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左侧
楼主:慕然回首 - 

[架空古风]《庶女生存手册》作者:御井烹香

[复制链接] 302
回复
84045
查看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进入图展中心图片模式
271#
发表于 2016-7-19 23:46 | 只看该作者
270、博弈  ?" c( ^# t  v- L

& _5 o# i3 o+ @7 Y: n/ c7 J! V: k    “不要给她松绑,还是一样对着脸照着,只给一点水喝。”七娘子出了屋子,就低声吩咐杭妈妈,“还是一句话,她什么时候准备说实话了,什么时候再叫我过来。”
9 |& T; e. b6 `
( z  C; M) N% j3 ^    她顿了顿,又道,“你告诉她,这一次再说谎,倒霉的可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7 Y9 ^' E& @! H4 |/ `- F' t
" ?: @+ r9 J6 K5 X+ a, n# R    杭妈妈乍着胆子探头望了屋内一眼,一脸恭谨地领了七娘子的吩咐,进了审讯室,七娘子又嘱咐小王妈妈,“你和杭妈妈多辛苦一点,还是轮班看守,也别太累了。”
1 L2 `. X. N1 y/ E! T' C
$ E! Q# i) T4 d    见小王妈妈面上闪过的一丝敬畏,她不禁自嘲地一笑:千般手段,到底比不过一点暴力,更能震慑人心。2 a9 l$ A7 G  v

: F7 g+ T' M2 H5 g    她足足把小松花晾到了傍晚,才又进了偏院。
+ E3 O7 c, B5 H. m$ ]$ z" |+ d1 v, A8 a8 o: S4 b, f+ J- o
    足足十七八个时辰没有得到休息,对这个小丫鬟的健康似乎已经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她的脸要比上午更肿了一些,眼神也要比上午受审时更加涣散,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礼仪,当七娘子在她对面落座的时候,她甚至直勾勾地打量着七娘子,连礼貌两个字,似乎都忘了该怎么写了。* f+ B  ^: \0 v" P
& M0 G0 u9 w, i0 E8 ^8 I. {! v
    七娘子却要比上午更加放松得多了,她唇边甚至含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在小松花对面坐下后,也不忙着开口,而是先翻了活页册,自顾自地浏览起了小松花之前的笔录。
; o) s2 m4 f4 c( p. Y" X6 u; R" m% J" P& K! y0 x% ^
    屋内足足静了一炷香时分,小松花才低沉地道,“少夫人又是凭什么判断我说谎。”+ l1 w* r0 n4 d4 i! C3 L" W: M

3 P" ]! u8 a& U* U# ]8 W    现在,她连奴婢这个自称都没有用了。# H& i. x# x( T4 O. c
# s' \% n  X" Q$ c% P7 P) N
    “好。”七娘子搁下了笔,淡淡地道,“想来,你心底恐怕还没有完全服气。——五姐真是看错了你,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本来也不该屈就于一个打杂的活计。”
: P- T0 R# G: ~+ p- K8 y5 v% D1 P. d0 V5 Q/ _6 _
    小松花微微一怔,她勉力将眼神在七娘子的脸上聚焦,却又因为油灯的照射,不禁眯起了眼。
7 h+ [& x; u- u' X' O  v) M1 T: ^: F/ q0 o+ g
    七娘子就随手吹灭了一盏油灯,又将另一盏油灯后头的白纸取了下来,使得光线不再直射小松花的眼睛。让她凝聚出一点理智,来听自己的话。2 E' S4 \; ^- [* P
- ?& r* @7 s3 S, [, v  x) ~
    “从你进门开始,行为举止之间,就流露出了你的性子。你是个很聪明,也很沉着的丫头,认识你的人,也都说你并不轻浮,素来很沉得住气。”七娘子缓缓地道,“一个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如果心里没鬼,少说也要支持三四天以上,才会放弃希望,含冤认罪。才关你几个时辰,你就已经服软,这一份供词里,必定有诈。”* K! f) C& I) _
: a, e3 s# c$ ~2 H2 Z
    她抽丝剥茧,款款道来,竟是将小松花的表现剖析得丝丝分明,小松花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惊异。% `, K* d; N' ?: ^5 Y
  W6 I/ F! m7 A+ z9 Y' }
    她到底精神耗弱,已经无法掩藏自己的表现,这一丝惊异,就被七娘子给收进了眼底。6 d0 e7 `8 _! D' Q

' [4 L/ [* M) C' X; u    “当然,我这里也没有多少真凭实据,可以指认你的罪过。”七娘子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小松花。“即使你心里很清楚,故世子夫人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你要是能稳得住,撑的过酷刑,只是不认,那我也拿你没有办法。老实说,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坚持三天以上,才想着认罪的事。”. y7 `% M! U: @6 Z% {

0 Q- `- Z; R2 I5 q8 q1 ~    “可你才到初更就已经服软,这是为什么呢?这件事,就很惹人疑窦了。我手头唯一透露给你知道的线索,无非是我已经查出你姐夫是广州一带的军官。而这个线索,当时虽然没有炸出你的反应,但对你的触动却很大,在我出门之后,你寻思了一天,想必是已经作出了结论:如果你撑着不说,有这个疑点在先,我也肯定要起一起肖家的底。”; d5 {" d0 p, r+ o4 o% y
" n# A3 V6 R, z$ Y9 ]
    七娘子顿了顿,才意味深长地道,“对一个无辜的人来说,她肯定希望我来起肖家的底,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可是肖家的底既然经不起我起,那么你受的折磨,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反正横竖都有鬼,怎么都查得出来,倒不如你先骗了我,让我去查大少夫人,如此将水搅浑,那么肖家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小松花,你说是不是呢?”: Y$ E: R0 c2 y& l
+ q5 Q, o. E1 C0 y' M
    小松花眼中已经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绝望,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淡淡地道,“少夫人是主子,小松花是奴才,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Y- N9 n" o; A1 t6 @; s) f

+ g$ m! T0 F8 e+ p' h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不肯放下心防。6 E! {+ L7 X" F0 t3 F3 S
; H! F0 e( u  n$ a# _! |; F
    这丫头也的确是个人才。" `7 f+ X. l( v/ `( L
1 i" \" P3 l) @
    七娘子轻轻地哼了一声,“我能查到你头上,并非因为我是你的主子,只不过因为我比你要厉害得多。想骗我,凭你?是骗不过的。”; f; Y$ z6 O) S: i' }& K, H6 C' Z  M
. c" {2 |8 Q6 v4 w
    她放慢了声调,“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便罢了,不说,就由我来帮你说。”
8 Y; Z5 @) V; B" v5 l* C+ o3 Q/ \' O. ?
    见小松花脸上闪过犹豫,又咬住了下唇,面现沉思。七娘子心底倒是放松了下来。0 Z" W& W! v! x9 V8 H

1 s6 L6 |0 s; X6 j/ Q* @4 E, W    此时此刻,小松花十多个时辰没有睡觉,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估计都到了崩溃的极限,她可能已经没有余力去衡量七娘子话中的真假,只能跟着她给的思路来走了。) j$ P: ~, @0 X2 q& @

7 q! d) I2 q/ g0 M    “王不留行和番红花的消息,是你偷听到的,是不是。”她就紧着问了一句,紧盯着小松花,轻声问,“当时你在里间门口,要把一碗药送给少夫人,可是钟先生还在屋里,你就没有进去。正好老妈妈进来看到了你,就招手让你过去,问你少夫人的起居。你一边敷衍她,一边听着钟先生对少夫人的说话,说‘像王不留行和番红花这样的药,少夫人吃了,下红难止是至少的,只怕闹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是连沾唇都决不能沾的……’”
( V: K4 Y7 l( \$ s5 R6 L* W# R' w( s
    随着她的叙述,小松花面上蓦地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惧,她抬起头惊愕地瞪着七娘子,张开口,双唇颤抖,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5 D# Y5 T( n+ z" z+ `: q( L1 I3 h2 `* I
    七娘子冷冷地笑了。“这件事,你猜我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J& J+ R' L; F6 u. d: u0 d4 i

# e6 a( Y$ h; d& W* L* _# W    “是……是五姑娘?”小松花几乎是脱口而出,却是话才出口,就露出了悔色。( C% m8 R7 @( f" X
: x0 }$ w+ h; w% D
    “不错,正是五姑娘。”七娘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想必你也清楚,如今府中管家的人,已经不再是五嫂了。你猜,五姑娘一向和哪房走得更近?如果我需要她出面来指证你,她会不会答应呢?”1 K/ Q; ]. j- b  V9 M

' F9 P0 h0 k  L& x, ?    只要不是傻的,当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3 e$ N! J* e( ?; W0 L
& ^8 L  N: D; S0 P
    小松花脸上绝望之色越浓,七娘子又帮她推理下去,“如果我肯止步于肖家,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国公爷,凭着五姑娘的一句话,就可以定你的死罪。到时候把你往杨家一交,你听说过阁老太太当年有多伤心,多气愤么?”9 u( R9 |/ y4 C3 U9 b$ S1 O
" c/ a% t' A+ T0 F8 ]
    如果肖家被证明一手主导了五娘子的死亡,全家上下,肯定是要面临大太太的怒火,到时候,他们的遭遇可就不是家破人亡几个字能够形容得了的了。1 ^0 w  a1 z6 [2 `# r# p! t' I

" H. ~" l$ G5 l$ O' B3 c    “我也不会瞒你,就算你现在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或是被发卖,或是到庄子上去做苦力,也不可能有一个更好的结果了。”七娘子也没有巧言令色的意思,她慢慢地道,“不过,你的聪明毕竟还是为你赢得了一个机会,只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你全家不死,这,我还是可以办得到的。你应当明白,一个人只要不死,总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M4 b# C( A  d2 ]1 C* M+ X

: O5 F! k( c: _4 W) G; q    这一次,她终于在小松花眼底看到了货真价实的心动。! L% n* p1 i4 W) X4 G$ v& f/ E1 X  d
6 m2 v7 J/ ]2 \( l
    七娘子见好就收,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呷着热茶,再度翻阅起了眼前的活页本。
  A5 m+ L: C$ V8 Q7 ?, C
; O( K" j6 }' `4 Q2 a# v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松花低哑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 }" m3 R6 Z. V- V) g3 G- a

  x6 [; M$ k; {2 V' t    “我要喝水。”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要吃饭,我要好好睡一觉……”8 v% {: L) f9 B. M6 S$ V
" N$ z' G" T( F: l1 _
    七娘子抬起眼来,对准了她浮肿的双眼,露出一个同情的笑。. A& w7 w9 f5 O. W: ?' r' S
: c: ^, ?* p9 Q+ [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她说,“不过在这之前要做什么,你心底也很清楚。”
; P" g$ V1 g- H+ p( n0 @4 X8 o. I0 r. B8 K1 N, D
    她扬声叫道,“来人。”/ @7 D- E# {" F9 R  i$ I5 D
0 P" n2 u7 @& u8 y. p
    杭妈妈顿时进了屋子,七娘子冲小松花抬了抬下巴,低声道,“给她松绑。”4 t* _: w+ l! ~% {5 }

5 O7 m& \3 e0 V% T9 w    她发觉门口有一道阴影,便侧着身子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许凤佳已经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8 ~, ^: d( X, Q; V
8 d: B+ Q% O" i! k    小松花却是全然无暇他顾,她连许凤佳踱进屋内,站到七娘子身边,也根本顾不得搭理,只是狠狠地揉了揉脸,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才疲惫地道。“王不留行和番红花可以导致出血的事,的确是我听到的……”$ Y; k4 y- `9 b

- o& J( x- Y3 u& m; }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头一点一点的,竟是已经睡去,好在过了一瞬,又自己惊醒过来,续道,“当时倒也不是故意要听,只是惦记着手里的药还是要趁热喝,可以少夫人的脾气,未必肯安生喝下去。钟医生人在屋内,不好进去打扰不说,老妈妈又在一边聒噪,是以只得盼望屋内动静……希望钟先生快点说完,我可以进去送药。”, @$ G$ F! i# c) a% Y- P( e

; l& R' O" g, H2 g    “就这样无意间听到了这几句话,倒是上了心了。刚好那天下午不该我当值,我又有些冬衣没有从家里取来,我就和谷雨姐姐说了一声,回家取冬衣。”$ ]8 _- C: k. N% l% V" e7 Y: a6 P
1 X. g" v' H# Z# @
    小松花目光有了几分呆滞,她又揉了揉眼睛,连话声都含糊起来。“到了家里,刚好母亲坐在门口,正在补衣服,我们说了几句话。我就将钟大夫的话告诉母亲,作为玩笑,没有想到母亲一听就认真起来。顿时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等到回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一小包药材,要我有机会的时候,加到杨五娘的药里,我问她是什么,她也不肯说,只是叮嘱我要十分小心,万万不可以被别人发觉。又说,这件事做好了,我们家将来是受用无穷。”
3 V% C  \. K1 J4 y- i) z' @; s2 X* c  y+ T- J4 k( ^. {) K0 e9 F" c
    “我心中抱着疑虑,一时间还不肯答应。”小松花又打了个呵欠,“就问母亲,这药是谁给的。母亲说,是府里的一位贵人,看不惯杨五娘平时飞扬跋扈,所以要下一下她的威风。又说这包里的药,顶多是给杨五娘添一点毛病,断断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要我不用害怕。”
" K: o* R- r3 z6 h4 _3 O' P
  ~, h: {; c  {1 E    “我很小就进了府里当差,对家里的事,知道得也不清楚。娘这样说,我就将药包带进了府里。刚好第二天早上,我又去清平苑拿了一大包药材,上头写着是十全大补汤的若干配料。我就动了心,随手将药材包拆开,混进了一个小包去。一路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回到明德堂,熬药的妈妈劈手夺去,立刻就拆开使用。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将我放进去的药,给一起煮了进去。没想到到了第二天下午,杨五娘喝了药,居然一下就不行了。我吓得够呛,想着要把药端走泼了。不想却被杨七娘喝住,非但如此,她还立刻请权家的医生尝药,权医生尝出了王不留行和番红花……当时我从头到脚都在发抖。”小松花脸上又现出了一点恐惧,她几乎已经是在呓语。“我知道爹娘在夫人底下一直不得意,这些年来一直想要巴个高枝儿,也和老妈妈一家一样,过着富贵的日子。但我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大胆……”
% ^; o6 Q# I7 c9 g; \" g# t) \& T, g8 d7 o3 e
    “还好当时兵荒马乱,也没有人顾得上我们。全都在忙杨五娘的丧事,到了晚上,我偷偷地跑到外头去,想溜回家问一问爹。到底是谁在背后闹鬼,没想到娘反而和我撞了个正着。她问我这件事有没有被人看到,我说没有,当时我在回廊拐角的地方,本来就隐蔽,大冷天的,也没有一个人在回廊里乱逛。娘松了口气,又叮嘱我,叫我挺住,谁都不要告诉。我又问他们,到底是听了谁的吩咐,做这样大逆不道伤天害理的事。娘只说这是大人的事,叫我别管,又叫我什么都别说,任谁问了就只说不知道。等到这件事不了了之,再过个三五年,我们家就赎身出去,给我也买两三个丫鬟,让我过上小姐的日子。”2 d1 _% P9 F! }9 D! ~4 H$ L

1 M* [  b- I% F* P4 ?! q( l    “到了第二天早上,夫人回过神来,我们就全被锁了起来,一个个地轮番拷打……”小松花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她一下清醒了许多,似乎是被回忆中的痛苦所惊醒。“我也挺住了,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又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一心求死,来证实自己的清白。又过了二十多天,也没有拷打出个结果来,夫人似乎死了心。我们被送到乡下去看管起来,倒也没有受太多的苦。爹娘时不时来看看我,虽然不能见面说话,但也可以给我送一点东西,就这样三年过去,事情好像已经都被忘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候……”8 S( T* B5 H2 D/ x$ F7 r

  v- O+ S8 ]8 q0 |2 l9 Y" C- |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不用说了。
6 h3 o. s" L# p. G: U7 k. c3 [3 r0 s6 k" t8 z
    七娘子也没有顾得上许凤佳的反应,见小松花不再说话,她又追问,“你爹娘上头的那个人是谁,你一点都不知道?”5 H, N. o; b2 ~( l

4 D% C( q& A, `% Y: u' ~7 B    小松花摇了摇头,“不知道。”6 ~1 r7 R& v% \8 A0 ^4 ?

& r) i- p/ [& v$ J    也对,对上位者来说,小松花这样的小丫头也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她要是知道太多,岂不更是个麻烦?. ~( Z. w9 C/ p* P& r
' P8 Z* `/ C; Y' Z. f: S: k
    “那么我问你姐夫的事之后,你为什么惊惶得立刻想出一篇谎言来骗我。”她厉声问,“你姐夫到底是什么来历!”
# G7 |0 e) _) t+ S" `4 r
* I5 g. u! Z5 _% \, L1 ^    小松花静默下来,不再说话,七娘子又冷笑道,“不要以为你在这样迷糊的时候,还可以编出一套骗得过我的谎话!”
# T; h6 [- r, a8 K
' `6 U" s8 C- r" D  a: c9 x( B    这最后一声厉喝,似乎终于是摧毁了小松花的心防,她叹了一口气,颓然道,“姐夫本人出身来历,似乎也有些隐衷,可到底是什么,家里人从来没有告诉过我。”3 q2 D% p! R4 S$ _, Y

0 w8 N/ W  d  z6 J  l    她又轻轻啜泣起来,“是我做的事,不干姐姐和姐夫什么。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带累姐姐一家。爹娘是没有办法,自作自受,可是姐姐多年前就出嫁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N3 U, o- D6 ^+ A7 f
+ h9 _! ?% t5 V& M3 z; f% P' e
    七娘子沉吟片刻,又问,“你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情有可原,那你知道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亲朋好友,是关系又密切,平时又不大走动,你们家承受过他的照顾,但明面上却和他们并不太亲近的?”
4 V8 }$ h1 a+ b2 x$ ~% H* u9 v5 r/ K- D' H
    小松花思索了片刻,她轻声道,“要说也就是吴勋家的,是姐姐的干妈,似乎姐姐很小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姐姐,就认了干亲。不过她是红人,又是账房,平时也很少上我们家来坐……”
272#
发表于 2016-7-19 23:51 | 只看该作者
271、善变2 j3 d! C3 i5 ]4 [% V
, ^, b2 z2 y; t: }% }* Z3 ?
    七娘子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疲惫地吐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活页,递到了小松花跟前,“你自己看看,若是说得没错,就摁了手印。”6 f4 Y1 _% G- A1 y+ |! ]
( V/ o( |: ]0 |" `+ t* z& ]/ ?
    小松花却是看都不看,只是在衣上拭了拭手指,便要去咬,七娘子忙止住了她,又拿起印泥,让她摁过手印。这才一边收拾案头的东西,一边叫人进来,“带她下去洗澡吃饭,让她好好睡一觉,把下一个人带进来!”
( X7 ]( s5 R: \- q+ |0 ]' B1 T
* v; ^1 a2 ]$ X0 _8 ~. k    竟是丝毫都没有休息,照旧是虚应故事地将余下的七八个人审过了一遍,这才示意下人们进来休息,自己带上书册,和许凤佳一起出了屋子。
" A2 F  \8 X# N( g2 `8 q" o% p* t4 l, z/ m& c9 h
    许凤佳自从进屋之后,就是一片沉默,一直到此时和七娘子一道走出门来为止,竟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两夫妻站在屋外,望着暮色,一时竟是谁都没有说话。% X; _2 g% X! p( ]

/ {" V# ?( I: r% N8 @. |3 b5 M    七娘子劳累了一天,又兼用心过度,此时只觉得头晕目眩,在檐下站了站,才勉强凝聚起力气,轻声催促许凤佳,“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  ?; i2 I! B- U% L8 B# _

2 n  D& h$ j* b. a. T* \8 X    许凤佳嗯了一声,却还是一脸的深思,直到随七娘子进了西三间,才摸着下巴,缓缓地问她,“你这个房间,布置得倒很有意思。把窗户糊上纸张,这是为了什么?”6 N6 j+ o9 m0 n) N

7 B9 y! g- E2 T$ i$ N% |+ q    男人就是男人,当此情景,如果是一个女儿家,只怕早就和七娘子议论起了五房的险恶用心,许凤佳想的却是七娘子把审讯室布置得很不错。& I8 a8 t; R4 Q( S

: w  m& h! B, g    七娘子不禁啼笑皆非,“你现在又没有刑讯的需求,就算有,哪个刑房不是黑乎乎的,我这一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V) b! }3 l- A1 i
1 I, E. m2 z0 b
    许凤佳却很认真,“还是算得了什么的,我看小松花到了后头,为了让她睡觉,真是巴不得什么都告诉你了。从前我是一点也没想到,不让一个人睡觉,原来是这样残酷的刑罚。”
4 L9 a. w. s& W! U1 O% c' N4 Z; c3 M1 c; M% _
    他大有钦佩之色,火热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七娘子,半晌才感慨道,“唉,可惜你不是男人。不然当年西征,若有你在身边,也不知道能省我们多少事!”- i8 u/ d: h; u& a. y  W3 T
1 d+ ]1 _" |! _' i  w" e; L2 h
    七娘子白了许凤佳一眼,轻声道,“若我是男人,才不会这样费尽心机,在内宅中争斗……拿了杨家的钱到乡下买几亩地,每天逍遥浪荡,日子不知过得多么自在,哪里和今时今日一样,费尽了心思,和几个妯娌这样斗、斗、斗!连纳妾不纳妾,都还要受人的脸色。”6 t( [" K+ B: X% x6 Q  e
2 D3 p5 @. h' N! r
    她平时提到许家家人,是绝没有一句不好,尤其当着许凤佳的面,更是从不抱怨平国公,此时难得口出恶言,许凤佳也不禁一怔,他摸了摸七娘子的头,小心翼翼地道,“怎么,是不是又发烧了?看你一脸的倦色——我看今晚就不要再谈这事了,先睡?”
7 Y' q6 i7 H. D/ V- z! @! o
( {6 t2 X; M* Q: A- l) r5 w    七娘子话一出口,自己也感到后悔,见许凤佳又这样陪着小心,越发有些愧疚,她摇了摇头,很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歉。“就是心头一时间很烦恶……”5 g# F1 k# Q# |0 M& ~* V6 n6 x
5 v, t2 l; O8 d8 n: w2 i! b" h
    顿了顿,又慢慢地走到许凤佳身边,将头靠到了他肩上。) G! `* `. E5 a4 Z1 \
. z7 X3 Y7 H4 S
    许凤佳动了动手臂,顿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又上下抚摸着七娘子的背心,安慰她,“既然算定了是五房再没有错,接下来的事,你就交给我去办,你也别再操心了。钟先生不是说了,你这个病要少用心才将养得好……”
  a- K* H$ @9 z0 @# c
, Z, R4 @( V& S' p    七娘子想到权仲白的话,一时间心头更是烦闷,她闷闷地道,“我还忘记告诉你——”
& ?0 G2 C' P( @0 |
' Z3 ^/ G0 ?) [9 u2 G' l4 U: i" y    就将权仲白的话说出来给许凤佳听,又跺了跺脚,恼恨道,“真是讨死厌了,他也是,五嫂也是,公公也是,祖母也是,一家人好好的日子不过,我算计你你算计我的。我,我……害得我小孩都不能生!”  Y3 u$ t8 e  K; C( o$ g. J
" i$ V4 j/ n8 h- Z! K4 p, h
    她一辈子难得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许凤佳不禁纵声大笑,亲昵地在她耳边道,“小时候你要是肯对我这样发一发娇嗔,我简直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A0 {$ ?! Z- U

8 P) l% R, t1 t3 y    见七娘子眉立,他忙又道,“现在也高兴,现在也是高兴的。”8 y5 E- {6 N9 W2 C

5 t0 c+ u2 e2 h2 z    又放低了声音安慰七娘子,“不要紧,你还年轻,往后十多年间,爱生几个就生几个,就是不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M5 O8 [  h5 w: G

9 F. h! J: N# X' S0 \    当时天下男人,再没有不看重子嗣的,尤其是许凤佳的身份,即使已经有了四郎、五郎,他始终还有很大的生育压力。七娘子虽然心头一甜,但也忍不住闷闷地道,“撒谎,真的生不出,你又该着急了。”( B: S" B7 ]7 Q6 V) [

4 R. J7 `$ ^" n. |. {3 g5 O- P, l    许凤佳却摇了摇头。
# q% q. C, ?7 p) T1 R: c) _0 _# K
    他热得发烫的双眼,对准了七娘子的剪水双瞳,竟是有了罕见的严肃认真。7 e/ c# h0 B; F
6 h% D) k6 p/ P7 L3 e
    “孩子这种事,还是看缘分,求也求不来的。”许凤佳又收紧了怀抱,将七娘子抱紧了。“我问过权子殷,他说你气虚体弱,就算将来将养好了,生育时危险始终要更大一些。如若没有跨过这一关,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一生宁可就四郎、五郎两个,我也不愿你拿着命去拼……”
4 L& `3 o8 g& S- S1 y  V
. J. O& U3 O2 t) @- {    他一向是嘻嘻哈哈,言笑无忌,很少将心思显露到面上来。唯独只有几次动情时,才流露出心底的情绪,七娘子与他双目相对,一时间不禁怔住,只觉得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辛酸,在许凤佳的这一望里,居然也就这样渐渐地消解开了。想到他处处回护,为了当时一诺,不惜再三忤逆平国公,私底下更是罕见地开明,对自己和封锦的来往,虽然吃醋,却也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C1 |" ]" l5 M, E* ^. a

0 m' o5 g& R  j( \4 k    她的双唇就慢慢地扬了起来。
1 Z8 Y- ?1 Q- |6 p. v% G7 ]8 U. B! ~% I3 I$ ~+ V8 K# N
    很多事,真是要细水长流,才能水滴石穿。
4 w; J* t5 ^; m7 [  y& X7 ?. T9 z- O8 r- s
    “话也不是这样去说的。”她软软地道,“以前并不觉得,倒是现在才明白过来,生孩子也不是为了传承香火。”
8 {+ |' N2 r. p& t; ^! L. n, ~; R
$ h3 [5 h+ [) T, k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盯着许凤佳的领口轻声道,“若是嫁到别人家里,我也未必会动这个念头。”
4 B: w8 x2 ~6 r! T. ^# M; d! i; q8 B/ u0 w3 M* E& ?
    以七娘子的性子,这句话,已经是难得的甜言蜜语。# R' m; c& `% O  M( _9 A" x
3 s- m9 x/ W4 {6 b0 T
    许凤佳顿时连连啧声,“今儿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杨棋居然说了这种话——”
( r1 u* E+ H0 R
# p3 Y% M7 O9 |    七娘子恼得接连捶打了他几下,想了想小松花的话,又不禁叹了口气,低沉地道。“就是忽然间觉得,这样机关算尽,什么事都要绕上七八个弯的日子,我已经过得够了。”
) Q" U4 v8 d+ F& v( g6 N2 ?) L/ Y6 G5 L4 u" b
    她抬起头来,略带些恳求地望着许凤佳,轻声道,“查了五姐的死之后,再过些年,等父亲……我们就分家。过一过简单的日子,乘我还能生,调养好身子,为你生个娃娃。这一世,我是再也不想算计了。”
6 v- x- t5 o& _4 F. n' C% c& Z: T3 {- t( E0 w$ I9 g
    许凤佳深深地注视着七娘子,半晌,才点头道,“好。把善礼的事查清楚之后,你这一世,便再无须这样操心。”/ L/ \) Y% _) g  O6 ]
% K; E& A/ e( S& F
    一如既往,这句话一点都不浪漫,却让七娘子感到无比安心。她一下纵身入怀,又紧紧地抱住许凤佳,在他怀中如释重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V! H+ [3 ^/ ?
+ }7 r6 @- w7 d- g
    屋外忽然又传来了孩童清脆的笑声,紧接着便是四郎和五郎脆嫩的童声隔着门飘了过来,“爹娘吃过晚饭没有?”
3 l) @% m4 I0 q* ~
2 _; F6 Z8 s# v6 i9 q# O8 ?% D' W    两夫妻忙分了开来,七娘子一边整理鬓发,一边开了门,“四郎、五郎又吃过饭没有呢?”
/ t+ m( j+ X( D: l+ K  Y( O; l3 r! `1 S* j: N
    四郎、五郎都道,“吃过了。”五郎更是眨巴着大眼,质问七娘子,“我们晚饭前过来,立夏阿姨说,爹和七娘都有事出去了——是做什么去了呀?”
$ y2 q: N! b' b$ _
% m% l6 T+ G1 I" K* s- Z! g6 O    七娘子不禁一笑,“自然是有事嘛,五郎连这件事都要管?”6 z6 z3 O; u1 h* B/ _) s4 @
6 B* K# Y9 b$ P' Z- m- P1 H
    就安顿着两个孩子在身边坐下,“既然来了,就罚你们陪爹吃饭。”
1 I/ M; t8 q$ J8 ?, u$ j- g  z0 _& ]/ S  b9 j
    四郎含着一枚松子糖,含含糊糊地问七娘子,“娘不吃饭吗?”5 |! e3 p% P& I+ }6 q2 ^3 a

4 e; M2 U3 U7 n$ O8 M- P+ T    七娘子笑道,“本来是不吃的,可要陪你们的爹,也只好吃一点了。”( M3 t, Y8 X" j1 m" x
# l2 ^4 S4 i& U/ n
    许凤佳敲了七娘子脑门一下,才在两个孩子对面落座,威严地问,“今天先生都教了什么?”3 R2 \. z+ U: H7 z$ |

* W$ y5 E  z; i( j  G5 b    偏偏他对孩子们越严厉,两个孩子却越爱粘着他,五郎就要爬到许凤佳腿上坐,一边舞动着手脚,一边娇声道,“先生教我们画了画,还、还教我们写了十个字——”
8 U; K, k& p% P# ]! @
# g  |1 s, y% T6 B    “还教我们背了一首诗!”四郎又抢着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9 r7 t* x# W% _6 f3 s/ }7 H8 J: Z: V- t; {5 u3 n
    五郎就合着急急地道,“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7 E) O. W9 o% P/ h+ d6 g( K6 |/ P
* r4 v+ A' I6 P0 P2 B# t
    “嗯。”许凤佳点了点头,又道,“这首诗,你们回头也要能默写下来是最好的了。”- p8 O4 d% [+ o
5 x' W7 B7 g$ V. t! z9 u; S2 o
    七娘子忙道,“别听他的,先生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你们爹呀,就只会心血来潮,给你们添功课!”$ D8 ~0 I' E2 N1 i) N1 j/ u

2 n9 _0 Q0 u9 z: L: A6 x    许凤佳一瞪眼,还没有说话,四郎、五郎就笑着道,“还是娘最好了!”
& _( f4 _. u$ u9 `( O7 o$ B+ ], y0 b' R
    西次间内,丫鬟们来往穿梭,摆着晚饭,又为西三间添了灯火。透过玻璃窗子,灯火融融处,依稀就传出了一家人此起彼伏的笑语声。. L6 {. \; I1 f, o; M& A  \" |
+ a1 e* \% {+ I; |
    #) G- y9 s% p( m- \( `  @
4 N0 K) E( I5 B
    虽然两个人心里都藏得住事,不至于一出门就开始讨论小松花的口供,但七娘子到底没有别的消遣,全心全意,都在办五娘子的案子。等到吃过了晚饭,将两个孩子哄回了西翼去睡,各自梳洗过了,七娘子就和许凤佳商量。“你看,该不该将肖家老两口请来讯问一番呢?”
* [4 ~0 U0 h7 `; }# K' ~. A: s$ J" V1 ?
    许凤佳倒也难得地没有提‘晚饭后不谈风月’的规定,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略作沉吟,便以征询的语气问七娘子,“我看还是别打草惊蛇了?”
& b. A4 V& ^/ h, K1 v0 }) F4 K: i3 f/ |6 F! I, _0 w
    从前只晓得说一不二,如今终于也会征询自己的意见了。七娘子抿唇笑了笑,自己又盘算了一会,才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本来把人拉上来盘查,就已经够打眼的了。五嫂最近这么不消停,只怕还是因为这件事,要是提审肖家两口子,我怕她着急起来……”7 N$ }% F( R9 i- `" g$ ~" [: I

9 L2 G6 |8 F4 U1 {$ H) E    她并指成刀,在空中虚虚地划拉了一下,续道,“吴勋家的虽然被打发到了庄子上,但到底没有喝药,必要的时候,她的指证也是蛮好用的,我们不必因小失大,现在,还是要先找到五嫂这一番计策的证据。”
; z# Z4 q+ D( j& z
5 J6 X6 r) S7 U: ~9 p3 N    许凤佳想了想,又自叹息起来。“听说是她,我怎么连一点讶异都没有,就觉得果然是她……唉,此女也算是个人物,没想到居然丧心病狂至此,作出了这样的事来。”/ _* v$ @+ v3 A: j9 k
- a4 q! p- ^7 h
    他毕竟是个男人,只是稍微叹息几句,就问七娘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查?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没有?”" Y% l# X4 r( `# n: \
  ]3 C$ e- _  A/ h
    竟然已经是隐隐有了唯七娘子马首是瞻的意思。
. `- u& f- e0 X) f% b) b3 u9 D! ^/ Y: e, n, T
    当今大秦,胸襟及得上许凤佳的世家子弟,恐怕也不太多了。3 V6 u2 g/ p; z& w& A' ?

5 I+ N5 e7 l, d; u2 X, P4 x    七娘子心中感慨,面上却没有露出一点,免得许凤佳又骄傲起来,她沉思了一会,就和许凤佳商量,“我始终放不下的,还是祖母那里不知去向的十万两银子。以五房的本事,赔本生意她肯定是不会做的,十万两银子,断断不会是蚀本蚀没了的。还有四嫂说的五万两银子,加起来也有十五万两现银,说得上是一笔巨款了。她的动机,并不难猜,我也已经有了一点想法。只是这十五万两银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是好奇得很。”8 ^' b1 D0 q' t7 d& W
4 I" J' Q* w5 f5 G# P' |+ T5 X
    “高利贷那边,有没有消息?”许凤佳虽然并不赞成七娘子去找封锦起五少夫人的底,但既然送了信过去,反倒是问得比谁都积极。“按理说都是四九城里的事,怎么说,几天内也都该有了答案。”
+ x& M+ X  H8 ~2 S% m" q- M3 v+ H# L3 x& m8 J
    “表哥公务繁忙,一时顾不到这里,也是有的。”七娘子不免为封锦辩解了几句,又续道,“我总觉得十五万两拿出去放高利贷,实在是太不稳当了,她恐怕也不敢……这十五万两,恐怕还是有别的去处。只是一时间也想不上来,十五万两本钱的生意,又是怎么能偷偷地做。又为什么不能和祖母说明白,非得要用骗的,去骗出那十万两来。”
) O' {# F8 F) ?
! _! j8 i0 p+ J1 J) G  d0 ^) n    两个人计议了一番,也都觉得奇怪。要知道十五万两虽然不多,却也绝对不少,就是开个银,也都够了。不过不管是什么生意,也都不是悄无声息可以做起来的。而如果是正当生意,五少夫人更没有必要瞒着太夫人。
) J$ P9 p! v; B  }1 U0 f- X
; R$ j1 G% O  g$ }& [  n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线索太少,也都没个答案。许凤佳索性就不提此事,又若有所思地道,“你说,五哥对这些事,知道得又有多清楚呢?”
1 u4 L' N, w$ j( E) V  U
9 [. ^" i+ a0 [( ]& h) L    五少爷平时嘻嘻哈哈的,和许凤佳看着倒很亲热。七娘子也拿不准两人关系到底如何,正自寻思时,许凤佳又道,“按理说,五哥的性子和大哥一样,都没有多少争强好胜的心思,不像是三哥、四哥那样锐意进取。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宫中做个侍卫,也没有谋外放的意思……”
6 p* A0 ], a. Y7 ~
0 [% \3 @0 F0 T$ I+ p9 s    他的手又不禁放到了胸前,缓缓地摩挲了起来。
& _! \/ |6 R" f
8 ^9 N# w* d5 D# L6 V1 h, Y    七娘子知道他肯定是又想到在广州的那一次遇险,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人也是会变的。尤其娶了五嫂之后,枕头风吹着……”( W0 D2 I/ N/ k, v
0 U" X7 `4 z8 e2 D
    许凤佳的目光就悠远了起来,他慢慢地道,“唉,从小我受了先生的责罚,在太子爷那里受了气的时候,也就是五哥会听我诉诉苦了。”* Q# t0 u- X! q/ A6 X' ]/ f

9 |, j, Q& a+ T    他闭上眼,又收紧了拳头,半晌才轻声道。“只盼着兄弟阋墙之事,下一代,是再别有了。”
273#
发表于 2016-7-19 23:52 | 只看该作者
272、数落
  J7 e; Y8 w- ?2 q" o+ j  ?& h
/ I) H" |3 z3 M  n    第二天一早起来,许凤佳便把这十多个下人又送回了许夫人的陪嫁庄子里,七娘子也不动声色,权当没有审问过小松花,对着几妯娌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就是当着五少夫人,也都没有露出一点不对。1 x* I, t, J' M

- j0 y, `1 L% X4 |    因为本来和范家议定了是七月成亲,如今换了于安,范家的意思,还是想在年内把亲事办了。太夫人又希望在于安成亲之前,为于平物色一门亲事,免得乱了序齿。七娘子连日来都在忙碌于安的嫁妆,一并张罗着在四九城里物色合适的男丁。又有端午在即,家里也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再加上四少夫人和四少爷一赌气,这胎儿就不消停。接下来的十多天,她是不忙不忙,每天也有一堆事要做,竟是十多天里,都没有腾出手来处理五娘子一案。7 w- R5 c! j# q( [% A
: D# e0 D& S0 f
    不过,或者也是因为如此,五少夫人看到七娘子时,态度倒要和气多了,就是太夫人都没有提起通房的事。七娘子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是没有感慨。
' e. {1 e; z' l' V$ s5 e& m& }0 S. w: f
    私底下就和许凤佳感叹,“从前不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我的确也做得不对,进门起就没有给祖母好脸色看,难怪老人家有了机会,就这样排挤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做得再好都没有用,老人家的心眼是一开始,就不知道偏去了哪里。”
- h( _$ U* z" w% \' @% E* T6 U
    眼下情势,是明摆着太夫人偏心五房,恐怕对五少夫人下毒一事,心中也不至于无数,只是采取默许态度。再加上那十万两银子,还有随着七娘子查案脚步而起伏的态度……要说太夫人完全是被五房蒙骗,恐怕许凤佳是自己都不相信。6 T: S+ X( ~- K" j, L# q

  f' m0 x" [* A0 R    不过,许凤佳可以说五少爷的不是,甚至是抱怨四少爷的强势,但平国公和太夫人的不对,他却是很少说起。毕竟大秦还是以孝治天下,很多事,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也要受到社会规则的约束。七娘子见他并不搭话,神色有了几分尴尬,又转了话题笑道,“其实我还好奇得很,你说五嫂是一开始就有把五姐毒死的念头,还是只想让五姐身子骨并不太好,以便可以多掌权几年,从中获利呢?”
' y. L' [( U# d  K3 ?9 P' f7 S' R9 [$ l0 v* ~) l. H
    这个问题,许凤佳却也答不上来了,他反而问七娘子,“且不说王不留行很难分辨,番红花是有异香的。熬药的婆子怎么就那么心粗,也就跟着丢到了罐子里去煎着?”' L7 O+ x! X; y- A7 ]( z+ {
& P  U  b$ Q6 G
    “这倒是说不清的事。”七娘子叹了口气,“也不是个个熬药的妈妈,都能精通药理的,又要忠心又要能干,哪有这么多人给你用?熬药的胡妈妈早都不知道受了多少鞭,她是发了多少个毒誓,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中途离开了一下去茅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屋子。她的底,也早都被起了多少次了,全家人都是我们杨家过去的陪嫁,和府里人是泾渭分明……这要还能有什么不对,那以后是再也没有下人可以用了。”% @1 y. Q' I: {! m2 A
+ s* B3 p5 z; Y- E' F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就是私底下告诉你,胡妈妈这个人,我是早就熟悉的。虽然在月来馆的时候就很有体面,但这个人忠心有余,能力却很不足,粗笨得很,会让她去熬药……”
" E7 q% K6 O; t. ?6 G5 N8 M, r5 S+ |
9 _4 b& ]/ W" I! Q3 _  p7 Q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却也已经很明显了:五娘子的这个决定,本来就不够妥当。
6 h8 e4 J( h: c# x
: I# I. C" ]8 t3 F" @    许凤佳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他闷闷地道,“善礼其实一点都不笨,可为什么……”2 b. H9 R* {  J$ W% [
- [4 A* ^9 Y: t, h) f0 R% @/ p) j
    “五姐那个性子,放纵自由,倒是带了一分侠气。”七娘子淡淡地道,“要做当家主母,就少了几分谨慎。我早猜到她必定是要吃上几次亏,才能醒悟过来的,却没想到……”" B6 j- q5 i: B, f. g" ?

  z. d! w8 b( m& x, i    却没想到,这一次跌倒,五娘子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2 d9 R$ U  U4 T  y) S

6 `3 J3 u: i- K# {2 O6 p    屋内一时就沉默了下来,只有院子里丫鬟们的说笑声,透过窗户隐隐传了进来,点缀了这沉重的寂寞。. S+ B$ |+ W/ r

; A1 g; h4 F+ s7 C9 s6 v+ ?! ~4 W    过了半日,许凤佳才道,“对了,过了端午,我们去安富坊走一走。”& F; J" ]0 H0 Z5 `$ ?  R7 I
, L, Z. l0 F3 _, A' X: k
    他半坐起身,盯着七娘子道,“今天封子绣给我送信,说是舅母这一向身子不大好,恐怕是有些不好的样子。封家在京城又没有多少亲人,请我们如果方便,就到安富坊去坐一坐,陪舅母说说话。”: @( K, O2 g# T
9 n. ^( B- u+ f8 ~1 S5 Y- l- D2 g5 i5 C
    他虽然还是很少称呼封锦为表哥,但说起封太太,倒是很客气。, J8 T  V3 T# @- \$ q: T* d

7 h+ `$ {* \- \, i' K; f    七娘子忙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Y; y, Z% n+ g3 p

7 `2 Y9 p- v! R    又屈指盘算,“端午正日不说了,要进宫朝贺的,说不得又要在宫里耽搁半日,出来就是几个孩子的生日,虽说小事,我不在家也不好的。对了,你要记得,大嫂说她娘家远房一个堂弟,和于平倒是年龄相近,最近进京来是要在国子监读书的。出身呢我问过了,父亲当年也做过四五品的大员,这个人自己也争气,去年考了举人,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7 F" a5 p! I% U6 }) e2 Y+ r- j9 j+ S2 k/ I
    就和许凤佳算了半日,才算得五月十日可以腾出空来,到封家走动。许凤佳又叮嘱七娘子,“到了宫里,记得先到皇后那里坐一坐,别心急火燎,就去景仁宫找你六姐……”* y& a7 p1 ?8 e3 c
4 H9 L) G) s- }: z1 A0 F9 p& F
    他又不由得失笑,“算了,说到人情世故,你比我行!”
) V/ N( G6 h0 Q5 A/ ^" Z  o4 w1 B7 t# j+ B* W! E
    #! f* p0 G2 N6 |/ N* l" x$ H9 s

, H& _$ q+ B9 v9 ]- |- K+ P    到了四月底,于翘七七过了,难免家里又是一番的祭祀热闹,许夫人也特地从小汤山回来出席仪式,七娘子又免不得将为于平相看的人家告诉给许夫人知道。许夫人听了倒很满意,又和太夫人商议了,太夫人也无话可说,就由大少爷、四少爷寻机将韩家少爷带到家里来,给平国公过目了。平国公也甚觉妥帖,于是韩家又写信过来提亲等等,一直忙乱到了端午正日,一大早七娘子又起身换了正装,与五少夫人一起进去给太夫人、许夫人看过,两人一道进宫朝贺皇后。
/ Y; q5 w# e. [# F5 _2 R2 g7 c; N; n6 r% h9 G
    大秦规矩,每逢佳节,内外命妇都要朝贺中宫。由于众藩王一律不在京中,这样的场合,自然以牛家、孙家等几家为尊,七娘子领着五少夫人进来,倒是想先找到权瑞云,同她说几句话,却不料周围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权瑞云的身影。倒还是五少夫人眼尖,推了推七娘子,笑道,“你看你们家弟妹在孙夫人那里呢。”
' T+ i7 }3 Z, G$ ]
; q: E% o' i% x. }( C9 ?, s    七娘子定睛一看,这才发觉权瑞云果然和二娘子站在一处,正和牛夫人寒暄,她忙道,“五嫂,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a" q- g5 |. ]' W
3 @2 E6 \' ~& M  B, |& e2 }9 R2 p
    五少夫人笑着摇了摇手,“我这边也有些亲戚要说话的,六弟妹自个儿过去,一会散了记得找我一道过慈寿宫去请安是真的!”# n; |, F3 Y' C3 W

) z* x* @; c  m- |4 v    孙家、杨家也都是七娘子的亲戚,和五少夫人的确是不沾边,七娘子客气了几句,也就和五少夫人约定了一会从坤宁宫出来了再互相等等。就和她分手,自己分开人群,近了二娘子同权瑞云。
+ K+ a) G" i. `3 R3 t4 T
% L, L/ B3 l1 f2 d6 G( g: x- Y    以二娘子的身份,平时进宫,必定是命妇们包围的对象。倒是权瑞云虽然是阁老媳妇,但其实自己没有诰命,还是靠权仲白的面子,九哥未得功名,她已经有了诰命在身。平时进宫,除了七娘子有空和她说说话,二娘子往往无暇搭理,更不要说被命妇们围在中间奉承了。不过今时今日,她身边的热闹却也不逊色二娘子太多,竟大有一呼百应的意思。
3 s2 E4 d3 U3 J; B# q( E
( h3 ^3 k1 ^' o8 p6 @, a0 _, o9 S    看来,六娘子这一胎最直接的受益方,还是杨家。
% \; W) b  E0 M$ v! j( W3 B
5 W9 W; ^$ @, G/ _- Q4 u1 f$ N    见到七娘子过来,二娘子和权瑞云都绽放笑容,权瑞云更是亲热地上前搀住了她的胳膊,笑道,“七姐才来,我刚才找你半天。”
, N% L+ G' t- ?, f9 k! j/ x( G/ u  S
    二娘子更是把七娘子叫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瘦了!”( R% Z; u, M3 ^1 [1 h, a

* ~+ \2 x8 ~4 l; H, J# ]    她们两大红人都对七娘子这样亲热,众人望着她的目光,自然也多了一分敬重,就有人笑道,“这是哪家的媳妇儿?我看着倒是眼生呢!”; e, i7 t* t- d6 Z4 V

4 B9 M, v5 ?2 e% g* A  m% J) |    众人自然又免不得是一番介绍寒暄,一时权夫人到了,又领着权瑞云走到一边窃窃私语,如此扰乱了一阵。内命妇们方才从坤宁宫里出来,七娘子抬眸望去时,却没有见到六娘子的身影。
9 V& M; l* \. ?3 o
* \7 d& `! c7 j7 {# H6 j$ I2 r- H  i! n    “六妹两重身子,最近天气又热。”她还没有转头,二娘子就在她耳边解释,“娘娘就让她别出门晒着了。”
* A! g; `8 Y  f
) x( a9 ]4 j( F/ j: y4 k    她又轻声哼道,“你看牛淑妃那得意洋洋的轻狂样子!”% P- a. b: ~5 _2 `+ v
% v- H4 g4 u' \- x+ c0 {8 b
    七娘子游目望去,果然见得牛淑妃一脸的春风,当先从坤宁宫里出来,头扬得高高的,要不是还记着场合,面上没有带出跋扈,简直就要把坤宁宫当作她的地盘了。
8 q: \) R: I( `9 `) ]8 {$ ^1 t; H& z9 A- [$ C- K
    她不禁在心底无声一笑:牛淑妃越得意,六娘子也就越安全。
% B6 ]/ R% Z& L  D9 s# s  G
/ @3 ^$ _, q; A7 f1 L    “不知道的人,还当她才是坤宁宫里的主……”她细声细气地附和二娘子。
5 H8 w- X+ b; C% {/ @  P# w  E
- h( i2 ]$ g# K! K    二娘子就要比七娘子多了三分愤慨,“生了个男孩儿就这样得意……”' N7 x; u: f, n3 p, w% a
$ b& o7 d) h" k" d+ K
    她没有再说下去,便露出了悦目的笑,走到人群前头,带着排班站好的外命妇们,进了坤宁宫。& d- M) K/ F* d9 G
$ G3 j7 P" J7 Y' s
    #
# I7 P3 X/ F. n- i) D6 Y9 j* y  M" z
9 Z4 q1 q/ l4 O; H- T    从坤宁宫里出来,众命妇们便次第退出紫禁城:许太妃派来的小宫人倒是已经等得久了,七娘子找到五少夫人,又安顿她,“我要随二姐进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五嫂也一同来?”) V, m# w% j4 B+ B& S" T1 v
# r  k  D1 M/ \( a' }) m
    五少夫人眼神一闪,笑吟吟地体贴七娘子,“恐怕是我为了宁嫔的事?——我就不去了,倒是先进慈寿宫陪姑姑说话好些。”
0 \) L! _  e: [# u% @& n0 ~! K0 _4 U$ R2 N9 H. {8 P1 @
    七娘子本来也就是虚客气,她翻身出去,又随二娘子一道进了坤宁宫私下拜见皇后,对皇后嘘寒问暖了一番,三人这才坐下说话。
1 ]0 q  e2 @; L1 H1 Z. V$ R
5 h0 f1 L5 Z% F    和上回见到皇后时相比,这位贵妇人显然要憔悴得多了。她虽然才只是望着三十岁的边,但鬓边居然已经有了一点白星,神色间那股坦然自若的风度,也渐渐地为严厉刻板取代:仅仅是半年时间,皇后的心境,似乎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M! e: ~: R6 x$ z$ B) g4 k" w
* J8 U  r  v5 h$ C
    不过,她对七娘子倒是要比从前更亲热得多了,“也有半年没见到善衡了,怎么样,这一向可还顺心?”, v9 ~6 _5 ^3 H$ r5 i; Z

2 o7 J( |# @* o" z% w' \    七娘子心知肚明:二娘子到底还是没有贪掉自己和六娘子的人情。她忙恭恭敬敬地回答皇后,“家里虽然忙,但日子也还平顺。”6 M$ }" r1 l4 q7 {+ i( V

# B1 V$ E& K# \4 W6 w    皇后又问了七娘子几句,展现出了亲昵的态度,就笑着打发她,“知道你着急到慈寿宫说话——从慈寿宫出来,别忘了到景仁宫看看善莹,她这一向身子沉重,只是在自己宫里安坐养胎,正是少人说话的时候。你就多陪陪她,坐得晚一点也不妨事的。”, N2 i* j; K( z0 U: H( F: F& R

) E5 C3 X& m: _6 _; _' V" d    一般外命妇在宫中逗留,总是不敢太没有分寸,往往吃了午饭,也就告辞出去。皇后这就是特别给六娘子恩典,也给七娘子面子了。
: _- E" \: ]( {& {
% g8 |3 I& a1 d( }$ N  u' M    七娘子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谢过皇后,见二娘子给她使眼色,便起身告辞,“既然如此,小七就冒昧告退,先到慈寿宫去走走……”' `( v% n: r, n' r: I, t
- p$ \2 Z- |$ k7 W# G
    皇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轻声道,“好,以后得空,也经常进来请安。”
2 A, v+ E" H4 L( [1 ?; y0 }1 E$ V8 Y7 I" @1 m
    她却再没有以前的城府——七娘子才站起身来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她低声而急促的抱怨,从身后追了过来。
" U( J) y0 h. ~/ m) o* I1 X& \+ _! R. W$ ?, l8 {; q
    “就是前儿晚上,皇上又到牛淑妃那里去看皇次子……”4 U0 ~0 I4 w0 c- Q+ n

5 Q$ i0 {0 W3 E+ X    她不禁不寒而栗,加快脚步出了坤宁宫。
' A% V/ f. a2 O$ u2 @. L) l
  f4 p# c! v/ A' v    慈寿宫里的气氛,就要比坤宁宫轻快得多了,七娘子进门时,恰好看到安王站在檐下,手里拿了个艾草做的小虎正在把玩,她连忙露出笑来,冲安王招了招手,问道,“小王爷在玩什么?”# m. k4 T, I7 I! K, J  @

! l& ?5 M" w* F3 y5 x$ P9 z    安王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艾草,上前要给七娘子行礼,“六表嫂——”
% _3 F& q& P& ]
% g9 V# |/ J! M! g" A    他素来天真活泼,举动又和顺知礼,虽然见面不多,但却和七娘子很能说得上话,七娘子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长命缕,为安王系在了胳膊上,“这是六表嫂送你的,你两个表侄儿也都有呢。下回,让你六表哥把你接到宫外去,和你两个侄儿一道玩。”& F' B) P& U6 g: v+ Z: j
( S2 y! }+ ]1 E
    安王顿时一喜,“六表嫂没有骗人?”
) J* H. @* h/ R, F# ~# y
) ~3 Z1 w+ S1 F$ x# t& L    他在宫中,也就只有太子一个年纪相仿的小玩伴,两人身份辈分又都有差,毕竟不能两小无猜。七娘子只是提了几次要带安王认识四郎、五郎两个年纪相近的小伙伴,安王就已经上了心,几次见到七娘子,都嚷着问这件事。七娘子笑着点了点头,道,“现在天气热,等进了秋,六表嫂问准了你母妃,就把你接出去。”; x* Z+ a( }4 x9 E1 J5 ~
7 k0 m$ D9 N+ p7 m, g5 H
    两人是站在檐下说话,安王还没有答话,里间就已经传出了许太妃的声气,“谁在外头?”* ^+ }% |$ T/ J

/ G  E0 l) B  `8 ]    “母妃母妃。”安王就一溜烟地进了屋子,“六表嫂来了!”
1 o3 O" B/ A9 m+ ~1 C8 H) E9 n0 n. W; Z2 N2 J! {
    七娘子忙跟在安王后头进了堂屋,给太妃行礼。“小七见过姑姑。”6 m: K) E% x0 {8 I% Q" h, N

: h' E; |% s, w9 {- h    许太妃见到七娘子,素来是一脸的笑,可今日虽有安王凑趣,笑意反而淡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还当你要先去景仁宫,再过这里呢。”
, o% w2 S* d- |6 R7 t1 F+ e9 z! r0 W6 b) y$ D
    七娘子心中打了个突,她掂量着回道,“二姐拉着我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3 b  s4 E; L4 J: `$ l# ^5 j
$ n$ r7 `) D6 ?% Q5 _
    一边就又寻思了起来:太妃该不会是把太子自渎一事消息走漏,算到了她头上?
; m$ k$ W/ @+ W) l. n$ Z. O
4 ]- @5 C$ K; b    不过,以六娘子的玲珑,安抚太妃,当不是什么难事,就算太妃有所怀疑,这么久过去,气早也应该消了。上回自己进宫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态度就还很热络……
% k# }/ a; w+ J" p& A5 g, c: q$ H  H" _+ H  Q
    她飘了五少夫人一眼,暂且把思绪排开,又道,“皇后娘娘又叮嘱了小七几句,问了些外头的事,这就耽搁得晚了些。让姑姑久等了!”/ W' C) H  A& ?
4 `. `9 N2 q1 r
    许太妃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冷淡,她顿了顿,才换出笑脸来,亲热地道,“不要紧,我正好和你五嫂说说话!”
; v, J. @7 y+ Y- _7 M2 C3 o: a- `# V+ B6 A2 X; A
    就打发五少夫人,“宁寿宫那边,刚才已经送牛夫人去牛淑妃那里了。我们也不要太招摇,你六弟妹一会儿也要去景仁宫的,我看你还是先回去为好。记得给你祖母带声好,就说我平安,只盼着她老人家也平安康健。”% I, s- z. _7 b" N  F3 @% O

9 t0 U7 s( Y/ T. c$ A6 B    五少夫人忙起身给太妃行礼道别,“祖母在家日日夜夜,也就是惦念着您了……”, W3 Z* c  d' j+ K

8 Q4 l. S  A9 G2 `, n3 R: D- k    许太妃很感慨,“荣华富贵又有何用,不能尽孝,终究是人生一大遗憾。”
, L1 `! }7 H. d0 [# i3 F6 D/ q2 d/ N* U3 `/ q' i" q) _7 {3 p
    就亲自起身,将五少夫人送出了慈寿宫,这才背转身来,打发安王,“乖孩子,出去玩去。”
( Y7 a' s5 z# f
2 S+ |. ~( y( D4 \. ]5 s    一等安王出了宫,许太妃就放下脸来,数落七娘子,“真是个傻孩子!要不是你五嫂说起,我竟不知道你居然傻成这样!”: T5 A+ [6 L! S

( J6 [4 q/ _. G+ Z    饶是以七娘子的淡定深沉,亦不由得要被许太妃的责骂,骂得怔了一怔。
274#
发表于 2016-7-19 23:59 | 只看该作者
273、帮助) Q; e, o; w4 `, S
) W' i( n2 W, w) f/ _' v9 z
    许太妃看着七娘子脸上的迷茫,不禁又长长地叹了口气。0 Z: u- H* S& e
3 b2 V! b8 Q4 N0 P& U8 K' E8 d
    就叫七娘子,“坐到姑姑身边来!”
+ ~0 u6 S; o. O) Y+ S: g/ z5 w) Z+ ~8 w) g( z, _* p# B* ]- n& V
    握了七娘子的手,细细地道,“你婆婆身子骨不好,和你又是亲戚,又不算亲戚,很多话,怕是也不方便点拨你。你母亲呢,说到底又不是亲生亲养的,就是她那个性子,自己也不能容人,非得拖到三十岁开外,才给你父亲开脸纳妾,你不要学她!”0 n8 g3 @* Z: s) C
# A! F9 ^/ u8 p7 S/ |+ ?" l
    她语气亲昵,虽然有责怪,但却到底是亲昵的责怪,七娘子听在耳中,倒是先松了一口气:许太妃到底还是没有和她生分。
; D( |$ N1 z, s1 p
6 i6 q6 x, g3 h; l5 @    旋即又有些生气:五少夫人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记给她找些麻烦,让她无暇去查五娘子的案子。那边才提审当年明德堂旧人,这边她就敢在许太妃之间影影绰绰地说自己的不是。
9 D  }3 E! W# K9 X. V1 e( G% c7 c4 j- [( Z/ {% ?6 L) F, V6 F+ t( g) C6 M: b
    要不是自己已经从小松花口中逼问出了真相,只怕还要被蒙在鼓里,纳闷五少夫人这一向怎么这样沉不住气,频频出手,挑动自己和家中长辈的关系。
7 K+ e/ [2 T9 R0 o' z3 j* |, Y. N" {1 r8 o$ a
    七娘子又忙收摄心神,听许太妃教育她,“大家大族,谁身边没有一两个通房?屋里干干净净,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尤其是你有了四郎、五郎两个子嗣,这是你亲外甥,又是襁褓间就到了你屋里,不算你亲儿子,算什么?”
" v5 b8 O2 s9 z& \! {( t/ p7 c/ ~! @
+ }; F! q$ D4 s    “有了这两个亲儿子,你还看凤佳那样紧,不许他开枝散叶,这件事传到了外头,不要说别的,你公公第一个就要看你不好。”许太妃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的推心置腹。“就不说这能不能容人的事吧,只看你有了四郎、五郎,却还是当自己没有子嗣一样,非得要自己亲身生了一个,才肯让凤佳去别人屋里。这不是明摆着把两个孩子当成了外人?”
6 w4 K/ }" ]7 G( ~
2 k; U# A* Y3 e0 _    七娘子一下就怔住了。
* Z  D$ r8 B8 u" x
3 C1 q5 M0 V6 [, |    要不是许太妃提醒,她是真的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过问题。! I2 u# x7 k/ T0 O3 w1 Q, m7 z
: v$ }  l5 o/ T& _
    许太妃望她一眼,她满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七娘子的手,“到底你年纪还轻,看事情,总是有所疏漏。要不是你五嫂对我提起,我还真不知道你会在这样的小事上马失前蹄!”4 o. M0 t  u. D
! E1 R/ y2 {2 Z3 o; U- s
    她换了口吻,把责怪,换成了勉励。“你是个好孩子,别学外头那一等上不得台盘的妒妇,听姑姑的,回头给身边的几个贴心人开了脸。凤佳外头里头,也都有了面子,待你自然更好,决不会和你离心。好好把两个哥儿养大,越发说白了,庶子生得出生不出,还不是看你的意思?”" d2 q, P8 K+ b' e/ q) g

; M( X- W% j% _! }    从许太妃的角度出发,这番话倒的确是出自好意的提点,七娘子心中百味杂陈,她轻声道,“要不是姑姑告诉我,小七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被外人看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 e; a4 ~/ H; _8 u8 B) n7 n6 F& n$ z+ G, I% D7 L
    她一下揉起了眼睛,作出了一脸的委屈,心中却早已盘算了起来,不过一瞬间,就已经有了决议。
  m4 m0 A5 M$ R7 R" l: Q
8 u8 f, L# A0 r' j6 @: n  V    就又挨得许太妃紧了一些,作出了推心置腹的样子,“其实这件事,也并不是外人想得那样……姑姑看小七是不是那样不能容人的人呢?”
1 x1 x7 t  |  S' `7 L6 p( g- ?1 {6 W
    许太妃顿时动容,“哦?”0 I( |7 D, ?9 I( K

. `6 B' b! C3 K    她一下又换了欢颜,“我就知道小七不是这样的人!姑姑又怎么会看错?只是……你五嫂说得,也都是实话吧?”
4 M" _. M" I) q" U9 g& o  H' R* m* [4 J. P
    七娘子心头冷笑,面上也显出了一丝不以为然,“五嫂巴不得抓住我的每一个错处,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v( T; I8 x7 R" w8 O# u
4 s; _- T3 x$ n+ l; B: F4 r0 n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将自己和五少夫人之间的不和,摆到了许太妃面前。; q. k2 Q2 N1 f9 p7 R4 v
6 H% X6 W: @1 c4 S
    以许太妃的精明,当然不会看不出两个少夫人之间的利益冲突,而在七娘子强势崛起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接触五少夫人的机会。老人家顿时就犯起了沉吟,一时半会,都没有开口说话。
3 J& K: k0 i# F  G" K0 {7 V
, m9 Z0 }1 J! z0 |0 H    七娘子心知肚明:许太妃对许家,想的还是一碗水端平,尽管可能特别偏爱六房,但也绝不会站在六房这边,来讨伐其余几房。她又擦了擦泛红的眼眶,才低声道,“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前头五姐去世的那件事了。”9 p4 T! g. {( w' I

, y) h! O  ~; w6 S    “姑姑也知道,五姐的不幸,背后是有文章的。”七娘子端出了一脸的感伤,“可家里就这么几个人,父亲与母亲,自然犯不着这样做,祖母老人家,更是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说来说去,疑凶还是要着落在几个嫂嫂哥哥身上……”5 V. a; O( G: v9 e  W

4 L; `) d7 @7 X9 k) q  X( g    虽然这个道理,也没有谁不明白,但像今天这样说得这么白,却也还是第一次。( C. s# s2 c, @- i' L; }. B3 k" |

4 N& q2 k. {; K1 T; t, w  K( {    许太妃不禁悚然动容,半晌都没有说话。' N" e. {, Y) Y8 D/ U6 ?
$ [. S+ A8 Z& @/ k0 J6 v( q
    七娘子见她不答,就越发说破了。“世子一直觉得,他为了许家在外拼命,家里却有人算计他的妻子。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心冷。这些年来,为了此事,背后也没有少生气。一面,是气凶手太过大胆,一面也是气此人不除,看着几个哥嫂,心中始终都有芥蒂……请姑姑恕凤佳心胸狭窄之罪!”/ A7 f' t5 z! J

4 R& Y8 T# M1 c2 b( K/ [    她一下要跪,却又立刻被许太妃扶住了,老人家不知不觉间,已经是老泪纵横。“姑姑明白,姑姑明白!”; f" K8 r# O" Z+ g  `8 h

' t: L2 ~4 ]" A% t    七娘子又徐徐道,“说来说去,此事到底还是因为嫡庶有别,凤佳他身为嫡子,年纪却小,哥哥们心里不服气,也是很自然的事。这嫡庶相争闹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很没有意思。凤佳说,在四郎立为世子之前,他也不想有庶子出生,免得让几个孩子之间,重演如今的尴尬……”7 ?) X( Y7 G/ p" J& }2 l4 z
. ]% j" S/ `; \- x! Q5 w1 J
    许太妃自己是嫡女,自然能体贴许凤佳的心思,平国公却是庶子出身,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他更同情居长却不得正位的庶子们。是以这番话,对许太妃说得,对平国公却是说不得的。
- C. e8 B# T! S6 }3 o; L" ]  O. U, H) I( D
    许太妃果然已经是一脸的感动,握着七娘子的手,好半晌才道,“姑姑……姑姑没想到这一层……唉,你们小夫妻的日子,也过得很苦!”
/ K( x- _1 N( e3 `& ~! s) [# X: i8 ~/ S+ ?
    “再说,”七娘子又垂下了头。“凤佳师从沧州武学名家,练就了一身的武艺。据他说,师父曾有吩咐,这一门工夫要想再精进,虽说无须断绝□,但也要少近女色。因此前前后后,家里原来就有的两个姨娘也好,我这里安排送去的丫头也好,他是都看不上眼。又说,我既然没有这样的要求,倒不必耽误她们的青春,你安排着放出去嫁给好人家,倒胜似在府里无所事事。”7 {) d  V  _- p  q8 D  L
1 T/ K7 e9 n. G- E" k" q
    她面上泛起红霞,轻声道,“就是我们之间,也都很少……”
) `: j( D9 o- @8 E2 N4 H" v1 n, W3 ]7 W" H; m. T) d5 v+ t5 i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老人家心底,许太妃自己多年无宠,七娘子太受宠,她看不过去,太无宠,她却也是看不过去的,这一下恍然大悟,不禁就叹息道,“那也苦了你了。”( O+ n" W+ D7 e6 L1 N: Z/ I1 O9 I

  e2 h7 @1 m) J    就又陪着她出主意,“既然内中有委曲如此,你倒是白白背了一个妒忌的名头,唉,偏偏这话,也不好和兄长直说……”
2 [$ Y1 `0 |  y- x/ c$ G+ ?# p" r9 N6 ~# v  i
    七娘子轻描淡写地道,“这倒无妨,为人媳妇,受一点气,又算得了什么。姑姑不必为我担心——就是五嫂的事,我也没有怪她……”
7 d% _) R. \0 q. d1 h8 r$ q. _0 N7 a$ C6 ]4 Z. ]
    她有意留了一个话尾,许太妃果然上钩,直问,“这又是什么事?”/ W5 k9 l$ L$ m
* x! R, a* r6 I/ A
    七娘子就将五少夫人账本上的问题,添添减减地说了出来,听得许太妃直瞪眼睛,半日才道,“你说得对,家和万事兴!一点银子,还是别计较了。”
# K" I5 Z6 h, X$ f" l+ g; b6 u0 @
    她又不禁恨恨地道,“老五媳妇这也实在过分了,谁宠出来的胆子!三万两银子也敢吞?”
: J- s+ b0 g. G5 o
0 U2 }5 T" l# N% Q6 c( G    见七娘子但笑不语,这才想起来太夫人一贯偏爱五房,曾经在自己跟前,为五房讨过了几次面子,脸上不禁一红,于是低头吃茶,没有说话。
5 U; w# e3 m9 b6 T) r! T% i# U0 Y" }" r; O9 [3 g8 X! X8 ]! {
    七娘子也不以为忤,又陪许太妃说了些家常,提起了接安王出宫玩耍的事,“表弟今年也挺大了,若是姑姑放心呢,择一天接出宫去玩……”7 R4 y6 V  n  S- z# w8 e

) ^$ N1 G" J6 l. G9 C  ~    提到安王,太妃顿时一脸的柔软,“好,好,你们心里有这个表弟,姑姑还有什么说的?”# ]8 x7 N9 R" X. T/ p' n
# ]. _) J9 e* J' V9 \
    她又让安王过来谢七娘子,“等进了秋,让你出宫到六表嫂家里玩。”% o, v/ M- g8 N5 Q

4 ^  y4 S5 ?) x- ^. I, j    安王顿时捂住嘴,一脸的不可置信,“母妃答应了?”) u! ]4 S/ Z/ W- N6 h/ u

% H0 I  e! @0 S1 p+ {( |9 S    七娘子和许太妃笑着交换了一个眼色,许太妃又摸了摸安王的额头,嘱咐他,“别又玩得满头大汗的。”
# N5 Y$ d9 i9 t6 j8 C0 @( v; U3 B4 i0 ~7 I" D
    待得送走了安王,才低声勉励七娘子,“虽说凤佳有那样的戒律,你自己也不能放松了,还是要乘年轻的时候多生几个,以后老了,也有人来服侍你!你看看姑姑,有了安王之后,日子都硬是开心了几分——”
7 W3 \/ S: w/ s6 w( X1 P4 I+ @: E: K- ]$ |) W* x
    七娘子倒是难得地起了一份焦躁。
% R# u' |! w  d0 X0 H! t2 t/ m
4 l6 r* t# W4 t    随着年岁的递增,不但外界给的生育压力逐年增大,就是她自己,都感到生育的愿望,渐渐地膨胀了起来。( Y1 b9 e9 }$ b4 |+ y/ C3 o
1 b7 d: b: K6 l9 q  w7 m# w" Y
    可眼前摆着有多少事要她操心……. S$ p' [( F: e$ Q6 e5 F. H- k6 [
# `' G& T% `" G5 W! K, d
    她一下又收敛了乱糟糟的思绪,对许太妃绽开了笑容,“小七明白,这一向,也、也在用心努力……”1 s. |3 L% ~* Y4 ~- V  C  b/ _
; T$ R+ N2 e: p( s7 k+ V+ o: }
    #
4 J( D+ |1 k3 ]0 p: ?
- x# \* s7 h  I! A- A    从慈寿宫出来,七娘子就赶着穿过中轴线,进了紫禁城东翼的景仁宫。- V3 T2 F4 @# O6 A; ]
* H+ V4 ^5 }- D1 P5 B1 J1 Y3 y9 C
    和上次来访时相比,今天的景仁宫就要热闹得多了,尽管六娘子人在殿中没有现身,但宫中里里外外,还是有不少丫鬟在来回走动,有的抱着西瓜,有的端着冰盘,见到七娘子,脸上都绽出笑来,轻声细语地招呼,“世子夫人到了。”
- Q7 }# j# Z# J2 V3 x% P& {9 u0 f1 B7 A1 L. W* f( p
    得宠不得宠,真是天差地别,从前来景仁宫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多么颓唐冷清,见识到了今日的阵仗才晓得,原来宫中真正的红人,日子是这样过的。七娘子心中感慨,面上却和气地道,“诸位都辛苦了。”! ]* C  E6 ~$ J5 ^' }

+ N, l8 s0 P" |4 k! ~; m! B    一边说,一边进了内殿,六娘子早已经迎了出来,笑着道,“七妹今儿来得晚了!我没等住,先吃了午饭,不要紧吧?”
5 H2 t5 P( W6 d8 y4 E0 g( I" V# o1 A8 ]1 v2 E: g" ?
    她是孕妇,别说午饭,就是晚饭提前吃了,七娘子又怎么可能生气。她握住六娘子的手,细细地打量了她片刻,才道,“嗯,还是一样漂亮!”
6 T/ g5 z9 {/ S# r/ ^
% u0 F$ I1 l. r3 s6 t1 X# y    六娘子不在意地道,“也是长了一点斑了,权先生说这也没法避免,还安慰我,等到孩子落地就好了。我说我现在哪里还管这一点斑!先伺候好肚子里的小祖宗是正经的。”3 X$ L! o# A% F7 A* m
0 t6 h) K" U; y' \; h$ m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内殿坐下,在阳光下,七娘子再细审六娘子的容颜,果然见得她娇嫩的脸颊上,多了一两粒斑点,却是不仔细也看不出来。) o' [, c4 F7 S, w

; [" P( ^) R2 U    今次不同往日,两人才坐了下来,就有宫女过来进献点心,六娘子犹问七娘子,“在太妃那里吃过饭没有?没有的话,在我这里吃一口?”1 j' K! q) T+ D- B/ X: b

9 [7 z9 a5 D5 n0 h  b. j    七娘子笑着摆了摆手,“我不要吃你们这里的温吞饭,进几口点心也就够了,等出宫去,再找补一点吃的吧。”) S7 Y  Z1 s0 j0 q
! D4 w4 p# n  c7 w, u+ S1 N
    紫禁城太大,又不是处处都可以生火做饭,一般妃嫔的膳食,也就是由御膳房送来,路途又那样遥远,等到菜肴送到的时候,菜肴多半已经过了火候。所以众命妇都视在宫中用饭为畏途,七娘子自然也不例外。
& ^) y% k' @* Y" x: c) b, w' k/ M, J# A  c
    六娘子不禁流露出少许得意,“托肚子里这个的福,总算不用吃温吞饭了。”) q, w, y$ D- q' u  r
( w% J% L) ~$ j, z- z" R8 S0 B
    她瞥了外头来来去去的丫鬟们一眼,压低了声音。“娘娘说,牛淑妃身怀六甲的时候,宫里也有小厨房专门给她做饭。景仁宫自然也不能少,是以才满三个月,就挑了两个好厨子送进来。”
1 [2 c% c$ f9 D* I
1 ?$ y- S  C3 I! G3 \& L6 T7 T    看来,牛淑妃的存在对六娘子来说,竟是利大于弊。七娘子也会意地一笑,“娘娘最近待你如何?”& U9 n% B" {5 A% s7 l
" I- g5 N4 S8 G' G' ~4 f
    “牛淑妃生了皇次子之后,她对我就好得多了。”六娘子又叹了口气,“尤其是太子那件事,娘娘很领我的情。现如今呀,我才叫万事不愁,只管养胎呢!”4 V* Y6 t. L0 W' ]; u* P
8 W6 g2 |5 h7 n7 b* }' [% s2 @
    虽然论美貌来说,如今怀了孕,六娘子看着要憔悴多了,但此时此刻,她脸上流露出的心满意足,却是几年来七娘子从未得见的。) p. F* M# H$ f) E' A: S3 X/ E2 J8 G

8 d2 {5 H' j" u) @! s6 C( w% o    她也欣慰地笑了,“那就好,我早就说过,只要等,你的出头之日,总会有的!”
; Q. E+ d* F' ^, T
3 B! t# w1 I% m  U9 J    六娘子就望着七娘子,弯起了眼睛,又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捏了捏。
! Q4 Z& k0 {$ X) O0 \
+ M/ H9 H& V" D! @7 b    姐妹深情,不言而喻,尽在其中。% J7 U7 L( p" Y0 Q0 Y3 W  S
4 o2 R, E9 {, M$ _3 ^6 T
    她忽然又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五姐还活着,四姐也没有守寡,眼下姐妹们又该有多开心呢?”
, o  r5 ?8 t/ x+ m+ [/ M' I% f: C, r1 v  ?
    七娘子想到往事,也有些感伤,正在出神,又听得六娘子问,“从前我这里不能帮你什么,也一直没有问你,在许家你过得还顺心不顺心。”
( G. f& y  u! A+ G  v* J
$ x0 J) b+ G$ ^: [5 y    她顿了顿,又低沉地道,“五姐的事,查出个头绪了没有?”4 x1 j2 e" ^6 h4 S& G; [8 z. [
* r* R, _  z% {4 V1 G
    六娘子是有了一点本事,就迫不及待地要来给自己撑腰了。. v: P% x& r/ t+ u5 J5 K+ y3 n& ?

$ f$ ], ?5 M% s' Z. a, |5 W    七娘子心头不禁一暖。8 L, o; @" j0 U. n& g

8 w, r  J! e" `6 k; W4 Z    她看了看六娘子的肚子,还没有说话,六娘子已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要紧,我倒是不在意这个,这几个月来,宫中腥风血雨,再不堪的事,我也都听过的。”) z& p# h2 S5 P6 S
3 W! r7 F& W, p* ~- I
    她都这样说了,七娘子也就将五少夫人的事告诉了出来,又叮嘱六娘子,“这件事暂时还不要和二姐、母亲提起。毕竟没有一点真凭实据,贸然行事,很可能造成几家间不必要的误会。”0 N8 M% [! U# p8 S/ c! \1 v

$ ^, \6 s7 W2 E% {5 X    六娘子听得目光连闪,她问七娘子,“这件事如果是张氏做的,又是为了什么?”2 \$ ~' n3 g$ V! Y( e4 c3 e- _) U

# o# l4 N) u/ ?6 Q- s# n    七娘子不屑地道,“还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
! c7 E/ v' ?1 J- L/ b- @9 S9 g( t; `. y3 B
    她顿了顿,又叹道,“到底她手段也要比五姐老辣得多了,若不是为了银子,她不必用下药这样的手段,也能慢慢地将五姐玩残。说到底,还是怕五姐胡搅蛮缠,彻查到底,将她也扯进漩涡里,让她不得不将到口的银子,再吐出来罢了。”. t0 S( e$ X0 B3 F( B3 X

# d! ?- V( m0 x2 w. g- ]    杨家女儿,陪嫁都是极丰厚的,六娘子进宫后也从没有为银钱犯过愁,她一下缩紧了瞳仁,“就为了这几万两银子,闹得五姐……”' }6 E8 z3 A6 S9 _3 ^8 V! x
1 X4 b2 |2 W2 u2 t
    这位素来天真可爱,活泼娇憨的妃嫔面上,也难得地蒙上了一层煞气。
4 c* U  t, `% f: y, R4 l8 Q2 @+ l  w" x  s' h+ \3 {% g- T7 ~' @
    她又问,“那你现在除了那份口供之外,有没有把握到关键物证……”1 D  T4 T1 M, k2 _3 t

: I+ K% W' ~1 u  b- O8 e    “她也有些着慌了。”七娘子摇了摇头,“最近是不断给我找事,物证,还是要去找。”: P: _  O1 k# T6 W
. w& O! U0 S% L
    六娘子点了点头,又沉吟了片刻,才断然道,“若是实在找不到,也不要紧!到时候,你就带她进我的景仁宫来。”8 B) q- J1 r1 g0 a

0 ?# N4 r% x! J& `' ?    她面上又闪过了一丝杀意,一字一句地道,“五姐不是喝了她的药去世的么?我就要她把这碗毒药,一滴不剩地给我喝回去!”
275#
发表于 2016-7-20 00:02 | 只看该作者
274、转舵
! o: n* W' H4 {
7 A1 u! R* P2 y; t" h. F    从宫中回来的路上,七娘子就一路出神。一直到进了明德堂,她才把小黄浦找来说话。
& U7 _1 y4 g7 R2 u9 h9 b
/ a0 p- J+ g0 w    “这一次进宫,已经和宁嫔提过了。”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碗中的桂花清露,望着那透明的胶质缓缓漾开,一边安顿,“等到宁嫔生产过后,她自然会安排将你要进宫去。不过,到时候少不得要把你的奴婢文书换到杨家,宁嫔也好名正言顺地开口要人。”
( O/ s( o3 V/ M# z% y
2 Q* Q6 i2 O$ \0 b    许家和六娘子虽然有亲,但是并不是六娘子的娘家,由许家送人进去,倒是太招人眼目了一些。七娘子会这样安排,显见得是把小黄浦进宫的事放在心上了,小丫鬟顿时喜不自胜,跪下来给七娘子磕头,“这辈子绝不忘记少夫人的大恩大德。”$ e, Z4 ~( b+ U9 d
3 s2 p9 M7 T# E6 C+ B) V5 s: R/ E1 c( v
    七娘子勉强笑了笑,才低声道,“你别急,我这里还有几件事要你去做呢。”5 _7 N/ n0 f, s' U5 I* E

" i& j/ Y1 J* ~8 J* x    她望着小黄浦,在心底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又问,“你二姐小嘉陵在乐山居里,似乎是很有体面?”6 G2 [. d+ e$ {6 H

5 d! H/ i" H# V* ]; _3 K' W    有了入宫这根大胡萝卜吊在眼前,小黄浦的态度自然有所不同。她试探地望了七娘子一眼,犹豫着道,“也的确有几分体面,毕竟二姐手艺灵巧,为人谨慎,虽然不算太夫人的心腹,但却也很受重用。”4 {" t8 S' l# l+ U6 N
4 D2 Z3 a  H& t0 s) ~( t; z1 [
    七娘子又用指甲在桌上划拉了半晌,她慢慢地道,“好啊,那你说你二姐平时最希望,而太夫人又不能给她的,是什么事呢。”+ d/ q- t$ ?4 K2 [, @1 x4 a, D
0 k- d1 q; {+ d2 t& s" V
    小黄浦一下就没了声音。
! y( m" I6 ]# x% H/ x2 N& e8 k3 L0 a) x& ~; X" L
    七娘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自己笑了笑,“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不会太难办的,只是没有一个乐山居里的人,也不大好办是真的。”
7 w, R, w( o2 S& D
: ^- S8 k7 n! o! e7 `: ~  C) s    她也不着急,又低着头,用指甲描摹起了杯盖上的纹路。. Z- G1 G; G3 j6 ^9 r) X

' _7 Q2 E  j: E    小黄浦静了老半天,才低声道,“二姐倒和我不一样,奴婢想着的是嫁到外头去。二姐想的却是在府内谋一个体面的差事,嫁一个体面的人家,也就是了。”- U- {+ y. S5 N, Z

& d$ k0 e, I; H9 F, S    这本来也就是一个女儿家在这个年龄,最正当的需求。七娘子不禁有了几分疑惑,“太夫人竟不能给她这个?”, H; b' R6 w' `$ e9 ~1 \, s8 p
* X1 E1 G8 g+ o2 I: {# s+ L) M, ?
    “老人家年纪大了,对身边服侍的人,看得就很紧,几次说过,要二姐服侍她到老了,去了,再放出去嫁人。”小黄浦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色。“说是自己年纪大了,到这个年纪,也实在不想身边再进生人。”% p# Y% e8 l' r; y5 d- t
; c" P* A1 o' K, O
    别看太夫人是做曾祖母的人了,今年满打满算,也才是七十刚出头,要是再活得久一点,活到九十岁去,小嘉陵自己都是三十多岁没有出嫁,要嫁人就难得多了。
9 q+ [8 X5 a, c/ ^% z. L* S+ F3 V1 b6 m3 M3 b6 U( S
    太夫人虽然精明厉害,但到底还是老了,这样一来,又让小嘉陵如何不与她离心?
! R" {! o$ r; W' D$ U* C; T
2 r* {7 U$ |" }& l( |) F    七娘子倒是精神一振,她吩咐小黄浦,“这几天你要是有空,就把小嘉陵带到明德堂来,我要和她好好聊一聊。”* t+ [( b5 U9 A2 ]( X/ o
0 F6 }1 w. |$ u0 l* Q: M  q9 B
    婢一定办到。”
6 k, {' g+ S& y0 v8 T. m" b9 }2 A: Q+ j" Y4 u  A, [
    七娘子就打发小黄浦,“下去玩儿吧,这里不用你服侍了。”/ v- g0 c3 y# b1 x

1 R/ h# c9 w5 i* N8 V- C, O    小黄浦笑嘻嘻地,“我服侍少夫人换衣服,少夫人出宫累了,也休息一会吧?”2 T, w. t. G& F1 H

) @: e% D# @$ F- U( z    七娘子笑着摇摇头,“还要去乐山居和清平苑走走呢——不过,现在换一件衣服也是好的,天气热了,这样的大衣裳真是穿不住。”
8 y: b5 m" S( g  U' p, D6 |7 a& F) g. n/ k+ v: R3 R+ v) Y3 G
    就由小黄浦服侍着七娘子换了衣服,到两个长辈身边去问过好,太夫人少不得又一长一短地问了不少许太妃的事。七娘子顺便将接安王出来的事告诉了太夫人,太夫人倒是很满意,“难得你想得到,让安王和四郎、五郎甚至是于宁、于泰亲近亲近,也好的。”# l) H( b: f0 W3 H: E

0 ~0 p; m/ a% @) s: G7 h3 i    许夫人那里就更没有多少问题了,七娘子打过招呼,又回去明德堂里,安排了一些琐事,到了当晚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丰丰富富和和气气地过了端午,第二日许太妃又有赏赐下来,众妯娌们一人都是一领玉簟,一把宫扇,唯独七娘子又多得了一套头面。又有六娘子赏赐了一些宫中祛暑药并零碎小玩意过来,各家也都有节礼相送不提。
. G! a9 `9 e) S1 w2 b" \. v  G/ H6 M) y8 ^7 _3 |' a7 D3 G& Y
    如此忙乱了三四天,七娘子这边事情也多,等到端午过了,许夫人动身去小汤山住,众妯娌自然又一起恭送她出了二门,这才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 T$ e, Q2 K7 p* z  j1 z" g- k$ M# w
    因为许凤佳要亲自送许夫人到小汤山去,难免又要过夜,七娘子倒是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自己起来,待要借机逃避打拳,又觉得打惯了一套拳,不活动活动筋骨,自己都不舒服,思来想去,还是手舞足蹈地活动了一番,才进来洗漱过了,笑着和四郎、五郎说了几句话,便打发他们上学去。等到半下午,小黄浦就带着她二姐进了明德堂,七娘子关着门和她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这才出来去给太夫人请安。. b0 `5 W: e) N& v( A1 Y& P
+ R2 L. k! z" w9 f% h4 m* Z
    七娘子进屋时,就看到于平凑在太夫人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她略略皱了皱眉头,倒没有多管——等到人都散尽后,太夫人就留了七娘子下来说话。; s- i/ `9 d) y! Z' B. R' z

8 T4 a; ?. ?# U- B8 d    “于平这丫头也实在是有几分不懂事。”太夫人似乎很有几分尴尬,“范家的婚事是她不情愿,现在却又看着于安的嫁妆眼热。偏偏她母亲又出门去了,也只好私底下和我叨咕着,想多要一点嫁妆。这件事,你们看着怎么办吧?”  ]  B# d5 [9 {, k! V$ }
8 F. z8 z+ n8 l4 g$ P; K) c3 h3 h+ O
    许夫人常年在小汤山居住,虽然对她自己身体有益,但府中倒的确渐渐有了太夫人一家独大的感觉,于平有事不直接和许夫人开口,还要和太夫人来说,实在是很有几分不懂事。. l& g: J% g: r

- x: G, ^3 Y3 D8 A    七娘子皱起眉头,想了想,才勉强道,“虽说眼下是小七当家,但这个家里做主的,说到底还是祖母与父亲,这件事要怎么办,还是得看祖母、父亲和母亲的意思。”
8 N- s: |, Y, ^; A. \  l% E4 g! s' w" @/ Y* T8 \* A5 K
    她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
# i7 i! a" ]  ^7 x" M0 _) W) d( y! y; |- [. x' h6 I) h
    像于平这样,亲事才定,就迫不及待地算计起了自己的陪嫁,就显得一点都不沉着了。一家人的情分,反倒似乎被她的算计,算计得薄了几分。3 W; X. w; G; Q+ m% K" j

6 D  F2 y6 H  Q0 @1 n    太夫人又何尝不懂得这个意思?她不禁叹了口气,“你公公是最讨厌子女们有这样的想法的,就是当年我们分家的时候,那也是公公允允的,除了公中祖传,只给世子的产业之外,其余是一律均分。你的几个叔叔们现在人虽然都在外地,但这些年来,走动也都很频繁,你公公一向是很着力于提拔携带弟弟们起来。”
4 v9 G$ b) l) D. [% S" p4 ^0 U
, w+ H1 B; n: N1 F$ L6 S3 R    本来按照当时的惯例,太夫人在世,几房也是不好分家的。不过许家却似乎是例外,太夫人和许夫人在这件事上,倒是罕见地结成了同盟,先老公爷一过世,就由太夫人主持着分了家。这件事,七娘子倒也有所耳闻,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太夫人续道。+ n6 `; l  `+ j
  N$ u( Q) k; E/ }
    “这件事,对于平来说倒是小事,她无非就是想要一点钱,以后到了夫家也好立足罢了。小姑娘家不懂事,凡事就只想着自己,要是闹到了你父亲那里。他反倒就要觉得兄弟姐妹之间情分淡薄,于平连个陪嫁都要自己操心了。我看,还是你敲打她几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2 E( e$ K1 g$ l- Y: C- D( K

% K* t# z  U2 |$ G' W% @  g) \% ~    太夫人真是难得有这么好打发的时候。七娘子本来还当她要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此时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既然祖母是这个意思,那这件事还是不要往父亲那里报了。”
: ^; ~0 ]6 S1 Q* F0 V: H0 J0 u' I! M+ y4 Z8 e( I) m
    她顿了顿,“不过,四嫂毕竟是于平的亲嫂嫂,有些事,还是由四嫂来说,更显得名正言顺。祖母说怎么样?”
" H+ z0 z% H3 W' W+ q& c6 @
, C% f. h6 Q0 S0 |7 S    太夫人一下就没话说了。3 Y# N3 B' m$ ~

! W. J" N1 _7 v4 B7 Z    七娘子也说了不上报了,也把整件事答应下来了,这时候再杀个回马枪,太夫人还能有什么话说?难道还不让四少夫人去敲打于平,非得要七娘子出面得罪人?
0 y, g" R+ l  r3 s, j* m5 V
1 W, |* t1 K* `, f    她一下就满心不是滋味:这人一不在乎钱,就难办得很了。就是按照大少夫人的性子,这时候为了回绝于平的请求,都免不得要坠入陷阱,出面去敲打于平。9 y9 S1 w1 L1 t

, o3 T3 w0 c7 [6 L- f& z; V    这一敲打,就是做嫂嫂的不体恤妹妹,自己再在平国公前说几句话……最好是能说得平国公有几分生气,当众敲打了杨氏,她就又要消停一段日子了。
# ~/ g- i, `9 R: |* [$ i& \" ^. S  n
    可杨氏是比玻璃球还滑,前头答应得好听,后头一个太极云手,又把事情推到了莫氏身上。: K5 y! g, i/ q2 L' p7 f# e
# Z. B0 x3 s' B3 ?9 F
    唉,莫氏那个直性子,恐怕还巴不得于平多得一点陪嫁呢?自己这边才让她去说于平,恐怕转眼她就要嚷到平国公那里去。到时候,就成了自己这个做祖母的擅作主张,插手晚辈的事了。
7 a. h, {, T) L/ W0 g2 m0 o" N) |  V
    和这个杨氏对垒,真是让人难受,就好像和一团棉花对打,你打她不打她,她都是那样轻飘飘软绵绵,是一点都不受力。她拂你一下,就是棉花里的利剑出鞘,一剑就让张氏到现在都还流着血。要不是在于翘的事上,失了平国公的欢心,现在五房想要挽回国公的欢心,真是谈何容易……" B6 ^: c5 Z' C8 f

$ n& g5 [1 Y6 l' m  y( ?! Q    她的思绪又飘得远了,过了一会,才笑道,“对了,说起来,这一向我没有看到你们明德堂的毛姨娘来给我请安呢。她也是我屋子里出去的,有了空闲,也要过来走走,陪我说说话才好。”
' x; v6 x7 ?, k. ~+ ]& s
, ]- T+ S9 h0 R5 I2 |, x    通房这件事,真是自己最致命的软肋。
' n; n, ?4 H: r6 I( A; ]1 }$ z) k
    七娘子短短几天内被连戳了两次,心中真是有无限的感慨。/ }, ]7 k+ Q$ d( j3 H

( |" B. m& ~0 h& y2 n    反正不管自己在别的地方多出色,提到通房这两个字,似乎所有优点就都已经黯然失色。只有妒妇两个字,大大地写在额头上。太夫人也好,五少夫人也罢,一旦找不到别的把柄,只要提一提这通房两个字,就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的善妒上。
! m0 Q& ?% M" n$ B: r9 H; w; m+ q' f" {! o9 k+ R4 W8 H7 ^
    也罢,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一点代价又怎么承担不起?
2 m$ T: R; P9 T6 U  ~  }$ O4 @4 \* O9 g& v4 T6 h- X
    “好。”她就弯着眼睛应了下来,又不无恶意地补了一句,“横竖她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做,能在祖母身边侍奉,也是毛姨娘的福气。”) A; h( W, w% L" R

% I1 f7 q% a6 I" M0 }    太夫人倒是被七娘子理直气壮的态度,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恹恹地挥了挥手,让七娘子告退。
* o) q& w8 {9 ^! z# w% V% I0 L. E8 q4 a4 V7 S: u1 n
    七娘子临行前还要和太夫人确定,“于平的事,是祖母同四嫂说,还是小七出面……”
& D; r  @4 B+ C& A
6 `0 R/ J* e8 n2 F' e* m% o: E    太夫人就没好气地道,“还是我老婆子来当这个恶人吧!”
# H" b3 c' ?! P9 h3 A% b0 D2 S  I6 G) X( O- y* Q, [- W
    见她一脸的官司,七娘子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转身就走。% |0 v( v' t* O
/ x; j+ C* }# q" y, r; C
    她就试探地稍微放软了态度,柔声道,“祖母也不要太操心了,您可是阖府上下的老祖宗,若是觉得不好开口,就是小七去说,也是一样的。”
7 f7 _! i7 B" N% C4 M. H
. V2 M" d( r7 a3 ~( P    她难得让步,太夫人看了七娘子一眼,倒也就势就把这件事,推给了七娘子,“好,既然世子夫人不怕烦难,就你去说,也是一样的。”/ M( [5 k+ u6 n; P# U$ e
# U. B: R7 _# x" o& ~4 x" Y& O4 ]$ x
    又叫起七娘子世子夫人,可见得老人家今天的确是又被七娘子气的不轻了。
- `8 k9 x. `% [) j! w# L. {7 H- t' r* }; R. S; e
    不过,七娘子自从入门以来,倒是也很少在乎这忤逆不忤逆的事,更难得像现在这样,甚至还想着要安抚一下太夫人。9 z2 K) i5 d# y8 i$ T, I: c; c8 h
9 n1 O5 C$ Y( q9 c* h8 a2 K8 p" D
    虽然她没有一点认错的表示,但仅仅是这一点服软,已经让太夫人心情上扬——却是越发又摆起了谱,反而显得更加生气,叫起了世子夫人。1 K) X- E- c# d

8 g- e( T4 J6 L1 a/ y$ @) \    这一点情绪上的微妙变化,错非七娘子这样心思细腻又在局中的人物,是绝体会不到的。她转了转眼珠子,又笑道,“好,祖母既然吩咐下来,就由小七去办好了。”
, i2 o& Z( r5 b6 E0 ]4 y! `2 c% r  U
    又和太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见太夫人爱搭不理的,七娘子就又问太夫人,“说起来,祖母也有几年没出门逛逛了,正好五月里,潭柘寺起了新的弥勒佛金身,就是小七都想着去参拜一番。祖母若有出门走走的意思……”9 D% z: i/ s, p$ v( o8 k6 V) O
6 e" Q; d$ F6 u0 `6 }- m; C
    这就是货真价实在讨好太夫人了:以太夫人的身份,出门排场必定很大,麻烦当然也多,七娘子是肯定要忙上一阵的。这是七娘子表态,不惜自己忙碌,也要把太夫人给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0 _0 O% @* o& @. J! Y+ A& O7 ~+ G/ Q) j6 @% c$ w+ \
    太夫人心下倒是有了些飘飘然,她沉思了一下,本待再做做样子,可是想到弥勒金身,到底还是有些没有掌住,便淡淡地道,“好,既然都这么说了,不去拜一拜,倒显得我们不够虔诚。”
& f0 U) B, i6 i. }3 V
  \. `1 m4 s0 @8 M  H    七娘子脸上顿时现出了一股淡淡的喜悦,“那小七这就为祖母安排起来!”. L: O/ y7 A1 q* e/ x# u% g
, X8 l; d, M7 V6 b  S: @  s
    太夫人双手合掌念了几声佛,才道,“总算你是懂得孝顺,祖母心里也就熨帖啦。”* t7 J, ~: S4 N% y3 j
* `1 L  f; E3 s
    她虽然话里有话,但听其意思,却似乎并不太生气,七娘子莞尔一笑,从善如流地道,“小七还有很多事不懂,现下母亲在小汤山,不指望祖母教我,指望谁呢。”
8 P- x, L6 M7 |; B8 N
2 g9 v3 m4 C) ~5 k, {8 n    太夫人这才恍然大悟:此女这是见风转舵,有了两边修好的意思。
6 Y% y' \, x  q" H7 u
2 o& p4 `1 |3 A" T    她也和气的笑了,“嗯,懂得这样想,祖母就放心多了。”! x. n# {4 _: R& F

. L! i' }9 ^* j& M4 B    这一老一少于是相视一笑。
276#
发表于 2016-7-20 00:07 | 只看该作者
275、规劝
( u' N1 p& d6 B4 O' l  D/ t" y6 d. C3 R1 _$ w" @0 n
    于平的嫁妆一事,到底还是没能在府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 h9 F" T& X! Q8 l! f# H: m  H: I- U; a/ `& N3 s
    七娘子才从乐山居出来,就进了慎独堂,正好四少爷也刚回来,两边见了礼,七娘子就开门见山,把于平嫌嫁妆少的事,告诉了四少爷夫妇。
5 \5 @' O7 O2 ~1 P
3 u- a2 v3 m- f' v: N2 O. e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做哥哥嫂嫂的,对于平关心得不够。”七娘子一脸的自责,“也没有和于平把话说清楚,让小姑娘家家的要自己为嫁妆操心……”
& J% T+ X/ S2 D1 P& }& j6 ?4 u# r  ]) |' S& \' H# s; z& z4 `4 m
    不等四少夫人说什么,四少爷就是一脸的愧色,“六弟妹千万不要这样说,此事还是于平太不懂事!”2 t$ h  t# G: D  B  z
7 ~& {8 [+ ?$ c  p
    当时大秦的大家大族,是绝没有未出嫁的闺女来过问自己嫁妆的规矩,于平这个要求不但不体面,而且还很伤感情,隐隐就透了指责哥嫂父母偏心的意思,太夫人还是算疼她,所以才让七娘子不要告诉平国公,否则受罚事小,只怕于平以后在平国公眼里,印象就要大坏了。就连四房都要受牵连:毕竟于平也是四少爷的同母妹妹,这管教不力的责任,多少还是要分到四少夫人头上的。
4 T9 d. G9 \* p1 y2 ]( l# S; \6 ~/ |* Y$ \6 r7 G
    七娘子还没有来得及客气,四少夫人就赶着问,“那祖母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办?”
: a* G! g9 v/ `# ^. W9 K# G1 B
; \/ j4 `+ H; g6 [    七娘子便添添减减地将太夫人的意思告诉了四少夫人,“四嫂私底下说她一顿就完了,小孩子不懂事,我们哥嫂自然要担待。这件事还是四嫂来说最合适的,不过于平既然开口,我想着,总还是要添几件大件的家具,不然孩子还真当我们偏心眼了……”" A9 }( C! i: X3 ~$ T6 k4 K5 o

8 [2 b5 c9 ?1 G. o$ F" m( U9 o5 `    平国公府的万贯家财,将来至少八成以上是六房所得,七娘子都这样大方了,四房还有什么话可说?自然是唯唯诺诺,连声答应下来。四少爷又谢七娘子,“还是六弟妹考虑得周到,于平不懂事,你四嫂也不懂事,平时让你操心了。”
$ P3 d* [1 O! V- v
/ n9 ^" Z/ [- l/ |, T    当着弟妹的面,就说自己老婆不懂事,知道的说是客气,不知道的恐怕心里就要犯嘀咕了。七娘子不由扫了四少夫人一眼,见四少夫人一脸的甘之如饴,心中倒不禁叹了一口气。
, V7 e# ^; h7 M3 B) z% p+ q: u# o1 B" j3 u. _3 Q
    也就是四少爷这样说,四少夫人才不会往心里去了。如若不然,以她跋扈的性子,不给对方一个难堪,这件事肯定不能算完。
7 F1 F1 {" o' f+ e3 `- r, L# C5 l" l9 U, d0 D4 j3 }) g
    她只做没有听到,就和四少夫人说起了到潭柘寺上香的事,“正好四嫂也去参拜一下,给孩子求个顺产平安符,一大家子再热闹热闹,岂不是两全其美?”
( ]/ I2 @$ ]# M$ C$ a$ a. F9 Z9 X5 N2 {- h5 B# _9 ]* o4 G
    四少夫人是最信这个的,登时眉飞色舞,亲热地挽起七娘子的胳膊,“好,六弟妹真是能人,居然连祖母都说动了,她老人家是最有福气的,我央着老人家亲自为我求一道符来,可要比自己求的更效验。”$ g7 A" w# J& B8 ^2 c
4 s( }! m4 i/ {
    四少爷却有些不以为然,咳嗽了一声,就站起来和七娘子告别,“六弟妹你慢慢坐,我去外头找几本兵书。”6 ?) [7 Q/ O- L  L) |5 r2 @9 n& e: h% W

2 Q; I4 y/ F6 m2 o4 f- j/ U# u5 H    送走了四少爷,四少夫人就拉着七娘子说私话,“你院子里到底还是要安排几个人服侍,免得五房又挑拨离间,拿你说事。你看我,那两个丫头,我是当晚就全送到你四哥房里了,第二天起来,我就闹不舒服……你四哥心领神会,也就那天晚上的事,到现在都没有碰那两个小贱人一根手指头。”
3 o; L% F: O' N' w: X4 v* Q0 \
8 g+ s9 k* F( M# G. u$ Q- S    四少夫人这样做,倒的确是又堵了家里人的嘴,又得了体面实惠,说起来只是贡献了四少爷一个晚上,这盘买卖,还是合算的。( b1 u# m; P2 ]# `

" {' Z# B5 R! K  A2 ]    七娘子心中千回百转,叹了口气,低声道,“唉,这里面很多事,也是不足为外人道……四嫂的好意,我明白的。不过总之祖母要看我不舒服,就是我做到十分,也能挑出十二分的刺来,除非我和五房一样,也变出一个有了身孕的通房来,不然啊,还是受着气为好。”
! f: h; G4 `5 D+ X- a& E- t8 u
& _0 V4 a% v* I8 {9 D7 \    她很少对四少夫人这样坦白,四少夫人一时倒是听得怔怔的,半天才笑道,“还是你看得通透。”- C; a" O/ s* F
* U7 V+ p  k6 k' W- u6 x
    她眉宇间也被七娘子感染上了一丝愁容,七娘子看在眼里,又要反过来安慰她,“四嫂又和我不一样,肚子里这么一面免死金牌,是到哪里都不会受多少委屈的……”  K, u; @+ U. u  D5 ]. Y9 n

- P/ Z9 ^! V6 }' |    四少夫人一下就又摸着肚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嗐,什么免死金牌不免死金牌,也就得意这么一时而已。等孩子落地,我和你还不是一样!”
$ l) B8 R5 ^! z4 v" g' ~6 @( H
; A! l( c# d: `2 b: D( H1 P8 u) c    她却已经居之不疑,把自己的地位,摆到了七娘子之上。! ?7 j& s: k1 I. O

( u& Q$ c3 T+ q+ S7 r# G    七娘子心中五味杂陈,又和四少夫人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从慎独堂出来。
+ a0 m7 q/ ~9 g/ }& t. k% \: T  k
6 Y' ~* l' ]& i: x    在回明德堂的路上,又恰好遥遥撞见五少夫人带着那怀孕的通房丫头,悠闲地拐进了通向小萃锦的胡同里。
% C, B) Y  V) c
: n/ P1 y7 \, O    #
9 u% t- c5 l, v9 V: g) b* B
' w- o1 w3 S3 Z    即使是以七娘子的城府,在吃晚饭的时候,颜色也有了几分不好看。许凤佳几次逗她说话,她都只是闷闷地嗯上几声,就算是答过了。
: U! v0 h' O5 b5 N* w3 d! V. H* Q$ H1 Y9 g4 d
    许先生就算有千百个优点,这千百个优点中,也绝不包括耐心一项,见七娘子颜色不好,他也有几分生气,嘭地一声将饭碗顿到了桌上,“今儿个到底怎么了?我就是在小汤山歇了一晚上,回来你就不给我好脸色看。”
; b6 Q! ?+ s+ {: c
0 t7 {8 y& x" \" g" h. X; A' A; k0 X    他顿了顿,脸上飘起了少许邪气,又道,“难道是我昨儿——”
, ~, ~% s5 J: e# s
1 X3 n- S5 m0 D5 Q, ]    七娘子白了许凤佳一眼,倒是被他气笑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A/ ]0 s  L  a9 D

6 k$ x% _2 P# q, ]1 |; g3 r  ?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愤愤地向许凤佳抱怨,“自从五房有人怀孕,现在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问到我脸上,‘凭什么你没有生育’,我就奇怪了,我生不生关她什么事,非得要上蹿下跳的,唯恐别人不知道她贤惠,她肯提拔通房……”
* i# e4 _+ o7 S$ C* V4 j; X, h6 [* I% V0 U& u
    她生平最难得抱怨,如今抱怨了五少夫人几句,自己也觉得没有滋味,就又住了嘴,叹息道,“偏偏她又占着理,她要拿捏我,我也只能让她拿捏着。谁叫我不争气,从小吃了毒奶,生不出孩子——”
* ~. }7 v0 a* {+ A* ^. @( O  ~0 ?4 O
    她话才出口,就又戛然而止。
2 ]  d. ^, @' l( d, d  h8 w( z6 ]# V6 T
    屋内一下就沉寂了下来,七娘子难得地露出了一脸的吃惊,她甚至就像是要把刚出口的话压回去一样,一把捂住嘴巴,扭过头去,不敢和许凤佳做任何目光接触。
0 b6 E+ S5 C/ j
9 t" g# g8 [1 Y6 x    许凤佳慢慢地将手中的筷子放到了桌上,他的声音很轻,“你再说一遍?”7 M5 J1 e3 ?& k6 d, o
3 l! u& w8 F' k$ S0 ^$ N
    虽然没有回头,七娘子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火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四处巡梭,似乎要把自己看出一个洞来。
& _0 ?3 I( i4 F5 a8 X; a* J& T! G& C8 `7 g9 R2 |5 Y
    自从两个人把话说来,达成和解以来,许凤佳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灼人的眼神逼视过她。
* B2 n* C$ r! S. R8 m. r: h) L9 I- n! @' \
    七娘子就颓然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太太毕竟是你四姨,知道了,你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 W. S  Y/ Z* k6 L. ^% G
3 B5 t4 p* e% ^' w" Q& D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句话,其实已经婉转地回答了许凤佳的疑问。
4 y0 S' I% [7 y" c
- q5 d! z% S' j8 A0 a, U  ~    许凤佳一下就沉默下来,过了半天,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9 l8 W6 i0 g$ H4 L

9 P4 `+ l0 e( ~1 n2 b2 \    “那善久又知道不知道呢?”他忽然间像是老了十岁一样,肩膀简直都要塌下来。“难道他也——”
5 f, ~8 I  \2 s% a; ~: E2 @. G7 }. H
# x. E! M: t( x    “善久并没有吃过九姨娘的奶,就被抱到正院。”七娘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出来。“这件事,他也并不知情。”- b  w1 T+ n  ]9 H
  O* \: j8 i1 l9 a% N# R8 d; w
    她似乎想要弥补什么,又急急地道,“不过,也不是说这辈子就不能生了,权先生说了,身体养好,无须用心,再过两三年,还是可以生育的。”
, P: }: A, x$ t" V
. |  c3 H3 s% \+ E$ ~  w    许凤佳原本紧皱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些,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你……这是向我解释?”5 G2 K' |" v0 _' M8 h

: x! _! u) ~" y. M+ c3 w1 a6 H. b    自己将遗毒一事隐瞒着没有告诉许凤佳,到底是因为不想他夹在自己和大太太之间难做,还是因为害怕许凤佳知道了以后,以子嗣为借口,又要向外发展,这一点,是连七娘子自己都没有想透。$ h" k" g. s4 W6 m: p

6 ]! a" [& X5 d) ], ]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回视许凤佳,坦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到底,我也无须向你解释。就是太太那里,要不是当时权先生直言不讳,在她跟前说我日后不容易有孕,恐怕我也没这个福分嫁进许家。”
: k3 s+ O5 e2 M, I* M
* y& \0 u: S" c    许凤佳面上顿时浮上种种情绪,他盯着七娘子,这视线中似乎有愤怒,有怜惜,有痛惜,有担忧,还有说不清的种种怅惘……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莫测的高深。5 S* [- j) ^( Z9 y+ i8 ^
" Z! B1 F8 l) L' W5 l4 e6 {
    七娘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垂下头来,望着碗中的饭粒,又慢慢地道,“也是因为家里一向事多,我就没有想到这一头……”
+ u. A/ v- I1 h* b/ W( A
; ~: M1 H& N' U1 c& u    话里到底还是带了几分自我辩解的意思。
5 J' M9 U# a+ Z6 T& d3 L. Y/ u5 E* d, D% v4 j) N
    “以你的手段,要告诉我,早就说了,拖到现在,无非还是不放心我。”许凤佳却一下就戳穿了她的借口。“想必你还是怕,怕我将子嗣,置于你这个人之上。杨棋,我对你来说,就这么没有信用?”: @* X$ H! W5 H" f) R, ^  _- h

: P' h$ }/ g, F8 R1 J! S    他的话里居然没有多少情绪,不论是伤心愤怒,还是怜悯心疼,都被刻意抹去,反而平静得有些过分怪异。! [/ b  ~, Q' j) |/ P; Q; Z3 x

+ W: G: a" i% s/ F/ [3 J0 J    要欺瞒过此人,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 _  m! V) }; v3 C; T* v& k# A4 e  C2 h8 y& `. C. i' I' e
    七娘子不由微微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当时如果嫁到权家、桂家,只怕以权仲白和桂含春的性子,都不可能对她造成这样大的压力。
3 ?+ B+ R0 ~3 e5 m  [* H' ^, g
    但反过来说,许凤佳若不是这样厉害,和一个凡夫俗子共度一生,那日子又该多无趣?# Y6 V) ~* i/ I( z
6 R9 B+ Y% l" Z, J) u. k9 N
    七娘子就抬起头来,诚恳地告诉许凤佳,“有恐怕是有,毕竟子嗣对你来说,是很大的压力。万一四郎、五郎出事,我又还没有生育……可也有一部分,是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做。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就是这样想的。”! U8 o& f3 Y9 P( e) J

/ n( k' ], M( I+ T: G+ I  _    虽然当时她已经对许凤佳说明自己不容易生育,专宠的结果,很可能是一生无出。但因为多思虑而难以生育,与因为遗毒难以生育,毕竟不是一回事,要往大了说,这样也有蓄意欺瞒的意思。8 O; X: _4 Y' }

- V7 I0 b2 F3 t8 {    许凤佳眸色深浓了起来,他的话音低得就像是耳语,“说来说去,你还是没有完全信我……”* P( t' u- w9 j( ]# g+ |  f1 {+ v/ F
- S, I$ z/ C4 T
    “如果我只凭你的一个承诺,就完全信了你,那我的信任又该有多廉价?”七娘子认真地告诉许凤佳。“当时我也说得很清楚,你的承诺,换来的只是一个机会。余下所有,还要你自己来挣。”+ r1 p7 \! r  T$ ~
  Y5 N% b3 o  h* P0 C1 L, K
    她辩才无碍,许凤佳倒是一下回答不上来,又干瞪了一会眼珠子,才悻悻然道,“算了,你们女人小肚鸡肠的,弯弯绕绕特别多,我不和你计较。”1 C0 }  w7 d' x" o4 [
* z: A3 }; ~0 U- [/ X+ `
    才调侃了一句,又低沉下了嗓音,轻声道,“那这件事,你是打算埋在心底,就这么过一辈子?”4 u3 S& g$ J; w5 D! w# d
! K- A1 @6 W4 p
    七娘子似笑非笑地看了许凤佳一眼,问他,“你猜我会怎样做呢?”6 H' M* l. L0 J4 J
" [* G7 Z, ^6 w9 b8 U. N
    许凤佳顿了顿,才勉强道,“连你五姐的事,你都不会放弃,更别提这样的事了……只是四姨毕竟是你嫡母,这件事闹得太大,你没有脸面,在家里立足就更难了。”
) K/ c! p/ R- `1 P. A' Q$ e: g5 ?) B7 s$ I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七娘子不要过分,七娘子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这话,又是有几分为我打算,几分出于私心呢?”& O! `$ ~0 d8 S, P. B

5 W+ v3 Q0 Y6 O2 I5 i& \. m( K    两夫妻居家过日子,总是有矛盾,这样把话摊开来说,反而比大家不说穿来得更好。
1 J) f3 {3 a+ \$ Z5 P8 p4 L( K; ^& `& M3 H" @. L
    许凤佳好像吞了一个鸭蛋,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望着七娘子,老半天才道,“杨棋,老天爷行行好,快拔了你的舌头去吧!”
0 X5 H6 a; P/ {+ P/ U7 v3 z
$ \* N& ^* Q4 g4 A5 g  W    屋内顿时就响起了七娘子轻松的笑。“去你的,没了舌头,你要欺负我,岂不就更方便了?”
1 W. p3 d, q# K- z0 k( r" M, T
0 S8 U6 H1 ?2 K& q/ i6 h    两夫妻说说笑笑,倒没有再提此事,等到就寝之前,许凤佳才又旧话重提。
* d* N% m  W7 i: D) p
1 S6 q  P* d  [. V. ^    “我知道你的性子,什么事,都讲究个引而不发,伏脉千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剑封喉。”在黑暗中,许凤佳的声音仿佛漂在七娘子耳朵边上,“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族谱里你写在四姨名下,所有人都会把你当成四姨的亲女儿,很多事,你也不能做得太招人眼目……”
  i1 ?0 _% X9 r6 q; y/ D  ^
( C' |% o  |& F) S2 N    许凤佳这话虽然有为大太太开脱的意思,但说得也的确都在道理上。七娘子轻轻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摊开了告诉许凤佳。“其实究竟九姨娘这一生的悲剧,到底应该怪谁,我心里也还没底。当年往事,实在太虚无缥缈,难以追溯,似乎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说法,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过错。”
! o9 w: b2 F) l& L. K
$ T: O8 R+ I9 q* G    她低声自问,“就算要报复,又该怎样报复,才是最好呢?又该报复谁才好呢?难道就只怪你四姨么?这件事,谁都有无奈,谁也都是情非得已。唉,人世间的恩恩怨怨,要总是黑白分明,能少却了多少麻烦?”
9 \1 |% F4 m+ l+ O" k/ c: p* x, N& m8 u' ?8 s0 v) Y1 n1 u
    想到九哥,想到封锦、连太监,她又摇了摇头,自我勉励。“至少我已经很幸运,可以追查真相,不像九哥,一辈子都在亲母与养母之间,身处两难,连查明真相的勇气都不敢有。身为庶子,即使有了嫡子的名分,没有第二个兄弟来分产,这一条路,也还是比庶女更难走得多。”
' J: h0 y5 Q  F7 ?* H9 B# l3 n' f* R3 j/ N' E
    许凤佳半晌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淡淡地道,“睡吧!这世上又有谁没有自己的苦?明儿还要去安富坊做客,太晚睡,你脸上又要挂着两个大大的卧蚕了。”% N9 u+ M8 o$ O& {- G1 J  o

5 ]8 }% V+ ^& Y4 [) J4 G* k    七娘子嗯了一声,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才依在许凤佳怀中,沉沉睡去。
277#
发表于 2016-7-20 00:10 | 只看该作者
276、梅花
( y9 V/ _' |1 D6 Q( J7 k0 _
7 F! O, Z! I8 v8 P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七娘子进乐山居向太夫人报备自己要出门的消息,又说“要绕到潭柘寺去,亲自看看那儿清静不清静”,很快,就从太夫人口中得到了出门的许可。许凤佳也没有去千户所,而是和七娘子一道上了马车,两个人只带了立夏同许凤佳一个心腹小厮小福全在车帮上坐着,两夫妻出了煤炭胡同,直往安富坊而去。
8 X+ k/ Z' h% C" y1 H0 }* \) `: ]$ Y
, a: ?; R( |2 g8 y% Q/ U    皇上既然已经默许了许凤佳和封锦之间的来往,一行人也就没有必要太低调,往常还要先到萧家打个转,今日是连这一道工序都省了,一行人绕过后海,一路慢慢地走着,许凤佳把竹帘高高撩起来,半开了车窗,向七娘子指点道,“这里再往里走,住的都是四九城的护军家眷,还有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人,但不多,太监们有权有势,在此置办宅邸的也很多。不过新朝之后,因为连太监从来不搞这些,也就接二连三地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 a% `3 \9 R" Y5 R1 {' j# B9 v) {+ C$ H& r# Y' y  D
    七娘子一年到头都幽居在家,难得出门几次,也要顾及体面,只敢从车窗缝里往外看,此时见到街景,眼睛怕不都要掉下来了,又有几分不好意思,“要是被人看着了回去学嘴,祖母又要说我不尊重了。”# s; L- A9 L4 p& l0 H* k4 F/ s
' C) E+ u5 p7 A# O- `/ F( u* h
    许凤佳满不在乎地道,“你看这一带,路面都要高到屋檐了,住家谁看得到你。骑马的比我们高,坐车的嘛,她们太尊重了,都是把帘子拉得好好的,更看不到你啦。”! i0 O% L3 d1 {0 P4 w
' `1 \! P0 t9 j) e
    他这一套歪理摆出来,倒让七娘子有了几分好笑,她到底还是拉下了半边竹帘——又怕被许凤佳笑话胆小,便拉了拉他,轻声道,“你听小福全和立夏在说什么。”2 h, b% I+ a8 O3 q

0 Q7 r3 @7 U' P' t" t  e& a    两个人果然就都安静下来,听小福全问立夏,“好姐姐,你们屋里的中元姑娘,今年几岁了?”
* u; j' P) k9 D/ j! ?7 {6 V5 T+ m( D$ r( N
    立夏的声音里就含了笑意,“她和少夫人是一个年纪。”) @# D' V% g2 A& r/ f* |

0 u( O0 [1 f/ \% W2 ^. L# B; o( J' J+ S    小福全似乎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咱们家少夫人是十七岁进门的,进门也两年多啦,中元姑娘今年怕不要有十九岁了!”
. R4 e% _  E. I7 l. V5 x% T9 `4 Z( g. A% Z2 L0 |, \3 |* f4 `
    他好像大吃了一惊,“不好——这十九岁的姑娘,岂不是连婆家都说定了?”
8 b8 I% |* Y* c1 Z/ [, y
- l5 g4 r) X0 h. S- a    七娘子忍不住笑得要伏到许凤佳腿上去,“你这个小厮倒真是有趣的很。”
3 X1 c( B/ P: K" J" A9 _" a( o3 k) h) {1 q% I1 L
    许凤佳有些脸红,“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当年和我在西北的时候倒是很机灵的,进了京城,脑子反而越来越笨了。”
2 ]$ L# D" ~: r! o* L+ e
. Y/ n/ w( _& j) x9 M: {    他就抬高了声音道,“福全胡说什么,少夫人屋里的丫头,也是你胡乱打探得的?”
. Z$ a# s+ }* ?( O) V2 i% p
1 g" j8 ^, }1 P2 H    他虽然对七娘子没有办法,时常任她揉搓,但对下人倒是很有威严,小福全吓得抖抖索索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少、少爷恕罪——福全该死,福全乱说!”5 q: W) A$ Y" t) N2 ^

3 C1 y3 F' T& q9 J0 E# m6 D    一边说,他一边打了自己几嘴巴似的,从车外传出了轻轻的脆响,七娘子吓了一跳,她埋怨地瞪了许凤佳一眼,“问问而已,我都没有说什么,你这么生气干嘛,害得人家还抽自己嘴巴。”8 b. C; q% L0 z1 R
- u* A0 x( v  x
    “这小子鬼得很。你当他是真抽了?”许凤佳翻了个白眼,又提高了声音问小福全,“小福全,你真抽自己嘴巴了?抽了几嘴巴,说给爷听听。”. x2 @; G! U0 `

! O, h& x7 ~, Y$ u8 Z' K3 ~2 ^6 ~    小福全尚且没有答话,立夏的笑声已经为他回答了。“少夫人,这小子鬼着呢,我看和中元比不差,您可别被他蒙了。”
$ @& v" l% M- M' o) r8 n: f
7 m+ k$ T  m: e0 R    许凤佳自己爱好自由,七娘子也不大管束他,平时他经常派人回来说一声,中饭就不回来吃了。许家规矩又大,女眷不能轻易出二门,当然男眷也不好随便进二门来,因此小福全和七娘子不熟悉,但倒经常让守门的婆子进来,把明德堂的丫鬟叫出来带话。想必是这一来二去,就和明德堂的丫鬟熟稔了起来。连立夏的话里,都带了一点熟惯与疼爱。, u) [- X/ Y! B! ^& i( {

. F. S5 @% m) B7 G    七娘子心中一动,巴不得马上就要问立夏几句私话。她看了许凤佳一眼,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笑道,“真是仆似主人,你这么坏,你的跟班也跟着坏。”: ]8 m- o0 B3 S' b6 U! U

3 `% i6 G/ g$ l$ @* R& X5 Z/ ~    许凤佳哈哈大笑,“那以后我也不敢说你的丫鬟一句了,不然,岂不是拐着弯儿骂你?”% k6 o% n& t4 [% k1 M

6 X( X7 c3 ^  @    两夫妻隔着车门和外头斗斗嘴,又指点一回街景,车轻马快,很快就进了安富坊。
: ^1 e; S$ b  W( F! H/ k9 B' Y1 k! b3 ?
7 }/ D% S% v3 V$ L    封锦还是同以前一样在车马厅等候,见到两人下车,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迎上前徐徐道,“升鸾和表妹来了。”# p1 y# N, `5 f

4 L) {  J- {7 C, }9 q4 J! l( z) n    几时不见,他和许凤佳已经到了互称表字的地步了?七娘子不禁有了些讶异,许凤佳却是春风满面,他在封锦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这么热的天,子绣你也在外头等着?来,快进去说话!”
# m3 y) ?2 t6 L; U  e  ]- V+ H$ Y+ t# L& X& U
    封锦微微一笑,还是没有失去从容的态度,他看了七娘子一眼,又弯起眼睛笑了笑,称赞七娘子,“表妹脸上倒是多了几丝红晕,看着又康健了几分。”
7 R4 u. ~2 v4 a; \
- L! @# s  R% v7 f5 v, N; z3 w6 c  n    也不等七娘子答话,便安排,“难得几次过来,娘身子骨不好,都没打得起精神来见升鸾……”3 J9 F5 [! }0 U# Z$ u) U" I% _: y

9 ]- L9 G8 w% _" n, {9 y    许凤佳忙道,“正要拜见舅母!”# B5 i. b% j4 n% Q1 j

5 q' ]8 N  C6 }' m    此时此刻,他已经很自然地认下了封家这门亲戚,舅母两个字,就叫得很响亮了。封锦扫了他一眼,唇边笑意加深,又道,“还有上回封绫也没有来得及拜见表妹夫。干脆今次一并见过,我们再到外头来说话。”
- c3 v2 X# N# y1 {' }
8 x) g" o5 V3 U1 V% V$ n    许凤佳前几次过来,封锦是绝口不提要让封绫拜见表妹夫。今次会这样安排,足见也是真把许凤佳当成了亲戚。
! W# j4 p  A9 X9 v& Z
0 f' U  w4 ]4 L3 n! y) r2 Y0 N    七娘子不禁有了几分好奇,她故意扯着许凤佳坠后了几步,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你和表哥在燕云卫里都做了什么,怎么这次相见,一脸的老熟人状……”
& I5 \4 \1 ?+ _8 X6 A5 |- L% y
2 b' s8 [2 r+ U. z- V    许凤佳先不答她,被七娘子在腰侧拧了一下,才无奈地低声回答,“你明知道我嗓门大……这也没什么!你表哥在朝中需要一个朋友,我在家外也需要一个朋友,说起来又是亲戚,我们不亲近,谁更亲近?”# H5 a" H1 t% ?

( i2 [' Y7 T% }  P6 k2 ~5 h( }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我原来以为他会和你父亲修好,没想到这一阵子,两边还是不远不近的,倒并不像是私底下有交情的样子。”
0 ]( u1 h% @) t* w
3 s, W- G9 m1 ^, g" G    七娘子顿时就想到了封锦当年对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k) V4 u3 H) h9 V. k- W3 W2 l, x

! |! G( C  @: b: _) n    看来无论如何,封锦还是跨不过当年的那个心结。9 Q1 F0 X/ W6 o0 r# R( ?
) Q2 F0 q# r6 `! ^2 l: N
    七娘子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想了想,却是什么话都没有出口。毕竟她身为大老爷的女儿,也总有很多话是不好开口的。
8 O5 g0 b1 n$ H* `
5 D  g3 }* u7 ]- {8 k: a8 h; o    忽然间,她明白了许凤佳为什么再三强调大太太毕竟是她的嫡母。
1 Q. \( J5 D% h1 W/ x+ y/ _
: E' f2 q# u6 r' z    就算是以封锦和她的关系,她都不可能附和封锦对杨家的任何一点意见,她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以杨家的给予,数典忘祖吃里扒外之辈,不管在哪里都会被人鄙视。也因此,即使亲如封锦,也无法在报复大太太一事上,给她任何支持。
! a. ^- ?$ o7 Y- i2 g5 [, F+ R! Z9 g2 u
    除非她将九姨娘去世的真相告诉封锦,可到了那时候,九哥又要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亲母之死,他到底知情不知情。生恩养恩之间,他又该怎么选……
. L- o# e# n0 A  n, r5 X/ f9 ?/ Y# H. F; U! p
    七娘子一边想一边走,脚步就慢了下来。, a: ~% q* q- E3 j' ?3 h
6 b- j) K+ o, g8 d
    偶然一抬头,却看到许凤佳和封锦不约而同,也都在前方等她。这两个人一个挑着眉毛一脸的不耐烦,一个微微的笑,却都很有耐心地停下了脚步。7 S4 Y* v' E, q/ }( j

3 T( p* z8 ]" U3 U- T1 f$ x    她一下就似乎把这些烦心事全丢到了一边,加快脚步赶上许凤佳,歉然一笑。“一时走神了,倒让表哥好等。”
& f. t- Y  y) i4 {0 ?
) `( _/ d& D. U& E    封锦洒然一笑,又回身在前头领路,许凤佳就压低了声音数落她,“在表哥家里也这么失礼……”
* W* `3 Y  X! D
( @6 Q5 a! i) k0 i& ]. F$ m7 e7 e1 B    两夫妻一边抬杠,一边进了屋子,封锦却是直接把许凤佳领到了封太太的卧房里,笑道,“娘,你听谁来了。”" D* [' e& F0 x$ N' G

8 @% [# }( p& }6 n$ M    封太太一双眼睛已经紧紧地闭了起来,即使是听到了脚步也并没有睁开。七娘子知道她恐怕已经全瞎,忙扯了扯许凤佳,响亮地招呼,“小七见过舅母。”
( }. I6 Z' F5 v7 l/ M: D/ @. G
4 _  d# T& O% b5 W0 f$ d) n# T    许凤佳跟着她跪下行过礼,也叫,“舅母康泰。”
! @) O. R5 [- W: l/ p  H$ F% F
8 j& _% R4 h- p9 G' a: k4 W+ O! M    封太太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笑,她的声音比起两个年轻人来,就要微弱得多了,“安康,安康。”
# `* A% o  x' N4 i+ e2 n6 `9 a6 R9 T; |( o+ f9 [
    七娘子虽然知道她有些病势,但因为封锦轻描淡写,语气也并不太急,就没有想得太重。但见了封太太,看她面若金纸,才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对封绫使了一个询问的眼色,乘着封太太和许凤佳寒暄,许凤佳问封太太的好。拉着封绫到一边低声问,“还以为舅母只是偶染时疾……”. L$ j1 e# ~1 s
1 b+ C5 R* z3 q9 a
    封绫面色黯然,声音也放得很轻,“也请了权先生来看过,说是常年劳累,这一关要是过了,也就无碍了。若是过不了……”
! L. _+ N; ?$ Q  r- N* `. T& \. j+ m' N" u7 s
    她双眼泛红,有些说不下去,七娘子忙道,“一时有什么药材得不到的,遣人和我们说一声,家里别的不多,人参当归还是有的。”% j- A& Q# T8 W7 q5 U8 w/ a+ b. c! s

7 X+ {4 A$ T1 B( O! A3 `) c  P6 i    话虽如此,但封家如今的富贵权势,根本不输许家,又哪里会有什么药材缺乏?只是再多的钱,也挽不回人命罢了。, K8 r7 r4 H7 o* X4 O) D

9 e" A+ S7 b- c    封太太自己似乎也很看得开,“不要紧。”她和气地回答许凤佳,“现在家里这个样子,我也没有什么放不下手的,看不见东西,一天听听说书也好。个人有个人福气,个人有个人缘法,很多事,我也不操心,随缘就是了。”* |/ a* x- m7 o0 I7 t) H  Z: B5 r

2 y* t, d/ G6 B1 c! m8 h$ z    封锦和封绫脸上都露出了一点愧色,封锦轻声道,“娘……”
7 T% ]# L% ~* [& v9 E  a: A' ?2 {4 M/ {
    却是话说了一半,又再没有了下文。
8 Y( F; y. K8 [1 M+ z1 F$ w: E& W2 k) `! ^2 k- w
    封太太没有搭理他,却握紧了许凤佳的手,道,“外甥女一生命苦,心地又是极好的。老身倚老卖老,就代她生母吩咐你,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伤心难过……”. d0 M- }" \" q6 {/ ]9 o- T

1 k5 i" @1 e; d1 q( E$ M! @    许凤佳沉声道,“甥婿明白的,必定不会亏待杨棋。”7 L! n) K4 z6 D
: T8 [5 {1 L* n
    他的话虽然简短,但却透了一股斩钉截铁的气息,封太太欣慰地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又抬起头茫然地转了转面孔,轻声道,“善衡,善衡呢?”
+ a4 u) \4 W4 x- p% P( \$ Q# w( ?% D6 [
    七娘子忙抢前几步,握住了封太太的手,柔声道,“舅妈,我在这里。”
' c6 \1 b* \5 \* v4 y9 T+ a3 K/ ~1 g1 K4 p/ p
    封太太一下握紧了她,又扭头道,“你们都出去吧,封锦带世子出去坐坐,封绫也休息休息,别老在我老婆子身边服侍。”/ X2 o) ?" b6 c9 d8 o) G

- C0 g0 Q6 M: J& G  k    她遣人下去,肯定是要和七娘子说私话,这用意倒是明显的,众人对视了几眼,封绫先起身道,“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表妹喊一声就是。”
7 u6 T7 B. f7 f9 P  C) r' e% T5 |9 M. q3 `) \. n( z
    许凤佳和封锦随即也退出了屋子,一并两个伺候着的小丫鬟,都在封绫的暗示下退了出去。七娘子坐在封太太身边,又等了一会,封太太才咳嗽了几声,黯然道,“没有想到,恐怕是见不到明年的桃花了。”
* K- P' V3 D0 Y" e9 X8 S
& G6 }/ x. \: ?4 x0 k0 \; ]0 W    她语调虽然微弱,但咬字清晰,一点都不像是要下世的光景,只是面色实在难看,身上又瘦得厉害,七娘子要说什么安慰她的话,也实在说不出口,只是勉力道,“表哥辛苦了这些年,为的无非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您这就撒手去了,他心底又怎么过意得去呢?还是挺过这一关,多享几年福……”, ^3 k" y! P/ X- {  ?
- u$ f4 p6 e) v; f4 D: ]
    封太太嘿嘿笑了几声,轻声道,“还是外甥女会说话。唉,舅母也不想这样早就撒手人寰,可命不由人,没准下一刻就撒手,也是说不定的事。”
6 A' C" W" ~/ m7 V( a3 b: q
2 k) H1 v" }5 G  k. o. d" I* K    她顿了顿,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措辞,过了一会,又问七娘子。“黄绣娘有消息了吗?”1 G: F# _5 d$ f; A+ [5 o1 Q

- L9 W7 x( r8 t, a- B! C# G4 J9 S/ R    七娘子摇头道,“黄先生似乎真的不知去向,我一直没有联系上她。”
3 [( d+ n# {2 {& i% F5 k
9 P6 H8 O8 z. {1 u) N  s/ E) S1 x    她又不禁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或者这就是命吧。要是命中注定再找不到,也就是真的找不到了。”, p5 ?0 P2 k! r& q/ r

6 P8 N- S9 A1 X5 c0 F  V$ b    封太太嘴角泛起笑容,她低声说,“不愧是虹娘的女儿,真是七窍玲珑,你这是给我搭话口儿呢。”
. Y* w$ F' J# p7 H4 G: Z, ~
# f% Z4 G+ p% f# U( T    九姨娘闺名封虹,却是一向很少有人叫她虹娘,七娘子咋一听,差一点没有明白过来,她微微一笑,也没有否认,只道,“舅母要是不想说,不说也没有关系。过去的事,毕竟都过去了。”
& V+ j$ g0 b2 N5 r0 I3 K" h# k
    她在追查九姨娘当年往事的事,封太太不可能不知情,只是她可能由于自己的理由与隐衷,并不愿开口述说。七娘子或者曾经考虑过从她那里诈出真相,但到底还是没有忍心对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太太使心眼。时至今日,封太太都到了病重的时候,她就更不会表示出自己的渴望,给封太太带来负担了。
% H0 g- j; }. Q4 K# _2 P- k+ c4 G1 L6 f' G* d: Q6 w9 T  Z/ p
    “你是个好孩子。”封太太又收紧了手,她轻声道,“万一舅母没有熬过这一关,以后封绫的婚事,就交到你手上了。”
' e8 u, n. R: q1 |; f5 V6 q9 Z8 Z8 e& p) P1 e+ j
    没有等七娘子答话,她就续道,“你也不要强她,若是她不想嫁,不嫁就是了,想嫁给谁,也随她的喜欢,家世门第,都不要管,只取一个两情相悦,那就最好不过。”7 [  c' g; R3 Q

0 h" z5 }) p# S    在当时的大秦,这样的想法可说是极度离经叛道,尤其是以封家这样刚刚跻身于上层社会的人家来说,封绫的婚事,绝对是最有力的筹码,就算封太太想不到这个,至少门当户对几个字,也是难以忘怀的。七娘子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讶异地瞪大了眼。+ r! i. [) f, b
$ e6 ^1 l/ @. C3 s3 ^  T1 z
    封太太咳嗽了几声,又道,“还有封锦……我知道他的心思,他还以为我不清楚,其实当娘的心里什么都明白。我不拦着他,只要他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 L- I8 e2 Q, \6 e/ n/ M5 A2 t" o
! X1 o, Q- n; Q% I/ O6 H7 H    她又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七娘子的手腕,“可要是有一天,他不开心了,他有了喜欢的姑娘……我就把他的婚事交给你了,善衡你在宫里有人,许太妃也好,宁嫔也好,甚至和皇后,都拐弯抹角连着亲,还有世子爷,和……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你是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这辈子舅母求过你们母女太多事,没想到到了老还要开口,这件事,是舅母最后一次求你……善衡你,你……”4 a+ g6 ^0 r# ?$ `8 b0 q+ T9 M
$ f& @" M3 W* ^7 }  I
    她情绪激动,抓着七娘子的手,已经握得她隐隐生疼,七娘子害怕封太太情绪激动之下立刻撒手,忙道,“您就放心吧,这件事,小七一定为您办到。”
; v9 J4 H; f4 _+ q9 d$ P1 [% e: P% Q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话说明白了,“只要表哥有了别的爱人,不愿再和他一起,我一定帮表哥脱身。”; {5 L* Y4 B( l7 s: R! t+ g+ C
9 X. `% O3 C; K7 ~5 E( Z
    封太太总算放下心来,她握着七娘子的手慢慢地松了开来,又扭过头,冲着屋角洞开的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道,“京城的风真硬啊……不像江南的风,就算在冬天也是软的,只可惜,这一生怕是再看不到香雪海的绿萼梅了……”4 b2 }4 ~; X) e1 p# u) N' N

* _$ J( U1 ~0 i$ {7 l1 v+ k+ ]    七娘子生怕封太太就此撒手,却是一点也不敢回头,她盯着封太太,柔声道,“不要紧,等您病好了,让表哥陪您下江南去,就在香雪海我们家的别墅里住,住上大半年都成……”
) y" ~+ t1 p& s8 c( [6 \7 v- ~5 g2 w7 Y1 x9 s7 P4 N8 x4 O
    封太太笑了笑,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好,舅母借你的吉言。就是身子回不去,魂也一定回去。”
# c& c: G( L/ C% S* A' ?, _( }3 @/ D) W' s3 a2 G
    没有等七娘子答话,她又接着说,“当年虹娘也喜欢梅花,郑连继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几年春天,他们曾经一起去香雪海看梅花?”
278#
发表于 2016-7-20 00:12 | 只看该作者
277、故事
; T. w3 k7 ^8 H- E5 {$ N( E2 }. c  O& }0 p
    七娘子心中一动,她放低了声音,在封太太耳边道,“连世叔只是见过小七一次,我们也没有多说当年的事。”. u# @6 Z6 a+ a
. X7 q/ @3 K$ j* O- z2 S2 F' z
    封太太似乎放心了一些,又似乎多了几分惆怅,她挪动着身子,费力地寻找到了舒适的姿势,又轻声道,“他不愿说,也有他的道理。那些事在他来说,毕竟……唉,说起来,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6 W7 f- E( C. [0 R) r3 C+ o: R

$ y  X8 p9 b$ j  e1 ~    “郑家和封家是多年的亲戚,两家一向要好,郑连继从小就经常到封家来玩耍,你舅舅当时在私塾读书,考取了秀才功名,在当地也算是个人物。又有祖上的薄产傍身,你娘的手艺补贴家用,家里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奢靡,但也很富足。”
# W! S' B( [. Q, o8 q+ t* v
# C! D/ W8 P4 v( k0 h    封太太的声音渐渐地响亮了起来,她似乎为从前那一段满是快乐的日子所感动,脸上甚至放出了光彩来。. P$ F5 t1 r0 k, k- n& G8 S

) f$ \) q/ @4 v+ Q9 T' u    “封家家传的凸绣法,从来都是传女不传男,传人代代坐产招夫,你娘就是跟着自己的姑姑学的手艺。当时她才十四五岁,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每日里只是在家飞针走线,一个月往往也能攒下四五两银子,一家人的花销从这里出,还是很宽裕的。我和她哥哥也都待她很好,她哥哥亲口说,这份银子给家里一半,余下的一半,就让她自己攒着做嫁妆。”6 v3 g8 p- s$ z. ]

# k8 z5 e8 h3 \) ]    “那时候在家的小姑娘,一年也难得出门几次,到了新春元月,相公许虹娘去香雪海看梅花,甚至还让她在香雪海住一夜再回来,他要读书备考,多半是我陪虹娘去的。”
8 M9 N( d3 @" e- V! e7 \/ H3 a2 M% F1 A* Z& I. y
    “虹娘虽然勤奋,但毕竟是个小姑娘,平时停了针线,脸上也会带出愁容,为终身大事出神。当时我还怀着封锦,相公心疼我,便给我买了一个小丫鬟来做活。我一下没了事做,就常常在虹娘屋里和她闲话。一年到头,她似乎只有在去香雪海赏梅花的时候,脸上的笑最灿烂。”1 ]  ?9 P9 s- H0 O4 e

# d6 H! z* [* n) n: g, J    “还有,郑连继偶然来我们家拜访时,她也经常出去和他说几句话。相公一心读书,关在书房里总是不出来,对这些事,是一点都不知道。是一直到郑连继上门来提亲了,才明白原来两个人之间早有了情分。”! G& n& x+ X* \, y) v
. L: p1 l6 E# {- H/ w
    “当时我们家的几亩田地,一年也有几十两的出息。平时我们用得又省,虹娘一个月给家里的二、三两银子,已经足够花销,这些年来,家里也存了四五百两银子的家事。是预备给相公上京赶考时花用的盘缠,不过相公已经连着两次都没有考过举人,他的脾气越来越坏,甚至动了念头,想要捐一个贡生,直接到国子监去读书,以备会试。不过这份钱可不是我们家可以一下拿得出来的,这时候郑家上门提亲,相公就说,除非要一千两银子的聘礼,否则是决不会放虹娘出嫁的。并且还说定了,虹娘出嫁之后,针线上的所得,还是要分一半给娘家。要不然,就要郑连继入继封家,做封家的女婿。”  g6 G! m5 @3 T( `& R  D1 p' ]9 [+ l4 q
6 X- d. |9 ?* a9 D  D& Z! l' f. c
    “郑连继家里就他一根独苗,入继封家,也就无法承继自己的香火,他又怎么会答应呢?相公想要的无非还是银子,一千四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上下打点,买出一个贡生的缺额来。可是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好受,虹娘也很生气,两兄妹吵了几次,虹娘口口声声,说这手艺是姑姑传给她的,和相公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公却说,这是家传绝技,虽然现在传给了虹娘,但归根到底,却还是封家的东西。准许虹娘将售卖所得的一半攒做私房,已经是对她的宽大,说虹娘不识好歹,不懂女子三从四德的道理,是个乡野泼妇。”/ N# H- Z# r2 u+ _( k
0 d' S" k+ f0 a, y9 d
    “两兄妹吵得这样厉害,我心里也很不好受,那时候封锦才刚出生。相公对我很好,我就乍着胆子去劝相公,说虹娘从小就有主意,和她吵得太厉害,将来她肯定和娘家离心。她要是罢手不做针线,对封家也是很大的损失,相公听了,才稍微气平。并不再和虹娘吵得过于难听。不过虹娘却越来越难受,经常针线做到一半,便流起了眼泪。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说这些年来她为封家陆陆续续也赚了有二百两银子,而爹娘留下的遗产中,也肯定有她的一份,就算按出嫁女的嫁妆来算,三百两银子是肯定有的。希望我能将这三百两给她,她凑足了五百两,给郑连继做了本钱,想必一年半载,这一千两嫁妆,终究还是有望的。”
0 A. q$ {- \+ ^; n8 B
/ o' D  B( J: t' u3 W0 H    封太太的眉头又渐渐紧皱,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知不觉间,又握紧了七娘子的手,她叹了一口气。
" Z; H& U% z! e3 E3 ^( L7 V, |9 e7 i* \! g3 }  \
    “其实她说得对,如果说定不嫁坐产招夫,当时公婆留下的一千多两家事,肯定有一半是虹娘的。就是她要出嫁,我们也要给个三四百两的嫁妆,可是当年公婆去世时,虹娘还小,也就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姑姑去世的时候倒是说过几句,唉,但毕竟不是正经爹娘,相公听了,也没有往心里去。”* J* r+ _: d4 I: D" Q

1 W- X1 X; s. n5 d  l, V8 j    “在家里的事上,我从来是不多说什么的,这次我知道,一旦和相公提起来。两兄妹肯定又要吵架,我想郑连继也是个爽快人,平时举手投足很有章法,他去做生意,不说别的,至少回本是有余的。便私底下做主,答应了虹娘,又帮她兑了五百两银票,和她一起送到了郑家。”
+ b; W$ p% o9 P# ^! d6 }& r; O4 ?' [7 B+ Y6 `
    “没想到郑连继自己也有三百两的本钱,于是虹娘就把自己的二百两给了郑连继,又将三百两银票还给了我。私底下对我千恩万谢的,说我要比相公通情达理得多了。”封太太唇边又挂上了苦笑,她低声道,“郑连继当时很高兴,他说他一赚到钱就回来娶虹娘,甚至还私底下请托我人,让我为虹娘多说几句话,不要让她哥哥将她胡乱配了人。我心里想,恐怕就是有人来娶,相公都不会答应的。家里的几亩薄田,又如何比得过虹娘的手艺?”
: `1 Y$ O, s% i$ P  N
! ~2 _, w& a! r( b    “没想到郑连继一走就是半年多没有音信,相公又找到门路来买贡生,不但家里的积蓄都给了出去,还问虹娘要她的私房钱,说定算是借的,以后一定还她。虹娘拿不出来,也不愿意拿,兄妹俩又吵起来,相公追问到我这里,我……”封太太的声音忽然一顿,又过了很久,才叹息着道,“我受不住打,便告诉了他。相公很生气,说虹娘是不识好歹,郑连继这个人绝非良配。两兄妹吵得不可开交,说了很多难听话。相公说要把虹娘卖到窑子里去,卖出二百两银子来,虹娘被他吵得烦恼起来,正好那时候布政使太太很喜欢虹娘的手艺,让她到府里说了几次话。虹娘便求了人,私自和布政使太太签了契纸,说定了在绣房做三年活,一年二百银子。回头把银子丢给相公,自己收拾包袱,就进了纤秀坊做工。”; {6 m( ^5 [$ B5 S- }- A

$ L! y4 t- K8 U% y+ q    当年的往事,就中居然有如此曲折,倒是七娘子未曾想到的,她曾经以为是九姨娘私自挪用了封家的积蓄。可照这样看,倒分明是封大舅……
! i& c$ Z, X; w
% N+ a& M' C! \5 F- E/ l2 W; N    她的眉头一下就蹙紧了,听着封太太续道。“你大舅舅……唉,你大舅舅也是看不开,虽然这手艺是封家的,但到了虹娘身上,难道就不是虹娘自己的吗?他口口声声,只说这是封家的东西。虹娘根本没有这个身份给纤秀坊做工,更何况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擅欺长兄,罪同淫奔。不过纤秀坊背后靠山太硬,相公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虹娘第一年也根本没有回家。我们只知道她在纤秀坊里做得不错,到了年关,我给她做了几件衣服,托她的好友黄绣娘送进了纤秀坊里,没过多久,黄绣娘又送了五两银子出来,说是给封锦的压岁钱。我知道虹娘虽然口中说得很硬,心里还是有哥哥嫂嫂的。”
+ t& F- q* r) W
) V% B7 Q: d6 V' |0 N0 j0 n    “那几年虽然虹娘做工辛苦,但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相公打点好了关系,只等着岁贡时把他报上去,在国子监多读几年书,就可以参加会试。只是一个贡生要卖三千两,家里的那点银子还是不够,他又辗转问了虹娘,虹娘虽然没有完全答应下来,但也隐约答应了,会给家里五百两银子。她那几年在纤秀坊做得不错,太太很喜欢她,逢年过节,也都有赏赐下来。她的一副绣屏甚至还送进宫中去做了皇上的寿礼,苏州城第一名绣的名声,也就是那时候叫出来的。”
2 ]. }8 D3 l3 _, \' N
6 k# W. f2 j# d9 s  Q* h# i# u6 b    封太太的神色又暗淡了下来,她张开口,要说什么,又颓然止住了。' m3 N/ P+ T% z$ _( J4 h8 H# A6 C4 [

" k6 b( Q5 ?, A# E& ?    七娘子也已经知道,再往下,这个故事也就跟着变了调。她想要安慰封太太,让她不要再往下说,可是话到了口边,又再说不出来。
6 x& L$ T# t4 K& D- m/ B4 g2 U* B
3 j, C! r$ D3 N/ j7 a# l    黄绣娘不知被封太太安排到了哪里,在这世上还知道当年往事的人,也就只有封太太了,她再不开口,只怕当年的事,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和她分说。
% I9 b0 y3 [% n  R6 ?# w3 e
5 U' J1 w- X" L! O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太太到底还是又往下说。“唉,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当口,郑连继又回了苏州,虹娘的口风一下就变了。口口声声,这五百两银子是小夫妻以后立身的根本,是绝不肯吐出来给哥哥的。相公急得不得了,说虹娘傻,一个贡生的妹妹和一个秀才的妹妹,哪个身份嫁的人家地位高,岂不是一目了然?再说郑连继轻浮下流,决不是终身良配,虹娘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门亲事就绝不能成。他就……他就……”
, L/ W! ^4 T* ?8 v7 A7 O4 ]! y" I" \% g- Z0 \+ ^% o' r
    “他就找到当年米商一案的凶手,将郑连继回乡的消息,告诉了出去?”七娘子轻声为封太太把话说完了。3 R9 W. ]9 V0 {' a2 d+ c4 v( Z9 i

2 z, M3 J, |7 o) d    封太太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了几滴眼泪,她几乎是带了几分哽咽,“这件事要是我早知道,就是拼着被打死,也一定会拦住相公的。可是相公什么事都背着我安排,等我知道的时候,郑连继已经立不住身,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唉,相公只是不懂,郑连继就算再不可靠,奈何虹娘钟情于他,这又有什么办法,这本来就是没办法的事。”. n- G0 g8 A5 Q
4 E6 z% p2 [+ G1 [" x/ f. V/ d
    她一下握紧了七娘子的手,又哑着嗓子低声道,“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是你大舅舅的错,和封锦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孩子,你,你别告诉郑连继这件事……”5 b. O+ }- {# d, }

2 c1 Z- x) z2 w; z4 E7 J5 d% S    七娘子垂下眼来,轻声道,“嗯,当年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小七不会说的。”
5 G' Z! C+ e: l% r. W2 T8 ?- K
/ i; X+ ]& R& k( s( F    封太太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她黯然道,“以后的事,我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贡生那里终于有了消息,你舅舅催那五百两银子,催得很紧。偏偏虹娘说,就是有银子也决不会给哥哥花,还说哥哥没有良心,不把妹妹当人。相公恼怒得不得了,就在这时候,又有人上门来求虹娘。说是家境清白富裕,看中了虹娘的人才,娶进去就是姨娘,光是聘礼就有四百两,人进了门还要再赏四百两的辛苦钱,你舅舅一听就动了心。我拼死拦着,说那家人背后指不定是什么势力,现在虹娘的绣工那样有名,纤秀坊也未必愿意放她走。可相公说,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把虹娘聘给谁,都随他高兴。大不了加倍地赔银子出来!还说,还说这户人家要比郑连继好得多,虹娘嫁进去了就知道他的苦心。我再四劝说,他才答应了到纤秀坊去和管事的说一说,没想到布政使太太很当一回事,立刻就叫他进去,问了很多那家人的事,也是一脸的不高兴……相公回来一告诉我,我就知道事情坏了,布政使太太是被我们得罪了。”
* ^7 ]' R, k$ ~- e& c( A/ e+ N
    “果然,没有多久,杨家就说,愿意出八百两银子做聘礼,给虹娘脸面,进门就抬她做姨娘……又说将来买了贡生,进京之后,还可以写一封信,让秦家管家多照顾你舅舅一些。相公一听就高兴得不得了,收了银子把虹娘接回家来,给她预备了嫁妆,还把余下三百两银子给虹娘傍身,说自己其实不是贪钱,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虹娘再四自作主张,他也不和虹娘计较。这八百两银子就当是给虹娘的嫁妆了,叫虹娘别不懂事,以后就明白他的心思。嫁给郑连继一个杀人犯,哪里比得上做布政使家的姨娘,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唉,虹娘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日日里以泪洗面,相公恼了,便问到虹娘脸上,问她这些年来,在郑连继身上赔进了多少银子。说、说虹娘淫贱愚笨,只会把银子白填出去,还坏了名声,现在连嫁给一般人家,都无人要娶,能给杨家做妾,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 j- S( b  Q* @  n+ r9 C" O% C. V7 ^  ?( Z+ V8 a: p
    封太太叹了好几口气,又道,“那时候封锦已经有五六岁了,相公成天抱着他和虹娘吵架,说这凸绣法这几年来给纤秀坊赚了多少钱,又有没有一分落在封家身上。说虹娘吃里扒外,私自把家传绝技出卖换钱,杨家谋夺我们家的绝技……他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虹娘就不开口了,相公说她也是觉得心虚,毕竟凸绣法是真的在她手上,冠上了别家的名头……就这样,虹娘嫁进杨家后,再也没有给我们一点消息,就是她去西北之前,相公得了贡生的身份,请太太开恩,接她回来吃一天酒,她也不来。她在杨家红成那个样子,又把纤秀坊壮大成了五间分号,日进斗金,她哥哥说她是忘了本。唉,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我也不知道谁是谁非。只是黄绣娘有来看我几次,她说虹娘虽然风风光光的,但却并不开心……”
% `) H  C/ i/ M( W' e
/ O0 b+ |. u/ R( G    “那以后没有多久,”封太太的语气更加低落。“你舅舅在上京之前,也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得了绞肠痧,那年夏天居然就那样一病不起。为了这个贡生,将家底全都搜罗干净,好容易换来了这个头衔,却又落得个这样的结果。我们封家一下就露了败落,没了男丁掌事,几亩田地被人连占带夺,没有几年,生活越发难以支撑,我生封绫的时候落下了眼病,连绣活也做得不好。你表哥就只能上半天学,还是秀才看在当年同学的份上,不收他的束修……再往后的事,善衡你也就都知道了。”
; ]1 Q2 ]  X- \' e$ G" U) W
7 i) C8 r! M) ~6 l/ ~    七娘子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是,我已经知道了。”
2 T7 Q* s; ?/ w. n6 O. K; g( o5 Y* U; {( O. }2 H
    屋内一下就静了下来,封太太咳嗽了几声,她疲惫地开了口,“这件事到底是谁对谁错,你舅母已经不能分辨。我没有知识,一辈子只知道三从四德,可你舅舅口口声声只是杨家和虹娘对不起他,我又隐约觉得不是这样。可封锦自小听父亲这样说话,长大后也深信不疑,以为是杨家谋夺了封家应得的银子,这孩子自小长大不容易,一心很崇敬父亲。我又、我又不忍心……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应当告诉他,应当告诉他……”; Y9 A# z$ `# a# o  E, u* G
  Y9 C4 q8 ~# Y& L8 j3 T
    七娘子柔声道,“您也是无奈,小七理会得。”
3 C" l2 h$ c" c8 _4 {- k8 Q" i9 \) y. v
    她为封太太掖了掖被角,犹豫了一下,又道,“娘生前对我提起封家的时候,语气很少带着怨憎,我想,她是没有怪您的。”
/ W- t2 O: C0 ~" ~: U1 F' u
  ]3 j; O; o9 F! Z; s    封太太一下就松弛了下来,她握紧了七娘子的手,连连追问,“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虹娘她不怨我?她不怨我?”8 u. Z/ E9 o  R; D/ L, `, q
: K+ q1 f, s1 p- V/ V& O& j
    话一出口,她也明白了七娘子话中的意思:不怨封太太,但怨不怨封大舅,则是另一回事了。
: O* ?6 W' \4 @/ O: G+ ^& D/ |2 D) O% Q3 H* |/ G' C% x2 n9 j
    她又自失地笑了,一边拍着七娘子的手,一边轻声道,“唉,我还记得我带着虹娘去香雪海看梅花,看完回来,给相公带一枝绿萼梅,从巷子里走几十步路,推开门进去,相公已经站在门口,笑着说‘人还没进院子里,就闻到了梅花香’……”5 |1 t8 j6 h6 ]+ ^  L
/ r. u7 D, B, g
    封太太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化做了深浅不一的呼吸。
279#
发表于 2016-7-20 00:17 | 只看该作者
278、纠葛
5 J, c9 A# B7 I
) l# w' g7 r* P. ]  F  ~. L    七娘子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封绫也已经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盹,她清秀的脸盘上写满了疲惫,倒是让七娘子看了,心中有了几分不忍。
% f' y+ R. w! |
0 u  @% i, m( n- H. Z8 ?    再没有比照顾一个病人更烦累的事了,即使封家如今再不缺服侍的人手,封绫的精神负担也依然相当大。
6 C! y) c4 G5 I5 d3 i0 H
5 g7 Z* r, S+ R1 m4 v0 r; {) U    她就轻声嘱咐屋内的两名丫鬟,“舅母已经睡着了,你们都进去守着吧,免得老人家醒来了,身边没有人。”: s4 \, [$ D* p& R

9 t- P/ _5 e5 a  {& {0 e, C0 [9 z    又止住了封绫的贴身丫鬟要叫她的动作,低声道,“不要紧,我出去走走,让表姐睡吧!”0 e; u$ C. Q& M; V! L+ ^4 t5 Q

3 E, M& d2 U: [' ]# u" q& X    那丫鬟便把立夏从偏房带了出来,轻声道,“公子说,等世子夫人出来,便请您到外书房说话。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1 K/ s6 H3 \+ @& t- z) ~
4 C5 O5 M$ Z& c! X' w) h8 Y    一边说,一边又带进了三四个垂髻小鬟进来,绕着封绫服侍开了,又是为她披衣服,又是来了人给封绫轻轻地打扇子。七娘子回望一眼,见这几个人行动有序,论气质,竟是不下一般人家的小姐,想到封太太这一世浮沉,亦不由得感慨万分。
' d' n6 |2 F4 l5 ]; Q% n8 C: W% D
2 `$ z! u( K' u2 ]$ W0 I/ C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扶着立夏出了屋子,立夏便举起油纸伞来,给七娘子遮阳。一行人穿过花木扶疏的小园子,又出了二门,穿过了空无一人的青石甬道,拐进了外书房里。
6 H; W) R) A( _: Y5 o# q4 x5 S2 c7 ]  l' S" @6 Z
    外书房里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时过端午,正值盛夏,天气比较炎热。封太太是病人受不得凉,这才没有用冰,外书房内却是陈设了两座小冰山,几个侍女正在冰山附近徐徐地摇着扇子,将清凉送进屋内。七娘子才进得屋子,就觉得一身暑意消散了十之八九,给封锦见过礼,她便在许凤佳身边坐了下来。; _$ p- S, _- s5 l6 x

; G) A( T: O& D3 M# f    许凤佳和封锦之前显然在谈朝堂上的局势,见到七娘子进来,封锦只说了一句,“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杨大人的意思。”便对七娘子绽开一笑,道,“老人家难免比较啰嗦,耽搁表妹这么久。”
4 Y+ m0 {" a, @
0 h' [9 M& {7 c& ~* {# ]; n    这是他的客气,七娘子自然不能当真,两边忙客气了几句,封锦才道,“表妹托我办的两件事,封锦都已经查出了个究竟。也就都是这几天的事,前些日子比较忙碌,耽搁表妹行事了。”% s) l/ \& t% k, [/ a( d0 w

% Q# I& [$ X8 l, f3 ?3 p    他总是这样客气,连许凤佳都有点受不住,他笑着说,“子绣干嘛和我们这么客套,你忙,我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件事能帮得上忙,已经是你的情分了。再客气,反而显得大家生疏。”4 J% q+ d- l4 X% t
& ^& k5 k/ u9 |! h. P
    他这话倒是透了亲昵,封锦笑了笑,倒也没有回嘴,便说起了五少夫人的事,“京城里走黑的几户人家,其实燕云卫私底下都看得很紧,会放印子钱的,四九城里一共是十九个大庄,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是定了数的,一庄不倒,决不能再立新庄。这十九个大庄头或者依附大商家,或者干脆就投靠了大家大族。虽然与表妹联络有亲的几户人家持身自重,不肯牵扯进来,但也有一些显贵私底下手脚不很干净,和这样的人家都有来往。要取得证据,难免就要得罪这庄头背后的人家,尤其是贵府的五少夫人找的这一庄,背后那户人家,身份又太贵重,若是一定要拿到账本——虽然也不是不能,但动作太大,难免过于张扬,恐怕失去了表妹夫妇托我的本意。”3 P  h7 |- R* ^0 U
9 A  ]# ~9 D( Z% Q7 r, R& ?
    封锦从来做事,一向是轻描淡写,背后做了多少工夫,他是不会告诉出来的。这一次难得将查明此事的过程说得这样详细,七娘子的心早就提了起来,她却没有催促,而是耐心地望着封锦,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B  f& _/ z; A% f/ I2 O+ B2 Q; n/ B# d& G" g0 ]9 f
    封锦的目光在七娘子和许凤佳脸上略一巡梭,又收了回去,他望着手头的小笺,面上现出了沉吟之色,过了片刻,又徐徐道,“不过,虽然没有抄录出来,但封某到底也有几分薄面,还是翻阅过他们的账册。张少夫人历年来陆陆续续利滚利,从一开始的一万两银子,到后来又有几笔投入,等到承平二年秋天支取出去,收手不做的时候,本息合计,已经有五万两银子在庄头那里存着。”
- e* E4 s5 G2 F! }8 R! R4 p* Z
$ |* L8 S- F6 c5 M! \    即使以七娘子的城府,亦不由得和许凤佳交换了几个眼神,封锦看在眼中,秀丽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他接着道,“这四九城里,白道有白道的规矩,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庄头虽然走的是印子钱这样阴损的路子,但却也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物。五万两银子是丝毫没有留难,就为张少夫人支取去了。表哥也就只能打听到这里,至于那五万两银票,最终为张少夫人怎样花销,就没有打听得到了。”
* i1 ^( F1 q. t" ^, J5 r1 Q3 e- d& B& _# m
    他能提供出这些消息,已经令七娘子喜出望外,就连许凤佳都道,“表哥不要这样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到哪里去打听这种事?”, h$ x+ A2 g% t. M' a5 b

4 A. L2 l- R6 h8 y1 c9 [# O4 m    他又有了些遗憾,“可惜还是抄不出账本,这件事,也就是大家心里知道……”
  @3 S! }0 ?: K; {# o6 l$ A$ s! H7 C3 ^4 G+ P
    话说到一半,被七娘子拉了拉袖子,却也就住口不说。
4 O5 X; _' B( d5 T1 j4 Q! R. i: x
+ k. Y1 v/ F) |- n8 b9 q6 O    封锦笑了笑,又道,“不要紧,接下来这个消息,对你们来说或许会更好一些。”9 P( l+ T& N( l& O' G9 _" [% }

! m: G4 U' k8 i6 N    他就把手底的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张,推到了许凤佳面前,笑道,“你们自己看吧。这条老蚯蚓,背后的身家可不在小。”* Z! J( R! Y* f2 K5 |+ _

4 a. G1 B0 e% r! N6 A    还没等许凤佳翻阅,七娘子已经抽出了一张五彩斑斓的契纸细细审视起来,一边看一边惊道,“表哥是怎么连原契纸都拿得到的?”
, }& Q3 }' y) g( G8 X3 x+ Y8 y( k! ^: l! p3 l; Q" p. C
    封锦漫不经意地道,“燕云卫把他的家抄了个底朝天,这东西又哪有找不到的道理。”
8 v0 u: N9 Z+ z* Z) Y2 o$ }' e0 z: L" V/ H2 c5 ?' g8 Y- d
    他又夸七娘子,“还是表妹当过家,这一抽就抽到了他最贵重的家当。要比升鸾的眼光毒得多了。”8 w1 G* ~, Q4 c

. f  R2 I5 ~. a3 U    许凤佳不以为忤,也凑过来细看七娘子手中之物,他的目光一下就凝结住了,老半天才低沉地道,“这条船连带上头的货物,该不会正好价值十五万两吧?”
9 n* J& n/ F, {
- h) i: _+ d+ |4 _    封锦鼓了几下掌,才道,“虽没有十五万两,却也差不离了,少了整条船连货物一共二十万两银子,十四万两五千是老蚯蚓的本钱,余下五万两是另一个本地东家,这船就是他亲自督造的。还有五千两银子,说定了是算作船老大等人的干股。这条船已经是得了名额,可以随孙侯爷的第一批军船一道出海。最早今年秋天,最迟明年春天,就要出海去了。不过这件事,当然还得看表妹夫的意思。”
" K: w! R* K* W* c+ W* h5 L; J6 t2 l: }& p* T
    以二娘子和七娘子的关系,就是这船主把关系打到了孙立泉身边最当红的副官身上,只要七娘子一句话,要扣他也是轻而易举,七娘子和许凤佳都明白封锦的潜台词。七娘子忙站起身来给封锦行礼,“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表哥才好了!”
3 l$ l- `% t1 G1 W2 b3 Z- k5 ]* H4 \/ g$ w/ W* M) x* r
    封锦摆了摆手,拿许凤佳的话来堵她,“再客气,反而显得大家生疏。”1 h' R% v5 q* S/ F
4 W7 K: h* l0 P3 E3 ^
    他又笑着向许凤佳道,“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审他的,所以也没让你再费事,直接把他一家锁进京了。现在诏狱里关着,升鸾什么时候方便,就写个条子过去提人。”# D1 K0 ?( C! g- L

# K  D# ^3 Q9 D. f/ l    只看封锦都为许凤佳考虑到这个地步了,就能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确是上心去办之外。甚至于对许凤佳当年受伤的内情,乃至许家内部的斗争,很可能都已经影影绰绰地猜出了大概。( N% _6 I2 h4 Q- [; J1 g# D8 M

3 B& u0 z) e' b0 B( \0 v/ e2 U    许凤佳一咧嘴,大大咧咧地谢过了封锦,“那感情好,我明儿安排好地方,就来找表哥要人。”( e4 P" ~, Q! a1 \0 B# J& P

9 b" l8 p8 Q, J9 f* B    到了这一声表哥,他才是叫得情真意切,叫出了一点真情。
* V/ A# A3 I$ t/ ?, J
4 g. ^% W2 r( `8 _4 \+ ]    七娘子也顾不得再和封锦客气,她早已经开始了紧张的思考。
$ W* V# l. n$ O4 A* w1 R& t8 k# ~% D2 X7 N' u
    封锦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又微微地一缩,他忽然向许凤佳低沉地道,“要是升鸾不介意的话,有一些事,封某想要私底下问问表妹。事关长辈……”
+ l4 D, X' l( U
& a5 F3 K: m) H+ g$ p    许凤佳也看了七娘子一眼,见她置若罔闻,眼中异彩连连,手指在几案上点来点去,一时有了喜色,一时又皱起眉头,不由失笑道,“杨棋又走神了。”
, T2 M# f4 F' _5 w8 y1 v3 D: q: i' c% l
    他轻轻在七娘子肩上拍了拍,“你和表哥在这里说话,我出去喝一碗茶。”也不问封锦到底有什么事要问七娘子,便站起身来,大摇大摆地出了屋子。& i' j% }& I$ t0 g  w

7 Z) d/ j8 b/ V$ |/ \/ |: B    七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封锦赔罪,“升鸾他举止粗鲁,得罪表哥了。”
2 W4 A# H* {  U$ l  h' ~+ w, |# A' O5 Q; W
    封锦笑着摆了摆手,“少将军是个心胸宽大的人,善衡能和他一起,是你的福气。”
; i' i9 ?/ K5 f( l0 T, V7 H+ l0 U' Q: u, S& M! ^, G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又举起手来遮着额头,看向了天边的烈日,这强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竟将他的肌肤点染得如同最美的白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人无法逼视。- z7 E9 ?$ R4 ~% M3 H

8 V$ \4 K# P9 j4 S1 N0 \; ?    七娘子想到这命运弄人之处,让小小一个封家多年来起起伏伏,封锦也由富足人家子弟,变作贫寒少年,再一鱼跃龙门,如今身居高位,却似乎并没有比当年快乐多少,心中也是感慨,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表哥是想知道舅母对我说了什么?”
, }  i4 A) v* |& t
4 B# f; t/ Z- e; t) {9 `    封锦背过身来,半边身子依然是靠着窗门——他这是又有意将自己和七娘子的共处,暴露在了窗外人的视线之下。
1 C1 K: L2 N8 ?% @% h) x/ y  F5 v1 t# T6 O8 S1 g0 f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黄绣娘的踪迹吗?”他低沉地道,“其实她就住在京郊一个小村落里,去年年底,嫁给了当地一个鳏夫,嫁妆甚至还是娘亲手安排,这件事我也是近日里无意得到蛛丝马迹,循线追查下去,这才知道原来是娘的意思。善衡要是有话想问她,虽然不好去打扰她生活的平静,但子绣也可以代你转达。”
( Z+ {" z; F, H: b: o! x/ c+ l7 _% y- D% h% A. m$ m- |
    七娘子瞳仁一缩,几乎反射性地就想要答应下来,但是思之再三,这感激的话,到底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2 J  z! P5 W% s/ B6 Z

- U0 e. p& e9 r: p: K7 v    当年往事,可能从黄绣娘口中说出来,又是另一个不同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又有多少意义呢?
* N" M0 a7 h' L# g
5 ~& m- G( p/ M5 @6 i2 ^+ T    九姨娘已经化为尘土,身为生活的失败者,她再也不会为自己说话。在她一生的故事中,黄绣娘也好,封大舅也罢,大太太、大老爷、连太监,甚至是封太太,都可能在她的悲剧中有过自己的错误,然而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上,他们似乎也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恩恩怨怨,又怎么可能黑白分明。8 `- [8 _% M; c1 {
6 D9 M) `+ w- n' u1 o2 B" q3 n/ ^
    即使是黄绣娘出卖了九姨娘,将她的凸绣法传给纤秀坊众人,又何尝不是因为九姨娘有撺掇大太太聘她为妾的念头。
$ D& F* A' |% z  V! C: L) V. u) _
* G5 R2 }2 X) x+ c4 A    而九姨娘为什么要这样撺掇大太太,却是因为她和娘家决裂,已经没有了一点依靠,要在深宅后院中找到自己的根基,再肮脏的事,只怕都会去做。4 v1 w8 c; s  i
% k. U! [8 l7 `; w5 a
    封大舅视凸绣法为封家私产,的确失之刻薄,但他不许九姨娘和连太监往来,却又有什么错呢。郑连继本来也不是一个最理想的婚姻对象,身为九姨娘的长兄,他有这个身份来管教九姨娘的婚事……
' m/ x2 W' ?( _2 L7 n! ?' @. u2 L
    想要在这么多年之后,去追寻恩与怨之间的分际,纵使已经追寻到了答案,又有何用?
1 w5 E, g! f+ R' P2 o0 K# Z
" D8 l& \' M; k1 }    难道她还要报复封太太,报复黄绣娘,报复连太监?
5 s; @- d3 o3 M9 N: ^4 \5 j$ p6 M* E1 ^. }
    她又拿什么去报复大老爷,她有什么筹码能够报复到一个在宗法上占据了绝对权威的男人,而又不损伤到自己的生活?' W' L6 @& H9 {6 A( o, G1 C/ a7 }

& d; |( o4 J# S7 X- n1 P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毁掉他唯一看重的东西:子嗣。: L# j3 [+ }: Z; D/ E
1 I( J4 J+ e. s; H8 o8 r1 z5 q# Q
    大老爷唯一的子嗣,就是九哥。7 w3 _. h$ ^- x

* l# m, P" X4 L3 Z& R; W  v    如果上述人等,她一概不予报复,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报复大太太呢?她又该怎么报复,怎样报复,是把自己也变成凶手,来报复又一个凶手,还是……+ h5 ]2 `9 z6 x# p
2 ?% X' V) H1 E3 i2 J- _/ h$ R$ d
    七娘子就轻轻地长出了一口气,她低声道,“表哥的好意,善衡心领了。不过,想知道的事情,其实已经知道,再去追问,也只能问得烦恼。这件事,我看还是就这么算了吧。”- d4 G5 C7 M  f# o+ a$ E
* G( f: F( ^  V) I' t  N
    封锦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他又轻轻地笑了。
; O! A8 A' C  ^1 k  s6 C& K0 `, ]8 h. x; h& R
    “善衡这是意在言外。”3 j& f/ @2 j  V, S' Q% C6 H3 j
" u/ z, F3 j& q# ~. f
    只听这一句话,七娘子就知道封锦的确有探问封太太与她那一番私话的意思。
) V  ~. |  @4 @, h  R0 p2 e7 v
* Q. w5 d. j% e4 L, `- p  P    忽然间,她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  @& Z/ T) h* d. L7 Q
4 ?5 y8 B) x, k9 y6 Y! M
    在这世上,有多少事归根到底,只是因为两个人之间不能把话摊开来说,从而酿成重重误会,甚至是多年心结。2 P( I7 J8 C7 g. q

6 A6 T( X; ~) U    “舅母说,她其实并不介意封家的香火。”她就低沉地道,“她只是希望表哥和表姐能够过得开心,与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 k* V/ `) M. Z5 _9 M# C& n, F3 _) S: n
3 E0 D' p0 `# P- S
    她抬起眼来,望向了封锦,又重复了一遍,“只要能两情相悦,其余一切,舅母都并不计较。”
" y. d( s6 X* W1 {! {
1 a  m' u/ o/ W; ]    封锦顿时悚然动容。4 O1 h3 E0 O5 c0 T: t2 A1 x
9 `0 _, \% t/ _/ q
    这个玉一样精致的男人,他的美曾经是脆弱的,曾经是温润的,如今随着时日打磨,反而越见内敛,所有一切情绪,似乎都被一张闲适而礼貌的面具遮掩。
  m, z  u: {$ R$ M! k0 i- M5 x
) s2 M5 o, u# C# V  I" |: J$ N    在这一瞬间的惊讶中,他似乎又成了当年那美到脆弱的少年,周身辐射而出了极致的张扬,在这一瞬,他让七娘子又想到了中秋那一晚的六娘子。他们都极致美丽,也都极致寂寞。
7 A* @) n, f! d1 o% U/ }
/ ]. I! Z# w& G7 _9 W4 `, r    只是封锦眼中,终于也渐渐地浮上了一丝真诚的喜悦,他站起来问七娘子,“娘真是这样说的?”
9 p) W+ E; g+ ^
' @- S1 Y( y" ~* L    七娘子扯起了一缕笑,她疲惫地道,“老人家一生风风雨雨,什么大风大浪不曾经过。表哥尽管放心,舅母比你们都看得更开。”
8 L5 j+ [1 j$ s9 s7 i" [- i
, D7 z' w' d0 I* L% z% f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即使有一天,表哥移情别恋,转而恋上了别人。或者别人的脸会变,但表哥可以放心,善衡的脸色,是绝不会变的,到了那一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表哥请只管开口。”; Z; \( m/ ]% M6 A, D+ V4 E7 |
! e  M  g, w+ G, w9 f, p. i; T
    封锦的喜悦,只是一闪而逝,他盯了七娘子一眼,又偏着头沉思片刻,才绽开笑容,礼貌地道,“善衡的话,表哥记在心里了。”
6 a( M2 Z, z: e3 m
, F# I- I  S; Y6 C    七娘子看在眼里,终究不免叹息。' H. q  W5 ^4 d- A
+ l4 d$ g! C4 Z2 f) @* h
    要离开那一位九五之尊,又哪里那样容易。封锦如今富贵已极,手握滔天权利,身受真龙专宠,又有谁人可以如此果断,一声不爱,便将这一切放弃。, R# @8 e; y5 p" |" c
1 l' {, q. }' [  F8 ~( M
    而如果真要放弃,自己的一个允诺,又岂能让封锦放心?虽说许家也是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但要和皇上掰手腕,能量还是差了一点。" \# D7 i- f: R8 m, Q

7 A4 _4 z0 o5 T5 X! S    到了这一刻,他和皇上之间,只怕除了“他待我很好,我也待他很好”之外,不论封锦本人情愿不情愿,或者终于也多了一丝利益纠葛。( a2 v9 h/ K; Z( J' P
0 x' P  ]7 `  ~% G
    她站起身来,就要向封锦告辞时,封锦又问,“杨五小姐去世一事,是否和张少夫人有关?”* u$ u6 I/ V. _. y7 B2 ^
7 x  r" g+ {9 U  I$ f! ^+ k% M& i& s
    七娘子微露讶色,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坦然相告,“就眼下掌握到的情况而言,只怕和五嫂脱不了关系。不过要找到证据,恐怕尚需一番手脚。”
. {4 T, B& W: {
" j: c- J# {, T; I% [/ N7 T5 e    封锦点头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表妹不要客气。”: ^( f. X) Z1 o$ e9 _# ~
8 V8 x( r2 E* T- Q: K
    他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光,“张家虽然也有些根基,但在子绣眼中,也还不算什么。”
4 J: _0 k+ e4 G
! t0 u( P5 O2 P/ W8 j3 x$ Q    七娘子只觉得打从脊背底下窜起了一股凉意,她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低声道,“好,善衡先谢过表哥了。”
280#
发表于 2016-7-20 00:18 | 只看该作者
279、参拜$ J) d- y! w) P
( m  z# _- D0 e1 b" u
    从封家出来,许凤佳一路都没有说话,甚至还在车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翻阅起了封锦给出的资料。
, Q  B1 s" E+ U+ _* l; W! y; _) L
: o- ^: ?' k2 a* {6 i/ o: f! P* f, i    七娘子却要镇定得多了,回到许家之后,甚至还去给太夫人问了个好,这才回到明德堂,问许凤佳,“表哥给的这些东西里,契约文书都是真品吧?”+ V! c, ^: T# I- P1 N# ~

: i% p+ `  j- n+ Q    当时的契约文书主要还是由手印来分辨真假,当然也就没有影印一说,只有拿到了真正的契约文书,才能指认邱智和五少夫人暗中勾结中饱私囊。这里面的道理,许凤佳也是明白的,他点了点头,道,“邱家所有的文书都在里面了。房契、地契、婚书、奴婢文书……都收在一起,封子绣是全给了我们,不过也就只是这一张船契有用。”
# @6 s8 c: b0 }  W/ F3 L/ P
: [9 t. `1 I4 m1 e" c# j    七娘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盘算了一会,才道,“船契你给我,和小松花的口供一道收好,我们现在也就只有这两样证据了。”
' f8 t3 z0 J3 s0 ^- H- x. f% S' s( b) Y+ V* G
    虽然说整件事似乎已经有了轮廓,但什么事也都得讲求一个证据,仅仅以船契为证,肯定还是扳不倒五少夫人。许凤佳将船契递给七娘子,紧接着就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X- G1 o& K0 J3 A

% o) H) _' A- h" @$ a# D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有了唯七娘子马首是瞻的意思。
) u: z1 x# L' U/ h' I; ]& W6 Y
- J( Q* t$ N' N$ R    七娘子在封家已经有了一点眉目,此时便分析给许凤佳知道,“其实这件事,如果父亲不认小松花的口供,光从船契来说,根本没办法定下府中任何一个人的罪名。少说也要找到邱智和五房的联系。”
, a( U& _5 ^$ }! a! @6 U3 F- V: J8 C4 ^: p/ g* [) w
    她望了许凤佳一眼,许凤佳若无其事地道,“这件事当然是交给我办了。”3 I1 j( [5 V$ v" Y( T

2 c. E6 l' \. R9 ]* ^* ]    从前年纪还小,生活在杨家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如今进入青年,身边来往的人,女辈有许太妃六娘子,男人们则是大老爷、许凤佳、封锦等人物,这些人出身高贵,权动天下,说到人命,口气真是轻描淡写。七娘子却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他们的淡然,她暗自皱起了眉头,又叹了口气,才吩咐许凤佳。1 K/ D, O! Y& V9 q5 a
) Z( z& [9 s/ b$ p/ s( R
    “你不要把受伤的事情扯进来,一码归一码。如果五房的事,能够得到父亲的承认,父亲也不是什么蠢材,对当年的事,肯定会有所联想。”她将整件事分析得条理分明。“主要还是审出他和国公府内的联系,还要叫他找出物证来证明这一点。唯有物证,是决不会屈打成招的。”5 T! f, ]% b) B9 L: h- S! U' ?
2 i9 g, `8 v0 l# Y, e3 t
    许凤佳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七娘子的要求。他又寻思了一会,忽然道,“按照现在的证据,其实多半还是祖母要比五房更可疑得多……”
0 I/ W% M) H2 D# \" x* `
, U5 |; ]6 O' K* S9 ^+ j    七娘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低声道,“这就是五房厉害的地方了,很多事,她是卖了人家,还要人家帮她数钱!”
% z9 t; |& o7 F+ ~* [5 K- ^+ F* O/ w0 ]
    如果能证明邱智和国公府内有联系,这十五万两银子的船契,就成为了府内一房吃里扒外攒私房的证据,而十五万两银子的巨额财产,除了七娘子、许夫人这样自己陪嫁本来就多的女眷之外,也就只有在府中经营多年的太夫人有这份身家了。9 {# f& x1 c6 l
3 S/ h3 B0 E' n2 S; c* z0 `
    偏偏太夫人变卖十万两银子的事,又肯定是经不起查的,这些证据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反而是太夫人最为可疑:私底下变卖了十万两银子的家产。曲曲折折地联系到邱智,置办了这一艘船……会在私底下做这种事的人,很可能也会通过五少夫人不断中饱私囊,她当然不希望许夫人的嫡系五娘子上台。倒是五少夫人,她为平国公所知的贪渎额度也就是三万两,自己的陪嫁又是有数的,平国公恐怕很难怀疑到她身上。8 ^$ @1 L3 u  J$ R1 g

2 k6 j2 r; A  M% Q6 Q, k    当然,太夫人本人会不会说明这十万两银子是为了给五少夫人填补亏空,那还是两说的事,但即使这样说明,由于贪污案先入为主,平国公恐怕是再想不到背后还有高利贷这样的曲折,只会相信五少夫人只是亏空了三万两,并且无力偿还。太夫人这下是跳进黄河也都洗不清了。/ q) U/ G% I4 B4 R' R6 l( d

1 _. b9 S* F4 e' x& [9 M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七娘子才是真正的明白了五少夫人的厉害。
8 z. X' {7 v- g) n+ B( P' }1 T: r( C& f, O- p% W
    不把自己的安排透给太夫人,是因为太夫人也不过是五少夫人手底的一枚棋子,她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五少夫人想要让她知道的那么多。这个贵妇人长袖善舞,慎密阴毒,竟是将平国公府最具权威资格最老的女眷拿捏在了手心,让她东就东,让她西就西,隐隐约约,竟然还运筹帷幄,在千里之外为五房承爵的事就埋下了伏笔。要不是许凤佳身子骨强健结实,又有一点运气,一旦在广州殒命,再安排一点事故,说不定这世子之位,还真要落到五少爷身上!
4 r# Q5 a; \0 A, X, z" M
# ?, i9 R. ~# G: c& R    这一连串阴谋之缜密、之复杂、之毒辣、之隐蔽,就是让她来安排,恐怕也都只能安排到这个地步了。: P/ L1 |2 K0 Y+ J* j" `; _$ ]7 w
! ?+ H1 F- t+ X2 |. m
    就算是自己手中握有高利贷的证据,想要将证据链串成一条逻辑线,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别说听封锦的意思,高利贷庄头背后的黑手,居然连他都不愿意轻易得罪,少了这个关键性证据,要把真凶剥离出来,还真是有一点难度。6 a( P( r; r# o9 M

1 ~" ~6 {: n1 ~) n1 z% C    就是明知道五少夫人恐怕就是毒杀五娘子、暗杀许凤佳的主谋,但若苦无证据,自己也只能看着她春风得意了……
9 m6 L% L- P; f
% {6 U. X5 _# @% i  O1 Y    七娘子不禁一眯眼,就想到了六娘子做出的承诺。
( F/ h3 }% e/ i1 `3 e
9 [6 c! E( j9 T) R& I    难不成真要一贴毒药糊涂了事,让此女到地底和阎王爷解释去?/ Y( e% e% D3 y
/ n' Q6 j9 c9 q+ X) }
    她又很快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摇了摇头。3 r2 b7 X2 Z! d1 T3 u
4 @: S7 \& @* J, R# F5 K3 T
    让六娘子出手,只是下下之策,将来事发,平国公肯定会大发雷霆,六房在国公府里,只会更举步维艰。到时候五少夫人虽死,但在地府恐怕只会笑得更加开心。
1 t* E5 s  Q! m; R8 q& M  D5 ~# V' R# O
    还是先看看许凤佳能不能在邱智身上得到什么消息吧!, f0 m5 o" l- w* {3 i9 }
; H, \, V7 B6 i2 J
    实在没有,说不得只好将肖家人拉过来严刑拷打,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巴了。凡走过一定留下痕迹,五少夫人连番毒计,总不可能连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来。$ w" U! U8 u4 Z" h8 ]' U

6 x3 F, ]6 y9 J    只要有一个破绽,七娘子就有信心将她从云端拉下,踩进泥里。
" s8 L7 {0 i6 d0 o  o! A  @1 ^1 k9 A
    #/ {0 [1 C' N) Y% ~" E! w- e
& f1 g# W: t+ G: d+ N. p$ ]
    接下来的几天,七娘子都忙着安排太夫人上潭柘寺参拜的事。9 N+ v" H$ x) \3 X3 q* C/ f
4 ^) A  @/ \8 l6 {3 K5 W
    像太夫人这样的一品诰命要出门,排场当然很大,更别说她一年也难得出门几次,这一次上香,竟似乎是皇妃出巡似的,七娘子先遣人到潭柘寺看过,定了太夫人上、用饭、小息的几处地方,又亲自安排了几桌上好的斋饭,从许家派了几个管事到香积厨里看着大师傅们做了几天饭,肯定潭柘寺处处干净,没有一点尘埃。又与亲朋好友们打了招呼互相送礼,这才将太夫人出行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当。
( e/ q* G2 ?/ v
; m' ]+ N, c8 Q0 n( k    五月十三一大早,一家人都齐聚乐山居里——因为太夫人难得有兴致,也是因为国公府管得严难得出门,一家人都愿意去潭柘寺逛逛,就连四郎、五郎等孩子们,也都放了一天假,可以去寺里玩耍。因此乌鸦鸦一地是站满了人,平国公进来的时候,就向着太夫人笑道,“这真是儿孙满堂——凤佳怎么不见?”
" @0 v) f& J0 s( l- x
4 P0 v6 s1 S6 R- ^    七娘子忙起身道,“升鸾他最近衙门里事情多,今儿一大早就又进衙门去了。又说恐怕宫里会让他进去说话,今天一天恐怕都回不来。”
8 ~# R0 S$ S+ v; E* P) C1 L# y" ^. l: @+ t8 I0 a
    许凤佳如今也算是朝廷中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此人自小和太子交好,身上是又有战功,又有政绩,又平过西北,又为开南洋做了不少工作,如今更是直接进了军中千户所,时不时还有伴驾游幸的殊荣。要不是他自己知道低调,连着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很可能的事——排着队和他套近乎的人,可以从西直门排到东直门去。因此今天众人都有空来陪太夫人上香的时候,就只有他没有空。1 T/ Q' P9 e! M: q

5 Z0 i) R* f; \2 F+ {2 J# v- ^, P    平国公毕竟是许凤佳的父亲,儿子有出息,他自然也是高兴的,捻须笑了一笑,反而主动为许凤佳向太夫人解释,“现在西北那一边,又要有事情了。凤佳忙一点,也是没有办法!”, R- s  o7 N4 q; S( `5 Z8 @& |( [/ Y
5 R2 a; }- j, x0 d& \
    太夫人笑得要比平国公更开心。“好,只要不是偷跑出去玩耍,忙一点就忙一点吧。”
( a# l' x9 V$ h
( y  p) w* z3 R4 J1 U    众人一面说,一面往外徐徐行走,自有下人上前来各自服侍着上车上轿。太夫人自己坐了八抬大轿,余下几个孙辈的妯娌一人一车,七娘子带四郎、五郎坐在一起,于安、于平两姐妹一车,余下众男丁纷纷骑马扈从,徐徐从煤炭胡同出去,前头自然有清道家丁,将街上商贩行人哄散,如此缓缓走了半个时辰有多,已经出了京城,一行人便略微放开速度,又是一个时辰,便进了位于京郊西面的潭柘寺。  U4 }: S( K6 E9 v

8 l3 [( ~5 J: }, J; H8 J# g    这是座千年古刹,就是当今皇后也有临幸参拜,接待王公贵族有丰富经验,因此尽管太夫人排场大,但潭柘寺接待得却很妥帖,众人都跟在太夫人身后依序参拜过了大雄宝殿,便四散了到各处去参拜随喜。最妙是占地广阔,不论男女宾都可以自由活动,女眷们不必禁闭在几个偏殿里,也可以在青山绿水中稍微走走。因此一等参拜过大雄宝殿,于平就拉着于安没了影儿,一并于宁于泰都过来央求七娘子,“六嫂,我们带着侄子们四处去走走好不好?”
( X! M+ b7 M6 o; P/ F9 q7 O7 T* X2 Z( ]6 w: b
    七娘子看了大少夫人一眼,见大少夫人微笑点头,便道,“既然大嫂说好,那你们就去吧,记得不要把孩子们往人太少的地方带。”
) j( J6 N9 {3 _5 ]7 |4 _* [1 Z+ s. ^& v  x, y1 A( W
    又吩咐谷雨、春分,“跟着点,别让四郎、五郎受惊了。也别让七少爷、八少爷太调皮。”( H  o+ S8 ^; V
! e  z- U- O/ T0 e# X
    于宁便又问五少夫人,“五嫂,和贤跟不跟我们一道去?”9 O* ?$ {$ a* k

7 O9 \; L& N9 l% U    五少夫人望了和贤一眼,见小姑娘躲在自己身后不说话,便道,“我看还是……”
# F0 U6 }& h. q/ e( V1 V/ l$ c, I
' L0 c; A* @- i9 r& W+ L    她话说了一半,七娘子已经留意到和贤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她不禁莞尔一笑,冲五少夫人使了个眼色,五少夫人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也就改了口笑道,“好呀,你们千万留神了,别让孩子们出事。”3 H1 x% G9 m2 D2 }$ A

6 r- e/ ?' m: g- N    既然如此,大房的和婉也就有份跟着出门,因为于宁于泰到底还小,几个做娘的都不放心,指派了一群养娘丫鬟们跟在后头,如此浩浩荡荡地一群人拉出大雄宝殿,屋内顿时就清静了下来。只有几个孙媳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再没有了别的话——她们可比不得未出嫁的娇客,不晓事的孩子,还是要在这里服侍太夫人的。  J9 s. j. L1 c& R$ d3 g
+ ~" F5 x4 y- `3 P( [. y( ~# v# D; c
    四少夫人眼珠一转,拉着太夫人踱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七娘子冲大少夫人笑了笑,自己便背着双手,鉴赏起了佛祖塑像背后的佛光雕塑。她站了一会,就听得太夫人笑道,“好啊,要老婆子给你求个顺产平安符?我说你这蹄子这一次怎么肯出来折腾,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好,好!给你求!”
+ h/ G. u% z( R. W8 y4 w4 m' ^  l
; [! K7 A8 I, ?/ q7 F8 b& b2 X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太夫人看了七娘子一眼,又将声音放得更大,“张氏屋里的那个通房叫什么名字?一样也是有身子的人,索性我给她也求一个!”/ _1 S' u! e5 Y, O! F

$ S" Z! M& N1 v/ I! [+ G    五少夫人顿时受宠若惊,“这就是祖母疼我了,唉,四嫂也不早说一句,如若不然,我就把廖氏人也带过来。偏今天我怕惊动了她,又没有带她出门……”
6 U$ \6 z- j2 @4 o$ w* q* {+ o4 H% Z+ K
    太夫人笑着道,“也是你贤德,要换了别人,没准嘴上夸我好,心底还怨我提拔你这个通房呢。”
( Z/ y3 d3 S- {' Z  m
/ J. x8 b& t% I3 P- U0 `0 D: }8 a; s    七娘子背转身来,给太夫人让出了参拜的空间,就好像没有听到太夫人和五少夫人的对话一般,只是含笑踱到了殿前,眺望起了城外众山风光。
3 h2 F% U% f2 d/ e0 x! V7 p
: l1 B. ?# I3 Z6 Z+ @    身后脚步轻轻,却是四少夫人也踱到了她身边来,七娘子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还不去扶着老人家?那是给你求平安符呢!”
# R2 f3 {# ~% q$ B; E. [
6 z. e5 A3 v. L: e; _    四少夫人脸色阴霾,她轻轻哼了一声,声若蚊蚋,“是给我求,还是给廖氏求?什么牌名上的人,就因为要抬举五房,也放到心尖尖上疼起来了……”. g9 f9 W) G: q5 d: x6 U

  p, I" N6 L" p) a    看来,太夫人这句话虽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四少夫人却也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A2 n+ J; k2 @- r' Z7 N- w) `

7 H/ h; Q+ U7 d0 ?' \    七娘子就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和她计较什么,还是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又有人逮着你的不是,搬弄是非了。”
. Y. s- c; n  e8 i* i% Y& i% v0 E9 @* e
    四少夫人嘟起了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回了太夫人身边,这边大少夫人就来邀七娘子,“我想到观音殿、龙王殿去上一炷香,六弟妹一起来?”* ~& j3 E0 B& [2 I! Y. V
4 N/ d" Z3 V4 N# K
    七娘子看了看太夫人,又觉得在这里听太夫人的冷言冷语,也甚无味,便笑着和大少夫人一起出了大雄宝殿,一边拾级而上,往观音殿而去。
( f2 R, `% O6 o7 ?& q3 I1 \# O8 r# R% M7 a
    潭柘寺不愧是京都名刹,沿路风景,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七娘子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对大少夫人感慨道,“虽说城里也有好些香火旺盛的寺庙,但进京以来,的确是以此处最为清幽。大嫂从前来过这里没有?”. U6 a+ _' r" L3 ~

+ A0 R! U' S9 Y6 U1 n    大少夫人游目四顾,听了七娘子的话,她漫不经心地道,“有,我和欧阳家的妹子,就是在这里……”
/ ]3 q8 t: a' `8 ~6 q. m" z1 F, u5 B0 u- g
    话说到一半,她又收住了笑道,“你看,观音殿到了。”
/ T1 H, c  n$ p. Y, ?5 m% E& ^  D& ~8 ^9 ?2 v( a
    七娘子只做没有听到大少夫人的失言,笑着随大少夫人一起,款款进了金碧辉煌的观音殿。

使用高级回帖 (可批量传图、插入视频等)快速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Ctrl + Enter 快速发布  

发帖时请遵守我国法律,网站会将有关你发帖内容、时间以及发帖IP地址等记录保留,只要接到合法请求,即会将信息提供给有关政府机构。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