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259章 她也想冲撞
  
/ @) y" X* q' Z    大将军乃是统领三军的最高官职，与丞相比肩，高官厚禄自是不必说，然而公孙衍说弃便弃，显然根本不在乎这些，抑或说他自信以自己的才能无论到哪一国都不会差于这个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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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g. t* i( h4 o    宋初一斟酌道，“君上命人杀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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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o  b! x8 p0 f    赢驷皱起眉头，樗里疾和张仪亦不解的看着她。这个法子显然是行不通的，士人来去自由，若是公孙衍因离秦而遭诛杀，莫说列国会拿此做文章，天下士人更会胆寒，往后谁还敢轻易来入秦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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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y. q3 x, D& g6 E+ }    当初魏王敢明目张胆的诛杀宋初一，是先因游说之事在她身上扣了个罪名。如今公孙衍之于秦国，不仅不是罪人还是大功臣，秦国不仅不能公然诛杀，还要保证他在秦国境内的安全，这样才能体现大秦宏阔的胸襟气度。

    “犀首性子刚硬不屈，秦国若是不用他，便只能留个尸体。”宋初一笑了笑道，“然，放他离去也未必全无好处。”

    赢驷微微挑眉，心中恍然有一丝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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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A. _3 t% v    宋初一道，“公孙衍之策，目的在于称霸，纵他才华横溢又能如何？想当年齐王少年即位，睿智英武，更有识才用才之能，几十年的时光硬是将齐国强大至今日霸主地位，可谓一代雄主。而如今，齐王平生心愿已了，孙子已故，齐国的雄风恐怕也就此到头了。所以说，一国之计，不仅在于务实，更在长远。”

    齐王一心想要称霸，再也没有更大的野心了。否则以他的能力绝不会仅止于此。

    “少上造所言有理。”赢驷颌首。公孙衍离去纵然可惜，但他不可能将所有人才拢归秦用，只是略顿了一下，又不无忧心的道。“魏国新任大将军晋鄙是一员虎将，再加公孙衍……”

    晋鄙少年时便与已故的龙老将军守卫河西，常年与秦人作战。不仅骁勇，还颇有智谋，亦是一名文武双全的人才。只因龙老将军最后一役战死，河西被秦取回，他便被政敌压制了七八年。几个月前，上任大将军被公孙衍俘虏，不堪屈辱而自尽。魏王这才想起他的好来。

; P( H0 Q- q* x' N" M4 r5 f- ^    “若单论领兵作战，公孙衍不如国尉。”张仪评价道。倒不是他故意在赢驷面前如此说，公孙衍是纵横家，最大的长处自然不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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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笑着接口道，“若是一个国尉还不能令君上放心。这不还有一位吗？”

    赢驷微露诧异，“少上造精通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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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精通，樗里疾也不敢拿出来说。当初宋初一游说五国攻魏，著策论，又以计乱巴蜀，所以赢驷以为她擅长的事情与纵横家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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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 ?9 k* F! \$ {1 [* C7 T    宋初一见赢驷的表情，便知他不曾打探过她的府邸，心中暗道还好他只是比较喜欢乱闯宅邸，而不是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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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君上。臣正撰写一套适用于秦国的兵书，不日便能完成。“该轮到她上场，自然是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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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5 ]4 K: T$ s    “大善！”赢驷面上忽然绽放一抹畅快的笑意，略微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些血色。

2 e" a5 F  q3 j" n* U: @& J' [    屋内气氛顿时缓和，张仪颇为有心的道，“君上面色不佳。要注意休息才行啊！”

$ O1 t' W9 X* V) Q" _    说个犯上的想法，张仪好不容易才要开始大展拳脚，可不希望这个魄力十足的君主有什么三长两短。

    赢驷显得很愉悦，意有所指的看着张仪和樗里疾道，“嗯，总算要清闲些了！两位丞相好生干活，寡人去宋子府上泡温泉。”

% @4 U0 N1 w+ X4 N    话说着，人已经起身。

    三人均未反应过来，赢驷居然开玩笑了！愣了须臾，才连忙站起来，随着他离开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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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巧没有领职，所以便和赢驷一并出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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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A# {! u' y    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赢驷半倚在扶靠上，一只手撑着头，很快就睡着了。宋初一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着他。

    睡着之后，那张冷峻的脸疲态尽显，脸色无华，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这样的脆弱之感被那双凌厉的眉和时刻紧抿的薄唇打破。

$ E  U4 v0 ^. n: c3 v. P3 C    直到马车停住，车身晃了一下，赢驷在微微张开眼睛。

2 N2 {$ T& e  s) x2 }( }    那种睡后的迷蒙一闪而逝，鹰眸中转瞬间便恢复了清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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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Q5 v* u8 N& [. D! J# i    一点都不讨喜，宋初一腹诽，口中却恭敬的道，“到了。”

8 `; ^* Y) G3 H8 s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入府内。

    赢驷那理直气壮的模样让看大门的愣是没敢出声，宋初一跟在后头，心道，这哪里是他到我府上来泡澡啊，简直是反过来了。

    好在赢驷向来随意，这次随行只带了陶监，并未喊宋初一府里的人服侍。

    自甄瑜搬走后，芈姬早就带着人把主院仔仔细细的收拾了一遍，寝房和书房所有的用物都换了一遍，请宋初一搬入了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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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u. @# B" i    寝室的摆设低调沉稳，丝毫不露奢华，书房比前院那个大了一倍，看起来也是寻常摆设，只是宋初一在里面两天下来便察觉到好处来，这里什么都恰到好处，使用起来很方便。对于宋初一来说，书房重点就是要有实用性。

+ P" @" [5 S/ {( F2 _    就这次的办事来看，宋初一对芈姬很满意。

    赢驷去泡澡，宋初一就进了书房，在庭院里廊上摆了一盘棋，把昨日与赵倚楼对弈的棋局复盘。这屋子是两边门，一边朝着后面风景韵致的后庭院，一边是朝着前院，春夏时最有趣，现在就冷的很了。

" \6 {6 ^: b7 j' j( y    “先生！”寍丫急匆匆的跑进来，神色紧张道，“芈姬姐姐不慎冲撞了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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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7 ]5 {    “怎么回事？”宋初一落下一子，淡淡问道。

    “芈姬姐姐在仓库里清点财物，可能出来时顺便去浴房提水洗澡……结果……”寍丫牙齿打颤，她最怵赢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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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说完话没一会儿，外面又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n( N% W1 D$ n# ]    “芈姬求见先生。”她的声音不慎泄露几分不安。

" E$ n+ _' B8 x, \& w% f    “进来吧。”宋初一干脆将棋子都丢回钵里。

    芈姬进来，跪倒宋初一面前。她平时为了行事方便，便都穿着利落的男装，但还是一眼能看出是个容色美丽的女子。

    “妾不知浴房有客，冲撞了贵人，请先生处置。”芈姬垂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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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拢着袖子，强忍着笑，“他没穿衣服你怎么知道他是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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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她宋某人多么也想去冲撞一下啊！

第260章 打的很热闹
  
. k% k6 R, o3 x8 d( h% e0 T4 s( v    饶是芈姬一贯很淡定，还是被这露骨的话羞的涨红了脸。

+ b" }, U0 P+ g: q! @    宋初一原不过是随口一说，但看着芈姬的反应，敢情还真的没穿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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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h+ h8 @% ], A! z! l    作为臣子和这宅子的主人，要不要现在过去请罪啊……

* o- d) l5 U) n+ w0 k* B8 v0 y) Z    “先生……”芈姬半晌没有等到回话，心中不安更甚。

7 {$ I4 g8 r/ _5 T    “无碍，他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宋初一收回神思，笑道，“自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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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t* k' L    芈姬心中不安有一大半是因为害怕宋初一误会，府里刚刚来一个贵人，却被她这么巧的“冲撞”了，怎么看都像是急赶着投/怀送/抱。可是宋初一没有挑明，她贸然解释，会不会更像欲盖弥彰？

    宋初一转身继续摆弄棋子，不欲再说话。芈姬的一举一动都在宋初一眼中，冲撞赢驷，恐怕的确只是巧合，她若是连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谈何谋国？只是她打算继续观察芈姬品性，故而并不透露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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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T" T3 `' H8 ~    芈姬出了书房，站在廊上，眼中浮起的雾气发烫。她不知哪辈子的造化，得了这个翻身的机会，却因莽撞险些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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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g* J, {2 [& k( K; C    驻足少顷，她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到前院的小书房里把仓库中清点的东西一一记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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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姬只小时候学过几天字，能识得不多，但她自己想了个法子，用各种圈圈点点加上字来表示，竟也能记的一丝不差。府里有个识字的仆人叫徐佰，她便把这些圈圈点点所表示的数量定好，说与徐佰知道，然后让他誊成别人能看懂的帐。

; ^+ K/ ?3 @2 q$ E  p/ c    “今天又教她写字了？”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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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v' \1 z2 U    寍丫恭声答道，“教了，她学的很快，才几天功夫，就能认得《蒹葭》里的所有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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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本是陇西一代的民歌，现今被收录在《诗》中，与其他十来篇民歌统称作《秦风》。蒹葭全诗不长。统共百来个字。还有许多反复吟唱的句子，但芈姬能几天就学会，已经出乎宋初一的意料。

; I3 y) ]( `9 s; ^, E, h- ]    “芈姬姐姐比寍丫聪明呢。”寍丫羡慕道。当初宋初一手把手的教她，她都花了好一个月才全部记住会写。

' n1 z2 ^/ f& I4 ?7 a    “你一天会两个字已经很聪明了，羡慕旁人作甚。”宋初一示意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上，“坐过来。我教你下棋。”

    “嗳！”寍丫立时来了精神。自从芈姬掌管府中事务，寍丫从繁忙的状态一下子清闲下来，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喂白刃和金戈，日子实在显得无边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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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1 Z( B5 W; X) s    宋初一一边将棋盘上的子清空。一边道，“我让芈姬给你准备几套好看的衣裙，等一开春，你便带上府里几个小姑娘出去踏青，别学着甄家妹子整天闷在屋里头，脑子都闷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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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0 e' q' h/ \$ j    寍丫帮忙分子，听宋初一这样说。高兴之余又摇头道，“咱们都出去玩，谁照顾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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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7 u; `' K7 O6 m3 I    宋初一弹了她脑门一下，佯怒道，“你以为我能整天像这样游手好闲？穷担心。”

    寍丫嘿嘿笑起来。寍丫因子雅那件事情见识到宋初一冷酷的一面，所以特别怕她，与宋初一再亲近相处这段时间，渐渐了解她的性子——只要不触及底线，一直都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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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L( Q; q+ H+ b- @3 z6 S; P9 I    两人笑语晏晏。却听闻陶监在门外道，“少上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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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有些意外，起身迎了出去，只见了陶监一人。

    “陶监请进。”宋初一道。

% L$ R& A5 d! A    陶监连忙躬身，回道，“奴就不进去了，君上要睡一会，让奴来禀明您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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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在哪儿了？宋初一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一国之君驾临。难道睡偏房不成？她估摸着肯定睡到主寝房去了……那里，可是她的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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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上造若是无事。奴先回去伺候了。”陶监恭谨的道。

" y( r: i% |' Q2 O  @    “善。”宋初一点头。

, H; ]1 ?6 X: O; }( J( _- R    目送陶监离开，宋初一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 R1 L) A: x; N& E# r8 p- }    冬季日短，且一过午时廊上就冷的不能呆人，宋初一便让寍丫收了东西，回屋去烤火。

    坚禀报道，“先生，右丞相派人送来一卷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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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招了招手，示意他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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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N8 l+ E+ R    坚双手将竹简呈上。

    宋初一打开看完，陷入沉默。这是樗里疾特地给她送来的魏国太子和诸位公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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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体谅宋初一体弱，并没有让她参与针对魏国的谋划，然而，她把闵迟逼在魏国不就是等的这个机会吗？如今机会来了，她如何会放弃？

7 ]  m5 y, W- h0 k$ q5 J1 h; b! g    宋初一手指轻抚过竹简，扯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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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日子短，不觉便已经夕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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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用完膳之后在书房的软榻上歪了一会儿，不知睡了多久，听见院子里有些吵嚷，便喊了一声，“寍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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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寍丫从外室疾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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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起身披上外衣，“外面怎么回事？”

- r  _& Z, j6 |8 Z    “方才将军回来一趟，闯进的寝房，现在里面打的正热闹呢！”寍丫看上去非但不忧心，还颇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心态。

    宋初一瞧着她一脸的无忧无虑，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边急匆匆往外走一边道，“你看热闹也不分分轻重缓急，那是国君，能随便打吗！”

    “先生不是说君上很大度吗？”寍丫追了上去。

    大度……对冒冒失失的美人和拳脚相向的汉子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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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没功夫跟她解释，一路奔到寝房门口，看见几个奴仆站在门口张望，不敢进去，陶监被打晕在地，屋里面砰砰乓乓的果然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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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P. [* u0 v$ r( ]# b    “赵倚楼！你给我住手！”宋初一进屋，见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立即大喝一声。

3 f. w! }# ?0 `, \4 b9 ]/ v    这事情若是赢驷追究起来，可是弑君！宋初一脑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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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9 n+ d% Z    赵倚楼听见她的声音，猛的停下手，赢驷一拳没收住，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胸口，震的他退了三四步。

    “还不赶快向君上谢罪！”宋初一沉声道。

    赵倚楼冷冷看了赢驷一眼，转身刚迈出一步，宋初一道，“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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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x( B4 I  C( z    宋初一知道他从前是站在权利顶端受人顶礼膜拜，流落山林之后更是渐渐不通世故，可是既然已经选择站在这里，就必须好好收收那犟脾气。此风绝不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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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3 n# s$ u. o9 `2 ^: v    “不必了。”赢驷从榻上取了外袍穿上，先一步出屋，径直走出宋府。

7 g' y2 @' f+ }1 e. P6 S) v' E    宋初一略松了口气，转眼看见赵倚楼额上暴起的青筋和涨红的眼眶，硬着心肠沉下脸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冲着夏铨都能行的下去礼，怎么单就在国君面前耍性子！你这叫什么？欲图弑君！”

第261章 多少年能熟
  
  s4 W7 E4 d8 \  {. n3 d8 a. t' A    刚才赵倚楼进院子的时候只看见陶监守在门口，他以为赢驷和宋初一在里面，当时脑子一蒙，就打晕陶监冲了进来。赢驷很浅眠，听见陶监闷哼声就已经戒备起来，赵倚楼冲进来时，什么都尚未看清，赢驷便先动起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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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2 ~( v& m$ R% k    谁知打着打着两人较上劲，竟都没有住手的意思。

3 W3 `* y& y$ a8 L. g/ w0 t9 ?+ h. Q" ]    赵倚楼别过头，解释的话他难以说出口，只执拗道，“他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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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9 |. J$ X    “胡扯！他把陶监打晕，叫你进来打架了！？”宋初一气急败坏的在屋里转悠，找了一圈没看见趁手的东西，于是就扬起手，狠狠打了他臀部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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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k" S1 x8 l' s8 i3 K' \    赵倚楼愣了一下，脸色倏然涨红，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嘴硬，“我就看不惯他，国君了不起吗，国君就可以随便跑人家里睡别人寝房！”

) F) U1 ^) I- ?7 w2 G8 P( q% B0 O    说罢抬腿就要走，宋初一的抓住他，“你还犟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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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v9 u4 h# {# D7 v1 y, t    赵倚楼就是犟，就算他心里清楚的很，若是跟他一直争执下去，他绝不会服软。

    看来只能转变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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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早把赵倚楼的脾性摸的一清二楚，他就是那种“给杆子就顺着爬，给台阶就缓步下”的家伙，且遇硬则更硬，犟脾气任谁都无法收拾，但若是光用软的，几次之后就会被他左右。要拿捏住他，得大棒加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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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叹了口气，缓了心情之后，温声道，“你不知道我方才有多担心。”

    赵倚楼身子微微一僵，终于转头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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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c' u- X0 Y' z+ _' L2 D    “你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你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宋初一盯着他的眼睛。

# E9 c5 Z5 m4 q5 y" G    赵倚楼被她直直的目光迫的不自在。目光微微转到一边，落在她微霜的鬓发上，语气软了许多，“谁让他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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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H2 P2 O    宋初一严肃道。“君臣有别！君上屈尊至我府中，岂有让君上睡偏房的道理？今日之事，君上若是追究下来我一力保你。自可无虞。可是倚楼，为人臣子却以功相胁，绝不会有好下场。这一回就算了，若是你回回如此，早晚给我收尸吧。”

    这世上没有哪个君主愿意被臣子骑在头上，赢驷虽是个爽快利落的人，似乎也不端一国之君的架子。但实际骨子里尤为重视君权。宋初一一直很好的保持着君臣之谊，不想任何事情打破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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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臣有别”四个字，让赵倚楼心里爽快起来，气消了才想起愧疚，小声道。“我并非放不下姿态，可我总觉得赢驷……君上很危险，你为他驱使，我不放心，换别处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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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s  C& T7 ?% e    “你当这是作耍呢。”宋初一拍了拍他的腰臀，呵呵笑道，“我的小心肝，世上何处不危险？难道你不曾做好和我同生共死的准备？”

7 Z, U4 ~4 Y3 i( r    赵倚楼黑着脸拂开她的手，扭头看向别处。负气似的，“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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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透过格窗，在他侧脸镀上一圈柔和的光。

2 [+ X$ d: x# |% u3 O0 V7 E    宋初一心底一片柔软，“等一个适当的时机，我便与你归隐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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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赵倚楼猛的回过头，眼中涌现喜色。“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3 ^( b9 p: O, S4 m- Y    “就是……”宋初一摸了摸鼻子，“时机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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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0 N4 n, Y. {  ?# m1 q  _. P2 V; y    赵倚楼满脸期待的道，“多少年能熟？”

- J2 }5 V& y# T( Z; y0 _. b    宋初一笑道，“初步估计，大约二十年左右吧。”

4 d- r( h1 _5 ^  C    估计？大约？还左右？赵倚楼皱起眉头，没好气的道，“就知道你是哄人的话！我吃饭去！”

: L# r% Y/ t6 T2 ]/ h4 ^& h6 U! [+ ~    赵倚楼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 R2 B* P0 [, I; Z+ n7 O7 {: P0 y    “这又是哪一出啊。”宋初一摇摇头，只道他是使性子，却没有看到他出去时满脸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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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阳晴了大半个月，又开始下起了雪。

    酷寒的天气仿佛将战火都冻住了，各国歇战，天下稍安，然而庶民却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战争使他们贫困，天气的变化就能将他们逼入绝境。而在严寒覆盖下，各国都在紧锣密鼓的议策、备战，待那些从严冬里挣扎活过来的人们，注定又要深陷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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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 v6 D    赢驷点头放公孙衍离开，待年关一过，冰雪稍稍消融，他便立刻踏上路程。经过两个多月的思考，他做出一个决定——回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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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为纵横家，张仪与公孙衍的立场截然相反，张仪主张连横，事一强而攻众弱，公孙衍则主张合纵，合众弱以攻一强。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差，除了他们各自想赚得名利之外，还有一个根本性的原因——张仪追求天下一统，而公孙衍追求以一强国统治诸小柄。

6 k( W) f* C# P! E) Q2 D    在这种问题上，宋初一恰与张仪站在同一立场。

4 l. f/ t5 p' {# ~/ G, e: ^, w    秦国从公孙衍的路线猜测到他的决定，满朝上下皆有些惊讶，在几个月前，他还率领秦国大军屠魏军十万人马，仿佛十分痛恨魏国的模样，怎么又决定事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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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管公孙衍怎么想，对于魏王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十万人马，在魏王的眼中不过是代表着军事力量的数字，公孙衍有能力一举削掉十万人马，魏王欢迎还来不及，绝不会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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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低调入魏，他满心以为能够替掉尸位素餐的公子卬，坐魏国丞相的位置，却得到一个于他来说很不好的消息：就在两个月以前，公子卬染疾卧病，已经向魏王辞了官位，在家闭门养病，新任丞相是田需。

    田需有名声在外，但若说名声，他尚不如惠施。田需在魏国为官，主张亲楚攻秦，他对楚国的态度使得他这些年得到许多楚国权臣的支持，公子卬退了下去，他则由外邦力量的推波助澜，成为新任丞相。

1 c# c) u: P0 E: z    魏国丞相没有左右之分，只有丞相与外相，却并不像秦国那样一个负责对内一个负责对外，所谓的外相，大约就是挂个名号参谋内外政务，而实际上手里没有任何实权，也根本做不了任何决定，真正的机要大臣，只有丞相。

    公孙衍看重的自然也是丞相之职。

    不巧的是，他从前在魏国为官时便与田需不合，最后上奏简建议革新军队体制被魏王驳回，其中就有田需很大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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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在大梁租了一处宅子猫着，关注各国动向，想伺机寻找机会挤掉田需。

第262章 看紧死老鼠

    想撼动田需在魏王心中的地位，必须从根本入手！而田需的根本，就在于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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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公孙衍便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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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Y9 c' N! L) w+ b    五月中旬，他得到消息，田需说服魏王联合楚国抗秦，楚国派出的使者叫陈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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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轸亦是纵横家，与公孙衍是旧交，虽昔日相处不过短短时间，但志趣相投，互相引为知己。于是公孙衍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毫不避忌的去驿馆拜访故友。

6 x6 \) m# F' h    他到了驿馆，请人去通报，正在门旁等候，却察觉巡街之人比平时多出两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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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未见人，便闻门内一阵爽朗的笑声。

    公孙衍回头，正见一名短髭青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白皙的面膛上满是笑意，“几年不见犀首，别来无恙？”

  u! T+ p/ z# u/ I( s    “陈兄！”公孙衍皱了几个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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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我们故友数载不见，必要痛饮几爵！”陈轸侧身请公孙衍入内。

) s: I( U# y  ?+ v6 a    “善！”两人并肩进门，公孙衍询问道，“巡街忽然增多，陈兄可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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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2 ^) U. l5 ]% F    陈轸摇头，“我清晨还问驿馆官员呢，他们似乎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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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多年未见，有一肚子话要说，两人便将此事略了过去，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

; ^' Z' U9 c/ p& G9 m' N    而此时，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来到外相府的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面上浮起一抹与沉稳面貌不符的狭促笑容，取下斗笠，抬手敲了敲大门。

    偏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叟探出头来，“客人打哪儿来，可是要拜访我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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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N4 C% `# g1 I    那人却不拘礼，笑道。“哈，快快告知你家主人，他寻的人来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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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O5 R" w/ J- G    老叟听闻此言。不禁拖着不便的腿脚迈出来，仔细打量来人，之间他一袭青灰色广袖袍服，身形高大，眉目疏朗，髭须未有刻意打理，却丝毫不显得脏乱。反而别有一番随性潇洒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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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庄子！老奴老眼昏花，一眼竟是没认出人来，庄子莫怪啊！”老叟拱手施礼。

    庄子双手扶起他，“几多年不见，义伯竟与我拘礼了？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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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伯原就是惠施府里的仆人。三十年前惠施遭遇山贼，是这老人家拼死把他救了，为此还折了一条腿，从此惠施便待他十分不同，虽为家老（管家）却实际被当做高堂奉养。义伯原没有名字，惠施为纪念他当年的义举，便唤他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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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且侯，我去开门。”义伯欲回身开正门，却被庄子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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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拘这些。我打这偏门入，那老小子还敢低看我不成？”庄子笑道。

$ a9 {- v1 d9 u7 [    义伯是看着庄子由少年到壮年，对他秉性自然很了解，只是他随意，自己却不能怠慢。不过既然他已经直接表示不在意，再坚持就显得见外了。

1 C1 `5 h, C6 v; B$ x4 O9 \    “听闻庄子在秦国代徒受了难？如今可曾痊愈了？”义伯关心道。

    庄子摊开左手。“早就好了。”

$ W3 R$ A1 m0 K4 E    义伯伸手摩挲他那尾指断处，哼声道，“诸子百家就不亏心吗！若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就罢了，查无实据的事情竟也迫人受难！真不知一个耻字怎么写！”

    庄子动容，轻轻拍拍义伯的手，无言宽慰。

0 k# j! k2 p  k# v, M    他从没觉得这世道好，所以出了这样的事丝毫不失望抑或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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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伯领庄子到书房，并未禀报，而是悄悄伸手指了指，庄子会意一笑，脱下鞋履，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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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施正坐在案前观阅奏简，他虽无权直接批示，但奏简还是会一份不落的送过来。

    他看的正入神，一物猛的落在案上，吓的他一哆嗦，定神一看，却是顶蒲草编的软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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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庄子大笑，走到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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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休！”惠施走过来，满脸惊喜的猛锤了几下他的胸口，“我听闻你到魏国，便四处派人找你，谁想你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庄子喝了两口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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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那样，张口就要说故事。”惠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也不让他坐，只道，“说罢，老友洗耳恭听！”

+ B0 R. A; C4 Y9 V, |  J    庄子不紧不慢的道，“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邸。鹓邸从南海飞往北海，一路上非梧桐不栖，非嫩竹不食，非甘泉不饮。一日，一只猫头鹰得了腐鼠，看到鹓邸从头顶飞过，以为要鹓邸要抢它的食物，连忙护住隘鼠，怒视他说：去！”

& j4 X5 A1 f5 x$ M* q    鹓邸又名凤鸟，庄子这比喻犀利至极，把惠施的外相之位比作死老鼠，说惠施害怕他来抢这位置。话若直说，意思就是：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那死老鼠呢！

% \+ L& e. F; W, v& V    惠施早就习惯庄子的言辞之利，听了这个故事，接口道，“魏王给我一些大葫芦种子，我呢就把它种出来了，葫芦果真极大，能装下五石的东西。可是用它装水没人能提动，它又大又平，怎么舀水呢？所以我就将它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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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也不逞多让，把庄子比成个大葫芦，说他就会海阔天空的穷扯，却不能务实谋事。惠施不甘示弱的瞪着他——你个不实用的大扁平瓢子，再大也是个不实用的！我会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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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如此大瓢，可做一叶扁舟凌波山河，却弃之不用，岂不可惜？”庄子伸手，戏谑笑道，“老友可要与我这大葫芦瓢一起逍遥山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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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施哈哈笑道，“多年不见，你这张利口越发狠了，坐！”他兀自坐下之后，看向庄子，“我呀比不得你胸襟如瀚海，本就是蓬实一样的心眼，还就喜欢看着死老鼠！若是整天瞧着山水飘渺，必要愁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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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斜靠在扶手上，散漫的姿态与宋初一一模一样。

1 b' q& I/ R" w& a: ^) E2 d    惠施喝了口茶，问道，“怎么想起看老友来了？莫不是秦国受了欺负，找老友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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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撑着脑袋，闲闲望着他，“你还是看紧了你的死老鼠，莫分心罢！”

, _' c  l: j0 N    惠施目光落在他空空的尾指处，叹了口气，“何等人物，竟能令你挺身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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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施与庄子认识二十年了，庄子是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而且庄子收过几个徒弟，他也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宋初一与庄子没什么关系。

! |) e, R8 f; y2 v    “总觉一见如故，见她，如见到自己至亲，又如见到自己。”庄子道。

    为何会见如至亲，惠施并不能体会，但庄子说从宋初一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倒是能理解。他也看了那份后来在咸阳出现的《灭国论》，最末章用语言描绘的那个无争世界，正是庄子的向往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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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庄子为她受难，却不仅仅因为一见如故和相同的追求。他自己虽放弃了这个世道，可看见宋初一为那一个“道”而付诸全部，触动了他心底埋藏最最深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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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R& ~4 H4 \9 V- B3 S- H7 {    他知道两份《灭国论》都是假，宋初一的论策也绝不是平淡无奇的王道，但为了那个共同的理想，他愿意助她一回。

第263章 被战火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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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o8 O/ z+ t+ X3 r! ]$ N    五月的咸阳，正是踏青的大好时节，到处都能看见花枝招展的少女。

% c* u4 ?+ D- I$ k" Y# b, E  q    这也是个少男少女互诉衷肠的好时机，溪流潺潺、草木葱茏间常常能听见宛转悠扬的秦风《蒹葭》。七国之中，属赵国和秦国最看重女人，他们认为国家中女人多能使国家人口更繁茂，而健康的女人才能生出壮实的孩子，所以秦赵从不拘束女子，更甚至鼓励她们外出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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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令芈姬给府里的仆婢都发了新衣和春酒钱，允许他们轮番出去玩。

1 m5 Z$ e# T- g, Q- Y  _  Y; x    五月中旬时，甄峻告诉宋初一，给坚寻的师父有着落了。那人是个游侠，一身内家功夫独步天下，平时以帮权贵、商贾护送车队维生，不过他有个怪癖，就是但凡请了他护送的车队，就不得再请其他游侠。因他往来护送过百余支车队，从未出过岔子，所以在列国之间颇有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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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对武功也略知一二，坚两脉相通，练外家拳脚有些暴殄天物，离侠士本无收徒之念，但一听我说坚的情况，便意动了，说要亲眼看看。”甄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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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0 h: F# V) T+ w0 N* O% n; O    宋初一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有拜师之心，就不可怠慢，你把离侠士的住处告诉我，今日递上拜帖，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便亲自领着坚上门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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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t9 {  E5 V% \8 g& z- S" M    “先生说的是。”甄峻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卷帛，“这是离侠士在咸阳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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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打开看了一眼，上面不仅有地址，还有离侠士的身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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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是这位侠士的名字。他原本乃是燕国国君的第十二子，自幼能文擅武，颇得燕公喜爱，更请武子为他老师。一度是竞争君位的炙手人选，然而他却厌倦权利斗争，孤身离开燕国。转眼至今已经十六年。

. X4 W$ E" x/ r3 X8 l    宋初一对燕离这样身份背景很满意，当即写了拜帖，遣人送到他的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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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1 K) O% q7 t4 |1 o    “对了，甄妹子可说了婚事？”宋初一问道。

    甄峻摇头，无奈道，“这丫头挑拣的很，也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可她就是不应。”

7 a) r+ t1 x) n  [3 i    宋初一笑道，“她颇有才学，心气高难免的，就由她挑拣挑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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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L  C  s    她说着，示意寍丫将准备好的锦盒捧到甄峻的面前。

2 _  ~3 a- n5 t# ?  D8 u    “近来也有不少人到我这里来求娶甄妹子。我瞧着有些算得上青年才俊，不过毕竟你才是他亲兄长，看看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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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峻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自己妹子成了香饽饽，愁的是不知寻哪样的人才能皆大欢喜。他接过盒子，并未忙着看，而是询问起宋初一的意见，“先生觉得瑜儿配何样的人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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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抄着手道，“此事你自己斟酌。不过，挑挑拣拣没什么错，你也不能纵着她，年纪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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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她又语重心长的道，“你也该加把劲。别一个劲的逮着你那三分瘦田开垦，这么些年也没见种出个鸟来。”

& Z5 r7 @$ O9 a    甄峻今年三十有七，早年死了正夫人，也没落下一男半女，如今后院姬妾还是当年夫人陪嫁过来的那几个，却没纳一个新的，那几个今年最小的也有二十七八了。

4 a  s5 x! G7 p) ^; k+ |7 W    “先生教训的是。”或许是因为宋初一太过老成，甄峻被一个比自己年幼的人说教，竟丝毫没有觉得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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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说完，甄峻便捧着锦盒告辞了。

    那锦盒之中的确放着来求亲之人的全部帖子，宋初一绝不会在这个上面让甄峻落下埋怨。

    对甄氏，宋初一从来都坦荡用谋，让他清清楚楚的看见甄氏兴亡只在她股掌之间，但她所谋全是对甄氏有利，又让人怨恨不得。甄氏将会这样一步步壮大，但每强大一点，就是宋初一在又绑上一条绳索。

    条条带着利诱的捆缚，让人既渴望又害怕，甄峻现在心里踟蹰，要不要挣脱控制？可是利益太巨大，又实在舍不得放手。

    寍丫站在门口，看着甄峻的身影出了二门，转头对宋初一道，“甄先生心情好像很复杂呢。”

" A: ^% Z" E3 O$ a; X# n  v    “我与你说的，可曾想透了？”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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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摇摇头，“寍丫笨，不明白先生既然是算计甄先生，却又不瞒着他，他不会很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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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o5 @# p( N3 a' i    “我虽是算计，但每一个算计都会让甄氏更加强大，他举族迁居秦国，正是为了追求强大，你说我给他的东西，他会是欢喜还是生气？”宋初一笑问道。

: X' {: b* o& p. t    寍丫想了半晌道，“可算计就是算计，甄先生会高兴，可也会不喜欢先生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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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f0 \( j5 U2 N% C5 Y    “不错。”宋初一摩挲着手指，“你要知道，对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手段。天下没有天衣无缝的计谋，是假的早晚要被拆穿。我要收拢甄氏，不是要除掉敌人，倘若我一直暗中算计他，有朝一日被他拆穿，定然会全力挣扎，更甚至跟我拼个鱼死网破。现在我给了很长的时间让他选择，每一次用计，他都可以趁机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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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甄先生挣脱了呢，先生不是亏大了？”寍丫一脸疑惑稚气。

$ {8 H9 N+ T& f- h- L4 x  f+ K  `    宋初一微微勾起唇角，笃定道，“他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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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9 p0 s, v9 o1 {+ l1 ^    甄峻举族迁居秦国，追求的就是一个权势，这满秦国没有比她更合适做甄氏主家的人了，况且先前甄氏为追随宋初一已经牺牲了很多，现今才慢慢开始得到回报，如何能轻易说放弃？商贾趋利，甄峻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更是如此。

    寍丫最怕见到宋初一这种表情，就像是能看透任何人一般，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心里想什么事情，先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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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左丞相来了。”坚在外禀报。

* ?1 A9 r( ^& `$ w: Y/ [. y+ I    宋初一起身迎出去，看见一身高冠博带的张仪，不禁笑道，“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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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6 n5 u# t8 G  B# u    “不是风，是火，战火。”张仪道。

    “怎么，魏国要对秦开战？”宋初一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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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 d, I, g/ w+ y. J4 y3 k    张仪点头，与宋初一并肩走入书房内，“魏国欲亲楚抗秦，楚王虽有些犹疑，却还是派了使者入魏，你说急不急人。”

    楚国占着巴国一大块地方，倘若他们把那里作为突破口，趁机捞了巴蜀，于秦实在不利。

第264章 赵小虫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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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这几日君上就要启用你，你身体养得如何了？”张仪一坐下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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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0 u# c( i' Z1 N: g, M% H    宋初一笑道，“好得很，我这些天呐，闲的都快长虱子了，君上再不吱声，我也得去求个事儿做做！”

1 R+ z% ]7 `$ [7 k1 u& i( l/ x    张仪仔细看了宋初一几眼，道，“气色不错，只是……”

6 w5 |- D2 I0 o$ Z, x7 J  F& B    “只是什么？”宋初一看看自己，好像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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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y1 C6 N    “怀瑾也有二十了吧，怎的还是这样白净净的。”张仪皱忧心道，“这可不好，你改日私下里问问御医，是不是久病缺了阳气，你年纪也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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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嘶了一声，“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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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掩嘴偷笑，“先生方才还用这话说教甄先生呢，真是一物降一物。”

( l) v3 d) Q+ L* c/ Q* N1 R! f    “这事儿不急，还是先说说正事吧。”宋初一手指轻轻敲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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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U4 F5 Z0 y( e2 X- v    寍丫听见要谈正事，便躬身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张仪也敛了玩笑的心思，言归正传，“还不就是秦魏之事，我来主要是看看你身体如何，能否上任处理政事，我正在观望楚魏那边的情况，倘若真是成功联手，为兄恐怕要亲赴楚国一趟。我便会向君上举荐你代丞相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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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就算秦国不插手，他们也联不成手。”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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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9 G3 {# O: @& g+ Y. \    “怀瑾何以确定？”张仪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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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R+ A& A& g- ]    单凭推测，宋初一自然不敢确定，但她前世记忆里，这桩事情的确没有成，但不久以后。魏国就要对秦用兵，且大败秦国，取了离石要塞……当时带兵之人，是公孙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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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场战秦国伤亡惨重。宋初一这些天曾经反复思忖，用什么方法避免这次损失，但思来想去。这天下纷争不断，避了这一桩，说不定就会迎来另一桩更惨烈的战争，伤亡也许会更多。

. M+ x) O# N' y. w9 p, k    宋初一渐渐发觉，这一世有很多地方都与前世不同，但大方向上没有变化。既然她有“先知”可以利用，与其强行让事情发生偏轨。还不如掌握主动，谋得更大利益。

    “不能确定，但我认为君上放公孙衍回去，定然是有目的的。”宋初一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当初以卫使身份入秦。君上观我论策之后，便生出用强之意，因我当初与君上约定三年之后入秦谋事，君上才成君子之约，观今日情形，对公孙衍却不可能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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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赢驷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与宋初一有君子之约，若她是守信之人，将来必然要为秦国效命。比撕破脸强多了，而公孙衍不同，他论策与秦不合，脾性与赢驷不合，绝无可能再回秦国，偏他又是个有真才实学之人。以赢驷的手段，真能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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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y0 {& a1 N    “竟有此事？！”张仪头一回听说，多少有些吃惊，但旋即也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这段时间我仔细打听了魏国的情况，大哥必知魏国信任丞相是田需……他一直主张亲楚政策，想必在楚国得到不少支持，公孙衍直奔着楚国相位去，岂能放过这好时机？”宋初一笑道。

9 C3 v& B: o% x. `    张仪道，“这一层我也曾想过，但公孙衍如今名声大噪，说不得就去了别国，不得不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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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2 Y+ x2 d: t8 F5 ~    宋初一思忖良久，“大哥想的周全，不过我觉得这反倒是个机会，魏楚联手，倘若出了变故，我们便趁机煽动楚国对魏用兵，趁机取下楚国在巴蜀占的土地，那里被楚国所占，秦军人手不足，不能腾出手来好好治理巴蜀，取下它的意义何在？况且两军相界处没有天险依靠，早晚要成大隐患。”

# Q1 ^- n5 H# ?: p8 K' Z    张仪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怀瑾与我想到一处去了，逐步攻进中原，还是得从楚国下手！”

    魏国几乎全是平原，除了燕国之外，与各国均接壤相邻，以秦国现在的实力，若是集中攻打魏国也不难取得成绩，但打下土地之后不仅十分难守，还会引起周边列国的危机感，现在选择对魏国动真格的，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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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Q9 a( [% q    想吞并天下，秦国必须在对楚国动手之前有压倒性的实力，巴蜀乃是天赐粮仓，是重中之重，必要守得安全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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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怀瑾！”走廊上响起嘭嘭嘭的脚步声，赵倚楼急急喊了两声，书房的门哐啷一声被猛的推开。

    赵倚楼看见张仪，忙敛了形容，拱手道，“见过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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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8 ^, K' T* p, V7 W    宋初一和张仪诧异的看着神色急躁的赵倚楼，愣了几息，张仪才道，“将军不需多礼。”说完转头对宋初一道，“就依你所言，先缓两天再与君上商量，我还有事忙，这就告辞了。”

    “我送送大哥。”宋初一起身。

    张仪笑道，“拿为兄当外人呢？你忙你的，我识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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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C3 q9 H6 D    “那大哥慢走。”宋初一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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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T  ?' [1 o( e! j: Q( m    张仪点头，转身与赵倚楼打了声招呼，便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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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仓惶？”宋初一盯着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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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R' D+ J) a9 e    赵倚楼怒道，“我就说赢驷不是个好东西，他今日找我去，说要把赢玺公主嫁给我！他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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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L5 v7 |; [) k    宋初一掏了掏耳朵，“你吼什么呀，怕人听不见你对君上不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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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2 }: s$ G  v' t+ ~- j3 r+ S0 m    “他就是个小人！”赵倚楼放低了声音，但怒气反而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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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0 w, s) B/ ~    宋初一招招手，“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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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气呼呼的寻了个席子坐下，屁股刚落地，便听宋初一道，“此事我早就知道了……”

; B  W% Z& v# D, \2 o6 c' M9 o    他一听，登时又跳了起来，一掌拍在宋初一面前的案上，三寸厚的实木案面发出咔嚓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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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发什么火呀，吓我一跳。”宋初一示意他坐下。

    话虽这么说，但赵倚楼着实没看出她哪里被吓着了，反而探着脑袋去检查案几有没有被拍坏的动作，实在让他一阵气结，但方才听她话里意思，好像已经解决了，心里不禁又有些欣喜，“他同你说了？你是不是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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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抬头道，“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不过未曾深谈，我就先随口答了两句，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赵倚楼窜了起来，脸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道，“我不管，你想办法拒绝，不然等婚书下来，我就摔到赢驷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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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气急败坏的冲了出去。

6 f. v1 K" @. h    这脾气见长啊！宋初一张了张嘴，她方才想说：这种事情既然人家还没有决定，她怎么好说的太清楚？

+ N- H7 i5 e+ R4 u- v# S3 K    毕竟她既不是赵倚楼的爹，又不是他夫人。不过事先知道这件事情，她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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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嚣张，得治。”宋初一自语。

    “先生？”寍丫小心翼翼的探头，见宋初一安然无恙，不禁吁了口气。

第265章 一生的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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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1 ]0 o, V0 G/ J  d    “先生？”寍丫小心翼翼的探头，见宋初一安然无恙，不禁吁了口气。

. y* i! R# `4 v' k    “倚楼去哪儿了？”宋初一问道。

    寍丫道吗，“似是回寝房了。”

% A$ A. L( V! d1 n! S    宋初一颌首，略略整理了一下竹简，便去了寝房。

    寝房朝正南，此时刚过午不久，明烈的阳光透过窗上的薄薄的绢帛照射进来，一束束细细的光线里，能看见细微的灰尘轻飘。

. O- Z. I5 u. Q& j6 {! c    “赵小虫？”宋初一见外室无人，便进了内室。

    赵倚楼没有午睡，拄剑站在窗边，俊朗的面容一半在明处，一边隐于黑暗，平静的模样仿佛已经压下所有的暴躁，又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包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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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宋初一身手指戳了戳他。

    依旧岿然不动。

8 q# h4 O+ i% E7 [/ q5 B0 K    “赵刻？”

0 \% z' r/ T6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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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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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H  K( b/ ?    静默了半晌，赵倚楼发觉宋初一没了动静，眼眸忍不住微转，偷看她的动静，不想却被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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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r7 g$ }2 {6 P3 c7 [! t    “哈哈！”宋初一往窗棂上靠了靠，探头去瞧他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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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h( n( D3 U& n) I/ \$ Z4 }- e    赵倚楼满脸涨红，“我……我方才又没控制住……”

4 [$ `8 \! ~) l0 V2 _/ d( v* H$ ?2 l    回归人群一段时间，赵倚楼渐渐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本也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暴躁的人，只有在碰上触及底线而又无法解决的问题，才会暴露这个弱点。

    对于赐婚，赵倚楼除了能对赢驷说“不”之外，就是直接杀了赢玺，他的方法从来都是直接又决然，但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办，才会没有当面回绝赢驷，匆匆跑回来找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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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很没用？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不懂。”赵倚楼垂头，心中黯然。宋初一身边每个人都那么有智慧有才华，张仪、樗里疾、赢驷，他很羡慕这些人常常可以和宋初一一起谈天说地。讲时政论国策。无所不谈。然而以往流落山林，他所会的仅仅是求生的能力，反而将幼年时学的东西都淡忘的差不多了，纵然他不笨，却也没有聪明绝顶的脑子，落下的学识不是一两日功夫能补上的。

9 T  ?- Q3 d) s7 b" F( M8 ~5 J" R) ?    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依旧及不上他们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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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G: k) G; R/ u4 r( i" _    没有人知道，他努力跟随她的步伐有多累。

    宋初一抄手倚在窗边望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倚楼。这世上能与我共谋的人太多了，有志同道合者固然幸运，我能与他们携手谋天下谋苍生，此生活的畅快肆意，但你，也唯有你，才是我一生不敢求的奢望啊！”

# T# E. R  O- z  p    赵倚楼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说……什么？”

$ u; f, Z9 ?. e    “咳。”宋初一头回这么认真的与人说心里话，颇有些不习惯，但既然已经说了，她也不是个没胆的人，索性就说个透，“我说，我就喜欢你这真性情，便是惹出滔天的祸事来。也有我给你兜着。倘若你有一日与旁人一样心中处处都是算计，在我心里也就与他们没有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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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轻易信人，更不轻易信谋士。

    宋初一咧嘴一笑，抬手揽住他脖子，龇牙道，“我那话呢，是感情用事，你别当真，宋某可兜不住滔天之祸。你可得悠着点。别把我俩小命全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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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y5 T! Y' W! B+ [    “你，你不嫌我笨？”赵倚楼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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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0 Q6 @" S( m    “我曾说过我收了个徒弟吧？”宋初一道。

3 E: T% v% r: x; A. @  W  l    赵倚楼点头。

6 o, K$ Y# u/ w! ]7 C3 D    “他比你可笨多了。我从来都不嫌弃他。”宋初一一句话就把砻谷不妄抹的比黑夜还黑。

    “那你为何还要收他？”赵倚楼虽然疑惑，但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笑意流泻，与耀耀日光相融，光华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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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而且砻谷不妄那个臭小子一身桀骜不驯，宋初一看着就想折腾折腾，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我见他太笨，实在怪可怜的，所以就勉为其难启蒙他几天。”

    赵倚楼满脸狐疑，“你会是这种好人？”

, C! L2 `/ N# O! c$ k  Y9 L+ H+ t    “我这个人口似剑其实腹藏蜜，比较容易让人误会，你慢慢会越来越了解我。”宋初一拍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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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私以为，他已经很了解她了，心觉得实际情况跟她这番形容恰恰相反。不过宋初一那句“唯有你，才是我一生不敢求的奢望”一直回荡在心里，因此不管她说什么不切实的话，也就当大风刮过了。

+ j& V" ^- Z. Q; E    “可是，赐婚的事情怎么办？”赵倚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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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教你几句话，你亲自去拒绝，倘若君上依旧坚持，我自有办法。”宋初一道。

/ R8 E: w2 k) ^5 ]9 b& h    尽管她可以为秦国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依旧有着想要坚持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对赢驷来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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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8 U# V- U+ H9 I: n    宋初一教给赵倚楼的那些话，婉转而坚定，赢驷一定能看出以赵倚楼的性子说不出那种话。如果之前赢驷不知两人的关系，通过这句话也能猜出一二。她也早已铺排好，一旦赢驷非要生生拆了他们，她就迫赢玺公主和亲。

& _1 h' A2 }+ s  z! e, V    这一手准备虽暗暗准备下，但宋初一仍旧相信赢驷是个擅于掌控人心的君主，不会把逼迫她到那一步。这君臣关系本是坦坦荡荡，一旦有了嫌隙，恐怕就再也不复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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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选择摆在宋初一面前，她的为难与迟疑不能为外人道。前世，只因她错信情爱，致使自己最终一败涂地，惨死城头，眼下一边是知遇之恩的君主，一边是从重生之初相依为命的人，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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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g% A& u% y    不事到临头，宋初一心里也没有个答案。

1 O- }; r2 _. a    看来什么都占全乎也未必是好事啊……

5 y7 q) C+ p/ K, c; f# Y    膳后，赵倚楼返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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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c/ k5 w+ Z    次日朝会之后，便将宋初一教的那番话说与赢驷。

    赢驷看着才一天工夫就平静下来的赵倚楼，缓缓道，“这话，是少上造教给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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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既是被识破，再狡辩也没有意思，赵倚楼不认为赢驷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索性爽快认了。

+ v% `" }9 s7 o3 a) b/ A' @    “善。”赢驷面容冷峻，垂眼看着殿中与那个毫不畏惧与他对视的青年，“少上造天纵大才，然寡人忧心，她身为女子终究容易为情爱纠缠，遂使计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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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2 k0 ?$ x4 X8 ^    赢驷的观察力何其惊人，纵然赵倚楼面无表情，却还是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惊讶。

5 K1 Y! H/ i) {( E    面对这样一个不擅伪装之人，赢驷感到很轻松，他忽然有些明白宋初一喜欢赵倚楼，并不单单因为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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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4 T5 ]* C    赢驷不着痕迹的微微挑起眉梢，“难得赵将军一份真性情，不过，少上造之智非常人能匹配，将军若是仅凭这份真性情，与美人之流无异，以色相性情侍人，纵然能长久，终难互通心意，真乃憾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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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抿唇，盯着高坐上那位玄衣华服的年轻君主，沉默几息，嗤笑一声，“君上无需言语挑拨！赵刻不过世间缕尘，无大鹏凌空之壮志，亦无占全宋怀瑾之私心，惟愿随之，纵不能通心意，亦百死不悔。君上瞧得起也罢，瞧不起也罢，绝不能动摇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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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位的诱惑在眼前，赵倚楼眼也不眨的就抛弃，他从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淡薄，他就是胸无大志的大俗人，又能如何？这世间容得下赢驷吞吐八荒的野心，就容不下他赵刻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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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勾起唇角，“大善，赵将军当谨记今日之言，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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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微微蹙眉，他是个心思单纯之人不假，但不蠢，能看出赢驷那笑容绝不是欣喜宽慰。

    “臣告退。”不管如何，赵倚楼还是很佩服赢驷的胸襟气度，那日交手时，赢驷也没有少吃亏，正如宋初一所说，倘若赢驷是个心窄的，他非死即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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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6 i) @2 J) o1 R  M    也因此，赵倚楼对他的印象略略改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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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5 N* p: l! [( j! W, {2 k5 B* ^    回了府中，赵倚楼将事情前前后后一句不落的告诉宋初一，包括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 f5 E' Z0 d" t* h    虽则赵倚楼讲的很详尽，但观察分辨人细微情绪这种事情，还是要亲身感受才算数，她也就不妄自揣度君心。另外不管赢驷信不信，总之她得寻个机会表明一下自己谋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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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日，宋初一便接到君书，因公孙衍离去，司马错补了大将军的位置，而宋初一接任国尉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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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f# v. |9 ]- L/ Q    这个决定在朝中掀起不小的波浪，国尉是武职，没有人规定武职官员一定要武功高强能冲杀在千军万马之中，但看着宋初一那一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实在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因此上任之后的第一日，便引来群臣“围观”。

    秦律规定，不得以升迁、亲丧、乔迁等名目收受巨额礼品，以杜绝攀比、贿赂、奢靡之风气，因此这群人真的是纯围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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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咧着嘴应付了一上午，过午之后便闭门谢客，蒙头睡大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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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S6 c( X    第二日走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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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正在的《灭国论》实际是一种国策指导，为国家前进方向指路，其中不乏“铺路方法”，但毕竟是理论，要指着宋初一一个人去完成，一两年就能生生把她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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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h0 w+ w  C    而张仪的纵横说，正是灭国论的其中一部分，他是行纵横之人，负责对外邦交。这个对外邦交，不仅仅局限于秦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倘若列国之间有什么针对秦国的谋划，他也要设计破坏。

    纵横家的学术也就那几篇书卷，很容易读明白，谁人阅读之后都可去行纵横之事，然则，行纵横不仅要有锋利口舌、渊博学识，要胸怀天下局势，高瞻远瞩，更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急智。能达到这些要求，方能成大事。所以说泛泛之辈行纵横，不过就是趋炎附势以图名利之辈。

第266章 赢驷的病情

# b( s2 S+ W: u; ~: ]# ?5 l$ z) K    宋初一自问这方面比张仪相差甚远，再加之衡量自己女子之身不便太过招摇，便自请了整顿训练秦军的任务。

    《灭国论》强秦之策，第一步阔疆土、富民，如今攻占巴蜀，已经完成了一半；第二步便是“内外兼修”，对外暂时实行软政策，邦交斡旋，对内必须迅速强大军队，随时做好应战准备，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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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7 y4 b2 K1 N  ~/ p: t    其中第二部分占据的篇幅最长，阐述最为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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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9 e5 R: _& z    赢驷博闻强记，即使只看过几遍，一闭上眼睛，亦能了然于胸。

" Z1 t  w4 f. Y4 z4 X: M    角楼上，五月末尾的风带着初夏的温热袭面而来，细密的竹帘随风微动，案几上堆积如小山一样的竹简，一人单手支着头，闭目小憩，只是那眉心紧锁，那薄唇紧抿，并无一丝午后的惬意。

    廊上一群宫女砖红色的曲裾勾勒出柔媚的曲线，为首的年轻妇人发觉里面的人睡着，便将手里的食盒交给身旁侍女，放轻脚步，缓步走入。

) Y/ E; [% c5 ~% W    她跪在几前认真端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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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长相真的很俊美，介于粗犷和文雅之间，通身的阳刚之气，并不像她从前籍的男人温和有礼，他的气息侵略性极强，在他身边也很有压迫感，但令她莫名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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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6 ?6 m# p8 M( q$ U! E- K8 }; e    “不曾午睡？”赢驷尚未睁开眼，便开口说话。

    魏菀吓了一跳，旋即道，“我听闻君上最近食欲不佳，便做了些清粥小菜，另用红果做了小点开胃，君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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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头。

5 o. x2 J6 }6 D% l( M7 s    魏菀的芙蓉面上笑容绽放，立刻令人送了水进来，亲自服侍赢驷简单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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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4 g3 s1 g8 j# j    对于她这样的举动，赢驷从来没有拒绝，却也从未表示喜欢。魏菀乃是一国公主。纵然并非魏王后所出。但母亲出身高贵，她是绝对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第一次这样伺候赢驷的时候有些笨手笨脚，但他也不曾嫌弃。

    无论是任何方面，赢驷都对她特别宽厚偏待，以至于魏菀渐渐以为。赢驷天生冷淡，不会笑，不会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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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次，魏菀也想对他撒娇。但他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令人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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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1 q; u8 H    “君上……”陶监看着端到案几上小点，忍不住出声阻止，但又碍于是国后亲手所做，他只好点到为止，“这红果小点……”

    魏菀抬头看向陶监，“有何不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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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监眼睁睁的看着赢驷面无表情的将小碟中的开胃点心一个个吃下。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并无，奴多嘴，请国后恕罪。”

    一盘小点、一碗清粥，一碟清烫的苦叶菜，赢驷吃的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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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9 r' {0 G7 _5 Y    魏菀令人收起餐具，还想再与赢驷说会儿话，见他漱口之后，竟又拿起了奏简。只好悻悻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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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监看了赢驷一眼，悄悄尾随出去。

    “国后慢行。”陶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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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听见陶监的声音还以为赢驷传话，心里十分高兴，“何事？”

1 D: t$ K6 n2 l    陶监将身子几乎弓到地上，这是除了匍匐之外最大的礼节，陶监身为赢驷的近身大太监，等闲是不需要行此大礼的。

; `2 a6 m- ~; k; C4 f    “陶监这是作甚，快起来。”魏菀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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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C; R/ ], b' Q2 A& Z    “请恕奴直言。”陶监依旧供着身子，声音不疾不徐。“君上最近胃肠不好。总是会痛，御医交代饮食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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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果做成的小点虽然酸甜可口。但不利于养胃，吃完必定不会舒服，魏菀是知道的，赢驷又岂会不知？

9 a3 T5 V% ^, u* F    魏菀脸色微变，一则有些挂不住面子，二则她也亲自打听过赢驷身体状况，御医却只言他未曾休息好，“不是哄骗于我？”

9 z% e0 o+ I% X: r4 `9 m    “奴岂敢。”陶监惶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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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君上为何还将那一盘都吃光了？”魏菀心想，倘若不能吃这东西，随便吃一两口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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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I0 `( D7 M, H    陶监额头微汗，赢驷在外流放好些年头，是个从不挑饭也不剩饭的主儿，不管好不好吃，一向连汤汁都不剩下。

* _5 B7 d/ P+ p% S; D! e. s' U    略斟酌一下，他道，“因为是国后亲手所做，君上不想拂了国后美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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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心中又酸又甜，不禁自责起来，对陶监语气分外柔和，“君上身体不妥，你只管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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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陶监恭敬应声。

, B; }0 Y4 m3 F( k1 I$ A    抛去情爱不说，赢驷的确是个好夫君，母国在她嫁过来没两个月就对秦国用兵，若不是赢驷对她特别偏袒一些，绝不是今日这样风光惬意。如此种种，魏菀的心早已偏到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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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监离开，魏菀看着角楼许久，才顺着游廊返回后宫。

    转弯的时候，正遇上一高一矮两人，高壮一些的男人高冠博带，却正是樗里疾，矮瘦一些的穿着窄袖口的玄色劲装，一张脸素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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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国后。”两人齐齐施礼之后，退至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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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n- ?) w' h: m. U/ A    “丞相多礼了，这位是？”魏菀问道。

    樗里疾道，“这是国尉宋子。”

* t. f& `5 a* _) Y% A/ S    “国尉之名如雷贯耳，失敬。”魏菀颌首还了方才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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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a8 ?- l0 e+ A* {% ~    她在宫里只听说宋怀瑾年纪轻轻，下意识的便以为至少也与张仪年岁相仿，三十余岁如此名声也算年轻，谁想竟只有二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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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y0 M& H! F( \* I( c& `2 c    “宋怀瑾见过国后。”宋初一不着痕迹的打量魏菀一眼，觉得勉强不算糟蹋赢驷。

# L9 L' n% I# w  o8 n    魏菀方才见两人步履匆匆，略见了礼之后，便带人离开了。

    宋初一和樗里疾到了角楼下，等侍卫通传一声，只须臾便得以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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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顺着松木楼梯上了二层，一抬眼就看见赢驷气色不太好。

& c  S; m9 X) m( s    未及行礼，樗里疾连忙问道，“君上这是怎么了？”

    樗里疾是赢驷的亲兄弟，又是一国丞相，这样也不算失礼，既然他开了头，宋初一就不能干巴巴的行礼了，“君上可曾叫了御医？”

* B7 X- P  Y" k( F    “无碍，坐吧。”赢驷道。

    樗里疾不放心，问一旁的陶监道，“我方才见国后身边侍女提了食盒……君上几时开始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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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l+ r$ g/ a8 W' j    陶监很为难，总不能说君上自己胡乱吃东西吃吧？他只好说实话，“用膳之前就有些不舒服了，用完膳后便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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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允许臣替君上把脉。”樗里疾不得不多想，那国后是魏公主，万一为母国弑君呢？

    赢驷颌首，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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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脉不是樗里疾的强项，但比一般医者要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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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好，是老毛病了，君上今日是不是食用了刺激肠胃之物？”樗里疾问道。

第267章 大师兄来了！
  
  Z8 A, n: ~& w6 x' s* M    宋初一道，“大业是几十年乃至百年之功，君上当以顾惜身体为首要。”

$ f- |) D4 V: H9 {6 p0 i9 }    赢驷点头，转移了话题，“两位为何而来？”

- `  _5 b4 ?& x+ v$ W    樗里疾道，“大秦攻占巴蜀已经大半年了，也进行了管治，可惜力有不逮，一直不能将巴蜀融入秦国，此事不是一两日之功，臣想请君上决断尽早t投入整顿巴蜀。”

. d. s' a) {/ I, g3 C+ X/ e    “国尉有何良策？”赢驷直接看向宋初一。

3 ?9 X; X! Q6 ^  Q    现在魏楚两国正在准备联手抗秦，宋初一知道这件事情虽不能成，但在不久以后，魏国就会对秦用兵，秦国防守不能空虚。然而正如樗里疾所言，整顿巴蜀并非短日之功，但也不能拖，拖久必乱。

    “新的军制我已在今年新招募的军队中建立，待再实行一段时间，便让他们去巴蜀历练一番，臣请亲自去监督。”宋初一拱手道。

    樗里疾面露惊讶，这事儿他也未曾听宋初一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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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道，“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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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9 t, Y, u& t, t    “楚国占据的巴国土地，留之必成祸患，然而开战时机还不到，可先令新军过去历练熟悉环境，协助整顿巴蜀政务，伺机驱逐楚军。”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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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C2 B5 v    樗里疾想了一下，觉得宋初一的考虑很有道理，“新募的兵不容易引起楚国戒备，只是怀瑾不能去，楚国驻守巴地的人是你徒弟砻谷不妄，对你算是知根知底了，你亲自领兵，他怎能不警惕？”

    “但凭君上决断。”宋初一对樗里疾的意见也部分赞同。

    “容我思虑。”若是放宋初一去巴蜀，赢驷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处理军机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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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上好生休息。”樗里疾叮嘱道。

    “嗯。”赢驷应声，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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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从角楼中出来，樗里疾忍不住问宋初一，“要去巴蜀这么大的事情，怎的事先也不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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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V5 Y& C- d( N4 Z4 @( V    “不是一直没寻到机会吗？”宋初一笑着岔开了话题，“君上的身体真的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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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叹了口气，“还不是累的？如今有四人分担政务，我们接手的政务都堆积如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可想而知。前几年君上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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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y( l# S! e2 T8 {    尤其是赢驷手段凌厉的处理完老氏族之后，朝堂一下子空虚了，他的身子就是那段时间累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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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老氏族，时机到了就得快刀斩乱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日后我们多多分担。让君上腾出时间休息。”宋初一道。

7 `! b2 Z+ P  y: j: C$ y    樗里疾颇以为然，“是该休息一下，君上至今无嗣也不是办法。”

% _6 `: Y( P* w# Q# k& O    时下，人的平均寿命是四十几岁。除去那些死于战乱人，只算安逸的贵族，六七十岁已经是不得了的高寿了。而各国的国君，但凡勤政一些的，都没有超过六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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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也是嘛！快快给我娶个嫂嫂吧，不过一般女子我可不点头。”宋初一戏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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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已经出了宫门，樗里疾哈哈笑道。“我哪里去给你找个不一般的！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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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君上并不介意宋初一是个女子的事情，但为了避免把精力浪费在处理不必要的麻烦上，她只能选择隐藏，因此嫁人生子已无希望。想起宋初一牺牲良多，樗里疾心中就很是心疼，放低声音道，“改日，大哥给你办个及笄礼吧，抑或请庄子为你及笄。你生辰是哪天？”

    宋初一嗤的笑出声，“我名字上不是写着吗？寅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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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惭愧道，“是大哥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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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b: m9 v3 o+ \/ p5 k( I    “及笄的年纪早过了，还学人家那些作甚，师父已为我行了加冠礼。”宋初一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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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9 H. _; |    “加冠礼？”樗里疾诧然，心道庄子真是个奇人，不仅将宋初一当男子般教养，竟连及笄加冠都胡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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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 o/ R0 K  I    加冠礼是代表男子成年的仪式，一般是二十岁举办。但也有例外的。当年宋初一是及笄的年纪行了加冠礼，然后就拎着一个小布包。无知无畏的下山闯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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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名正言顺的事情，何必错过，大哥就希望你都经历过，占全乎，不留丝毫遗憾。”樗里疾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宋初一探头凑近他，小声道，“占全乎的话……你说我先娶个美媳妇，然后带着媳妇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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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看着她一脸向往的模样，小心问道，“莫非怀瑾也喜欢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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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从未听说过有女子爱慕女子，但既然有断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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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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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H. k2 N2 `    樗里疾松了口气，却听她道，“我只喜欢漂亮胸大的女子。”

  Z# c& B- z- `    樗里疾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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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y6 l3 J! X# v    “哈哈！”宋初一见樗里疾难得露出这种傻愣愣的模样，不禁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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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反应过来，无奈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罢了，不与你饶舌，这是魏国新近消息，今日遇见左丞相，他托我带给你的。”

    因丞相一职刚刚设立，尤其是对外邦交的左丞相府，处政体系都还不完善，张仪又要把秦国追溯穆公时期的外交记载以及国书看完，忙的晕头转向，没有半刻闲暇。

    “多谢大哥。”宋初一接过竹筒塞进袖子里。

2 `& X2 @" D2 o    两人各自事务繁忙，官邸在相反的方向，便在岔路口道别。

: n5 U& X0 i6 F- Z: {5 D    傍晚时分。

    宋初一回到府中，见有仆从守在大门口，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丢给他，随口问道，“何事？”

    宋初一事务繁忙，归府时间不定，一般情况，仆从都只会在门内等候。

    “回主，府内来了客人，在正堂喝茶，说是您大师兄。”仆从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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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n0 g# U3 k4 W; d) n% L    宋初一一个踉跄，仆从连忙伸手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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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是谁？”宋初一不可置信的问道。

    “您的大师兄，魏道子。”仆从恭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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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X* T$ r3 [9 b    宋初一甩开他的手，抬腿大步走了进去，一路步履生风，直奔正堂。

( q1 o1 S. I# T( V    到达门前，不禁又放慢了脚步，站在门旁看着屋里那个正握着寍丫手不放的人。他一身深灰色布袍，约莫二十四五岁，头发胡乱窝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檀香木簪子簪住，两撇八字髭，容貌清奇，但色迷迷的样子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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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B! ]& t& r5 h( ~' `    宋初一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清咳了一声，步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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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子转头，打量宋初一几眼，很是自来熟的道，“小师弟吧，来来来，让大师兄瞧瞧。”

    说着不等宋初一过去，便自己起身走到她跟前，凑近她的脸一看，不忍看的嘶了一声，“这模样长得真让师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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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一抽嘴角，将他的脸推开半尺，“你不是这个距离看，全天下都是美人么，就这么看着吧。”

/ a! a' q1 |- d% v- T3 p6 K+ e+ |    魏道子眼睛有点毛病，离得远了就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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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这事儿你怎么知道？”魏道子奇道，“师父难道年纪越大越碎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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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瞥了他一眼，“有你这么不尊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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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子全然未在意她说些什么，眯着眼睛，砸巴了一下嘴，“你家女管事长得真好看！胸大腰细，啧啧，那小脸蛋……穿着男装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5 M/ ~$ N9 D; A8 m& w2 ?% P    宋初一早在席上坐下，伸手敲了敲案面，打断他的绮念，“大师兄来我这里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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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I6 D0 [" q' k* z    魏道子干咳了一声，理了理衣襟，敛容坐下，那模样颇能唬人，只是说出的话，还是同样不上道，“我上个月和鬼谷子比卜卦追行踪，算到他在咸阳一代，想着得赶快找到他，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万一在外头有个好歹，鬼谷的人还不把我吃了？我听说有个小师弟做了秦国国尉，特地过来看看，顺便让你帮我找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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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是约定时间要到了吧？”宋初一幸灾乐祸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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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B8 q& r% ~/ x% I2 X    “师傅连这个也告诉你了？”魏道子百思不得其解，师傅可不是这么爱说闲话的人呐！

    宋初一点点头，“你在山下村头的小树林与渔姑办那事儿的时候，袍子被风刮走了，后来在树林里猫了两个时辰，才趁着夜里光着屁股回山上，其实那天月色如水，师傅和师兄弟们都看见了，大家都觉得你暗夜裸奔很有想法。”

* [$ u% U1 k" F  f$ E$ w1 V    其实衣袍是宋初一偷走的，也是她组织人趴在屋顶围观，她只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出了变化时候，这些事情是否还存在。

! H' J1 G0 E) a; N. @: g    “这个……师父越来越洒脱了啊。”魏道子哈哈笑了几声，转移话题，“我听说你院子里埋了梅花酒，等会吃饭的时候记得给我上两坛。”

" E7 o, W" j/ \) N# Q. U    宋初一看了寍丫一眼，并不责怪她，能在魏道子连哄带诈下守住秘密的女子，实在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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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8 ~$ f. t; E    寍丫早就已经瞠目结舌了，方才还仙风道骨的宗师，居然眨眼就变成流氓了！

    魏道子心里暗暗惊奇，他分明是头一次见到宋初一，说话做事居然甚是合拍，居然像是认识十几年了似的。凡俗之辈一般没办法理解他的超脱呀？！

7 p1 `' C+ E9 \, C    “小师弟果然不是凡品，怪不得长的不忍看，师父也未曾嫌弃。”魏道子由衷赞道。

1 g9 Q' T7 r; A    宋初一心中百味具杂，要说庄子影响她人生观念，魏道子就是从生活的方方面面影响着她，以前他不管是追求美人，还是在小树林里办事，或者听说哪里有美人，带她走上十里八里的去看一眼……宋初一的童年记忆，有六七成都是这些内容。

第268章 宋初一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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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A, {: M( H" j, S  k2 J/ Z    魏道子，魏氏，单名一个“道”字，子是尊称。其实这也不算是个正经名字，三个字加起来的意思是：魏氏那个修道极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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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的确是个奇人，性子洒脱不羁，精道家，擅布阵，通百家，并不辱没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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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q) t% W& [# n" K5 i* ?4 |    “寍丫，准备晚膳。”宋初一吩咐道。

) j! q- w; {# e! f: N2 ~' ?    “喏。”寍丫应声，匆匆出去，并且决定以后定要离这个表里不一的人远些。

" `, j3 [6 Y6 S" b, e, \/ O# @    “隔壁院子有温泉，大师兄洗洗风尘？”宋初一道。

    魏道子笑眯眯的道，“甚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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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2 _5 }4 ]; `# p# x2 I    “我会令芈姬去伺候你沐浴。”宋初一了解魏道子，他虽然好色，但绝对不会用强，倘若芈姬自己愿意从了，宋初一也没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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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 ~8 q* S+ E0 d# V    魏道子欢喜道，“哎呀，小师弟，你真是个可心人儿，大师兄越来越喜欢你了。”

    “自喜欢你的美人儿去，我不好你这样的。”宋初一嫌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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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道子站起来，凑近她小声道，“你先天模样不怎么样，胜在后天养得好性情，将来肯定会有男人愿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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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0 P5 ^4 C; b    宋初一就知道自己的伪装瞒不过他这双阅女无数的眼，波澜不惊的道，“承大师兄贵言。我先令人领你过去清洗清洗，马上就让芈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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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魏道子喜的不知怎么好。

5 B# u. U* _/ A( a6 [: d    宋初一令人引路，带魏道子去浴房，然后招来芈姬特地交代两句，以防她以为自己被当做礼物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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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d1 l3 O& O- ?4 }8 T    安排好一切，宋初一便进了书房。

    夕阳余晖。映红了整间屋子，屋内安静，只有风拂过院中草木的簌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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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i" g! q7 H- d    宋初一拢着袖子在庭花院那边的廊中坐下，对着一簇兰草定定出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回了前世一样，险些在魏道子面前失控。

    回想起重生初到咸阳的时候，曾去那家匠铺买剑。说到观星师，那老丈早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虽然消息有些不太精确，但应该没有错。而她如今用的这具身子，形貌与从前几乎分毫不差，可是从出身、经历来说，显然并不是那个“自己”。如果前世的父亲还在，那么前世的自己也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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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f  m( d! Y2 P( P7 L: y    匠铺那老丈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要么就是十几年没有得到故人的详细消息，要么就是知道他有孩子。根据老丈的话，宋初一敢确定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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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u) ?6 h+ A    这些问题。宋初一早就想过，但她也并不欲执着的追寻过去，只是今日魏道子的出现，又让她有些混乱，不知蝴蝶梦她，还是她梦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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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5 N, ~6 ^. [" z( G9 t* B    “先生。”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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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回过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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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一身精神的黑色束袖衣，因未加冠，如缎的墨发连着垂辫拢起。在脑后扎成一束，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以及略有些大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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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y: I- K    宋初一才想起来，今日要带坚去拜师，“这身行头是寍丫置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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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1 [" b, W0 _3 }1 y' r    “是。”坚躬身答道。

) X5 t, q2 s1 }+ k% X    “精神。”宋初一起身，拍拍他的背。“挺直！”

& C% P; a" @8 p% m    坚立刻绷直身子，如一条笔直的木桩，宋初一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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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 L- k, _) J; x7 n    “先生……”坚不挪步，一双乌黑的瞅了她一眼，“奴想留在先生身边。”

% Q' X, F7 l+ v% ~5 y    宋初一向他伸出手来。

  g; b4 _- v' O# _7 M' X4 c- `    坚愣住，宋初一抓住黝黑的小手，牵着他往外走，“学成功夫，做顶天立地的汉子，倘若日后还记得先生，随时欢迎你回来。”

    坚漆黑的眸子里盈起雾气，望着那只牵着他的手，总觉得今日的先生很温和，却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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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离四海为家，这次是护送商社车队来咸阳，暂居的住所是商社提供的，宋初一那日派人送了帖子，得了回信，便让芈姬备好礼物，因白日不得闲，只能这会儿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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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7 r( q% g0 Z    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院子前，宋初一下车，亲自上前敲门。

    “何人！”院内传来一个男子清朗的声音，并不似想象中的粗犷。

/ S- ~. S) ?+ l/ ?    “在下宋怀瑾，前日送过拜帖，今特来拜访壮士。”宋初一扬声道。

' A0 ?9 H1 B( T2 w' b4 D! F    静了几息，尚未听见脚步声，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出现了一个贵气儒雅的中年男子，一身干净清爽的大袖青衫，髭须整齐，虽不是多么好看，但端是一身好气度。

% g# Z( `1 R3 t9 Q5 f& @" W$ c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宋初一如此年轻，愣了一下，抱拳道，“国尉前来，有失远迎，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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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8 ?9 N3 r* v    宋初一回礼，“是在下暮色冒昧打扰，有失礼节才对，离壮士莫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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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尉言重了，请进。”燕离侧身让宋初一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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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H6 ~3 S, c' O# n1 V! ]    两人相让着到正屋入座，客套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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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5 I! F  h: [6 D$ J1 l    宋初一心知天色不早，便不再言它，情况都在拜帖上写的一清二楚，就没有赘述，转头道，“坚，来见过离壮士。”

    “见过离壮士。”坚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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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v2 H, ^4 l3 ?; c9 n4 G    燕离打量坚几眼，起身上前捏住他的手腕，探了一会儿脉搏，又检查了身体各处的脉络和骨骼，面上渐渐露出笑容，“上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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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 J; N; l# F+ n    他回到座位上，敛容问道，“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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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见坚一时愣住，笑斥道，“还不快磕头拜师！”

2 W5 `) U- }& i, X    坚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在上……”

4 C1 y5 c% A) ^7 }% C, c) ?" P    宋初一教过他该怎么说，但事到临头，一激动起来竟是忘记了，索性帮帮帮的磕了三个响头。这番笨拙的举动，反倒惹得燕离很是欣喜，“朴实真性情，好孩子。”

    简单的拜师礼行过，这事情就算定下了，宋初一令人将礼物送抬进来，当面送与燕离，算作拜师赠礼。

    “原本应让宋坚与国尉再叙几日，以缓离伤，但在下与春申君有约，天亮便启程前往楚国，宋坚今晚便留在这里，先生看如何？”燕离歉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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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没想到这么急，还没来得及替坚仔细打点一番，心里难免有些空落，面上却淡淡笑道，“师长如父，自当从师，我与坚私下说道几句即可。”

    “国尉请。”燕离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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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袖子里摸出一小袋金塞在坚手中，“出门在外，总有用处。”想了想，她又解下袖剑，“这袖剑跟着我辱没了，你拿去防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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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5 C& r8 D2 e# n. B    她很少动用袖剑，这还是在其次，主要是上回还拿它杀了司马怀义。那司马怀义虽不是个好东西，不得已杀了也没有什么好愧疚，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夫君，弑夫这种事情有损德行，所以她才有此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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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Y: N( T+ v    坚摇头，“这东西太贵重，奴不能收。”

    “你也是有师门的人了，要注意自称！”宋初一训诫了一句，将剑塞在他手里，“拿着吧。”

    宋初一揉乱他的发，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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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d' x* ^! G" ]. H    坚看着她落拓的背景，紧握手中的袖剑，直跟着出门，然而宋初一却未曾回头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