石与河西郡中间还隔着大河（黄河），它之所以重要，还是因为它城西有一座巨桥横跨东西，可容大军通过，将原本的天险死路贯通！是从东至西唯一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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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桥年代久远，还得从晋国尚未分裂之时说起。

% E5 f) n( T3 k( `) I2 k* |2 B8 }    当年晋国国君娶的是秦公之女，夫妻恩爱非常，两国定下盟约互不侵犯、永世为好。

    春秋时十分重视君子之约，往后秦晋许多年没有战事，人们便称这此成功的联姻为“秦晋之好”。而这座巨桥便是此时修成。后来晋国内乱，三大氏族灭了晋国王室，瓜分地盘，成为今日的韩、赵、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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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G+ w& N5 G9 z$ ^    昔日霸主朝夕崩塌，盟约已毁，这座架在三国之间的大桥，就成了重兵之地。

    谷寒亦觉得心惊胆战，“义渠如此舍不得放掉河东那块地方，恐怕心里亦惦记着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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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见他真的担忧起来，失笑道，“不要杞人忧天了，君上怕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 u; T) Y/ m# D; z    这一点拨，谷寒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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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a1 j, p    当初河东那块地方，是赢驷送给义渠首领的。那里是一片沃野，每年粮食产量足够让义渠首领眼红，因此就高高兴兴的收了。义渠首领也是个极有野心的，但是义渠国的地理位置很尴尬，恰好是在大河（黄河）几字形里面，南边是秦国，成天被人堵在死巷里头揍，怎一个憋屈了得！

9 D- Q# ]( K" H) `; H5 o/ x    赢驷一抛出诱饵，义渠首领果然万分心动，暗道赢驷果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他当即派了七八万人马过去守着，心里打算伺机里应外合拿下离石，到时候他大义渠东可攻打赵国，南可攻打秦国，西南可攻魏国！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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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Y* M) W( V# a: }+ r6 M- F; ^    义渠首领正得意，没想到赢驷在秦国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居然魄力十足的在河西屯了三倍的兵力，截断两岸通信。义渠本就被压制，这回兵力再忽然被分散，更是动弹不得！任凭义渠首领咬碎一口牙，也只能趴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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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没有义渠作乱，赢驷才敢撂开手脚全力清扫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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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就在放义渠兵力出离石要塞的那天，便想到了今日的结果。义渠归顺秦国，赵国内忧未除，又见秦国在河西屯如此重兵，一直不敢贸然开战，如今五国联盟，形势逆转，赵国岂能错过好机会？

    赢驷这“借刀杀人”之计谋的十分深远，赵国这把刀一直悬着，就等今日落下，斩掉义渠那八万守军。

    赢驷如此之深的城府，让宋初一不由叹服，心里琢磨着，倘若赢驷想算计她，她是否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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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a# |) p: L2 L  t    “这回是赵、魏联手攻秦啊！”宋初一叹道。

    谷寒不解，“国尉如何断定？”

    宋初一正巧也需要理一下思路，便道，“赵国刚刚在与齐、魏之战中溃败，离石要塞易守难攻，赵国有明知秦国在河西屯有重兵，这一仗真打起来……你说是怎样的情形？”

    “赵国若不成功，就得面临灭亡。”谷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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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宋初一点头，“失去六百里土地虽然是让赵国一时陷入危险，但不至于立刻灭亡，谁能肯定绝处没有希望呢！赵侯这个人，一贯谋定后动，绝不是个肯冒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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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的意思是，赵、魏合力攻秦，赵国只是声东击西？”谷寒面色微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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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t" x  s' o/ J3 V% @0 l8 }6 d    齐、魏两国联手攻下赵国六百里沃土，魏国若是为得到离石要塞，甘愿悉数奉还，更甚至再搭上几十里地，赵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秦魏之间有两个咽喉要塞，一是函谷关，另外一个就是离石，如今这两处全部握在秦国手里，眼下魏国是一片平原，四通八达，魏王食不能下咽、夜不能安寝，逮到一个机会必然是要攻下这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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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C7 j; e. Y6 G: k    函谷关地形险峻，秦国打了几十年才打下来。函谷关距离都城咸阳很近，有大道直通，因此秦国在此屯有重兵，魏国如今国力大不如从前，想再取回函谷关是痴人说梦。相比之下，伺机攻去离石要塞还有些希望。

9 e$ E( K# r) T$ g" ~    宋初一点头，“恐怕是这样啊！倘若魏国拿几百里土地做交换，赵国全力配合一下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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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赵国来说，这是个怎么都不亏的买卖，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能把义渠占的那片地收入囊中。虽然地方不大，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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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是如此，赵君当真能忍。”谷寒对赵国君主一直印象空泛，他在位这些年，赵国内忧外患，根本数不出什么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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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这你倒是说对了，现任赵侯的忍功已经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况且，在邦交上，没有永远敌人更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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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5 R- t3 i# Z    赵侯的“忍”还不是一味软弱的忍让，他就像一条盘踞在草丛里的毒蛇，不管是一动不动还是退缩，都是为了最后那瞬间的攻击。

' `0 ?5 r( a7 I  Z4 m1 k& M    面对两国联手，形势危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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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手指轻轻敲着软榻边，心叹，若不是件事情很棘手，恐怕赢驷也不会改变主意让她来，“这回群狼虎视眈眈盯着离石这块肥肉呢！”

8 H# S% x, x% @  `5 L    “派人快马传信给义渠首领，就说秦国主将马上到达河西。另传信离石守军，加紧防范魏国突袭。”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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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W+ ]! K. o    “嗨！”谷寒顿了一下，问道，“国尉，既然君上有意借机除义渠兵力，若义渠再要借道，是否答应？”

( X( b3 V; u; q/ X0 W# B& [) B    再借道？义渠首领已经知晓秦国意图，再借道恐怕就是要谋离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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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换了个姿势，歪在榻上，懒懒道，“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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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8 q$ f9 s5 R: k2 d    这副作态，若非谷寒了解她，真要担忧此战有去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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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i, U! V/ T  E6 j# z    待谷寒退出去，宋初一连忙翻个身趴在榻上，呲牙咧嘴。那伤处正在愈合本就痒痒的不舒服，今日又动的太多，可能又损伤一点，此刻的感觉真是抓心挠肝！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投入想想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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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赵与义渠开战，没有必要急着赶去救援。义渠人骁勇善战，兵力不多，但实力不弱，在以往与赵国的交锋中未尝败绩，这次失利主要是因为赵国几十年来头一次如此大规模开战，一时尚未反应过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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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 n4 S/ v3 ?8 E    秦国太早支援，自损兵力而保全义渠实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既然义渠还能抗得住，就让他们先扛着！然义渠不能不救，否则逼急跳墙就不好了，但也不能全救，离石要塞更不能丢……

    还得仔细周密谋划一番才行！

# c% D; @( u; h8 g    宋初一想着想着，便忽略了身体上感受，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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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马车先行，从官道直奔栎阳。

    宋初一心里很清楚，这一战难以求胜，只要守得离石要塞安全无虞就已经是万幸了。这么凶险的一仗，赢驷居然派年轻的赵倚楼前来应对！她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

第285章 瞎起什么哄
  
    列国之间从没有太平过，几乎每隔几日就有战事江山美人谋。然而，这次却是中原五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七雄国全部没能撇清干系，牵一发而动全身，随时可能爆发一场灭国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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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以一人之力，撼动了列国局势。

( f2 l9 d$ H6 m- N; u    ……

    次日傍晚，宋初一抵达栎阳城外便立即下令大军出发，赶赴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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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w: G; w: Q) [4 T3 w& q3 U& K    栎阳，作为秦国曾经的都城，却十分破败。萧索零落的房屋沐浴在夕阳里，如同垂垂老者，不见丝毫生机与活力，来往行人也不似咸阳那般步履匆匆，整座城池只能从大的格局上隐约窥见都城应有的大气。

    宋初一在栎阳府落脚，将将坐下，前方战事消息便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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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6 R9 J! |- l0 W# P    义渠十五万大军在赵军全力攻杀下，五日之间还余九万死守住最后一个城池，并传信到离石，要求借道退回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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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1 {" E4 E* l& U3 \    宋初一立即提笔写下一封信交给谷寒，“将此信秘密送给河东义渠将领，就说让他们再全力支撑三日，秦军主将一到，立即调动河西十五万守军，助他们夺回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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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_# C, C( r5 l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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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1 M+ P' K  }; h* t! N    谷寒领命出去，谷京小声问道，“国尉，真打算营救义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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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0 n2 l4 _9 b6 B. ]    宋初一不可置否的一笑。

( @  k/ O/ E8 W) i; t( J    谷京不懂她的意思，兀自嘟囔道，“左丞相说，义渠就是我大秦后院里的恶婆娘，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咱们可不能救。”

: t- D9 |6 e! A8 p8 G; e2 B, D+ I    “这说法新鲜有趣！”宋初一端了杯水，含笑抿了一口。

" x" p& j. Q$ w    “那可不。左丞相可有学问了。”谷京衣服与有荣焉的模样，末了又补充一句，“跟国尉一样有学问。”

    宋初一哈哈笑出声儿，她不想回答谷京方才问的那个问题。正准备转移话题，没想到人家自己先把话题扯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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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V! G3 e    谷京以为她是高兴，于是也跟着笑的很是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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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正事。宋初一服药之后去卧榻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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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1 q& W$ K( L$ V+ s    外面夕阳渐渐褪色，暮色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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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X2 q% ]$ C    次日一早，宋初一简单洗漱之后便带黑卫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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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都是紧张的前线战况，义渠那边被宋初一暂时稳住，勉力抗撑了三天，九万人一下子只剩五万，宋初一一拖再拖。义渠首领开始按捺不住了，三番五次的要求借道离石，均被秦国守军以“主将未至，不能擅自做主”为由给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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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守住要塞，主将都是现成的。战事紧急，哪有再另派主将的道理？义渠首领终于愤怒，立即发兵攻打咸阳，准备学一回孙膑的“围魏救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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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f. Y0 q) \9 M3 }0 z    宋初一并未太在意这个消息，赵倚楼这次出战，号称带了十五万兵力，其实只有五万人，咸阳守城兵力不弱，又有君主和大将军坐镇。当真要是给义渠逼到死路她才会觉得奇怪。引起她注意的是，楚国对于合纵之事态度暧昧，既不表态，也没有严词拒绝，而张仪几乎与她同时离开咸阳城，前去会见齐、楚丞相。

9 K* ?5 |0 C# h" }7 y    楚国刚刚因为合纵之事与魏国闹僵。楚王以为自己被耍了，正在气头上，魏国丞相田需下台，顶上一个公孙衍，又搞什么合纵！楚王一听头都大了，他一腔怒气还未发泄，谁谈结盟跟谁急！楚王本回绝，但观这次阵仗闹的挺大，似乎真格的要瓜分秦国，他生怕落了人后，朝中大臣又众说纷纭，他听着头疼脑涨，索性就让令尹（官职名，同丞相）全权处置。

    公孙衍为了挤掉田需而从楚国下手，到头来弄丢了合纵计划里的一个重要角色，实在遗憾。

! l) r3 d! s# ^    而那日张仪比宋初一还早半个时辰离开咸阳。他的连横之策，主要是亲楚、齐。三大强国联手，像渔网一样兜住，从南向北，依次灭魏、韩、赵、燕。

    张仪早在公孙衍还在秦国时便已经开始行动，只是一直脱不开身亲自前往楚、齐。原来是强强联手，更容易说府两国国君，而如今秦国受难，那两国基本都是本着隔岸观火的心态，想拖他们下水，必须理由足够充分才行。

    这一回，张仪秘密出行，直接穿过楚国，先到齐国去会见齐国丞相邹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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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r! n( G  g! X5 K+ n2 `% J% F    想到齐、楚两国丞相，宋初一就替张仪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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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6 j1 @! A    这二人为相，都是忠奸难辨，说他们奸恶吧，他们又极有才华，并为效忠的国家尽心尽力的谋划，若说忠良，他们又敛财、残害对自己地位有威胁的人……齐相邹忌，年轻时形貌瑰丽，身材修长，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除去形貌不论，此人颇具政治才能，但嫉贤妒能，整治人的手段也十分高超，当初张仪去齐国时威胁到他的地位，没少受他的打压。而楚国令尹昭阳，更是险些将张仪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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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今日看似风光，但在此之前，他几乎每到一国就遭受打压，过的十分潦倒。

    宋初一前世亦是如此，甚至到最后也没有像张仪一样位极人臣，因此心里对于这样的过往颇有感触，“可怜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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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了秦国丞相也不能在曾经的敌人面前扬眉吐气。毕竟是有所求，不能卑躬屈膝，但也不能端着架子，想要做到不卑不亢，这个度很难拿捏。

- A( N; ~/ n& ?9 |4 q    车窗外烈日炎炎，四周草木繁茂，被蒸出腾腾青涩的水汽，空气里弥漫了潮热的青草味道。即使马车正停在树荫下休息，也丝毫感觉不到凉爽，外面一样闷热，宋初一下车松了松筋骨，便又返回车上准备小憩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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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前方是赵将军所领的军队。”谷京在车外道。

) k# x8 }0 N; h  n6 T/ }    大军比宋初一后出发，但因着她身上负伤，不能骑马，速度自然比不上急行军，让他们赶超在前也是正常。更何况赵倚楼在野外生存的本领很强，知道在炎热的夏季怎样在保存体力的同时能够快速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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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7 |% l1 K% {8 [    宋初一沉吟一下，“注意他们的动向，如果能赶上会和最好。”

; @! M- b3 L8 H5 D    “国尉。”谷京有些为难，语气中又有些钦佩，“这消息是赵将军派人传来的，我们得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军队位置。”

    “嗯？”宋初一不解。

    谷寒道，“赵将军竟将五万人马隐藏起了行踪！”

    秦军号称出兵十五万，实际只出了五万，必要遮掩一二的，但赵倚楼能把五万人马藏于山林，让谷寒遮掩擅于追踪的人说要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委实不是一般手段。

/ u3 D  V+ d! U4 p" {    “好本事！”宋初一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毫不掩饰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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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7 K  |, V& Z: U" f9 F  C    谷寒听着，暗道，再好的本事不是您的本事，瞎起什么哄啊！

第286章 歹毒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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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6 z% i& ]8 v7 f6 g! x    这世上没有人能把五万人马藏匿的毫无痕迹，对于知道情报又擅长跟踪查探的黑卫来说，寻人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只是冒着炎炎烈日跋涉，任务实在艰巨。

" E# T" C3 M7 ]9 F) B( k    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寻到大军位置，然而午后最热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大军开始准备启程。

2 K0 D. z9 x6 a+ K+ H1 G3 C    河东的战事不宜久拖，五万人马，哪有等一人的道理？宋初一再想着自己身上的伤正在愈合，跟随赶路不是自己受罪就是拖累大军行程，便让谷寒传信，大军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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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随后，等着押运粮草辎重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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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作战都是大军未发、粮草先行，但这次情况甚急，离石要塞又有守军常驻，屯粮颇丰，因此先行的粮草仅够行军消耗。然而河西的屯粮忽然多了五万人马的消耗，短时间尚可，若是大战爆发，一仗打上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恐怕就艰难了，所以这些辎重是补给河西守军，以备不时之需。

    急行军比单纯的长途跋涉更艰辛，只有白日晌午前后最热的一个时辰用来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坐在马车里刚开始的确比徒步要省力气，但一连着坐上十来天其实与徒步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幸而她身上的伤口终于不再有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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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3 T$ ~9 F3 u0 y    宋初一这些天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黑卫被她指使的没一个闲着——打听赵军主将，查探义渠所占的戌城地形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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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p3 ^' f" U    打听之下才发现，原来这回赵军的主将是个老熟人，正是她刚刚重生时遇上的公孙谷。

    宋初一心中一动。便开始谋划起应战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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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未有闲歇。

    到达河西之时，晨光朦胧，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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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b, f5 g6 T' n2 `+ L0 g" c- i    宋初一拖着酸痛的身体从马车上下来，放眼望去。大河西岸的辽阔山原笼罩在金橘色的光线中，灿烂华美如云锦一般，向着南北两侧无限延伸。最后与天穹连接。大河彷如从天际流泻，带着雄浑水声拍击险峻的两岸，在广袤的天地中浩浩荡荡的往南奔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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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c# _4 l/ ^* y5 N    一轮金乌忽而从东方露出头，光线骤然亮了几分。宋初一眯着眼睛看过去，正见那轮红日仿佛从大河水中缓缓升起，温和的光在某一瞬间陡然化作利芒，破开层层云雾。万道金光喷薄而出，照亮草木丰茂的河西平原，在波澜壮阔的大河水面折射出粼粼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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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的河风带着淡淡的水草腥味，拂去宋初一憋闷了许多天的浊气，一时间浑身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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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守卫将军子庭参见国尉！”一个磁性的声音力如千钧般击碎轰隆隆的水声。清晰洪亮。

    宋初一回过身，瞧见一名魁梧的玄衣铠甲武将。骤然亮起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刚毅的眉眼镀上一层暖光，刹那间让他显得无比夺目。

9 \  y& |3 M0 F$ T    子庭约莫三十五岁上下，是个标准的陇西人，魁梧健硕的体格匀称修长，古铜色皮肤有些糙，髭须短而根根分明，五官立体深邃。面部线条硬朗，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锐利如芒，带着掩不去的杀戮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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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5 G6 k' `" F0 J# O* o6 I    “免礼。”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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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s# |3 e9 V! {* U    “早听说国尉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子庭刚毅的面容因为爽朗的笑容而柔和几分。

    子庭与赵倚楼是同等官阶。是河东离石和河西守军的主将。宋初一本来忧心他会不忿临战忽然换主将，但此时观他言行坦荡，不由放下心来，笑道，“将军不需多礼，我此次请命前来，原是多管闲事，将军不要见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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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传两人是刎颈之交，宋初一担忧赵倚楼安危也实属正常，子庭虽在边境，但消息并不闭塞，遂道，“国尉哪里话，子庭一介武夫，却也知道军令如山，无论如何只要我大秦不吃败仗，子庭绝不会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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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6 _) h! _6 Q6 A2 ^) y7 E    这番话，不言私，只言公，似软实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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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庭将军深明大义。”宋初一颌首，再不说别的话。她不太了解子庭，但能看出子庭这样的人心志最为坚定，认定的事情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撼动。而且像离石这样的要塞，不可能派一个只会打仗没有头脑的人来守卫，子庭既然能成为河西守卫将军，就必定是个有头脑的人，而不是像他自己所说仅仅是一介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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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 w" d% i/ ?    “国尉请入营。”子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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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不远处的黑甲军立即分开一条道路，容宋初一和子庭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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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边走边说战事。

    “义渠军已经是第六次派人传信过来要求借道退出河东，据斥候传来消息，义渠军只剩下不足六万，军心动摇，估计就要弃城。”子庭心里很奇怪，义渠人为什么会与赵军死缠？他若是义渠主将，在毫无胜算的情形下根本不会坚持作战，直接逼到离石要塞扎营再要求借道。赵军占了地，不会对义渠赶尽杀绝，而会坐观义渠军与秦军僵持，秦军必然陷入两难。若是秦军不借道，就里应外合趁机夺取离石要塞，若是秦军不同意借道，就投降赵国，与之联手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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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b1 w9 _( b    “传信给义渠军，秦军主将已至，正在点兵出离石援助。”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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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W2 e  y: C* O& k/ N    子庭愣了一下，心中所惑顿时有了答案——原来是国尉一直用计哄骗拖延！

    “嗨！”子庭应了一声，转而道，“赵将军已经赶赴离石，是否需要真的出城？义渠有斥候，倘若发现秦军迟迟未动，我军意图很容易暴露。”

, e$ g- S0 T# S0 }# r2 H    “要的就是暴露。通知赵将军设下埋伏，随时准备迎战，只要义渠一攻城，立即反击。”宋初一表情平静如水，轻轻吐出两个字，“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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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庭眉心一跳，再看向她温和依旧的面容时，觉得竟如此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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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D1 q; g& F6 X    “嗨！”他心知这场战恐怕真能打起来，义渠人与秦人一样有血性，若是知道被耍了，就算是以卵击石，拼死也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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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命令下去，全军戒备。

    河西守军在后方，气氛相对来说要松一些，站在瞭望台上，能看见大河对岸离石要塞那蜿蜒如龙的火光，隐隐能感觉到那里肃杀的气氛。

9 ?2 X$ |0 {% W. e7 N    宋初一靠在榻上闭眸小憩。

/ S" }. D. e7 F+ C5 Q    谷寒进来，低声道，“国尉。”

    “事成没有？”宋初一微微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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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v4 T8 c& A# `7 n. J; s    “已经办好了，成不成，还得明日才能见分晓。”谷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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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谷寒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悄悄退到帐外。

第287章 世不容君子
  
" F% d( r8 q; |9 s1 d  C8 R! G    戌城一场血战刚刚落下帷幕，赵军中军幕府里一片肃穆，两排武将拄剑而立，中央空地上军令司马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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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 f5 @* W, @$ V7 U0 e    啪！

6 e% g# e  t$ X" T+ L' l& x    公孙谷将手里的竹简拍到几上，满面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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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两年老了许多，岁月在他鬓边落下丝丝银霜，但是身姿挺拔健硕，剑眉星目，依旧是个稳重俊朗的男子。

    “将军，何事动怒？”左上首的一位亲信武将沉声问道。

/ J. V8 U4 k* k    “先回去休息，让我静静，原，你留下。”公孙谷声音里压抑着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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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众将施礼之后，陆续退了出去。

, I7 q9 b8 J. m    公孙原的眉眼与公孙谷有三四分相像，但是脸庞要瘦削一些，五官比公孙谷要精致耐看，但面相不如他刚毅稳重。

- p% f/ W8 S8 i3 |: \    公孙谷将那份奏简扔给公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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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展开竹简，仔细看了一遍，才明白公孙谷为何生气——这其中的内容实在令人心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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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卖了戌城的一个破绽给他们，又说到赵国近来的局势，赵国大将军已经年迈，即将退下去，未来有机会登上大将军之位的有两位，公孙谷是其中之一，而这一次正好可以派遣吕谡攻打戌城，最后竟是赤裸裸的挑衅道：“我”会设法激怒义渠人，使吕谡有去无回，这是一个除去对手以及立下大功让己姓家族翻身的好时机，你可有胆一试？

! k- @: D3 S8 F+ }! f7 _    “这消息是何人传来？是否属实？”公孙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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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信之人告诉军令司马，这是秦国国尉偷偷传来江山美人谋。”公孙谷咬牙切齿，“此人竟知道那名军令司马是我亲信。我们赵军之内恐怕有秦国斥候。”

8 H/ ?% F; f6 q# [    公孙原沉吟道，“听说秦国请墨家秘密训练暗卫，如此看来，恐怕是真！如果真是宋怀瑾传来的消息。这一箭双雕之计也未尝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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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可行？！”公孙谷怒视他，冷冷道，“吕氏世代为赵国武将。吕谡更是赵国忠臣，我岂能因一己之私残害忠良！再说这个宋怀瑾是个言而无信的卑劣小人，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 E0 B, j8 J8 ]! }    公孙谷第一次遇见宋初一时就被她骗的团团转，后来在赵国，他冒险放她出城，结果她竟然一去不返，让叛军攻占都城！

    “大哥！”公孙原压低声音。眼中血红，“你忘了我们氏族的荣辱兴衰都还握在丞相手中吗！你就眼睁睁看着族人性命若蝼蚁般？你想想母亲，想想妹妹，想想因你而死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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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x7 q5 _  n2 D    春秋时期小柄林立，许多小柄被吞并灭亡之后。公室家族为了纪念曾经的尊贵，后代便以公孙为氏。因此不管是哪个小柄公族，都能是公孙氏。

4 e" Z8 d* l, r2 |" v5 P) X7 V% x    氏只是用来区分贵贱，姓才用来区别家族，赵国丞相公孙丕姓姜，公孙谷的姓己，是完全不同两个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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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他们这些公室后代，更重视家族——国可灭，族不可灭。然而因为公孙谷被小人算计。三年前的一战失利，连累了整个家族，公孙丕趁机控制己姓家族打算留归己用，于是出手救了公孙谷，却让其父抗下所有的罪责，在大殿上自刎谢罪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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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g# O4 J2 n7 e    如今唯有快些取得赵侯信任。登上与公孙丕对等的大将军之位，才能挣脱枷锁，否则再等两年，公孙丕将整个家族命脉全部牢牢攥住，更没有翻身之日。到时候己姓家族就沦为别族的仆人，父亲也就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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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机会可是我们拼尽全力得来的，以后公孙丕那头老狐狸不会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公孙原喉头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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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颓然垂下肩，心中钝痛，此刻，他真是恨极了宋初一，恨她心思如此的歹毒，恨她将自己心底保存的最后一点傲骨都残忍践踏……

& Z! @/ q/ P) i    “大哥，说句公道话，宋怀瑾之前诓骗你两次，一次是为了自保，一次实是形势所逼。”公孙原将手里的竹简靠近油灯，将上面的自己烤成一片模糊焦黑，“不如连夜派人去查查这上面给的路径是不是真，倘若是真，我们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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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C1 m3 j9 v9 X$ ^    “那吕谡……”公孙谷闭眼。虽然吕氏与他们家族一直对立，但那是因为两个家族都是赵国将门，属于君子竞争，就算眼下与他共同竞争大将军之位，他们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友谊，甚至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原。”公孙谷声音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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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见他这样，心中不忍，劝说的话却无法出口，“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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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谷起身，缓步往帐外走，“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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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原薄唇抿成一线，看着兄长刹那间苍老似的背影，心头微震。他从小就敬佩兄长义薄云天，也一直以兄长为榜样，然而或许是心性原因，他总有些摒除不了的自私自利，在兄长的大义面前，他显得如此卑劣渺小……

    此刻，那个一直敬仰的兄长却用这种苍白无力的口吻对他说：原，我不如你。

    这世道，竟已容不下坦荡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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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w1 A) H" f+ H" B/ \0 ^    公孙原心中百味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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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空荡荡的幕府门口陷入沉思，眼下义渠军只有五万左右的兵力，而且是连续作战，就算把他们驱逐到离石城下，对秦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臂宋怀瑾行事如此无情狠辣，想必杀个几万义渠军毫无负担……

    可是真按照宋怀瑾的计谋行事，轻轻松松这灭了这几万人，赵军大捷，他们就是立下了大功！若是再趁机借刀杀人……

    “军令司马！”公孙原扬声道。

    “末将在！”

- {: N' x: T6 Q$ X# [% f    公孙原见人进来，起身冲他招了招手，待他近身，倾身耳语了几句。

+ Q. n8 ~) L( ^1 O    “嗨！”军令司马低声应答，匆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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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6 C3 P% S* t, G    公孙原紧接着出了幕府，在军中找了一圈，最后在点兵台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铜色铠甲融进夜色里，神色晦暗，无比压抑。

    “我已经派人去查证，大哥可以有一晚时间考虑。”夜色茫茫里回荡着公孙原低叹，“不管大哥做什么决定，兄弟都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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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q. w+ f. P5 C    “你不必在我面前如此，大哥从来都不傻。”公孙谷望着他，眼眸里映着月光，明亮却空洞，“你若真如此想，就不会在我面前提起父亲，你明知道，那是是我触不得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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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4 p. O; }7 Z    公孙原蹙眉，并不过多解释，只道，“我承认自己从不是个磊落的大丈夫，但与大哥说的话，句句都发自肺腑。”

    迫他攻戌城、谋吕谡性命是真，希望他继续磊落坦荡亦是真……

! r/ A7 f' v0 X6 h2 R  W- P    公孙原心中也很矛盾。倘若今日面临这种选择的是他自己也就没有这种矛盾了，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君子德行”束缚。

9 g4 g, l% O5 _0 L. u0 Z    公孙谷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空洞的目光渐渐被某些情绪填满，不大的笑声却十分豁达。

第288章 一箭双雕计
  
5 q( F4 M8 T4 z, z' ^0 X* ?+ z; D    黎明前一刻的黑暗中，河东草原上微风徐徐，拨弄半人高的草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掩藏着其中哗啦啦的异动声。

; [# `4 ]+ Y, \& k7 H0 R    这一队人马抵达戌城下时，城楼上陡然响起一声大吼，“有敌军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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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踪败露，赵军不再隐藏，吕谡大喊一声，“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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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g1 w6 i" z" V) R+ L2 S, P) }    赵军从草丛中跃起，急速冲向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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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城墙上箭雨纷纷，裂帛之声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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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s) E& N& {" d& J% v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战鼓声大作，一场厮杀正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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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B. s" ~$ o    河西秦军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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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在低呜的犀牛号角声音中醒来。她没有忙着起塌，闭眸似乎隐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厮杀呐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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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军令司马禀报，“国尉，赵军和义渠开战了！”

7 W; K4 ]/ i0 u7 U" A) R    “嗯。”宋初一缓缓从榻上起来，披起衣服走到外室，“子庭将军知道此事了吧。”

    “知道。”外面的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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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你的去吧。”宋初一垂眸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中丝毫没有计谋成功的欢喜，她从来不择手段，却也从不会因此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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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z4 Z( Z  |/ S# f. o5 m9 Z" [3 y    “子庭求见国尉。”帐外响起子庭洪亮的声音。

    “将军请进。”宋初一道。

    门口光线一亮，一袭玄色铠甲的高壮男子携着晨光大部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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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h# n6 o4 P  h    “将军请坐。”宋初一漱了口，抄手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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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庭随意择了一个位置坐下，脸上不掩喜色。“赵国凌晨突袭义渠，已经打了小半个时辰，恐怕用不着我们动手，义渠就全军覆没了。这样最好。”

    “是啊。”宋初一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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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庭见她没有丝毫欣喜，不由奇怪，“国尉有所忧？”

1 x& E6 ?/ h9 c    “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子庭将军备战吧，魏国不会按兵不动。”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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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子庭看着宋初一平静的模样，总觉得她情绪有些低落，但既然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追问，起身告辞去加紧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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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7 p3 T2 i; f' F; z    宋初一站起来，回身看着后面一幅大地图。静静出神。

    这一战持续时间不长，消息频频传来，到午时，谷寒冒着烈日返回。

    宋初一黑眸沉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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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9 T' Y9 _/ y    “得手了。而且是吕谡和公孙谷两人。”谷寒言简意赅的道。

3 c0 I3 D) q8 J, [4 G9 K5 s! x    这并未出乎宋初一的意料，可真正听见消息，她还是闭上眼睛掩饰种种情绪，“说详细经过。”

1 A- F  D( U) |0 c    “嗨！”谷寒看了宋初一一眼，心以为她对谋害了两名战将而心生不忍，但据实禀报是他的责任，“凌晨开战，赵军的确依照国尉的设想那样，派了吕谡率兵去打戌城。我们在义渠散布谣言煽动义渠军的情绪达到了预计作用，被围杀的义渠军绝境死战，全力针对赵军主将。”

: {9 p  k2 \8 x$ A    这是两方兵力悬殊之下，弱势一方比较常会做动作之一，但通常情况下成功的几率并不高，然而义渠军中擅弓箭者众多。又加上有秦国黑卫拿强弩暗中推波助澜，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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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寒继续道，“两军厮杀惨烈，但谋吕谡性命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得手，后来我们终于抓住一个机会，不想，公孙谷突然而至，为吕谡挡下一箭……但吕谡也死了，一箭双雕。”

    这件事，谷寒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强弩虽然力道比弓箭大几倍，但是以当时的距离，射死一个人都勉勉强强，绝对不可能一箭双雕！除非有人在射中之后再用力一捅，而那个人，不是吕谡就是公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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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R, ^2 [) i0 s, w    宋初一却很清楚，那是公孙谷拉着吕谡一起赴死了。他心中无法容忍阴谋害死吕谡，可是为了家族，为了那个大将军之位，机会摆在眼前，他没有选择。

, \; n  X( \& m; y3 z$ n    所以，他以命抵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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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S! W. c) s- A5 Z6 E    谷寒抬眼看见宋初一的面容，心里将这几日宋初一吩咐他办的事情一一串联起来，恍然明白，吕谡和公孙谷之所以会死，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手造成。

    一个简单却阴狠的计谋，谋杀吕谡，引公孙谷自己送上性命。

9 ~5 E  I- c+ C& I  p% g/ i    从一开始她要谋的就不是吕谡一个人的性命。

    谷寒突然脊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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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谋的根本不在于多么精密巧妙，而是能够抓住本质加以利用，最高效的达到目的。宋初一便是如此，看透一个人所求，明明白白的抛出一个诱饵，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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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公孙谷不会拒绝的机会。

# A0 I' W" l7 U, o( S- T    “国尉……如何能确定公孙谷会自绝性命？”谷寒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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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会这样问，说明你不能理解公孙谷这种人。”宋初一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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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用很多方法，但偏偏择了一个最卑鄙的，就是要击溃公孙谷心中的支柱，告诉他，活在这世上不可能干干净净。

$ S- I9 C6 Q/ W' |' R    对于许多人来说，道德这种事情，一旦突破心里原本那跟线，以后就会越来越没有心理负担，而公孙谷恰恰不能跨越那根线。

    其原因，都是因为有个公孙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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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如今家族只有依靠公孙谷一个人支撑，也许再艰难他也能坚持挺过去，然而当他发觉自己的弟弟也许更适合担负起这个责任，一切便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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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是这样，在面对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时，一旦有了退路，就会忠于自己的心。

' H  R" m3 B* \7 ]0 }    宋初一未曾说出这些，倘若籍羽知道这些事情，必然能明白公孙谷的选择，因为他们是一类人。

* U3 r6 N' A$ H4 @; G% N    一战落幕，义渠有不到三万人逃到离石城下，请求借道，却被秦军悉数射杀。

3 @; I5 p) M# S. t& ~" `4 s    戌城这场战争，震动列国。原因无他，只因为赵国在这场并不大的战争中居然一下子陨落两名悍将！其中一名更是全军主将！这真是前所未闻的怪事。

/ L6 }) v/ _8 D% ~7 Y$ b% j  Q$ \    大军不能一日无主，隔日赵候便任命公孙原为主将，统领大军。

- j8 y1 }5 X6 u9 h- m; v    宋初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看着血红残阳，喃喃道，“这也算求仁得仁吧！”

    说罢，她又自嘲一笑，何必借此宽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