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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慕然回首 - 

[架空古风]《美人谋律》作者:柳暗花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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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3:11 | 只看该作者
第八十八章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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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远的妾室欧阳氏虽然不是主母,却是长辈的女人,而且是五大家族欧阳氏的远支,地位超然,没人敢明着给她气受。白家的两个二代儿媳,却没一个好相与的,好在白府后宅的人比较少,之前有个公主大嫂压着,而且白老爷子心明眼亮,所以她们闹腾不了多大风浪。 6 `/ Q, Q- S6 ]( [3 r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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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不算在内,内宅的女人们,可是真真实实和春荼蘼交过手的,对她很忌惮。 4 ]0 Y7 e- F$ E/ \( G" A% Q+ Y2 F

6 o9 `# g4 ]- c: H二代的四姑、五姑是被宠坏的庶女,但白敬远对她们的宠爱有限,如今和春荼蘼的受宠程度相比,就差了好多,因而是最恨这位六侄女的。不过欧阳氏算是个明白人,又得了娘家那边的信儿,知道春六也颇被皇上看中,因而时常弹压,最终令白蔓羽、白蔓竹敢怒不敢言。白府第三代的五姑娘白毓燕,是坚定的反六派,可惜独木难支,黄氏又有点害怕远在边关的老公白世遗,所以她根本够不成威胁。至于八妹白毓灵,上有嫡母、嫡姐,亲娘早丧,父亲不在身边,祖父当她透明,好容易有个坚决不改姓的庶姐,却又是祖父的心尖子,因而她是孤独而没有存在感的人,胆小懦弱,很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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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3 [$ K$ A1 X' S春荼蘼看她紧张兮兮的,那双温润的黑眼晴就像小狗乞怜一样,萌性十足,当下心底还真涌起一股身为人姐的温柔感觉,于是笑道,“那有什么不成的。这马车外面看着不大,但因为设计独特,里面可宽敞了,坐四五个人都没问题。而且不用人扶着踩条凳,自己就能上下,多好。”说着,亲自拉开车门,率先踩着短梯进入,然后给了白毓灵一个鼓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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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A5 x* m- _# E! l白毓灵试探性的凳上梯子·钻进行车厢。身后,传来白毓燕的冷哼声,“没出息的,倒抱上大腿了。”这话一出·白毓灵就局促起来。 + a9 b8 q8 ~2 g. I& y9 [

1 U4 _+ c9 }* B$ ?! K春荼蘼有心回她两句,问她,抱四姑、五姑的大腿是抱,抱她的怎么就不行?再说,自家姐妹犯着着这样吗?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不互相帮助就算了,还要互相拆台·嫌白家败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着?   ?0 D& ]$ @  i7 c

6 v1 _$ P! R9 n" f- f但到底,她没有回嘴。不然她是痛快了,可最后白毓燕还不是去欺侮八妹?她也没时间总看顾着,何必给别人惹麻烦。因而装作没听到,对白毓灵笑说,“这马车还有一个好处,有正反两排座位,咱们姐妹可以面对面说话·省得坐成一排,要聊天还得扭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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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身子的本主今年才十六,白毓灵就更是个小姑娘·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观察起车内的布置来,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很是新奇,话也跟着多起来,“我听我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说了,六姐姐才坐着马车出去几回,京里已经有人开始仿造了呢,只怕不久就要流行开。”说着·小屁股在软软的椅垫上掂了掂,不好意思地道,“六姐姐跟我换个位置行吗?我想知道倒着坐车是什么滋味。” 4 V5 s1 u. u8 s, X" ?

( o6 M  D2 b% v9 C8 J' x. T春荼蘼笑着和她换,因为马车恰巧颠簸了一下,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姐妹俩笑的叽叽呱呱的。春荼蘼只觉得心情少见的愉快·这才意识到,其实她还挺需要姐妹的,那和与过儿、小凤的感情不同,到底有血缘之亲。 6 Y' f0 C% `) {, ?: k

; x! I; p$ y9 n“六姐姐这身衣服也好看。”白毓灵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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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四位隔辈小姐,清一色长安夏初流行的裙装,是唐装和胡服的混合风格,腰身和衣袖紧窄合适,裙子稍短,露出收口灯笼裤的绣花边,脚上是丝线编织的镂空鞋子。颜色都是大唐女性喜欢的艳丽系,红、粉、紫、黄,发式也是高盘的仕女髻,佩戴着华丽的首饰和牡丹绢花。漂亮,是真漂亮,不过一群人都这样,看起来很是闹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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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A. b" j" j8 G5 s身为现代女性的春荼蘼知道,鲜艳的颜色不利于舒缓情绪,尤其是一大片的时候。不过她倒不是故意特立独行,而是头发还没长到腰,她又不爱假髻,干脆利落的高束马尾,配着黄金如意扣。豆绿色的束袖男装,纤细的腰上扎着柠檬黄色绣带,脚下的小布靴也是同色,整个人看来清爽之中带着富贵气。任谁都要说一声,好一个英俊少年郎,可转眼又会发现她是地道的姑娘。没办法,营养跟得上,加上长年跑来跑去的锻炼,才虚岁十七,身段已经颇为窈窕了。 % f9 N/ L1 ~( s5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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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当这时候,她都庆幸自己重生在了大唐,民风开放,相对自由的大唐。何况这还是异时空,似乎还要更奔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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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7 M; o6 U一路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奉国公府。因为头天晚上收到回贴,杜含玉表示会热情的接待,所以下马车时看到丫鬟婆子一大堆的站在门口相迎,春荼蘼并没有感到惊讶,倒是四姑和五姑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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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i7 Y# G! u/ R/ [9 Y春荼蘼就瞧不上她们的做派,虽说奉国公府从权势上来说,是五大家族之首,杜含玉又是长房嫡女,亲爹就是国公,而这回来的白家四个姑娘中,只有白五是嫡女。但白相深得皇上信任,而且白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有什么必要低人一头吗? # T* O6 P/ s8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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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没骨气,没傲气,也怪不得她那表面儿上的祖父,实际上的外祖父焦头烂额呢。教育下一代,多重要个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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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来了四个姑娘,杜家也出了四个姑娘作陪。除了杜三杜含玉和杜八杜`烟,居然叫了罗氏双姝来。春荼蘼知道杜含玉是故意恶心她的,但她来社交是别有目的,因而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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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们凑在一起,无外乎聊聊八卦、各自显摆下琴棋书画,然后就是讨论衣服首饰。杜含烟和罗氏双姝有意冷落春荼蘼,只拉了白蔓羽、白蔓竹和白毓燕说话。杜含玉又疑惑春荼蘼突然拜访的目的,假意和声细气的问白毓灵事情,只把春荼蘼一个人冷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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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 n' L( ?- ]4 c- v: f真是幼稚啊!春荼蘼看几个姑娘用心机,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好笑。时不时观察一下杜含玉,见杜三似清减了些,虽然满面春风,可笑意不达眼睛底,也不知是不是害了相思病。这点倒是让她有些磨牙·毕竟,她已经把夜叉看成自己的人了,而且是独占性的。 8 ?2 c/ }8 u: L, `* J

; \$ w9 r. t: |! k用一句香港搞笑电影的台词来说: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 z: N3 O1 E' k

% N, C) q! u1 V, c% l* G2 Y而她和杜含玉是共同保守秘密的人,有关夜叉·有关绑架,而她占据了优势,隐约之间就带出些傲慢来,恨得杜含玉牙痒痒。 " {+ L' T9 b5 z/ h* r6 x

9 o# w8 ?+ ?+ S中午,奉国公府当然留饭,就安排在花园凉亭。八个姑娘走过去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杜东辰和杜含真。杜东辰长得不错·气质也好,除了她的妹妹和只盯着长安双骏的罗氏姐妹,白家女都娇羞含情的。当然,春荼蘼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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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d4 B6 P彼此寒暄,又各自走开后。杜东辰回过身,望着春荼蘼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艳。杜含真看到,笑着说·“这姑娘真会打扮,明明并不出挑,可在这一群莺莺燕燕中·倒真是抢眼。” ; S% C( M3 q% K' c

, J& }6 q7 K0 s/ T“身为女子,却入了皇上的眼,能让目高于顶的韩无畏心心念念的,这样的姑娘还不出挑吗?”杜东辰意味深长的笑,“二妹肤浅了,只看中相貌。不过,她的相貌也不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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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杜含真吓了一跳,“春六可不好摆弄,主意正,人机灵·还做过状师,绝非良配。” 9 [* M& ]: A/ b0 I" ~; c1 i

+ R3 m: M/ p8 r# b! I$ G8 f) q杜东辰笑起来,“放心吧,我还有自知知明。这丫头,白相当成宝贝,轻易不会与人·甚至她很难嫁掉。白家祖上出过一位女将军,不就终身未嫁?” 7 u2 Z5 v) x6 ]$ E1 d8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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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哥看她的眼光不对哦。”杜含真用团扇掩住口鼻。 9 f. b* W7 J! U2 ?, Y4 Q

6 a/ D3 {1 G* L4 @$ R“我是好奇她为何而来。”杜东辰轻蹙了下眉头,“杜白两家明面儿上和睦,其实一直别着苗头,不过是争的谁是天下第一外戚的身份。杜家一直占着上风,白家未必不想翻身。这春六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真怕三妹被她算计了。” . z6 \( z$ g! o6 a/ Q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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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也是个伶俐的,况且是在内宅之中,春六翻不出天,大哥不用担心了。”说着,就拉了杜东辰走。要知道,她是特意等着这位未来的国公到她那儿去,好商量一下着杜家田地的出息问题。她要向春六学习,因为她发现,只要有大用,哪怕是女子,也可以呼风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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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J3 K$ Q! |$ }$ s这边春荼蘼不知被人在背后议论,只高高兴兴的吃饭,姿态优雅,却绝不做作。杜含玉倒还能忍,杜含烟个炮仗脾气就看不下去了,直接道,“春六,你好好的干嘛来看我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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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t! g7 u“这是回访啊。”春荼蘼一摊手,无视罗氏姐妹的白眼儿,“上回杜三姐姐去看过我,我瞧她身体不好的样子,今天特意带来补品探望。” 1 |! \# R1 [$ A1 A8 E

6 w" p* K/ T" H; ]# A“补品?我杜家没有吗?”杜含烟傲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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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有,是杜家的。我送来,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懂礼数就罢了,怎么还这样小家子气呢。”春荼蘼立即板了脸,因为她一直笑眯眯的,人家冷落她,她也不介意,很好脾气的样子,突然变得严肃,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2 }4 m  S2 }( q, l8 l;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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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玉连忙打圆场,“春六妹妹别生气吧,我八妹就是说话不中听。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说,杜白两家交好,原不用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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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到平时看似圆滑的春荼蘼却不给面子,冷声道,“原来我的真心意,成了虚礼了。”说完腾地站起。可能是动作太猛,不小心撞了旁边的罗语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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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Z. _罗语琴正端杯盏看热闹,完全没有提防。于是,一杯酒全洒在了春荼蘼的豆绿色长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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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4:13 | 只看该作者
第八十九章  猪一样的队友: e7 r: Z3 C- x: I: p+ N  v

) _3 |: w4 Z7 ]: b8 ^. P  w  衣服选得真好啊!春荼蘼暗暗佩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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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b" V$ Q; a  b/ w4 C  这样清爽中带点俏皮的颜色,有一点污渍就会特别明显,何况有两个巴掌大一摊。 : J6 {8 }# K9 m' P7 Q' Y

4 i9 u) }, `: \4 X; h  她立即惊叫一声,并露出愤怒的神色,对罗语琴怒目而视,却恰到好处的不说话。要知道有时候,无声的指责比叫骂更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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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 P. b4 l0 f  罗语琴吓了一跳,随后腾地站起来,本能的就说,“不是我!” . O7 ?1 f$ F, g9 J&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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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啊,因为她们姐妹早就对春荼蘼多有不满,好多流言还是她们传出来的,这样激烈反驳,连杜含玉都不太相信。还好,凉亭内人不多,不然会引起更多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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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7 M& D9 c( U( W( v8 V  春荼蘼仍然不说话,只一手抖着衣摆,一手扶住桌边,眼泪汪汪的以形体语言继续无声控诉。这样可怜又隐忍的模样,就连五姑白蔓竹都看不下去了,哼了声道,“姓罗的,你看不惯我六侄女也不要紧,何苦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听说她在范阳时就得罪过你,不过好歹大家都在京中,又是五大家族之一,犯不着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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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m( e0 B  “我都说了不是我,明明是她自己冒冒失失地撞上来的!”罗语琴愤怒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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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i7 q, R- h! J9 K  可惜,仍然是没人相信。因为刚才春荼蘼动作突然,其实没人看清到底是谁的过错。但人嘛,总是会同情弱者,加上春荼蘼一向强势,偶尔示个弱,效果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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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Y0 {: I+ O/ @! P! y  “我姐姐说了不是,必然就不是了。”愚蠢啊,罗语兰居然还上来帮腔。这是掰扯不清的事,赶紧处理是正经啊。再者说了,五大家族之间的地位也不同。 " o/ R+ o3 s& Y+ \) I1 j$ t) ^

- `& O1 Q1 S/ _8 ^- E  杜家首屈一指,因为是皇后的母族,朝中根基稳,吏员满天下。谢家是武勋之家,一门忠烈,不靠权,靠的是军功。欧阳家世代书香,文人世子们心中的第一清贵之门。白家,虽说枝叶不茂盛,现在掌家的是太后家族的旁支弱系,不过却有从龙之功,且深得皇上信任。白相的两个儿子一为皇上掌钱,一为皇上掌兵,能和杜家分庭抗礼。所以,若论起来,罗家的地位是最底的,权势也是五大家族中最弱。偏罗立不会教育孩子,儿子不成才,只一味攀附杜家,两个庶女一心要嫁贵婿,仗着名满长安的美貌,不理会自己的身份。如今因为春荼蘼,对白家带隐约有得罪的意思,白白给人当枪使不说,还似急忙忙要树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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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罗立在幽州镇守,罗家还有不少儿郎为大唐守卫边疆,生生让京中几个富贵窝子里出来的东西给带累了。要不怎么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 7 ]- J" ]' [" o; s

* |- \3 Q7 q2 d% i" b/ i  “罗二姐姐又没看到,怎知是不是罗大姐姐的错?”白毓灵鼓足勇气责问,说完话,就吓得低头不语,可小脸涨红着,显然为春荼蘼生气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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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4 i5 `, @+ B7 Y  行,这小丫头,还算有良心,以后对她好着点。春荼蘼暗想,还抽空看了眼杜含玉。 % y$ t4 U4 J$ w- p/ s3 u/ O" f

( D6 r- y  d! D) i  “哪里有你这丫头说话的地儿?”罗语琴急了,因为白毓灵一向懦弱,语气就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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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D* p) y2 Z  h8 m+ c" p  春荼蘼刚才表现隐忍,这时却抬起下巴,“我八妹怎么就没有说话的地儿了?是我白家差你罗家什么不成?再说,这里是杜家,还轮不上你说话吧?”她这样一说,白蔓羽和白毓燕也有点不乐意了。毕竟,家族内部矛盾要回家解决,在外面,还是要有立场的。 & r& \  T8 L5 P0 b% x$ Q* o' t8 ~% b&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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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提到杜家,加上先前的一眼,杜含玉若再装傻不出声,就有点说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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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杜含玉站起身来,拉过春荼蘼道,“误会一场,春六妹妹别生气了。就算是姐姐的过错吧,谁让姐姐找了个施展不开的小地方吃饭呢。”她说得俏皮,但隐有讽刺,“妹妹的衣服湿了这么大一片,赶紧找个地方梳洗一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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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折腾半天,就为这句话,当下见好就收,微微一笑道,“也是,多大个事啊,就请杜三姐姐派个丫鬟带我去个僻静处。如今天热了,湿衣服这样黏答答的粘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 I* B3 e. A. ~# C8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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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含玉点头,叫了身边一个叫春红的丫鬟来。这丫鬟年纪得有十八、九,举止有度,但两只眼睛像包了一兜水那样闪烁,显然是个精明得用的。 ' Z% m- O1 c& m: ?. \

/ Z' r1 u" @9 |( z& K  “六姐,要不我陪你去吧。”杜毓灵挺义气,在这种场合两度主动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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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却吓得脚下差点踉跄,心想小姑奶奶,别来捣乱成吗?幸好白毓燕不允许自己的跟屁虫讨好春荼蘼,一把拉住白毓灵道,“你跑去碍手碍脚的干什么?六妹带了两个丫鬟,你还怕她没人侍候不成?” 8 G/ ?) E( x) o7 S2 P

9 l9 s4 R8 ~3 @  I, i  她这样说了,白毓灵就抱歉的看了春荼蘼一眼。春荼蘼回了个安抚的笑容,转身和春红走了。小凤和过儿都在凉亭下面候着,见春荼蘼过来,表现了一点惊讶,之后就老实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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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 \0 T& {8 f! i! H9 C! B) z1 ~  杜家和白家的格局不太相同,白家的主院和最受重视的小姐所住的院子,遥遥相对,距离颇远。而杜家正经主人们的居所,都聚在中心,以花园相连通。昨晚饭后,春荼蘼和外祖父在书房聊了好半天,就是问的杜家格局。 & y+ h7 s5 ^! ?: Y' Y* Z

& R# y2 x+ A2 P5 i" G* V  虽然是老对手,但同朝为官多年,彼此走动是经常性的,所以她那外祖父对杜家很熟悉。 / Z! `4 o& L5 G9 }5 U6 ]% b* g

3 |+ o0 |5 o: Q) |' }  “你要干什么?”白相他老人家也怀疑过,被春荼蘼一句保密就噎回去了。 ! V; V7 C. L1 f! v# d( y4 F4 ]; l

( R; p6 @3 O! C- ~  春红带她们主仆三人来到一处小偏厦,正贴近花园,看来是杜含玉姐妹夏日纳凉之所,临着后方一条人造的溪流。 / |  d7 J* R, z8 [4 z

" l' l7 N, T! H, G  刚才春荼蘼言明要个僻静处,这里果然就没有人侍候。毕竟大唐风气虽开放,裸露肩背和手臂都没关系,但对于贵族而言,衣服脏了却极失礼,是一定要避讳人的。所以,这个要求很合理,杜含玉也极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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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到了地方,过儿突然说肚子疼,急着要去方便一下。春荼蘼就吩咐春红带她去,自己由于小凤侍候就行。春红本来有些犹豫,又一想这里没有人走动,也没有重要东西,这位长安有名的刺儿头春六小姐翻不出花样,也就恭顺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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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走,春荼蘼立即麻利的换上一身淡蓝色斓袍,拉着小凤就往花园需里钻,惊险的避过几个走动的丫头婆子和小厮,接近了老奉国公住的主院。 - r9 h9 f/ j# }0 s* E, l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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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就是她的目的。来杜家,装傻了一早上,栽赃罗语琴,得了这么个单独留在内院的机会,就是为了能混到老奉国公杜衡的院子里。春大山带给她几个极有用的证据,她必须亲自来调查,不能假手于人。于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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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看宅斗小说,里面的主角被人陷害,都是弄脏衣服,给送到一处去梳洗,然后遇到什么男人,名节尽毁。其中,还总有一个面生的丫头什么的,自然也得在僻静处。 + l/ B2 R8 |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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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时时觉得主角白痴,屡屎中同一招,并且桥段滥用而可笑。但今天,她却少不得反其道而行。而既然是她主动的,对方没有提防,自然不会备下野男人来坏她清白,她还能得了在杜府随意走动的机会。被逮到的话,只说出来找丫头,一时贪看美景,最后迷路就是了。她是白相心尖子上的孙女,就算她这说法漏洞百出,谁还敢审她不成? : _2 C, V+ w+ ~/ q. M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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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计策没有好坏之分,关键看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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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H0 n0 d  I8 l: `# A0 R, Y  “小姐,不然我把您带进行去吧。”到达主院的范围内,来往的仆从就多了起来。春荼蘼几次差点直接撞上,于是小凤提议。   W6 ^) Q6 T3 [# ]+ ?, z  P! K

/ K0 T# J+ [; _1 z. z  “也好。”春荼蘼想了想,“反正,白天府卫是不巡逻的。若我还没见到正主儿,就给人拦下了,今天不是白折腾了?你知道演戏多辛苦啊,小姐我的脸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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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凤点头,但板着脸。 - S6 V" L" F) C5 ~- S$ A

9 R: d8 R; q6 }1 W  春荼蘼不禁暗叹,这丫头果然没有幽默细胞啊。若过儿在,指定跟她一起笑。不过现在的过儿还有如厕中,也必定缠着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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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怎么认出大书房所在吗?”春荼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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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凤再点头,“屋檐上雕宝相花的。”这也是从白敬远那里打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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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7 O% J0 i0 v1 g  讲究的人家,屋檐上都有精美的雕刻,有时候仅从那些雕刻就能判断房屋的属性。宝相花又称宝仙花,在大唐,即象征富贵的牡丹,又象征高洁的清莲,所以家中最高地位的长辈,尤其还是做过官的,书房就爱用这个图样。若是内宅的老太太,多半是葡萄或者葫芦,代表多子和福禄之吉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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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到了地方你就整出些动静来。”春荼蘼又吩咐了一次。 # h4 f! S3 T0 u7 P

  a! H+ Q0 k8 v- `  [/ \  笑话,到了地方如果引不出正主儿,不是白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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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主仆二人就拢了拢衣服,然后小凤半扶半抱着春荼蘼在屋顶上小心的飞。这时候春荼蘼无比相信夜叉,因为夜叉带她穿房越脊时,总是挽着她的腰,从不会扯得她的手臂疼,也从没有硌到过她。 ! v( p2 K/ e0 K4 |- Q) z

9 m# Y: a# I5 ~0 y  一个男人,还曾以杀人为业,却那么细心妥帖,温柔至极。让她窝在他怀里,从不担心害怕,也不会觉得会从半空掉下来。这样的男人,她放手才是傻透了。 ) n  n7 x# W; y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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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儿了。”几个腾跃后,小凤放下春荼蘼,小声地说。 6 ?" v4 X4 r/ S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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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才落,人也才站定,不远处就有人喝了句,“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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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引蛇出洞, }( X4 f* J8 k5 U% F3 ~; Z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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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啊!真巧啊!果然是无巧不成书的吧? 9 J. X- u5 v& n8 ^# u3 C; N2 K

& ?# P2 o6 \8 H* z+ L  春荼蘼回过头,见到一个超龄小厮模样的年轻男人站在正屋的台阶下。真好,男人的书房一般白天不关大门,也没有人守着,不然她还真不好解释啊。 3 [  i! j  C! K! o4 f" a5 y. C  ?. p

! [4 H  G$ f, A& \$ G  [  “我……我迷路了。”春荼蘼指着耳房侧边的小夹道。那边不是封闭的,以游廊与别处相连,“不知怎么,就从那里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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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哥,请问花园怎么走?”小凤插口道。
* o, I. [; S) J% F4 j9 g
! Y; m3 g1 M2 O+ m! y/ j  这丫头,平时不爱说话,闷得很,关键时刻却很机灵,和她配合默契。   U( @. \9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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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龄小厮神色警惕,一脸的半信半疑,可见到对方是两个姑娘家,似乎没什么威胁,只指着大门道,“不管你们是谁?快走吧。出大门左拐,绕过一片池塘就是花园了。” / h% P3 g6 K& z5 y

6 M; l3 v6 y1 Q& V  小凤看了春荼蘼一眼,那意思:小姐怎么办?硬闯还是依言离开? 4 S: G9 ^7 @0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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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回了个信息量很大的眼神:笨丫头,硬闯不科学。离开?贼不走空,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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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有蛇!”春荼蘼毫无预兆的尖叫一声,抬腿就往里跑。 $ |! }; j- Z7 q, }

% d( s. X5 x, D  她叫得太恐惧,惊吓的表情也太逼真,把小凤都骗过去了。而这书房外的绿化相当好,偌大个院子,只用青石板铺了十字型,其余地方不是三两杆翠竹就是繁盛的花木,说是有蛇,可能会勉强,但如果不借用一下花影和地势,不是太可惜了吗?其实她要的,也不过是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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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7 t+ P  B" S  “站住!不要乱闯!”超龄小厮见春荼蘼奔向正房,登时大急。   i6 t* V4 ]- B+ x  N

9 H8 r  X1 r$ A  书房重地,虽说外面没安排人守门,但全府谁不知道,除了老太爷的贴身侍卫杜仲,谁也不能随意接近。他在这儿,只是个负责通报的小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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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追得快,春荼蘼跑得更快。何况,身边一个急着救小姐的丫鬟瞎搅和,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他不知道小凤武功很不错,所以要想装得笨手笨脚,基本上也很辛苦。 & `+ M2 x5 q& v7 u! i- V

' F. E9 n) ?' e$ ]  眼看春荼蘼跑到了正屋门口,屋里却忽然闪出一条人影,伸臂把春荼蘼拦住。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袍子,身形矫健。相貌应该算普通,偏生就一双斜向上飞的细长丹凤眼睛,凭白生出一股勾人色相。 - ?' o. s3 p) i2 @" ?& h

! Q" m9 W! R# U8 I3 G  这位大叔,看似忠诚谦恭,却应该是个不安分的。他能从杜老国公的大书房出来,既然不是相请的贵客,那一定就是贴身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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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P! |5 b" ]. d  来之前,外祖父告诉过她,此人名为杜仲,是杜老头的第一心腹。草药的名字,本是滋补好东西,却不知此人心肠黑不黑,手段毒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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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仲伸臂拦来,力道和角度恰到好处,是算准了春荼蘼到他手边能刹住。这样不会碰到春荼蘼的身子,算不得失礼。虽不知来者是谁,又为什么闯到这里,但能带着丫鬟的,必是大家的小姐,身为老奉国公身边儿的人,不能犯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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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1 W/ M3 i' r3 i" Y  s  哪想到春荼蘼竟不收脚,惊得杜仲缩回手臂,改拦为扶。电光火石之间,也顾不得掩饰自己平时习惯的动作。然后第二个没想到的是,春荼蘼自己左脚绊右脚,在他手边跌在地上,哎呀的大叫一声,连衣角也没让他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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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e# H4 V1 I8 A1 n5 c  他还没回过神,小凤已经蹿上来,几乎把春荼蘼拎起来,在她身上一通拍打,嘴里不断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放心,没有蛇钻进衣袖。小姐您别哭啊,真没事。”背着人还使脸色,最后更是掐了春荼蘼一把,令春荼蘼自然而本能的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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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U) I$ Q, k7 E5 a9 ~  这死丫头,手劲忒大了!她没想哭啊,现在不哭都不行了。 3 {3 N  Q/ A) z

7 K* ]$ Z% o; i6 s  “外头是什么人喧哗?”杜仲没来得及问话,追上来的超龄小厮也没来得及气急败坏,屋里就传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 " @+ M( |8 i; o. m% L" m

; ?* B( q1 A, ~  “这位小姐,您是……”杜促这才看清男装的春荼蘼,粉嫩的小脸上挂着两颗泪珠,真是我见犹怜,小模样又娇嫩又脆生,却是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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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7 Z0 j) j  “请问屋里的长辈是?”春荼蘼反问,做出强自镇定的样子。 # D9 `/ `' ~. n2 V% E

; D! U  `+ l: J4 v) j: Q! E  “这是我们老国公爷的书房,等闲人不得入内的。”超龄小厮气恨恨地道。 6 }  D# X2 X- q+ I; M  |0 u2 T! D+ e5 {) k

# f/ u# K' ?. y' d  春荼蘼一听,神色立即转正,对着房间深施一礼,因为着男装,所以执男性晚辈的礼,同时朗声道,“晚辈春荼蘼,是白相的六孙女,拜见老国公爷。”细听,声音还有点抖,显然是被那条“蛇”吓得不轻。 " T7 `5 G, V! R" @/ P+ f8 e. w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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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竟然是老白家的小六子,快进来。”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甚至是,惊喜。 . F0 A9 G- j0 g' k& H# o, ~& l/ W

* ^4 R# x' ]) y8 R+ J  杜仲神色一凛,那超龄小厮也吓了一跳。显然,春荼蘼的“恶名”,在奉国公府的内宅深处也在传扬。而春荼蘼再施一礼,这才抬步进屋。杜仲倒还机灵,抢着打起了帘子,小凤狠狠瞪他一眼,跟着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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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6 v" ?$ b  “早听说老白老来得了个孙女,还是个甚得他心的,羡慕得老夫不得了。可惜,身子一直不争气,没去亲自向老白道贺,也没瞧见过你,今天算是得了缘了。”见礼后,杜衡慈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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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O8 w6 c5 `  }7 c' L# l  春荼蘼表现得大方之中带着窘迫,把今天是来看杜含玉,酒席上失手弄脏了衣服,到后园去梳洗,因为一时好奇,逛了花园,然后迷路、误闯、遇蛇的事说了一遍。她口齿向来伶俐清楚,此时一说,竟然听起来没有破绽,顺情顺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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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出门得带个脑子好使的,你这个丫鬟竟和主人一样不认得道!”杜衡笑眯眯地道。 / K# u" Z/ p; u$ C

+ r* P) F2 e2 M( R  @  这就是怀疑了?哈,可她偏偏不上道,装作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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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也看清了,老奉国公是个笑面虎。仔细注意他的眼神,微眯的时候有如一条冰线,可见内心是个冷酷阴狠的,绝不是表面上的温和慈爱。不过能坐到这样高位的,有哪一个是仁慈善良之辈?若没点狠辣手段,早死得渣也不剩了。 3 A1 q+ B- m7 i# y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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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来,自家外祖父虽然也是个老狐狸,但皮相、气质与内涵却不知甩出杜老头几条街去。让她都看得出来的冷酷,不是真的冷酷。为此,她不知该骄傲还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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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国公爷笑话我。”春荼蘼说,低头垂目的,看着可规矩了,“人家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想来是我笨,才有了个笨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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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这是讨夸呢。”杜衡大笑,“你若是个笨的,全长安就没有聪明姑娘了。你那祖父在家还不知怎么得意的。老夫知道他,表面上装得很平静,心里早乐开了花。如今京里到处有人说,老白宠得你都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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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们祖孙的缘份。”春荼蘼倒直接承认,“只是今天晚辈太失礼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也不怪杜三姐姐,她原是叫了丫鬟跟着我的,是我自己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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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_( n1 Z4 G( ~; W  “这有什么要紧。”杜衡挥挥手,“我这地方平时不让人来,是图个清静,又没有秘密。而所谓不知者不怪,你不是故意,老夫怎么会小气。倒是没听说我这院子还进了蛇,把你吓到了吧?”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串佛珠,“照理,你是个姑娘家,老夫不应当送你这些小玩意儿,可你是老白的眼珠子,跟我的亲孙女没有区别,又行那巾帼不让须眉之事,想来不拘小节。这佛珠是老夫念经时所用,很有些保佑力,给你定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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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晚辈的福气。”春荼蘼恭敬接过,仍然一派谦恭温顺的样子。 " t. f+ A) c% M6 X5 w( M7 g

) ^, y% Z. X0 c1 z3 b  杜仲在一边,偷偷观察了春荼蘼很久,越看就越看不透。猛然间,感觉两道目光刀子一样的扎向自己,却来自跟进来的那个丫头,心头不禁一跳。都是练武的人,互相是有感知的,那个丫头不是常人,难道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 3 S7 R0 s3 U4 T: [* W' W' ^$ d

$ i& E# ?+ R1 G, S' [  一边,杜衡再度开口道,“得了,今天见着你这丫头,也算缘法。改天没事,你再来这里玩,老夫还想听听你讲讲公堂趣事呢。回去和你祖父说,没事找我来下棋,虽说他比不得我清闲,到底皇上恩典,也不用日日上朝,能松块些就别绷着,年纪可不饶人呢。我这就叫人送你回三丫头那里去,她找不见你,只怕也是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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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老国公爷。”春荼蘼谢过,由杜仲送到门外,再派那超龄小厮亲自送回花园凉亭。 ' b# \5 }( i& |# [  v2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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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杜仲回转,正对下杜衡阴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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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D( h/ T$ h6 P  “你怎么看?她来这儿,是巧合吗?”杜衡问,“听说,她可是接了那个案子。虽说是为无名寺的两个和尚当状师,可从传来的消息看,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花样百出啊。” ; d+ Q, I" m/ R: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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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咱们院子里不会有蛇。而且,虽然没有守卫,但从花园直接逛到大书房来,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实在也很难。”杜仲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到了。 " W8 H- v! {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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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又补充道,“她手下那个丫头,怕是练家子。” 2 `' A2 L; }'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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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杜衡面沉似水。 # {) d$ n& H* k8 n#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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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在看到凉亭后,春荼蘼打发走了那超龄小厮,小凤也忍不住问起同样的问题,“小姐,您费尽心机闹这一出,是为什么呀?” $ z3 p, H* }, i1 m+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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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丫头,连杜老头儿都这么说你呢。”春荼蘼拿帕子打了一下小凤的头,“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打草惊蛇啊。不然,蛇总躲在蛇洞里不出来,我怎么打其七寸。哦,不对,我用错了成误,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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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9 d; E+ x  “怎么引啊?” 7 \" I, V) E2 L! Q. f%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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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我接了红绣鞋的案子,长安人尽皆知。我不跑这趟,怎么表示我怀疑了杜家,我不怀疑,他们怎么会到现场听审。他们在不场,我掉花枪给谁看啊。”春荼蘼低声说,“再者今天我要调查的事,已经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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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 n6 h; \3 O+ v&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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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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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严肃点行不?$ s% f3 ]- T4 J+ N$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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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凉亭时,杜含玉已经得了信儿,说春荼蘼失踪。正焦急,失踪者就回来了,杜含玉就有些责备的问去哪里了,叫她一通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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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B; F3 y+ Y& j+ |$ B" h春荼蘼琢磨着这事瞒不住,杜老头会把事情告诉他自己的孙女,倒不如由她坦承。那些瞎话是现成的,说出来由着杜含玉翻来覆去地问她。法庭上交叉质证她都是高手,这种程度的问话,对她来讲是小菜一碟。对方明明知道有破绽,却也问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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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探病,最后不欢而散,高兴的就只有春荼蘼而已,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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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照例是忙碌起来,为上公堂做各种准备,小凤、大萌和一刀,包括春大山在内被她支得团团转,按照她的指示,进行秘密调查,然后各信息都汇总到她这儿,再由她分析和整理,最后清楚的罗列下来,做为呈堂证供。 % h& t- M. U4 C  z2 V( O- X8 Z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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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古代的状师,其实像考古学家一样,不屈不挠的从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处,获得全部事实。包括有关的和无关的。因为有时候看似的无关的事实,可能会令有关的事实浮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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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法庭的辩护技巧也不外乎:充分掌握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改善劣势证据。对己方不利的,不能一味否认,否则会陷入被动。了解对方的劣势,适时穷追猛打,给予致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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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e* x% t0 [  E本案中,想借机扳倒杜府是不太可能的。杜家树大根深,难动摇其根本。但,要大大的丢一回杜家的脸。这样,外祖父会高兴,皇上会满意,而有这两尊大神在背后竖着,虽然不能出手帮她,她却可无所顾忌,安全方面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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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A& B2 r5 G皇上拿她当刀使就是要杀杀各大家族的威风,别以为可以凌驾律法之上。那么,她就当一把合格的刀。而外祖父让她披荆斩棘,为白家撑起一片天她就舞动起来。她很想得开,有利用价值是好事,前提是不违背她自己的意愿、不涉及她的底限。 3 f/ M& S0 E/ d( d8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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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真正动手杀人者,她必叫其付出生命的代价。在现代,死刑是否废除,一直是法学界争论的焦点。但做为传统的中国人,她只奉行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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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中国传统的吉凶理论,每月的初五、十三、二十四,诸事不宜,做什么都不太吉利。可是大兴县衙放告,于庆平十七年四月十三这天,颇有点轰动的枯井红绣鞋案终于要开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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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0 b, U5 F6 Y4 o* w7 C- Z案子本身被传得灵异异常,妖魔鬼怪都被拎出来溜了一圈。而被告,是佛法昌盛大唐的两个和尚状师,是白相年前认下的六孙女,连皇上都夸奖过大唐第一女状师据说还是个娇滴滴,年方十六、七的小美人。这事若放在现代,绝对具备上娱乐和法律、以及皇家新闻版头条的资格了,所以像真假皇帝案一样,为免得县衙挤太多人,看审的百姓名额被限制,甚至需要门票进入。又因为此类门票,衙门不收银子,于是好多百姓通宵排队。一时之间,大兴县衙的各差役、杂工都成了红人四处有人求。没办法,一票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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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4 a3 M' f& f9 d/ c/ N而最终拿不到票的,都跑去茶馆了,因为总有第一手消息从大堂传出来,整得跟现场直播似的,虽然有点不太同步算是略有延迟吧。为此,春荼蘼好好享受了把超级明星的待遇。 * S+ }; l" I5 @-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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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公堂的衣服,自从家境富余了之后,春荼蘼特意准备了好几身,风格和现代的职业装相同,追求式样简洁大方,但衣料高档,裁剪优雅精致。又因为她是女子,却穿男装,为显得体型不太纤细,全选的是有膨胀感的浅色系。今天是天青色窄袖斜襟袍子,黑色小靴,蓝色腰带上挂着雕竹玉佩。因为场合正式,戴着黑色小纱冠,扁方形,弃了幞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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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Y3 f5 j6 b& q3 A“小姐,老爷也来了,就坐在旁听席。”春荼蘼在公堂侧面的隔间做准备时,小凤往外张望,头也不回的跟春荼蘼汇报,“可惜位置不太好,正是最角落的地儿。” 0 X' b* G# r& w( I

2 V' n6 d4 I8 l1 O" R" x9 R! w旁听席,是上回真假皇帝案后新兴的词汇,是指两班衙役身后各加放两排椅子,毕竟权贵们或者清流们要来看审,不好与平民挤在一处。这个时代虽然开放自由,但等级观念还是很重的。春大山本还不够资格坐在那儿,但谁让他是今天状师的“养父呢”,所以勉强得一席。 1 A, g+ G' @2 z! O4 ^- V" j# [; U) {

# {) [) S. m$ n* q' H9 Z& T9 {“哎呀小姐料事如神。”小凤又惊叹,“老奉国公也来了。他的位置好,占着头排头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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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乐舞呢?还头排头座!不过他摊上的可是大事,若不亲眼看看我有多能耐,怎么能放心?”春荼蘼哼道,“表面儿上,还落个爱护晚辈的好名声。这些所谓权贵做事,一举都要好多得,哪像咱们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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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真的好多人。”过儿也跑过去看,虽然有点习惯这情景了,却还是不放心,“我就说准备点水果点心吧,不然小姐饿了要吃什么?这里的茶水也不好,茶粗得很。” , S8 R) w! ]6 t: j, Q9 Z0 ]0 y0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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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档次上去了,就下不来啊。春荼蘼垮下肩。从前在范阳,家里日子算不得穷苦,但也精打细算的,过儿何时这么挑剔过? ' {8 M4 S( g$ v/ _2 A7 B

0 W& ^5 s, @) ]; \, [( h* r* J“不用,告诉你吧,今天这一堂眨眼就过。”春荼蘼挥挥手,“人多,不一定就审理的时间长。这个案子决胜在第三堂,前面是试探,中间是激战,结果需要耐心。” * e: L5 f. M9 P: r+ F- j

5 P  ~* h& ^6 M/ {& G9 @听她这么说,过儿就再不多嘴。因为,她是真心信任自家小姐的,就算春荼蘼说鸡蛋是长在树上的,她也会说,对,前天我还借梯子摘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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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犹豫了下,有点不开心地道,“可惜白相没来。从前,小姐上公堂,老太爷总是要亲自去看的。”虽然入了白府,春荼蘼真正的身世也没和两个丫头提过,但她们还是把春家父子当成真正的主人,称呼也仍然是老爷和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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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敬远就是白相,二舅舅三舅舅被简称为白二大人,白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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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_* J4 o2 W9 b$ D& b& ]1 j+ J春荼蘼没回话,假装闭目养神。因为过儿不懂,父亲的存在是外祖父心中的污点,所以有春大山在的地方,外祖父尽量少出现。其实祖父也不自在,这不是也没来吗?   U. W1 I* n7 b; z5 m

4 f2 y' I8 g( C; `6 d$ G又过了片刻,听到催堂的锣鼓响,春荼蘼站起身。小凤连忙打开隔间的门,她就施施然走了出去。小凤釉过儿则站在门边,并不到公堂上。除非,春荼蘼让她们呈上证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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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两名被告,无名寺的本心和望空师徒二人,已经站在那儿了。因为他们是僧人,在公堂上其实有点特权,就是不必跪。按道理说,春荼蘼是要跪的,但自她身世揭晓后,自动就不跪了,堂上堂下的人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没有人追究苛求。其实她只是白家孙女,并无诰命在身。可她祖父是白相,属于上头有人的,这一点所有人都记得清楚。 2 I3 b* w$ u' H; g3 [6 l- ?0 Q

2 E& r7 f& v: G/ \$ y" T7 \公堂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小隔间,相关人证和仵作候在那里,准备随时传唤。 5 H6 y$ }5 k6 ]"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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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一上堂,人群中就有了点小小的骚动。她名气大,但见过她本人的却不多,百姓们分外好奇,此时见她娇柔的模样,全体产生了违和感。 ( g7 ?3 f+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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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的小姑娘,能打官司?行吗?不会老爷惊堂木一拍,就吓哭了吧?可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神色坦然,举止大方雅致,不禁又觉得有点门道。 % V0 a4 n4 r& K; a

; G$ D5 G5 n; T2 Z7 g4 U其实春荼蘼很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在现代打轰动全国的金融案时,还曾被电视台现场直播。所以,这几十个观众对她来说是小意思。 ) N" }% e5 H/ u! W' @2 w  E8 q4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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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堂鼓敲一遍,状师上堂。 - g% i$ K) _" r: n" M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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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堂鼓敲二遍,相关书吏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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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堂鼓敲三遍,主审官才坐到公座上。 ) {& G/ D& |8 B; o; Q

2 y1 Z" `* l+ W! b/ y( l* r2 V, H这是为了显示对主审官员的尊重,就算演出时,压轴出场的也全是最重要的人物。可包县令最近压力比较大,看起来没什么官威,惊堂木拍得声音都很虚弱。 1 \, ^6 W5 |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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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先是询问堂上各色人物的姓名和身份,然后简单宣读案件始末,最后包县令近乎“和蔼”地问,“大和尚,你们可有词可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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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I& ?( _* @- `* G3 O/ ~0 n两个和尚不说话,春荼蘼上前一步,躬身道,“民女春荼蘼,代两位大师为讼!”普通的一句话,她每回上堂都那么说的,却觉得有冰线在她身上一划,似要剖开她似的。可她是谁,在现代法庭是被称为鲨鱼的律师,擅长的就是不停游动,拼命撕咬。只要上了公堂,就是她的战场,从来不会退却! ) `0 N+ Y0 o  K1 \$ b; v- O

& b, W" j% m9 M倒是公座上的包县令,笑眯眯地问,“春状师,有何冤情,请讲请讲。” : l, i. K4 ~3 `/ L3 E

3 `9 b( a' K; R- R+ h包大人您严肃点行不?这样看起来好像儿戏啊。春荼蘼都要哀号了。别人跟她针尖对麦芒不怕,这样带点讨好的判官她第一次遇到,还真不适应,现在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暗中连吸了几口气才道,“此案,不知死者何人?” & X( V* L1 X9 g7 N) t

' g  f; X, e1 L8 P% w. e: X“什么意思?”包县令发愣。 ( L8 A2 ]! b" W3 g# J7 y

' }. B9 w' S9 V" Z2 E- A他不是故意要给谁面子,毕竟百姓们都在,要巴结权贵也不方便是不是?关键他知道两位大师没有罪,之前验尸时,春状师三言两语就点出了破绽来。偏偏依照唐律,没过堂前不得擅放,所以他是硬着头皮来的。即知结果如此,难免心虚,态度就碍不起来。 ( b$ Q! }" _, b& R% M; ?- n/ \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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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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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4:28 | 只看该作者
第九十二章 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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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 _. ]3 `8 k! c“大人。”在公堂上还得引导判官,春荼蘼真是辛苦,“一个案子,知道被害者是谁,苦主是谁,方可进行下去啊?不然,律法保护的是谁,惩治的又是谁?谁提出诉求,谁又应当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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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m: x  |( F/ \: G3 A6 C* l“哦,对对。”包县令回过神来,暗抹一把冷汗,知道不是春荼蘼故意刁难他,心情放松了不少,大声说,“本案牵连甚多,基本上有死者三人。一为无名寺望尘大师。一为溪下村毛屠户之妻张氏。另一人……尸体无人认领,只怕是外来之人,目前还没有查出其真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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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春荼蘼的目光在旁听席中,准确的找到了父亲。春大山被挤在角落,还被一棵堂柱挡住了半边身子。但父女二人默契的眼神,毫无阻碍的碰撞在一起。本来听到包县令的话,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的春大山几乎跳起来,可在女儿这一眼后,奇异的得到了平静,那令他继续沉默,继续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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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女儿!相信女儿! ! |7 Y- z4 A  C&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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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众人低沉的议论声中,春荼蘼的声音响起,凉而软,却瞬间压下所有,“因为要还两位大师清白,我倒是做过调查。有幸查出……”她又顿了顿,并不显得犹豫,而是非常郑重,“被溺毙于山溪中的女子,非常可能是奉国公府的逃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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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4 T' ?, I% z/ s' E, C嗡的一声,短暂的死寂后,就如同在滚油锅中滴入冷水,堂上堂下瞬间就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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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X6 g! w3 ^. F6 p8 I4 v- i包县令目瞪口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再看春荼蘼,见她神情清冷的站在公堂正中,绝对没有说笑的样子。而且她那个眼神,只说明了四个字: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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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可有证据证明?”他问,声音都哆嗦了。 1 l2 y/ b1 z) f0 w1 t; L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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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还没回答,旁听席那边就传来咄的一声,“小小女子,胡说八道!随意攀污我奉国公府,该当何罪?”却是杜衡的贴身侍卫、头号心腹杜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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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站在杜衡的身后,此时却激动的挡在前面,似乎春荼蘼会飞刀伤人似的。而相比于他的激动,杜衡却只是面上失了血色,身子却坐得还稳,令春荼蘼再怎么不喜欢,也得赞上一句:果然,姜是老的辣!让人揭了底,定力居然还能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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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嘛,反应有点过度,让她的七成的把握,变成了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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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当何罪?”春荼蘼半点不怕杜仲的威胁,即没有急着证明,也没露出害怕的样子,只正色道,“伪造证据、诬告与诽谤都是重罪,若我犯了其中之一,公堂上自有公论。只不知这位大叔是什么人,竟然咆哮公堂啊。包大人……”那意思是,这事换我,我可不能忍。 % C( m% `5 I. V4 q' }

& Q2 K& N7 F+ X) V: q杜仲气坏了,心道我是谁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才见过的。这不是健忘,这是故意! : ~% w$ }3 ?$ O

* k7 E# F, h$ r旁边,包大人倒是能忍,可惜脑子还乱,冲口就问了句,“奉国公府怎么说?”话说出口后,恨不能把自个儿的舌头割下来。什么意思啊?难道单凭春状师一句话,他就表示怀疑?他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怎么向同僚交待?再者,人家春状师说“非常可能”,又没说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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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县令下意识的抓起惊堂木,正想要怎么补救,却见老奉国公站了起来,面色苍白,胡须颤抖,一个字没说,身子向旁边歪去,竟是晕了。 , O( e9 C" W$ t* K- a+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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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啊!老脸皮真是厚啊!春荼蘼立即暗暗赞叹。江湖传言,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当真不假。她上来就爆猛料,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相当于挖了个大坑。杜老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拂袖而去显得心虚,爆怒又相当于断自己后路,真是为难。 / T7 u5 L6 e( z# c  t2 `- }! I

' A; P# ?  ~# l; E& n. }她实在太坏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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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m# |. M" \, w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正义而充满同情心,关切地看着旁听席上一通大乱。杜仲扶着老主人,又输真气,又掐人中。包县令已经跳下公座,一叠声的叫嚷着:快去请大夫。不,请太医来!若老奉国公在他的公堂上死翘翘,那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周围来看审的权贵们努力表达关心,这是溜须拍马的好时候啊,平时老奉国公也不晕一晕,于是这机会就太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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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n5 s: Z9 m: C( |$ g: N( p吵闹中,春荼蘼满心看好戏的想法,却突然感觉到有人盯着她,无意中抬头,在人群看到那高大坚强如山岳的身影。就算他混在人群中,就算他佝偻着脊背,就算他易了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 , F7 e8 h6 @$ u/ X5 b%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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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很奇妙的,在身体、心灵和魂魄中都产生着化学反应。以至对方一靠近,好像心弦都会轻颤,向你叫嚣着:他在这儿! : O9 y6 W, ]7 t1 ]- N6 I# B7 K

# M) d0 s) P. R. _, M9 |但他本不该露面的,毕竟杜含玉的执念还没有解决。想必他是担心她,到底这个案子涉及了权贵,所以他才冒险前来。 2 M" ?4 b4 K( f5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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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念到他的心意,情不自禁的,她的微笑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可是那会心的笑意才传达到唇角,心头却又涌上异样感。眼睛往旁边略侧,蓦然发现韩无畏也站在人群中。同样,普通的衣服,掩盖不住他的光华。他们,就像杂草中两株仙竹,若有慧眼,会发现那份卓尔不群,一沧桑落拓,一英气勃勃,非平凡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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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x6 l. y( J/ y只是,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得让春荼蘼心惊肉跳的地步。应该生死不相逢,人生道路站在两个极端的男人,此时却只隔了两三个看审的百姓,只要都转过头,就能清楚的看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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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5 Q- s. q1 G) s韩无畏没看到我对夜叉笑,对吧?韩无畏根本就不知道有夜叉这个人,对吧?春荼蘼暗暗心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位贤王世子有多聪明、多敏感。他金光闪闪的出身和嘻嘻哈哈的外表,掩盖了他内心的灵秀。而他,不能发现夜叉的存在,那样的危险比杜含玉所带来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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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v* u4 U+ K可是,他应该不会怀疑才对。想到这儿,她的笑容马上转给韩无畏。不是假装,她看到他也很高兴,只是……要保护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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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无畏回以笑容,雪白的牙齿似乎闪着光。他没有动作,可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身边。一边的夜叉也是,因为春荼蘼的笑容转移了。而两个男人,之前竟然都不知道身边有这样一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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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1 d8 w, I& {" n是太关注荼蘼了吗?还是对方的行动太过避人耳目? & r, z& K  [2 F- a( t; t

6 S1 q5 g9 f! g: \* O就在三个人之间有微妙交流的时候,那边杜仲已经带人出了县衙,往奉国公府而去。包县令回了公座,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以压下堂上堂下的纷乱。 3 I: I' D& o2 [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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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春荼蘼预计的一样,第一次升堂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根本没进入对推阶段,两位大师完全成了无关紧要的配角。但其造成的震荡,却丝毫没让排了一天一宿的队,却只听了几句话就散场的百姓们有遗憾之感。 - P, j1 Z( g- D6 w$ z

6 g; {1 @3 D& D- Z8 l! O因为,消息太劲爆了嘛。溪流女尸,被怀疑是精怪的女人,丢了一只红绣鞋在井边,害了一位大师性命的女人,是奉国公府的妾室!但,是谁的妾?老奉国公?现任奉国公?奉国公世子?而且身在富贵窝里,哪个女人会逃走?别是……有奸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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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x4 T7 x' j/ N- @) V2 r只要涉及男女关系,古今中外的百姓都会特别兴奋,对此事的了解也会特别热衷。 ' x+ A% H' a" h$ M; w(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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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奉国公府,老国公的大书房里,杜衡叹气道,“她怎么知道的?”声音又疲惫又阴沉。 4 @! G( r0 i.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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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冒汗,却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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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1 z; r" y: L杜衡就眯了眼睛,“别人家在咱们府里有眼线,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可是能知道宝儿的身份,就一定是知近知根底的人,到底是谁?杜府中养着这么个东西,一定要揪出来,不然就是大患!”他猜的方向是对的,可惜却算错了人。因为眼线不是白敬远放的,而是龙椅上那一位。 ! i! Z; \9 T& G

0 ^3 i3 p6 [4 N/ `, W“老太爷,要不咱们……”杜仲却了个“杀”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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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9 i) r" d" U- C“你想处理了谁?难道是白家的六丫头?你知不知道,她身后有多少双眼盯着,你当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吗?皇上没来,可人群中有韩无畏那小子混迹。你自诩高手,我这老眼昏花都瞧见了,你竟不知!”杜衡怒哼,“你又知不知道,那丫头当堂说出那种话,一步棋却让我进退不得,真真是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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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3 J+ ~1 ^, M  I“老爷,现在天气转热,小的听闻,本案中的三具尸体已经寄放在专门的停灵之所。这种时候,尸身早就腐烂了,面目辨认不清。”杜仲低声道,“那姓春的说女尸是谁,难道就一定是谁吗?” " t+ x3 F, u: R& T8 b( {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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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死不承认?”杜衡冷笑,“可是你能想得到,那丫头难道事先想不到?我不认账,她若拿出证人证言呢?那时我就是欺瞒公堂,欺瞒世人,也无异于欺君。若我点头认了……奉国公府的脸上,就是生生被打了一个大巴掌,而且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家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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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p! w0 m  F/ {) U1 V2 S杜仲登时哑了,片刻又跪倒在地,“是小人无能,做事留下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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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h* I/ a! I" i“天意啊。”杜衡仰天长叹,“那方宝儿果真是不吉之身,只怕我当时一时心软……留下了这个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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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m& B( N1 [: c& M7 t; }6 H杜仲不语,垂下双目,掩饰眼神中的不满。祸根?还不知道谁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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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4:33 | 只看该作者
第九十三章 奸夫是谁?% V9 c2 M, C8 Q8 N. ?$ G- b

6 o! n4 L$ D7 b# E6 O1 x没错,春荼蘼在这件事上并非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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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尸体,是她的巨大劣势,因为辨识身份上会非常的麻烦。于是,她努力让劣势淡化下来,试图把举证的责任推向对方,于是主动出击。   h; y5 d/ e) L1 {2 Y! |

& `) U% V. [6 K+ B之前她贿赂到位,仵作认真纪录了方娘子的体貌特征,连她手上做饭时留下的烧伤痕迹也没落下。春荼蘼还请了好几个肖像丹青名手,分别画了方娘子的画像。 . C# e( D! ?  i5 i. ^8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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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但架不住人数优势,她就不相信杜府是铁板一块,下人们都能被封了口,所有人都说不认识方娘子。还有,方娘子为妾之前的身份,也轻易能找出人来辨认,再加上范阳的证人······杜府死不承认没关系,三人市虎,众口铄金,有本事请拿出证据来证明杜府没有这样一个妾室。而这种死乞白赖的否认之举,杜衡有脸为之吗?他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整个杜氏家族、杜氏的门生亲朋、整个杜家的根脉与枝叶、以及皇后的脸面! 4 @+ A% \5 q.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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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相面前,只手,永远不能遮天。连皇上都不能,何况只是皇后的爹。 " w# c1 G& U9 ~; s& l+ c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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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公堂上的信息传播得超乎她预料的快,论起绝世轻功,谁也没有八卦厉害。于是当天下午,杜含玉就登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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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 q0 N- d) U“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杜含玉粉面含霜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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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Z) b. A' {6 Y春荼蘼乐了,“让我猜猜,你来质问的缘由。是不是因为公堂上,我点明红绣鞋案的一名女死者是你们奉国公府的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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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玉微皱眉头,“我其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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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8 [' r/ J) t你肖想夜叉,就是得罪了我啊。你们姐妹看不起我,又要利用我,还是得罪了我啊。你耍心机,玩手段,仍然是得罪我啊。 & L$ n7 [* D5 i# M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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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春荼蘼傻了才会说出这些心底的话·只傲然道,“奉国公府没有得罪我,我这么做也不是针对谁。而是事实,大于一切。”她把得罪的主体改为杜府·是告诉杜含玉还不够资格令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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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R% l+ _% l+ F( O“你要什么?”杜含玉执拗地认定自己的想法,根本不搭春荼蘼的话茬,顺着自己的思路直接问。 " a4 }, W4 o; M.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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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什么?”春荼蘼冷笑,开始不耐烦,“哈!奇怪了,你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我们安国公府难道比奉国公府差吗?还是,你的美貌和才华·高到了令我仰望的地步?哦对,你有嫡女的身份,可那是老天或者我祖父才能给我的,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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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让我们杜家丢脸吧?好显得你们白家清高无暇?”杜含玉也冷笑,把鸡同鸭讲坚持到底,“你那大舅舅死得不明不白,于是你也想让我们杜家摊上不好的事?哼,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想两家因此撕破了脸,你若住手,到底还能保全。” 8 I* z" H" h' I! w* d1 t" 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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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1 r" i; T( @5 g' V8 f'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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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垂下睫毛·瞬间甚至以为杜含烟附了她三姐的体,这样没水准的话,也是以端庄贤淑、懂事识大体的著称的杜三说得出来的?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最近总出昏招?今天的行事,更是昏中之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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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Z4 [4 w& D5 t4 l而这种行径看起来倒是合理,毕竟事关杜三暗恋了好多年的神秘男,事关她所倚仗的国公府的脸面,她怎么能不急?急了,就自然失去理智,又高高在上惯了·所以立即变得愚蠢是“正常”的。 ; t2 D$ J5 ^( D- ?

( {$ V" [% j! O- r是,自从杜三为了找夜叉,让她知道了心事,还有让她看到了被绑架时的狼狈,杜三在她面前不必再隐瞒和伪装,反正也知道了本相·暴露过最狼狈的底细,何必再做戏呢?但是,有的人做戏是本能,彼此心照不宣的事,也要演出花样来。所谓反常即为妖,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杜含玉是故意这样,是为套她的话来的,是奉了杜老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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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玉之死,虽然有许多人怀疑,但皇上定了基调,大家都聪明的不再提一个字,这时候杜三为什么说出来?显然,为了激怒她、为了刺激她,为了探她的底牌,看她手中有什么切实的证据,敢让她在公堂上直接揭杜家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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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好心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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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演戏嘛,谁不会?她正好将计就计,因为她本来就是打算透点消息,好让杜老头别再想着能死咬着否认,哪想到他主动派了最受重视的嫡孙女上门。毕竟,坚持不承认也是需要脸皮的。那样做,以后丢脸的是谁,不言而喻。而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才好进行下面的诉讼行动,她也并不想在不相关的事上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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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 w) M% ~8 Q$ l她的目标本不是杜家,因为暂时撼不动,做不到的事她从来不白废力气。她就是要杀了方娘子的凶手伏法,让方娘子可以安心离开。于是壮士断腕也好,丢卒保车也罢,由杜老头自己来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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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Y5 D  g9 W“你这是威胁我啊?”电光火石之音,春荼蘼想明白了,就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因为这样的杜含玉,实在是不够她看的,“可惜我不是吓大的,劝你别做没用功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问问你家的长辈,方宝儿是不是你祖父的妾室,那个不见外客,因病被关了几年,两年前重新出现,可前些日子旧病复发的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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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3 B7 n- X- _1 ?$ ?. e正确的名字提供了,是为了告诉杜家,她不是无的放矢,信口雌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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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3 Q2 q0 {1 X2 ~6 E* k% j8 G) `略想了下,又从书桌那抽出一张画像,递到杜含玉鼻子底下,迫得她不得不看,“杜府虽大,老国公隐居,你也不可能经常过去请安,但到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看看吧,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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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的脸,聪明而贞静。有着大唐男人审美中不喜的瘦削面庞,却掩不住由骨子里散发出的风情,乌发、大眼,高鼻、唇有些厚。旁边标注:肤色略深。而虽然画像时主人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之后是凭想象和推测,还有春大山的回忆而画出的,却仍然十足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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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告诉杜家,她可以逼得杜家不得不为此而辩解,不如直接承认。就算她不能获得其他证据支持,纠缠于此事,杜家只会越陷越深。可承认有个逃妾,不过是失面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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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 r% u0 W; ^3 P4 `# D$ A看到画像,杜含玉目光一闪,却没有特别惊讶的表现。可见,她的城府还是深的,若非春荼蘼特别注意她的反应,根本就没办法发觉。 ! U  A  L+ Q/ _4 I2 O+ C1 c$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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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春荼蘼,你尽管得意吧,我没必要跟你说这些!”她拂袖而起,做出要愤而离开的样子。 . @8 I; a& T+ e1 w7 A3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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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不置可否,因为若真没必要,她就不会来了。这种口舌之争,谁占了上风,有什么意义吗?她是状师,不是打嘴架的。 : s+ _5 q2 N- h& l! m

5 Y) R0 g- y4 m3 _  `第二天,县衙那边传来消息,杜府派人到了衙门,要求看纪录女死者相貌的画像。因为杜府确实有逃妾,之前为了脸面,并没有报案。接着,杜家的人看过画像,说与那逃妾的相貌真的十分相似,只可惜得知得太晚,没有亲眼看到尸体,不能十分确定。 , Q' S7 E* E! ^5 Y" }* P- v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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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杜老头,还真会给自己留后路啊。进可攻,退可守,一句“不确定”,让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不过能把杜家牵连进来,打消了他们冷眼旁观的如意算盘,也算达到了第一阶段的目的。 6 V( C# [6 O% \5 }; G' E5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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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枝末节,春荼蘼不纠缠,懂得取舍也是一个好状师必备的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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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消息更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长安。高门逃妾,香艳的红绣鞋,死在井里的大和尚、无头女尸和屠户,组成了令百姓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的、充分的演绎背景。而且有确切的消息称,这个妾不是别人的,正是老奉国公本人的……老夫少妾,奸情的气氛就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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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8 c8 o, ]- B+ o奸夫是谁?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所以与此同时,长安县县衙的书吏房失火,烧了不少卷宗的事就不太引人注目了。毕竟长安太大,分大兴和长安两具管辖,此案在大兴,与长安县有个毛线的关系啊。 0 d$ m4 v6 j" I- W7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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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大的庆幸。若非春大山凑巧,提前知道了一些秘密,她又提前用不正当的手段,做了准备,就杜老头这些布置而言,杜家还真的只会丢个脸,不会再受到其他惩罚。只不知龙椅上那位,知道这些事情吗?就算知道,若没她这把刀披荆斩棘,他也没办法吧?那么,她用处这样大,以后是不是可以要求一个极大的赏赐,比如赦免······ / x( U$ `" ?6 {! v- w

* a# i8 E, ]. n1 T) n她积极准备接下去的堂审,虽说因为杜府的插手,堂审日往后推了三天,但准备这种事总是越详细越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里会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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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伏案细看辩词,灯火忽的明灭。当火苗再度稳定,夜叉站在她面前。 0 ?9 r5 k+ A( v"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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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镇定,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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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W, y; o" p. A% \) k! Y两掌相握,他的大而瘦削,她的白嫩娇小和肉乎乎,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分外和谐。而因为知道他会来的,所以并不意外,只是紧张。 " G- H' ~% d2 j) {7 H- N

. w6 x6 y8 Y9 }( H/ X) p“你不该来,太危险了。”她说。 1 d- o: y' N' z+ u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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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他低低的道,“不看一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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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 V3 u) s' G“那天在公堂看到了。” ! u2 {& U3 Q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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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亲近一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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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荼蘼心头一悸,起身入怀,夜叉却轻轻拉开距离。 " K% R5 }* l; [; s* s6 {

* `( W6 z: ^3 O  d! P; d$ e4 c这样的夜,这样的人,他真的有点没办法控制,再这样下去,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他只想守着她,若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以他五年的生命而言,就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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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4:42 | 只看该作者
第九十四章 祖父没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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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7 M( T0 }: r) J( X0 ~  “那,看到了,也亲近到了。求你,最近别再出现。”想起韩无畏,春荼蘼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不如我们约好,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去无名寺会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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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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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G! t* y1 S9 G" Z* \' k  “一起游览一下附近的山水好吗?”春荼蘼补充,“现在你在,会让我分心。” ' Z$ @- f9 n: t3 s

7 B: q  I2 J- {  夜叉想了想,吻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又乘黑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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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 t9 A8 v) z* L" E  短暂的相会,连两分钟都不到,可是却奇异的慰藉了两人的心灵。只是当夜叉的身影消失在安国公府的墙外,韩无畏再度从角落里现身,眼里闪现着莫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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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荼蘼,你是糊涂了吗?为什么要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韩无畏语气平淡冷静,但若注意到他声音里的轻颤,就知道他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 T3 g3 h& l$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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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出,那个夜入安国公府的人就是范阳春游案中救了荼蘼的绿眸胡人。他认得,公堂上得到荼蘼会心一笑的陌生面孔就是那个人的装扮。他认定,那胡人是找荼蘼的,而不是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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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认知,就像五匹雄健有力的马,把他的心拉得瞬间四分五裂,铁蹄还踏过来,践踏成泥,血肉模糊。他不怪荼蘼,他知道就算是夜间相会,也一定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他怪的是自己,为什么顾虑那么多,没有早一刻说出自己的心意。在范阳时,就喜欢她的。可是他念及双方的身份地位,以为很难改变皇上和父王的心意,他想多了,他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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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武将,从小熟读兵法,本来应该懂得先发制人,懂得再难的局也会因操纵得当而变得对自己有利,明白兵贵神速,速战速决,可他就是犯了昏,想一切安排好,再来和她表明心意。 # `/ A2 b- {& h7 w  s$ t

8 h/ i) x( v. o. d9 H; B6 O% n  如今,晚了。退缩的结果,就是他失去了应该攻占的她的心房重地。 * _; s% c. }" f4 d( S3 ?9 a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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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以为,她还没有意识到男女之情,她也说过不想过早嫁人,而她那么喜欢打官司,似乎会像长安贵女,非常晚婚。那他,就有大把机会。他曾以为,只有小正才是他的对手,而小正已经放弃。可他忘了,她这样的姑娘,越是有眼光的男人越是会盯得紧,早早把她圈在身边。 " }  D  V" ]# N2 `2 i

2 e, l" o3 z0 O2 h  可怎样都好,只是为什么,荼蘼,你要喜欢那样的男人?我也喜欢你啊!我只是还没有对你说。就像还没有上战场,却已经输了一样。但这不行!这不行!若你这么糊涂,自己往火坑里跳,我就要让你清醒起来!那个男人明显是见不得光的,不会给带来幸福。荼蘼,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男人,可以不选我。但,你不能深陷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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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无畏在安国公府高大的围墙下站着,隐于阴影之中。他并没有追去,因为知道有荼蘼在这里,那个男人还会出现。只要安排得当……就能保护荼蘼了。 ! ^& K. x: D+ U3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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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潜在的危险,春荼蘼不是知情,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只耐心准备,等待县衙放告。 1 r& B( D) J  N# ^" B

. d9 @; g& n, V" B7 O2 s3 W  几天后,她再上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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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Z( O; E7 c6 t  因为奉国公府的主动,就算说是“不确定”,但所有参与本案的,以及积极的八卦众都已经相信被溺死的女死者名为方宝儿,是老奉公的逃妾。至于为什么逃,为什么死,自然有很多香艳的传闻。 ( e5 P) U3 M$ S6 v3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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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既然承认有这么档子事,春荼蘼自然也不用费心机去范阳找证人,去杜府做地毯式排查。不得不说,和聪明人“共事”,确实还是挺省心的。而她其实不想深挖方娘子在范阳的情况,因为那会扯出父亲来。 . N7 j8 k, A/ x5 [;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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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身份问题她先发制人,现在已经不是问题,关键就在二审和三审。 8 X  }0 I" s3 ]8 c; C

/ v, r/ s4 n6 n$ ]" B. e  站在公堂中央,春荼蘼耳边响着那些例行公事般的程序,眼睛看向人群。她理智上非常不愿意,但心里又有点期待夜叉会出现。她很希望,自己闪亮的时刻有他在。所以,在知道他并没有再在场后,心中一松,却又有淡淡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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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3 c# x: i2 ^  然而奇怪的是,韩无畏也没有出现。相反,康正源来了,外祖父来了。人群中,似乎还出现了一位女道士。诶?居然是文静道长!怎么回事?她才查到白府确实是那个道观的供奉,但具体关系还没弄明白,文静道长怎么来看审?是对她好奇,还是找白家有事? 6 j. y3 B( x9 u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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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起,表明要进入正式的审理阶段。春荼蘼连忙收拾心情,进入了“临战状态”,好像比赛前的运动员听到发令枪响,肌肉绷紧,肾上腺素急剧分泌,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和好斗。幸好在现代受的训练好,脑筋和心思控制得极好,思路清晰,半点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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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H" u/ x3 v8 ~7 s  顺便,她还瞄了眼外祖父。因为能亲眼看到老对头杜衡丢脸,白老爷子顾不得和春大山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别扭和不愿,居然亲自来看审了,而且坐在杜老头儿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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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康正源的出席,代表着皇上的关注。毕竟,他最近在进行全国的疑难案件的整理,以备皇上亲自审阅的。此时,他却坐在杜衡身边。这位置很微妙,代表着皇上的安抚。 8 m3 {& o( r5 }. b" w2 S( k

- i* h' r' G9 K& F  “春状师,你有何话讲?”包县令问,因为知道是走程序,所以今天的态度很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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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q  ]- O$ N8 w' Y  “禀大人,若溺毙的女死者身份可以确定,民女倒对本案有些想法。”春荼蘼深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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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2 O( P' f; g+ G" N0 K  她嗓门不大,但说话时全场死寂,那些看审的百姓甚至摒住呼吸,加上长安的公堂经过特殊的设计,上圆上方,四周有长长的石条镶嵌,即显得庄严,又分外拢音,所以堂上堂下听得一清二楚。 ) p; V: Q  @3 G. y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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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县令看了下左边上首的老奉国公杜衡,又瞄了下右边上首的安国公白敬远,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就咽了咽唾沫道,“可以假设这个推论成立。” . q! G; `% n* ~& 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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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假设这个推论成立。”春荼蘼不纠缠于这种小节,因为包县令怕得罪人,她却是不怕的呀。 * E& U& {% q/ T, ~,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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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为本案定的辩护策略正是“反证法”,意思是假设推论正确,然后再一一反驳,这样是比较有说服力的。而对于没有尸体的凶杀案来说,说服力最最重要。在古代,判官的裁量比较自由,范围也广,所以以前研究古代案件时就知道,“情理”二字是最高司法境界,这和现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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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她继续说,“不妨假设其它推论也是正确的。比如,坊间有人传说,红绣鞋一案,是山中精怪作祟,yin*和尚造成的后果。” . H8 b; K! x# z% }8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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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等堂下短暂的议论声过去,话题一转,“可既然已经推定了死者的身份,这一说就是奇闻怪谈,根本不足信,完全可以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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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X2 D, ~: `# s6 P) K! _+ j! f  “对。”包县令点头。 $ l. x4 k+ w7 Q5 u+ A/ [) R

; f- ]1 j$ {+ N6 Y! D9 q6 s  “坊间还有一种说法,那女死者方宝儿……是叫方宝儿吧?”她问,却没看向公座,而是看向旁听席之左。杜衡还好,相当沉得住气,根本没反应。倒是杜仲不够道行,下意识的点头。 4 y5 s0 R6 A' L- W) O6 G# Q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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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白敬远神色平淡,心里却那个乐啊。他和杜衡表面和睦,底下却斗了很多年,从来没让那老家伙吃过憋。好孙女,上一堂一句话就让杜老家伙自认有牵连,再也撇不清,这一堂又让他有苦说不出,太妙了。好孙女啊好孙女,祖父没白疼你! 9 v6 s/ Z! |* G: ?

9 {8 s  i4 m4 f. |, a8 \6 }  春荼蘼扔了炸弹,就不管下面波涛汹涌,专注于案情,“又有人说那方宝儿从奉国公府逃出,慌不择路,跑进山里,继而迷失方向。无名寺那边人迹罕至,无意间遇到望尘和尚。那和尚不守清规,见色起义,上前纠缠。方宝儿奋力反抗,反倒将那和尚推落井中,惊吓之中自己跑到山里去,结果可怜,跌入溪中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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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v! z* Y2 }3 I  包县令不自在地咳了声,因为之前他就是这么想的。 2 ]8 u+ q% D%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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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假设这个推论正确,漏洞就更多。”春荼蘼把之前和包县令说过话又说了一遍,以便看审的百姓,听审的官吏和学生们明白,“第一,那方宝儿的逃出奉国公府的原因,暂时不去理会。只说她把和尚推入井中这件事,就大大的不可能。请问本心和望空大师,那望尘和尚生得如何,有无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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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4 v. V+ |4 l$ K: }( t  “我那徒儿身材高大,也曾习武。等闲两三个人,进不得身的。”本身大师低眉垂目,老老实实的答。那模样,看到的人就先信了十分。 & ]6 C6 u3 B& e3 L, g/ Q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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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样。”春荼蘼点点头,好像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似的,“而那方宝儿的尸体,我是见过的,身段虽高挑,可极为纤瘦,又不曾做过重体力活计,试问,如何能打得过望尘大师?” 0 U0 E$ G4 c6 l! V4 \% R

' |0 r, }- t4 `; k# p  “再者。”她适当顿了顿又说,“望尘大师圆寂的枯井上头,被盖了块破旧的石磨,本心大师已经证实,那是他们为防止有人无意跌落,自行封盖的,足有两百多斤。那方宝儿是个弱质女流,如何搬得动?衙门的仵作还可以证明,方娘子的骨骼肌肉柔软,并不是习武之人。第…是:她是被人按住后颈,在水里生生溺毙的,失足落水一说不成立。还有,她身上的衣服被溪下村毛屠户之妻张氏换走,也足以证明她是死在岸上,后来被人抛入溪水中的。溪水湍急得很,不可能从岸边捞尸,换下湿衣服。所以,这一推论也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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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是谁呢?+ J! q6 n* ]' N  F

! h( e$ a& N1 t) a) r  这些话,包县令听过,旁人却没有。所以听入耳中,自然很是震撼。但大家还没有再度出口议论,春荼蘼再度开口,“还有第三说。那就是:是本心与望空大师见色起义,望尘大师上前阻拦,方宝儿借机逃走,于是本心与望空大师把望尘打死,推入井中。后来方宝儿在山中遇到张氏,则是张氏起了贼心,杀了方宝儿,并把她身上的财宝和衣服搜刮一空,然后抛尸。那样,新问题又来了,是谁杀的张氏?” 8 c* p" L" {; O& A

2 g* t4 `4 s) ^: b8 F) c- S  这一个推论还算有一些逻辑,信者众多。况且,两个和尚已经被押到县衙了,摆明是疑犯啊。但经春荼蘼这么一说,所有人又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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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她又道,“假如这个推论正确,假如是本心和望空大师杀掉徒弟或者师兄后,复又追上山。可此时方宝儿已死,他们只好杀掉可能的目击者张氏,那么他们就是罪犯!因为死者不会说话,尸体也已经存放不住。没有人证和物证,他们生活在深山之中,最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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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D/ w4 Q- `' N  “你到底是哪方的状师啊?”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嘈杂声变得大起来。 & X  g9 x9 j.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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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县令狂拍惊堂木,大叫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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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O, m& ~: D( M" e! X  春荼蘼的目光向下一瞄,见到康正源笑眯的弯眼,不禁好笑。对她,就这么有信心?再看两位大师,低头默诵经文,神态安详,几乎完全不担忧似的。 ; L+ ?4 B! o. R' ^, k  ]+ i

* s) |* i, H  Q' w$ K  那么,她当然不能辜负这种信任啊。此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若她还不能还两位大师以清白,不如直接撞死,穿越回去重新念名牌大学的法律系好了。于是好轻轻一笑道,“我自然为两位大师辩护,但我必须说出各种可能,然后找出其不和情理之处。” * v1 z) _1 q" J! S2 b

/ ]. }! s& ^. N- t2 h  “此推论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呢?”包县令问。 5 D7 X: ^6 |7 _

8 J8 c, Y9 O8 ]# r' B  “此一推论的基础,就是指向本心与望空大师是凶手。动机,可推为见色起义。”春荼蘼大声回答,“而他们身居深山,在作案时间和地点上,除自证外,并没有提供其他旁证。又因无名寺香火凋零,也无多少人证可证实他们的品行。他们到底是有德高僧,还是披着袈裟的败类,堂上堂下各位,无从得知。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两位大师不开口,身为状师,我就不能从其他方面深挖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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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再度转向两个和尚,“请问两位大师,你们会不会武功呢?”她这样一问,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两个和尚身上,见他们虽然也算高大,但面带菜色,瘦骨伶仃,实在不像武功高手的样子。而且相由心生,他们神态平和,半分凶相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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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心摇头道,“老衲并不会武,小徒望空略通拳脚,比之大徒弟望尘可差得远了。即使是如此,望尘心性温和慈悲,断无可能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真算得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他本是我们师徒三人中最有慧根的一个,可惜……可惜……”连道两声可惜之后,又低头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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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说,两个不会武的人,是不会因为临时起意而和一个强壮高大、身负武功的人打斗的。况且那无名寺是三位大师所建,至今已有十几年。师徒三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风雨同舟的相处这么久,人非草木,就算是恶人也会生出感情来,何况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怎么会突然为了一个女子动了杀念?而且是本心与望空大师齐心,对付望空大师一人,这也太说不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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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众人情不自禁的点头,春荼蘼从袖子中拿出一叠纸,抽出其中一张,举起来,沿四周走了一圈。其实,这么小的字,这么快的速度,没人能看到什么,但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表明手中所写的证据真实,不怕被人质疑。 2 r" g1 U5 H; S; P- n# O

% Q3 E$ B* J+ v# s, N; O! V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无名寺就算香火凋零,也总有香客来往。民女得到本心大师的指点和帮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几名香客的证词,可证实本心等师徒三人和睦融洽,彼此之间颇为亲厚。”她又把证词恭恭敬敬地送到公座前,“下面罗列了证人的姓名和住址,以及相应的担保。包大人尽管拿去核实,此证据有一式三份,除了这一份,会另呈一份正式的,我这里还留了底。” . Q5 [% q( }4 p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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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不错。”包县令点头。 * v0 e3 V. x1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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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又抽出一张纸,转身对堂上众人道,“若说本心和望空大师为凶手,现在动机已经模糊不清,不足以为信了。剩下的就是作案的时间和手法、作案的地点,以及善后。作案的地点不必说,就是无名寺后枯井边。再说作案的手法吧,望尘大师并不是被推入井中摔死,而是在外面死亡,再抛尸井中。因为,望尘大师的的前额虽然有很重的伤痕,但颈骨尽碎,那才是死亡的真正原因!” + U" q4 W. t9 o2 O2 k7 \/ O- V/ A

( @" W. f# O  s9 O  嗡的一声,底下大乱。这个细节包县令自是知道,所以竟然没有拍惊堂木,而是略等了下才叫“肃静”,以便春荼蘼继续说下去。 1 l5 r. i; m; a3 H; c8 A; B" a;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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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着时受重创,血会呈喷溅状。可若是死了,没有心脏跳动的压力,血只会流淌,而不会喷。当日,是县衙的差役大哥下井,捞出了望尘大师的尸体,可曾见过血迹吗?”她调查得清楚,当时捞尸者,正是分站两班的一名差役。 ) x  u8 T% \- f4 q" C-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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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差役听她问起,就看了眼包县令,见后者微微点头,连忙出列,躬身道,“回县大人的话,当时属下奉命下井,确实发现血迹,但并没有喷溅到井壁上,而是沾染在井底的枯枝败叶之上。而且,血量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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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差役大哥的办案经验来说,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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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量不大,证明不是能致命的重伤。”想了想又说,“井底非常狭小,若血有喷溅,井壁自然会染上的,可我并无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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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J" j% }  春荼蘼点头道,“对啊,其实说望尘大师不可能是落井摔死,还有一个旁证:旧磨盘足有两百余斤,非要本心和望空大师两人合力才可推得动,望尘大师不可能会傻乎乎站在一边,等人家搬开磨盘,再把自己推下去吧?而望尘大师会武功,本心和望空大师却不会,就算是巧妙的偷袭,望尘和尚也不可能被扭断脖子吧?这是常识,诸位一想就明白了。”当时看到望尘和尚额头有伤,仵作和差役都认为是额骨碎裂而死。是在她的再三要求下,重新验尸,得到了新的结论。 ! i- Z. f9 M) A$ N: }7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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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古代啊,刑侦技巧真是差。可是,复杂的犯罪也少。作案和破案就像双生,你弱我也弱,你强我也强。在现代,刑侦手段高科技多了,可是犯罪手法也花样翻新。所以,无论古代和现代,环境有局限性,做事就有局限性。她的故事若写成小说,流传到后世,读者们也许会觉得,哎呀好简单啊,古代人真是二型弱,但身处其中才明白,明明知道事实,但想要证明也是很难的。像她这次,没有尸体,没有照片,也只能想方设法以情理取信于人。当然,还是要搭配着铁证。 ) G* c7 H6 P: W7 ]6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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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两句对答,已经充分说明望尘是先死而后被抛尸。而且众人都已经相信,本心和望空是杀不了望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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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法庭风向良好,但必须再踩上一脚。春荼蘼想着,再度挥挥手中的纸,“我这里还有一个证据,能证明本心和望空大师,连作案的时间和机会也没有。根据仵作大人的推断,望尘大师约是在三月二十日左右遭遇的毒手。而那几天,无名寺中恰好有一位香客。这位先生可以证明,望尘确实外出化缘,之后本心和望空大师没有走出无名寺一步,一直为这位香客讲解佛法,还一起参禅。试问,他们怎么可能分身去杀人呢?”她口称先生,说明那香客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年头的人,对读书人特别崇拜和信任,于是堂下又发出恍然的哦声。   b" q5 B  L8 F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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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传召证人皮先生。”春荼蘼发出请求,而这个姓氏太少见,长安城中的皮姓读书人中有一位大大有名,是前中书舍人的孙子。他身负功名,却不愿为官,因崇信佛法,时常在寺庙中待个十天半个月,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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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位皮先生上堂,认识他的人就发出惊叹,因为果然就是那一位。二十来岁年纪,眉清目秀,不像是佛门弟子,倒是一派道骨仙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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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6 S: k; k/ L2 A( O  “参加县令大人,见过诸位。”皮先生不卑不亢的略礼一礼,就站直了身子,显然力挺无名寺,“三月十五,学生确实已经入住无名寺,那时见过望尘大师,直到他于三月二十日清晨时分,下山化缘。之后,学生于三月二十一日午饭后离开的。”发现尸体时,是三月二十二凌晨,所以这是非常确凿的时间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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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不去,为什么要去深山小庙?”人群中又有人问。 * T9 ~" }9 s; @" h6 U4 T$ Z

9 v$ U! |& I8 f7 W  群情议论,春荼蘼略略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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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觉有些不好,似乎有人背后操纵,要与她做对。虽说以往打官司,看审民众中也有多嘴多舌之徒,但从没有像今天似的,两次提问,问的总在关节处。显然,有人指使。 $ a( U- f8 \0 ]# ^  U+ w2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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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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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5:41 | 只看该作者
第九十六章 一次!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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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L5 U0 w6 r3 i; ~  她的目光落在杜衡身上,可惜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她还真从其面色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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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T0 i9 s/ M0 [- \  那边,皮先生已经回答,带着股子傲然之态,“香火旺盛就一定佛法通行吗?反倒是染上了世俗之气,僧侣的眼里多半只盯着香火钱,心早已经蒙尘。试想吃饭不用自己劳作,喝水不用自己打井,衣服不用自己缝补,自有供奉,连寺院也有因生计而出家的底层僧侣打扫,苦修的事件件不做,又何来修心?就是香客,富贵人家也受到多种优待照顾,哪里还有虔诚?倒不如这种小寺,一粥一饭,俱靠施舍,一砖一瓦,全是自己和香客们动手,积聚功德。这才叫佛门清静地,大道照本心。” 5 E0 v! x# x) a* o

: v5 j: R: T3 E* I  “依皮先生来看,本心大师师徒三人的品行如何?”为防止皮先生唧唧歪歪,长篇大论的在公堂上讲佛法,春荼蘼连忙打断他,把话题导正。 : t1 V4 p' c6 ?1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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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心向佛,慈悲为情,平和温良,逆来顺受。”十六字评语。 , L! h' v9 o* m7 a8 m" x# {0 V2 X

' o3 C( H! r; O$ d! Y  而皮先生在长安本来就以清高和说实话著称,有时候名声也是一种保证,他这样说,堂上堂下的人没有人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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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s- G1 N% }. P3 [  身为律师,要审时度势、要会观察风向、要会掌握时机。所以,当春荼蘼见到公堂气氛一边倒,立即就道,“包大人以及堂下诸位,事实已经证明,关于本心与望空两位大师所受之指控,在动机上模糊不成立,在作案时间上有强有力的时间证人,在行凶手法上则是完全做不到的,那么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是凶手!因此民女当堂提议,判两位大师无罪释放!” & i3 e3 }# g' T1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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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审百姓阶段性的议论声又开始了,但包县令已知这个结果,此时反而有轻松之感,因而不理会嗡嗡声一片,温和又端庄地道,“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官宣布,在本案审结之日,立即还两位大师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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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律有程序上的规定,凡事必审三堂,然后读鞫,也就是审判。除非特别简单,一审就能过的,可例外。但本案,凶手还没找到,无论如果不能立即审结。在唐代,就算苦主控告,也得先进监牢待两天,这也是广大民众非重大冤情不愿上告的原因:诉讼成本太大,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进大牢这种事,百姓们都是很恐惧的。 7 g7 u7 ?  T6 M2 _/ x. ]

7 [6 i0 W0 i& i  “那么凶手是谁呢?”堂下,那个一直巧妙敲边鼓的声音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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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I; @+ u% M! J  春荼蘼已经很确定,这个人不是来捣乱的,是把公堂上的话题性往某个方向引。看似,没有恶意,可春荼蘼却感觉很不好。她垂下眼睛,不让目光泄露自己的心思。她也不用在人群中寻找,那人躲得如此高明,找也找不到,显见是个不好对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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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 w5 {0 j8 n( j8 {  皇上的暗桩?外祖父找的帮手?杜家的人?前两者还好说,若是杜家安排的,情况就不怎么对头了。他们,不是应该息事宁人吗?怎么还把事往大里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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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状师,既然两位大师无罪,对本案的侦破,可有线索和想法?”包县令挥手,叫差役把两位大师带下去,又给皮先生在旁听席找了个座位,之后就问春荼蘼。 / U4 H- b/ \$ `, q

! a* \' I. X+ Z  若放往常,春荼蘼必不会接茬。她是状师,不是捕快,更不是判官。她把两位大师摘了出来就算功德圆满,没有义务还跟着破案,那本来是衙门的事啊。但是,事关方娘子,她若不出手,方娘子可能沉冤,父亲一辈子良心难安,所以她只得继续跟进。 : w- [  n/ b; v* R8 q

8 |1 K* q$ H+ @1 B; H! C  “凶手是谁呢?”她踱了两步,“是一个人作案,还是两个人协同?动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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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J* z; V( S' E1 f  包县令眨眼,心说我问你,你问谁啊春六小姐,我的小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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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春荼蘼没再耍花枪,而是当人声渐静之后,朗声道,“前面咱们说了三个推论,事实已经证明全是不成立的。那么不妨,我来推测出一个故事,大家听听是否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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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快讲。”包县令两眼放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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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 ]- O2 V/ I  春荼蘼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来,“方宝儿本是老奉国公的妾室,照理,普通女子能嫁进奉国公府,哪怕是为妾,也是天大的福气,断没有私逃的道理。”说到这儿,她瞄了杜衡那边一眼,见他神情严肃,半点亏心事没做的模样,还有些痛心疾首的意思。 3 ]( c$ n+ _' j) X$ D+ N7 W8 h

) W% E! ^+ e" }& z: D$ v  再看对面的白敬远,周身的温文尔雅,经历岁月仍不失英俊的脸上,满是同情。不知情的人看到,都会暗赞:果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私交定然不错哇。 & E, k& I; F( |$ o" n. [

& N; G& C3 |; V6 z1 g  “可方宝儿,就是逃了。”春荼蘼不理会两个老家伙之间的暗战,继续说,“至于原因,与本案无关的,不必多加揣测。但有妾而失,国公府难道不找吗?那还成个什么体统!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况这种不守妇道的事,必要有个说法,否则立身、立家如何能正?” 7 ]4 s5 ~# V) L0 |( [+ _; }

3 ?2 f! U# l4 e. E1 k) x# x  这话,就说得有点不客气了。杜衡神色不动,但掩在袍袖中的手轻轻握住。   n4 P2 x: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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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春荼蘼又道,“但家丑不可外扬,逃了个能通买卖的妾室而已,也算不得了不起的大事,私下里去寻就是,不必上报官府,扰官扰民,耗费人力物力,浪费大唐的刑侦资源。奉国公府不为私事而动用朝廷公器,实在是忠君爱民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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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丑不可外场这句话,是宋代才有的。此时她说出来,语意并不难理解,公堂上下都听得懂,还都觉得无比妥帖。而她刚踩了奉国公府一脚,立即又抬一把,听得白敬远无比满意,唇角露出些许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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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 M1 {) A  好孙女啊,踩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重要的是让人上上下下,还有苦说不出,折腾个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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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4 I2 b; d0 Q; D: W  “嗯嗯,奉国公不愧是我辈之楷模。”包县令不合时宜的捧了一句,急着问,“然后呢?” , p6 S: s" H0 K+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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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宝儿为何私逃,都卷带了什么东西,有无人接应,走的哪条路,暂且忽略不提。”春荼蘼站定,负着双手,虽说言明是假设,却摆出陈述事实的模样来,“只说她跑到无名寺后的那片枯树林里,古井旁边。刚才说了,奉国公府不可能不找他,又因不欲惊动外人,必是找府内忠诚的仆从来做这件事。其中,有一个人运气好,找到了在古井边歇息的方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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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啊声一片,虽是别人的事,而已已成定局,还死了人,却仍有隐约的惊慌之意。这全赖于春荼蘼说得声情并茂之故,能吸引人公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是重大的辩护技巧。 5 \; t7 b)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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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借机又道,“那人见了方宝儿,必定要带她回去。方宝儿即逃,就知道被抓回去没有好处,自然拼命反抗。在纠缠期间,那仆人才是真的见色起义,欲图不轨。这一点,仵作的验尸文书可以做证,在方宝儿的胸、腰、和手臂等处,有多处瘀伤和指印,均是死前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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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u7 n( J" G  “嗯,本官在文书中看到了。”包县令表示同意。 4 V8 @& I) p2 T4 r"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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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正是三月二十日,仵作大人推测的死亡期间之内,皮先生证明望尘大师离开寺庙的时间。所以可以推测,那是清晨,山林中渺无人烟,除了禽鸟啾啾之外,万籁俱寂。方宝儿拼命呼救,奈何附近一里之内,包括无名寺之中都是听不到的。而望尘大师下山化缘,却选得正是这一条路,可算是黄泉之路。他看到有人行凶,身为出家人,焉能见死不救?于是一边上前阻拦,试图以佛法感化,另一边叫方宝儿快逃。方宝儿慌乱之下,在井边遗落了一只鞋子,这就是那只张绣鞋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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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认真倾听,心下略安道,“刚才本心和望空两位大师说过,望尘大师身负武功,等闲两三个人不是对手。所以,他拖住了那个仆人。但那个仆人也是有武功的,而且还很高明,情急之下,心生恶念,咔嚓一下,生生扭断了望尘大师的脖子。然后推开古井上的磨盘,抛尸灭迹。只是他太急着去抓方宝儿了,没留意草丛中失落的那只红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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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5 I4 |3 A  “阿弥陀佛,望尘大师为救人而逝,大善!”皮先生在旁听席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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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5 J( q' x4 b6 D' z& D0 K* b

2 |8 b1 j# n3 x  惟有春荼蘼神情依旧,没有半分波动。这时候她需要冷静,感情上不会随意起伏,只接着讲故事,“树林茂密,方宝儿又机灵,加之逃命之时迸发的强大力量,她居然逃出很远,致使那仆人一时还真没抓住她。但他到底是男人,有武功的男人,一个弱质女流怎么能跑过他?于是在密林里、溪谷边,方宝儿还是被抓到了。那仆人此时已经没有色心,又怕方宝儿活着回去会泄露这件事,再说他才杀了一位僧人,自知必须杀人灭口,所以不顾方宝儿的恳求,把她按到冰冷的溪水中。人之将死,会有非常激烈的反抗,方宝儿不断试图离水,但那人冷酷无情的把她不按下,手掐在她的脖子上,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再也不能动,悄无声息,年轻的生命就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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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y) q1 P  I: _: s6 W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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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故意说得非常生动而残忍,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就是为了争取大部分民心。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呜咽声和低低的、但愤慨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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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14 15:48 | 只看该作者
第九十七章 让你孙子吃乌龟* N3 ^! H0 T7 q1 ^* q' o8 |

! I, ?& A4 W! K% y  V  “方宝儿后颈上的青黑指印,及挣扎时损伤的手指都有文书备录。”春荼蘼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反而令人备加相信,“那仆人杀了方宝儿后,不想把把她扔到溪水中,因为尸体顺手漂流,容易被人发现。他干脆把尸体扔到一边,等着来喝水的野兽啃噬尸体。若能吃掉,自是更好,那就真正的毁尸灭迹了。他以为是在深山里,不会有人路过,很快就走了。偏偏溪下村的毛屠户之妻张氏,惯会爬山采药,深山老林是经常来的。她看到溪边有一具女尸,虽然很是害怕,但更爱慕其身上衣着的华丽,发饰的精美,再看看自己的荆钗布裙,顿时起了歪念,把自己身上的衣饰与死者对调。好在同是女人,她还保持着羞耻和良善之心,把自己的衣服给方宝儿穿上,以免她赤身露体。还放她放水,让她顺水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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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o, u# {+ h7 }- u  “那张氏为什么也被杀了呢,还死得身首分离这么惨?”这一回,是旁听席上有人问。不是杜衡,而是他身后的杜仲。当然,春荼蘼不会相信杜衡不暗示同意,杜仲敢开口。再看他一脸傲然和愤怒,好像春荼蘼口口声声污蔑了奉国公府似的,可春荼蘼却觉得他心虚无比。 . b3 t/ v! \/ n

7 c5 o% Q3 H6 J$ ]) c% x  当下,淡淡一笑,“据我猜,那仆人虽为自保,杀了方宝儿,但方宝儿毕竟是老奉国公曾经的妾,算是半个主人,而且是他逼*在先。正所谓做贼心虚,没有人做了坏事还能理直气壮的,所以他心慌意乱之下,杀人后就跑了。但半路,也许他想起这样做有什么漏洞,或者想从方宝儿身上取什么要紧的东西,于是当即折返。只是他回到溪边,发现尸体竟然不见了。他不知道之前张氏出现,并对换衣服、把尸体放入溪流的事,还以为当时心慌,并没有让方宝儿死透,惊怒之下继续追踪。很快,他发现前方有一个女人急行,身段和方宝儿相似,衣服正是方宝儿的。于是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身,这次也没有打照面,直接抽出刀,对着那女子的脖颈,从后面狠狠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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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g6 N7 F& F. _' P, u; @3 ], h  众人情不自禁的惊呼,连包县令和白敬远也不例外。只有杜衡和杜仲两个杜家人保持着镇静,只是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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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2 U7 w1 c) n  “同样,有仵作大人的验尸文书可以做证。”春荼蘼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张氏的头被砍掉,确实是从后部下刀。而当时,当那颗头滚出几步之远,面孔朝上,张氏应该还是愕然的神情模样,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为什么会死得不明不白。那仆人看到了那张脸,却情知自己杀错了。可他连杀三人之后,也没有什么再可怕的,立即把那颗头扔到远远的树林里。没有头,确定不了张氏的身份。没有尸体,确定不了方宝儿的身份。抛尸于荒僻山林的枯井中,确定不了望尘和尚的身份。三个不确定,如何能把火烧到他身上呢?可他却不知道一件事,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方宝儿无意中遗落的那只红绣鞋,就像一团乱麻中最微小的线头,终究被人扯了出来!” : u/ C: y% B. `  N' p

: ^% z8 t' Y9 b- r  全场寂静,没有人出声,甚至很多人都摒住气息。人在做,天在看,多么惊悚的字眼。包县令也忘记问话,忘记拍惊堂木。春荼蘼说过,这是她的推测,这是她讲的故事。可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关键处还有不少衙门能提供的证据证人和证言,这简直就是……就是事实。 5 Y; Z9 A/ ]  H

9 Z! g* R* n: ]9 J6 l  好半天,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却是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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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g/ p& v( r+ c8 K  春荼蘼眯起眼睛,向人群中望去。那声音,自拥挤嘈杂之处而来,却清脆有力,通过人的耳鼓,直入人的心魂,振荡不止。而且,正是来自刚才屡有人故意插嘴之处。 ) _  o5 v6 [2 K

; h, a9 g* W4 c: V; N, [7 F  不出意外的,人群情不自禁的向两边分开,自动闪出一条路来,所有人也都看向发出掌声的人。之后,满是惊叹。 % p) P# r: i2 m( y$ a.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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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虽比不上夜叉的俊美帅气,骨子里神祗般的尊重;比不上韩无畏阳光俊朗,暖阳般的气质;比不上康正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比不上春大山高大英伟,眉目朗阔;甚至没有白敬远的儒雅潇洒,却看起来清贵而从容,通身大家公子的气派。那微笑之间,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兼之稳重大方。 & L1 H/ Y: m+ D( x6 ?$ `, Y) L

. Q. N$ u- G  ]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引人注目,但很标准的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书生袍,式样普通,偏衽广袖,但衣服的质料,腰带上刺着不显眼却繁杂的花纹,腰间垂下的玉佩,一见就不是凡品。头上戴着黑色幞头,发丝拢得纹丝不乱。脚下黑色薄底矮邦靴,是长安今年最流行的式样。总之,此人把低调的华丽这五个字,表现得十足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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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y  _, N8 R) d# `& O  杜东辰!春荼蘼瞳孔微缩。实在想不到这号人物会突然出现,而且是隐藏在人群中,在关键时候现身。在看他旁边,低头垂手站着一个仆从。想必,之前那三声诘问,是出自此人之口。 ! U" B+ X0 l6 K. U. d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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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杜衡在旁听席上吸引了她和外祖父的注意力,杜东辰就在人群中引导民意,这时候突然出来,必是有后招,而且不可能是一招,搞不好是连环大招。杜家祖孙二人联手,想必是早有谋划,不知要如何对付她,并借机打击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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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她发现,她犯了个错误,低估了杜老头子。尽管只是个逃妾,尽管他不知道她手中掌握哪些证据,尽管可能对奉国公府的伤害并不会太大,但他怎么会坐以待毙,没有半点准备呢?他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打击到他呢?他的刚愎之气,他的傲慢,是绝对不能容忍这些情况发生的。 ( Z8 P1 U% D. {5 l1 _, Y- a. O

4 o3 G! i( }; U3 t3 B" A" Y  只是一切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这祖孙二人把不把大事化小,而是试图把小事化大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缘于什么样有恃无恐的基础。她只强烈的感觉,他们要反咬她,且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阴暗证据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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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 q+ Z+ n  是的,她犯了个错误。她一向自信满满,也曾和其他状师对簿公堂。但这一次,她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敌暗我明,看杜东辰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绝对是有掐住她喉咙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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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c( b; C/ N  是什么?怎么办?她表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急速的转着念头。 8 K' c3 r; F# o- E9 U: e#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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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乎是下意识的,她望向旁听席的右边,正对上外祖父的目光。那一眼,信息量好大:宝贝孙女,你也有祖父呀。人家祖孙联手,难道我会看着你被杜家的一老一小欺侮?放心,凡事有我在,只管打你的官司。 3 F2 b: E& M" x" }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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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什么,春荼蘼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尽管知道白敬远是利用她,尽管知道白相大人对她的疼爱和纵容中有着这样那样的算计,但这一刻,她仍然想:原来她本能的就已经相信和信赖外祖父了。可能程度不深,但那一点点,对于她这种多疑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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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o. c* ?+ q1 d) u) d3 f+ s  上阵父子兵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子吧?虽然这还不能让她信任外祖父,但今天,足够。 9 E5 k: s% x* T/ Q( @1 P

" U+ N6 h& G) _  w- @  “奉国公世子大人。”包县令惊声道,屁股几乎立即离椅。好歹及时想到这儿是公堂,而公堂之上他最大,若他表现得太过尊重权贵,就是轻视国法,所以生生忍住了。 2 F3 N: S$ i2 }% j6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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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大哥哥。”春荼蘼倒是淡定清雅,略施一礼。好像,不曾怀疑杜东辰此时现身的目的。 5 g5 \, e" N) w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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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给世子大人在老奉国公身边加把椅子。”包县令大声道,以为杜东辰是半路来看审的,如今才挤进来。 0 q! P* Z: a* V" c* `! M. t

1 R# A6 [# V! T) j3 t! J4 R9 J  不过杜家的权势从这细节处还真好好体现了一把,把公堂当自家后院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并没有半点惶惑之感,还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 # Y/ \4 D# {: z" B9 e-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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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大人。”杜东辰倒很有礼貌,“不过此处是公堂,我不好扰乱秩序,只是听到春六妹妹的故事讲得那样精彩,令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忍不住拍手叫好。行止不当之处,还请大人恕罪,请诸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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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4 G, E, v  包县令连声道不敢,而百姓们也低声议论,只觉得奉国公世子出身那样高贵,却这样有礼有节,实在太难得了。还有啊,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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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2 ~( d2 v% K7 t) ?6 d  于是,本来闯公堂的一点违和感,立即消失了。这个杜东辰,之前虽然见过几面,但除了稳重文雅外,没看出别的。如今一现,真不是省油的灯! # o; b3 y$ [: M. Y0 U7 C# Z

4 @3 e3 F- F' y  再看旁边席左右,四道目光隔空激烈对撞,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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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老白,你有孙女,我这个孙子可也不差啊。待会儿,看我孙子捏死你孙女。 0 F) e% V9 v+ J* ?, ]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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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敬远:杜老,谁死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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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S* _* Y9 r# x; A& X  杜衡:哼,再好又如何,不过是个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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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U: I! }' I7 D: C  白敬远:姑娘又如何?前朝有女将军,今天有女状师。后世,说不定能出女皇呢。 : }4 D/ U' u( Q,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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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好,今天让你孙女吃憋。 7 t. b. g( ?' k" r.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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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敬远:鳖有什么?让你孙子吃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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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眼神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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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杜东辰温文的说,“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大人。春六妹妹的故事虽好,可却不是真实的。因为,为洗我奉国公府清白,我也做了调查,恰好找到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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