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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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C- {/ h* F5 c    窦昭和宋墨正在给宋宜春问安，来接窦昭回门的窦济昌到了。

    宋宜春满腹的话只好闷在了肚子里，匆匆交待了窦昭和宋墨几句，就让他们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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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着倾盆大雨如潮水般一阵阵地涌过来，抄手游廊像被水洗了似的，更不要说走在上面的人了，鞋袜和衣裾立刻会被淋得透湿。

9 J8 a5 t1 s7 X- }    大家披着蓑衣穿着木屐。

, Q( ]6 Y9 u( E& {0 t    窦昭比平时又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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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心吃力地帮她打着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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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w% P0 m. K    “我自己来吧！”窦昭笑着，伸手去接素心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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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2 i, T0 x    却有双晶莹如美玉般的手伸了过来，赶在她前面接过了素心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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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k! }4 i& O7 _8 u4 S- g    窦昭愕然地抬头，看见宋墨淡淡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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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吧！”他不动声色地持伞，揽着窦昭的肩膀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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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宋墨执伞的陈核不知道如何是好，愣了半天才追上去。

    窦昭齐宋墨的耳根。

$ c) t# k) R+ W* o, j+ b8 C" V    她略倾，就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世为人，窦昭从来都是那个持伞的人，何尝有人这样为她持伞？

    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懵懵懂懂地朝前走着，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站在了门前的马车前。

    车夫已放好了脚凳。

' K4 Y/ ]* F4 s/ E: D    宋墨略一犹豫，扶了窦昭的手，道：“快上车，小心淋湿了衣裳。”将伞移到了脚凳上，竟然要亲自服侍窦昭上马车。

7 Y% m; U4 C+ i3 i    豆大的雨点落在了宋墨的脸上。

    窦昭忙弯腰钻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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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核跑了过来，双手高举着桐油伞，为宋墨挡风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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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M( E$ U" |    宋墨把伞递给了身边的武夷，上了马车。

    素心几个面露异样的表情，低下了头，鱼贯着上了后面的马车。

$ f' ?; H) F) B/ b( n' H- q    看到这一幕的窦济昌脚步微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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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意外。

# G8 o1 b" o0 X6 l2 s    京都谁不知道英国公府的世子爷出身显赫，性子清冷，不易接近，没想到他却能放下身段照顾四妹妹……可见再清冷的男子，在妻子面前都有柔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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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h1 C5 S8 L/ |: ~1 y7 _% J    他笑着跳上了窦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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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落在车顶噼噼啪啪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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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K7 }5 R! w  s    窦昭望着没有一滴水渍的衣裙，心中很是感慨，真诚地向宋墨道了声“多谢”，递了帕子给宋墨，示意他擦擦脸上的雨水。

! ?, @( d4 c9 P3 F+ T' n1 w8 T    宋墨笑着接过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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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M: G# L: L& S: B3 ]    很普通的白色的绫缎，在一角绣着丛素兰。

( j$ {/ g' l- r6 v+ V; \    这让他想起窦昭的花圃。

+ L/ Z/ f/ A8 r( N& a    宋墨擦了擦脸。

) x: x6 P/ n# Q3 q# K# e    帕子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兰香，又像是茉莉香，再仔细一闻，又好像玉簪花香，非常的清雅。

    他把帕子塞在了衣袖里，撩了车帘，透过镶着玻璃的车窗朝外望：“你要不要回趟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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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h$ m/ H0 ^, {7 I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狂风骤雨吹打满地的落叶，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窦昭眼睛一亮：“可以吗？”

1 o3 [# N( H; O7 g    “什么事，只要想，总是能抽出时间来的。”他回头，眼睛在光线有些黯淡的车厢里熠熠生辉，亮如星子。

    “也是！”窦昭失笑，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宋墨能和她一起回真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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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1 P: `  p, s/ B) p" O    让祖母见见宋墨，也能放心些。

9 U9 R5 H0 B) c    可宋墨在金吾卫当值，未必走得开，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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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6 D" n: |7 P9 g1 h    “我到时候和严先生商量吧？”她笑道，“国公爷那边，也得有个交待才行。”

    宋墨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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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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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母亲还在世，有母亲帮窦昭挡着，窦昭又怎么会想回趟真定都这么困难！

: E' I& }/ M7 W3 M    他不由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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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见他情绪有点低落，笑着凑到了车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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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p+ V$ v6 r+ q    “这秋雨，下一场天气就冷一场。”她问他，“我们这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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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2 V3 W( Y: Y- g. p    前世，她虽然在京都住了十几年，可也不过对富贵坊周围比较熟悉。

& w. I& ?  A0 @) I+ B+ i" ^    “我们在安定门大街。”宋墨说着，若有所思，吩咐车夫，“走江米巷去静安寺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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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c3 R" _- ^* G    车夫傻愣了半天，这才高声应“是”，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

    窦昭好奇道：“为什么要走江米巷？是不是走江米巷离静安寺胡同近一些。”

2 L6 q6 e  t% X& G' i    下次她回娘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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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3 c2 Y0 E9 l. E. y    “比走皇墙北街远大约半个时辰，”宋墨笑道，“不过六部衙门、五军都督府都在那边，你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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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4 u0 I7 L3 S0 y# c: h+ }- m    窦昭窘然。

, a& L' D3 F0 x0 l3 k9 q6 S, x4 \0 F    宋墨把她当成了没出过远门的深闺弱质了。

    但宋墨细心地带她去转悠，还是令她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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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他们马车后面的窦济昌却是满脸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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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他们怎么改道住南走啊？这可是越走越远了！

    再一看，车马慢慢地停了下来，在翰林院，上林苑监，太医院等衙门伫立了片刻才徐徐地朝前驶。

1 l, _4 h% i# J7 `, R0 A7 m  J    他不由问跟车的护卫：“他们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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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L9 `' n4 c% y: _4 Y- a' c    护卫也不知道，忙过去问了一声，回来禀道：“世子爷正告诉四姑奶奶六部衙门在哪里呢？”

0 o4 k. \. w1 L4 |1 x& R    窦济昌愕然，道：“六部衙门与五妹妹有什么关系？”

$ Y/ y( c/ I( u# V1 ~( \8 ?    护卫摇头，显然也很纳闷。

    倒是窦济昌的小厮猜道：“姑奶奶刚到京都，平日难得出趟门，就是出门，不是在几个寺庙里转悠，就是在那南大街、鼓楼大楼的那几家卖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的铺子里转悠，想必是世子爷有意让四姑奶奶开开眼界！”

9 R  s0 c$ y6 `8 h% }& n( y    窦济昌恍然大悟，又忍不住笑道：“也亏他想得出来。”竟然带着妻子来看六部衙门，又不是儿子，要激励他参加科举。

/ q9 c9 t3 W! M& F) a3 Q    好在今天风大雨大，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又是回门的日子，没什么时间限制，窦济昌懒得打扰他们，躺在马车听着雨声，走走停停，多花了半个时辰才到静安寺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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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家的亲戚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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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窦昭他们到了，迫切想知道女儿过是好不好的窦世英不顾窦世枢的阻拦，到大门口迎接。

    宋墨下了马车，接过陈核手中的大伞，挡在风口，扶着窦昭下了马车，自己的衣摆却被淋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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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赶过来的窦世英看着不由喜笑颜开，不待宋墨站稳，就上前携了他的胳膊：“快到屋里坐！这雨太大了！”又高声吩咐高升，“快去找件干净衣裳给四姑爷换了。”十分的热情，就是宋宜春和宋墨关系没有破裂的时候，也不曾这样情感外露地对待宋墨，竟让宋墨一时间有些傻眼，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忙恭敬地谢窦世英道谢：“多谢岳父大人！”

    窦世英望着眼前如珠似玉的宋墨，想到刚才他扶着窦昭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顺眼，一面拉着宋墨往花厅里去，一面笑呵呵地道：“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不用和我这样客气。只要你们夫妻和美，我看着就高兴。”

    宋墨想到窦昭出嫁时窦世英的眼睛，心顿时软了下去。

    他恭谨地应“是”，和窦世英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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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0 Y1 Y. `9 `: Q# r- T    高升捧着一叠衣裳跑了过来。

0 S. A7 W3 g8 j: x. R    “老爷，这是您前几些日子做的新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他气喘吁吁地道，“您看哪件合适？”

6 o! w- j) S. b% P9 z5 b8 p    窦世英就挑了件紫红色的宝相花纻丝直裰，对宋墨道：“先去换衣服，这秋天的雨，伤人，小心淋病了。”

7 N5 S) ?0 C) T# z    望着那艳丽繁复的花纹，宋墨和窦昭都不禁额头冒汗——前者是因为嫌弃这衣服华丽外露，又因为是窦世英所谓，不敢辞；后者是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做了件张扬的衣裳。

5 V1 L. N/ s0 j% e    宋墨由高兴陪着去换衣裳，窦昭忍不住道：“现在还流行宝相花的面料吗？”

7 i: a: q" J; |- D    “宝相花的布料什么时候是流行布料了？”窦世英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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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无语。

    只能在心里嘀咕：但以您的年纪，这也太花哨了些。

; m% I7 s  M2 W/ j! G0 J4 p0 @" h' T3 v7 @    念头刚刚在心头掠过，就看见宋墨跟着高升走了过来。

    紫红色的织锦，用金丝银线绣各式的花卉和花草图案，五彩斑斓，色如流霞，映衬着宋墨白皙至无暇肌肤，如那姹紫嫣红中的一点素，有种纤尘不染的高华和矜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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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不由得眼睛一亮，道：“这件衣裳倒挺合适你的。”不待宋墨说话，已抬脚朝前走，“我们去花厅喝茶去——家里的亲戚早到了，就等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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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f! p0 E    宋墨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袖，可当他抬脚的时候，已变得泰然自若，跟着窦世英去了花厅。

    窦世枢和窦世横坐在中厅的太师椅上和魏廷瑜说着话，窦文昌几个则神色谦恭地站在旁边听着，纪氏和五太太等女眷则围坐在西厅的圆桌前，窦文昌的两个儿子，济昌的两个儿子和窦博昌的女儿则由一大群丫鬟婆子服侍着，在花厅里嘻笑打闹着，到处洒落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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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窦世英和宋墨、窦昭走了进来，窦世枢等人打住了话题，婆子们也忙把几个孩子抱到了一旁。

2 @, ~- L& y: u, I* G    花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 h6 L; u0 K4 G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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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从容地微笑，跟着窦世英拜见了窦世枢和窦世横。

    一旁的魏廷瑜望着穿着端庄大方又不明艳的窦昭，眼神显得有些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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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c7 h  s& y4 t    窦昭却无意和魏廷瑜多说什么，低眉顺目地跟在宋墨身后，给窦世枢和窦世横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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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3 M* q( M- o! i0 R7 _# ?: S    魏廷瑜摸了摸头，神色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窦明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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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D2 z: O2 l% B! @    她拉着魏廷瑜的衣袖，悄声笑道：“侯爷在看什么呢？”她瞥了眼看也没看他们的窦昭，视线却停留在了宋墨的身上。

    这，就是英国公府的世子？

    他竟然长得如此……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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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D* N' }& U; G    窦昭可是比他还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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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w: d$ H: _+ F# X/ M0 v4 N, ?3 i    他……会瞧得上窦昭吗？

8 y9 z6 w$ U0 a& D- L+ [    窦明难掩其惊异和震撼，朝窦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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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安静地站在宋墨的身后，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内敛。

    窦明目光微闪，看见宋墨朝着丈夫拱了拱手，笑着称了声“佩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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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E# r/ r5 U' k# w5 @    没有用敬语！

第二百五十二章  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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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Z, }4 e: |/ E1 y    魏廷瑜苦笑，称了宋墨一声“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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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p5 l+ w9 f3 i. [    哥哥，他还真叫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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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o7 {3 C- g$ K    宋墨微微地笑，显得很谦和。

; e6 A" W& z0 N# }6 m+ W    窦世英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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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婿都出身显赫，却能以妻族之礼相见，这既是对女儿的尊重，也是对窦家的尊敬。

    因窦家的家祠不在京都，他领着宋墨和窦昭去了正厅，给窦家祖先的影像磕了头，上了香，就算是祭拜过了祖先，禀告了喜事。之后又领着他们重新回了花厅，给窦世枢等人磕头，正式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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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8 x7 ?6 W    或者是考虑到英国公府乃钟鸣鼎食之家，金银有价书无价，窦世枢的见面礼是本前朝刻印的《春秋》，窦世横的见面礼是套《四书注释》，窦文昌、窦博昌等做兄长的，或送集锦墨，或送澄心纸，或送玉笔洗，或送珐琅暖墨炉，都是些读书作学问的物件。

$ q% g- P$ R6 D4 J9 n    窦昭抿了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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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5 u! i. k& G    宋墨就瞅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声问窦昭：“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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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v8 o# |; Y; w3 t. j1 U    窦昭瞥了奉命在一旁捧见面礼的陈核一眼，低声笑道：“你可以去考状元了！”

& U: V. t: u5 C& w5 `9 y    宋墨望着那些文房四宝，忍不住眼底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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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了比他们年长的，就是比他们年幼的或是晚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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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廷瑜摸了摸衣袖中的红封，不知道拿出来好，还是不拿出来好——按礼，宋墨虽然是姐夫，但他比宋墨先成家，这个时候他给宋墨见面礼，是礼数，不给也说得过去，却显得有些畏缩，小家子气。可刚才窦家的人都送的是些不好用钱衡量的东西，他那二百两银票的红封拿出来不免有些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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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中，宋墨已笑着朝魏廷瑜揖了揖，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了魏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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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廷瑜望着排在自己之后的几个小屁孩，脸色涨得通红，正要拒绝，宋墨已不由分说地将红封塞到了他的手里，笑道：“你我也不是今天才打交道，快拿着！”让魏廷瑜想起了之前宋墨关照他，让他跟着顾玉做河工生意，分红时的口吻。

6 Y6 u, c- j% |) |4 f    他不由得一愣。

    宋墨已笑着弯腰摸了摸窦济昌的长子窦启仁的头，递给了他一个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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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t" c  K2 B1 L, }' \, B    窦启仁大声地喊着“多谢四姑父”，雀跃之情溢于言表，让宋墨的笑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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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3 U0 B, w3 x; g    窦济昌的次子窦启复则不待宋墨掏出封红就嚷了起来：“四姑父，还有我，还有我！”肥肥的小手快要伸到宋墨的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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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L) F3 \. _9 X: ?2 j    “我记得，还有复哥儿！”宋墨呵呵地笑，掏了个封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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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启复欢呼一声，接过了封红，迈着肥肥的小腿朝西厅的窦静媛跑去：“姐姐，姐姐，我得了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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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Y4 }& \+ t& k    窦静媛是窦博昌的女儿。

, A3 t/ }+ s! C6 x; R3 K    她闻音而动，噔噔噔地跑了过来，拉着宋墨的衣襟道：“四姑父，您没给我封红。”

    那软糯糯的声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让宋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v6 b7 Q2 D% Q4 O, C    “好，好，好。”宋墨笑着抱了窦静媛，递给了她两个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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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静媛嘻嘻地笑，得意地朝窦启仁和窦启复扬着手中的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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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启仁和窦启复一右一左地抱了宋墨的大腿，高声喊着“四姑父”：“我也要两个，我也要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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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r& I& v  y( Y! C* j    窦昭的人都满脸尴尬，三个人的乳娘更是抬不起头来，上前哄着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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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B( b2 x    宋墨却笑着阻止了几位乳娘：“本是凑个热闹，不必如此拘谨。”又掏了两个封红补红了窦启仁和窦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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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f7 v$ B- j3 a4 o    窦启仁和窦启复欢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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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静媛不依了，嘟着嘴道：“我也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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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竟然又给她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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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 n3 C+ W    窦静媛喜笑颜开了，窦启仁和窦启复却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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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太太红着脸，狠狠地瞪了自己的两个媳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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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5 ~  p: f& ?; o% K2 _. E    郭氏一个激灵，忙上前抱了窦静媛，笑着叮嘱窦静媛：“还不快谢谢四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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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四姑父！”窦静媛稚声稚气地道，讨好地对宋墨道，“四姑父，你过年的时候到我们家去玩，我让祖父给你写春联！”

: S' \3 H) P: G- W6 \, z* N# c    她从小看到很多人到家里求窦世枢的春联而不得，在心里认为这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说得窦世枢都坐不住了，起身朝着宋墨拱手：“见笑了，见笑了！”

0 }8 [4 M) Z* u2 }5 _( w2 S    宋墨却笑道：“难道静姐儿一片心意，到时候五伯父可不能推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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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枢有些意外宋墨的随和，随即笑了起来，谦虚地道：“只要世子爷不嫌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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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笑道：“早就听说五伯父的字飘逸俊秀，一直无缘相见。这次还是借了静姐儿的福缘，才能向五伯父讨副春联，怎敢有‘嫌弃’之说？”

    窦世枢还要谦逊，窦世横不耐烦地道：“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要是想向五哥讨几副字画，只管上门说一声就是了。不过，五哥的字一半得益于他少时的勤奋，一半得益于他现在是内阁大学士，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一席话说得众人忍俊不禁，窦世枢更是笑着摇头叹道：“哪有自家人拆自家人的台的道理？”然后和宋墨聊了起来，“我听翰林院的几位老先生说，你的字也写得不错，皇上还让人帮他抄佛经，你师从何人？都读了些什么书？”

    “师从忠毅公。”宋墨正色地道，“跟着忠毅公读《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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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N  `! m8 s5 Y" ^    诸子百家，浩如瀚海。四书五经，皓首穷红，就算是要参加科举的士子，也不可能作都熟读，通常会从中选一本作为自己的主修的方向，而忠毅公更是当世经学鸿儒，几位皇子的授业师傅，三年前去世，得了“忠毅”的谥号。

  s$ }" o, g3 B# S% I" _) e    “看来我这本《春秋》还送对了。”窦世枢捏须而笑，看宋墨的目光就如同发现了自己的同类般，有了微妙的变化。

- ^/ E  I  u' W; J    窦世横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道：“《春秋》冗长难记，现在的人为了早日中举，已没几个人能耐得下心读《春秋》了，没想到你竟然读《春秋》。”

    他就是读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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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t- Q9 q    宋墨笑道：“我又不用科举，慢慢地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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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横却点头：“这样已经很难得。”竟然揽了宋墨的肩膀要和他坐下来说话。

) {0 Z; |  ^+ u    纪氏不由得哭笑不得，忙笑道：“老爷，您有什么话，改天再请世子到家里到说也是一样。今天还是让世子先见见五嫂和几位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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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横哈哈笑在拍了拍脑袋，一面笑着道“看我这记性”，一面越俎代庖地拉了宋墨，向他介绍五太太。

) z# O* C+ ~3 _    因为孩子们的一番插科打诨，大家笑盈盈地站在一起，少了几分他们进门时的穆肃，多了几分热闹喜庆。

    窦昭和宋墨给五太太磕过头后，五太太亲自携了窦昭起来，递给了窦昭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笑道：“是对碧玉簪，祝你们相敬如宾，白头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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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前拜见窦世枢等人，亲切而又友好。

4 p; Q- {  V% D2 D& W, \5 E    宋墨和窦昭忙向五太太道谢，给六太太磕头。

; K/ g5 U+ k2 s# }, e6 c% a    纪氏送给他们的见面礼是座小小的自鸣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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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b& J8 h* h0 m    “真漂亮！”窦昭十分的喜欢，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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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P; l: P+ q    纪氏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帮窦昭整了整衣襟，就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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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明看着不由眼睛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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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了自己三天回门时，窦世枢那看似亲切却骨子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想到了窦世枢等长辈打赏给魏廷瑜和自己那包着一百两银票的封红……

4 y8 ^9 F4 x4 [0 K; l! H    同样是出嫁的女儿，凭什么把她和窦昭区别对待？

    她看了魏廷瑜一眼。

    魏廷瑜站在无人的角落，神色略带几分窘然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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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明紧紧地咬了咬唇。

8 v, I* s  v" o* P    她喊着宋墨“姐夫”，娇笑道：“您和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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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笑着递了个封红给她，然后笑着逗窦静媛：“静姐儿得了我的封红，还没有给我行礼呢？”

3 R9 ~9 ~& n5 i" K2 T    窦静媛捂了小嘴笑，恭敬地宋墨和窦昭行了礼。

$ U1 ?" d3 p5 l4 n8 G' ]9 i    高升忙过来请大家到东厅坐席：“酒菜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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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0 d1 M$ s' y7 x5 T    大家笑着去了西厅。

) d$ W8 j2 L+ J1 Q* `5 u9 u    没有谁去理会窦明。

& e4 q" D# w9 p    窦明冷笑，挤在窦昭身边坐了。

0 G  E3 k8 R- a! b    窦昭只当没看见，不紧不慢地答着五太太的话：“……颐志堂景致优美，世子又一直住在那里，若是要搬家，千头万绪，只怕没有两、三个月搬不完，还不如就住在颐志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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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f5 s7 O! }% O: @    五太太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公公正值盛年，说不定哪天就会续弦，你们住在颐志堂，和她隔得远远的，也清静些。”

: ]! B8 X- a' O9 h  @9 K    纪氏见窦明支了耳朵听，笑着给五太太斟了杯酒，道：“英国公府的内院再大，难道能比西窦大？寿姑既然能主持西窦的中馈，还主持不了英国公府的中馈？就算她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不是还有您吗？您就别替她担心了！她的日子好过着呢！”打断了五太太的话，又吩咐丫鬟去看看还有几道什么菜，和五太太说起春芳斋的干果，五太太就说起席面上的福桔来：“他们的那个福桔好吃，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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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氏却笑道：“我瞧着没有福建桔饼好吃。”

    把话给岔开了。

# @3 n% g: ~4 V; m7 `2 X    窦明知道纪氏这是防着她。她就轻轻地踢了韩氏一脚，低声道：“你婆婆还挺难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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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氏悄悄挪了挪身子，和窦明拉开了一个并不明显的距离，小声笑道：“我婆婆挺好的啊！只是纪家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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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前同情窦明没有疼爱，可自从发生了姐妹易嫁之事后，她觉得自己从前太天真了，把一些事情想的太简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甘

    窦明没有注意到韩氏的异样，隔着屏风而坐的窦世枢等人正在问宋墨话，她听得全神贯注。

/ ~- G1 U1 U0 e) Z  }8 D' ~    “……当时父亲是想请余大人给我启蒙，谁知道余大人再三推脱，怎么也不答应。”宋墨笑道，“正好那天在翰林院遇到了皇上，见父亲气极败坏的样子，皇上就问了一句。父亲正在气头上，把余大人好一通抱怨。皇上听了哈哈直笑，说余大人是头‘倔驴子’，与其让他把我给教成了头小倔驴，还不如另择明师。当时忠毅公正陪在皇上身边，皇上就指了忠毅公给我启蒙。我从此每天寅时进宫，酉时出宫，跟着太子和几位皇子一起读书。直到十岁时忠毅公因疾致仕，才能安安生生地睡个囫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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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语气轻快，听不出一丝的不满，反而带着几分怀念和惋惜，让窦世枢等人不住地点头，觉得这样才是求学应有的态度。

. X( `* S0 W6 E6 d: P1 T, D    “我就说，你怎么会拜在忠毅公门下的了。”窦世横笑道，“原来如此！这也是你的造化了。”然后问起太子和几位皇子来，“……学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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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怎好评价，笑道：“比我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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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8 J2 j' J+ a4 L    窦世横还要再问，窦世枢却认为此时不是议论此事的时候，笑着接了话茬，说起如今已是掌院学士的余励来，“……令尊倒是有眼力。余大人的学问是一等一的好，可这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固执，皇上让他去主持编撰《文华大训》，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 v3 S1 S+ C! ~" r/ f: e5 }    结果这话题又偏到了皇上有识人之明上去了，窦世横甚至道：“余大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听说皇上有意要换人主持编撰《文华大训》，以余大人的性子，虽然会心中不快，可若是皇上开了口，定会答应的。也不知道会是谁接手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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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D1 p% i. w( u    窦世英显然也听说了，笑道：“反正以你我的资历，这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职怎么也不落不到我们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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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枢显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言，他不由眉头微蹙，道：“你们是听谁说的？”

    窦世横笑道：“出处已不可查，翰林院已经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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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Y8 m% z! Q9 C    窦世枢面对两个大大咧咧的弟弟，不由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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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要凭资历才能当上，那些比掌院学士资历还深的老翰林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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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望着坐在旁边桌上目光炯炯地听着他们说话的窦文昌等人，窦世枢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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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E9 ^" O. ]. q; u    宋墨见了微微一笑，道：“多半是因为上次皇上召见余大人，听说余大人患有风湿，近年越来越厉害，左手小指已不能伸直，皇上体恤余大人春秋已去，免了其大朝会，才会有此言传出来。”他说着，调侃道，“著书立说，是士子们一辈子的荣誉，何况是一本能让皇上作序刊行的书！余大人就是再清正廉洁，不恋权柄，恐怕也不会在此时致仕！岳父大人和六伯父倒不用急着准备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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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哈哈大笑，道：“此言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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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i3 `, A- n/ H: |1 Y: Y! b8 ~& c    窦世横不禁露出欣赏的目光来。

    窦世枢则是眼睛一亮，捻须含笑。

. n4 }0 V* T: t* q5 T    魏廷瑜坐在一旁，全然插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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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关注屏风外面动静的还有窦昭、舅母和赵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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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H: L% V5 z  {7 p: g5 X4 X    舅母闻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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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E- o8 P" a( C/ e    赵璋如却朝着窦昭眨了眨眼睛，和她耳语：“姑父给你找的这个小女婿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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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纵然两世为人，也不由得面色微酡，夹了块春卷放在赵璋如的碗里，嗔道：“全是你喜欢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

    赵璋如小声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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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C1 ^8 L) f6 O7 H    窦明却是脸色发青。

$ S6 W; _  b' G  W2 z' F) C) ?; _    用过午膳，窦昭和宋墨要去槐树胡同给因为是孀居而不方便出现这种场合的二太夫人磕头。

    五太太自然是要陪同的；窦世英想到二太夫人是力主窦昭嫁到纪家去的，老小老小，万一二太夫人给宋墨脸色看，自己跟过去也可以打个圆场；窦世横则想着窦昭三朝回门，他们全都是请了假的，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过去看看母亲；只是这样一来，纪氏也得跟过去尽孝了……窦世枢索性建议大家都去槐树胡同用晚膳：“难得大家都在，让母亲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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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p7 J, `  [  V) P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冒雨去了槐树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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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在窦昭婚事上所表现出来的强硬，让二太夫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肯定窦昭会不会带了夫婿来给她请安，正坐立不安地在家里等着，突然看见一大群人过来，她顿时喜出望外。特别是看到了如珠玉在侧的宋墨，她止不住心中的惊讶，望了望窦昭，又望了望宋墨，神色微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她是窦世英，也会抓住宋墨不撒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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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太太却怕二太夫人说出什么破坏气氛的话，忙扶着二太夫人上了临窗的大炕，又吩咐柳嬷嬷拿蒲团过来：“四姑爷和四姑奶奶要给太夫人磕头了！”

    柳嬷嬷早就准备好了，五太太的话音未落，她已笑着将蒲团放在了二太夫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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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p* d. \5 t4 Y, r  i    窦昭和宋墨给二太夫人磕了头。

    二太夫人送了对琉璃杯给两人做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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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_& {6 e8 _) g    这种琉璃杯在外人看来很稀罕，可对于和纪家是姻亲的窦家人来说却只是比较值钱而已，但看在那些惯于揣摩主人心思的仆妇眼里，却是相视一笑。

    前些日子五姑爷和五姑奶奶来给二太夫人磕头，二太夫人赏的是一百四十两银票。怎及得上这对琉璃杯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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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J3 U, V2 Z" K    招待窦昭和宋墨的茶还是原来的茶，糕点还是原来的糕点，不过是笑容更殷勤了，声音更柔和了，态度更小心翼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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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枢请了窦世横、窦世英、宋墨和魏廷瑜到书房里说话，其他人都没有份。只是他最后一个邀请的魏廷瑜，而且在邀请魏廷瑜的时候，还犹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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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廷瑜没有什么感觉，可从小生活在众人目光之中的窦明却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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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Y- K$ e2 r    她脸色发白，见二太夫人拉着窦昭的手，大家众星拱月般地围坐在两人身边笑吟吟地说着闲话，她悄悄地去了书房外的庑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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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J7 J4 M& n* N    窦世枢在和宋墨闲聊，说话的内容竟然是内阁中几位大学士的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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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不时地补充几句，显然对这些大学士都非常熟悉，而且，他补充的，都是皇上或是太子，或是王公重臣对几位大学士的肯定，这让窦世枢的兴致更高，就连窦世横和窦世英也加入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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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始终没有听到魏廷瑜的声音。

/ C; E- B% c( M/ w    从槐树胡同出来，窦明就跟魏廷瑜商量：“你也去金吾卫之类的地方谋个差事吧？”

0 _0 ]. Z# Q+ ?( o4 H: h    魏廷瑜看着她的目光像看着个要糖吃的孩子，带着几分宠溺：“哪有那么容易的？金吾卫是亲卫，人员是有定数的，没有位置空出来，就是花钱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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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1 T  D/ {9 a" c  |# p3 V2 r    窦明咬着唇，道：“那宋砚堂怎么能进金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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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一样。”魏廷瑜语气里透露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羡慕，“他一出生就有正四品的袭职，进金吾卫是皇上钦点的，一进去就是正三品的指挥使——原来的金吾卫前卫指挥使因此被调到了河南都司任副指挥使，人家还是靖江侯的嫡次子呢！还不是得乖乖地给他腾地方！除了皇上，谁能有这样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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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5 {/ E" Q4 Y3 s; X    窦明脸色涨得通红，不甘地道：“那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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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魏廷瑜觉得难度很大，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办得到，因而说起话来十分的轻松，“走通了兵部、吏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路子，等到金吾卫调整的时候，就可以谋个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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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3 N, z( J4 O) _3 [    窦明没有说话，心里却盘算着，吏部那边有五伯父的关系，可以让父亲去打个招呼；兵部有外祖父的关系，可以让大舅去打个招呼；只是五军都督府那边不认识人……可事在人为……外祖父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和那些总兵、总督什么的，多多少少也应该有几分交情，人托人，总能托到几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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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心中大定，吩咐车夫：“去柳叶巷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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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廷瑜吃了一惊，道：“我们去柳叶巷胡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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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若是不成，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让人更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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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1 k2 l) B( R& J    窦明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魏廷瑜，道：“父亲说，等姐姐三朝回了门，就把母亲送回柳叶巷胡同，我想去向外祖母讨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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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还是魏廷珍告诉魏廷瑜的，他和魏廷珍当时都认为王映雪已归于窦家十几年了，纵然窦世英再怎么不满意，闹一闹，把脾气发出来，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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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Q' s/ R" ^( K" ?; h# W    他骇然道：“岳父真的要把岳母送回娘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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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明点头，并不担心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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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有外祖父在，五伯父肯定不会允许父亲休了母亲的，最多就是把母亲送回王家住一些日子。

6 Q& U" m, Y2 T3 @    “侯爷不用担心。”她安慰魏廷瑜，“父亲只说让母亲回娘家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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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S" e- O1 L8 f    火石电光中，魏廷瑜猛然意识到，这次窦世英非要把王映雪送回娘家，多半与窦明代窦昭嫁给了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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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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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0 ?* g. l9 h0 ^    心里却想着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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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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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N) P( v3 O( [    想当初，自己应了窦明之邀去了大相国寺，窦昭伤心不已还说相信自己和窦明没有什么。自己贸贸然地认下了窦明，却是连句解释都没有……

/ u4 g! l: W3 J$ O    他想到这里，不由扭头朝窗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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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7 g: F) \' e! Q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看着就让人生出股荒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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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快到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郁闷

    窦昭和宋墨也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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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3 g5 W" Z5 f2 [( c$ J    她支肘望着宋墨，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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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 F& s5 `/ @    宋墨被她看得不自在，道：“怎么了？”

9 [9 F1 X* p/ t. ?# Z( }    窦昭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他：“四书五经里，你真的选了《春秋》来读？”

    宋墨清了清嗓子，正色地道：“自然是真的了！《春秋》微言大义，字字针砭，读来大有益裨正，特别是《左传》，辞令直率，韵味悠深，纵然是兵戎相见，也不失温文尔雅之态，情韵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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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Z2 ^$ `    “如此就好！”不知道是谁说过，声音越大，就越心虚，窦昭笑着颔首，打断了宋墨的赞美，道，“我父亲博览群书，虽然奉皇上之命给诸皇子讲筵《易经》，可和我六伯父一样，最喜欢的却是《春秋》，六伯父擅《左传》，我父亲擅《谷梁传》。你既喜欢《春秋》，以后父亲和六伯父又多了个清谈之人，想必会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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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5 E1 F/ _- n) ?6 W7 C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宋墨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宋墨的表情有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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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忙转过身去，一面撩了车窗朝外望，一面喃喃地道：“世子，我们这次是走的皇城北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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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7 Q; V9 {2 c" i* H2 J    宋墨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中却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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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说自己喜欢的是忠毅公擅长的《中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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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可好，自己为了讨岳父的欢心，说选学的是《春秋》……若是岳父找自己来考究学问，自己这半瓶子水怎敌得过岳父大人的两榜进士出身，何况还有个擅《左传》的窦世枢在一旁虎视眈眈……到时候岂不是要露出马脚来！

    而且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这就好像擅长下棋的人突然遇到了另一个喜欢下棋的人，总要较量几下。

    欺骗任何时间都比回避更让人愤怒！

4 K. M/ z: m1 h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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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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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岳父没有发现，得想个办法补救才行！

2 r. p$ Z4 F1 z7 I1 ]. N9 r+ m    可不管怎么补救，也不能让别人代替他回答岳父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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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 a) @! X! w    特别是在岳父要试试他深浅的时候。

    最妥当的方法当然是自己从现在开始刻苦攻读《春秋》……但这做学问又不是砌墙垒瓦，有钱就行。而且，就算是砌墙垒瓦，也需要时间买石料和工匠啊！他可是面临着随时会被考问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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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宋墨暗暗地叹了口气。

    窦昭眼角的余光瞥到宋墨微滞的神色，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 z' ]. g& p4 P    早知道这家伙是个鬼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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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每天要习武，练骑射，早年间还要跟着定国公临阵磨练，就算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春秋》三卷，几十万字，也不可能全看完，更何况是读懂这本书！

' H* R2 H5 G; @) m3 L    她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在讨好父亲。

; H( X& M' q1 Q/ \    偏偏父亲和伯父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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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m6 m0 ?$ U/ K! M* L0 {! [    这下子看他怎么下台！

$ p' l0 d+ \0 R# d! p/ V7 W2 _1 o    窦昭突然想到上一世，自己刚嫁给魏廷瑜那会，真真是“画眉深浅无人问，洗手羹汤小姑尝”。她心中顿时无限酸楚，再看宋墨，哪里还有半点的嬉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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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了宛平县署问宋墨：“再过去是不是就是什刹海了？我听人说，现在有很多人都搬到了那里去住，五伯父原来的宅子是他自己买的，没想到一住就是二十几年，现在娶妻生子又添了孙子，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五伯父约了六伯父一起搬家，六伯父觉得搬过去离父亲太远了，不方便，没答应，五伯父也讪讪然没有了下文。”她说着，抿了嘴笑，道：“我看你挺喜欢静姐儿的，若是他们搬过来就好了，离我们近了一半的路程。”希望能转移宋墨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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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闻言笑了起来，道：“我从小就羡慕大舅家很多兄弟姐妹，小的时候还曾吵着要母亲再给我添个妹妹，惹得母亲笑弯了腰……”或许是想到了小时候的情景，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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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p8 S6 \- d2 k6 p' }9 `8 T    窦昭既然决定嫁给宋墨，就必须得查出宋宜春为什么要置宋墨于死地。否则有她岂不是日日夜夜坐在火山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山会喷出岩浆，毁天灭地地让一切都成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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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H! [( @% q- t' M    听到宋墨的话，她心中一动，笑道：“那时候二爷有多大？”

    “两岁还是三岁……”宋墨笑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那时候天恩已经会跑了。”

: i' t5 b6 ?# O# T" f    那时候蒋氏的年纪并不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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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I. I1 `" f% ]8 _    “那母亲为何不再为你添个妹妹？”窦昭一副很是好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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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h! q5 H' E$ V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后来外祖母就教训我，说孩子是菩萨赐予的，又不是说有就有的。不过我倒是为这件事曾经给大相国寺捐过一千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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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宋墨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喂”了一声，道：“我知道有点傻，不过，你也不必笑成这样啊！难道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点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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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h5 Y1 W0 U9 t, d- g    “我没觉得你傻。”窦昭笑个不停，“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母亲没有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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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是悄悄给的，”宋墨笑道，“当时每个月只有五十两银子的月例，逢年过节的赏赐都要造册，还是向五舅借的银子，后来去福建跟着大舅的人剿倭，才知道原来打胜了仗有银捞，这才把那笔帐添平了。我觉得母亲应该知道。不过，母亲从来没有说什么，我自然也不会傻傻跟母亲说这件事。”说到这里，他眼角眉梢露出些许的伤感，低声道，“也不知道五舅现在怎样了？上次我去见他的时候，他很消沉。”又道，“五舅向来慷慨大方，若是他还在京都，我们成亲，他肯定会满大街地给我们淘见面礼，我们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京都那些古玩铺子、金楼银铺恐怕都会知道我要成亲了……”言辞间充满了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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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禁拍了手宋墨的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是五舅不能像三舅那样，领着蒋家的族人重整旗鼓，过几年风声不那么紧了，想个办法弄个大赦，回老家做个田舍翁也不错啊！”

3 t8 Z7 B& t. G7 n7 H: c% Q7 F    宋墨微微一惊，立刻抑制住了缩手的本能，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蒋家百年煊赫，也到了返璞归真，修养生息的时候了。”他身子却骤然间挺得笔直，透露了他心中的紧张。

% O) @" }$ F( e4 p    窦昭笑道：“那你给我说说，五舅是个怎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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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8 _# n5 q2 M) {, W: P    她神情坦然，很快就消弥了宋墨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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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回忆道：“五舅长得很英俊，大家都说我长得有点像他，为人很豪爽，很讲义气，性情开朗，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当时京都的人提起蒋五爷，没有人不翘着大拇指赞一声的……”

4 ]% `" j* ?2 c& W    宋墨微笑着说着从前的一些旧事，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功课而让他倍觉烦躁，现在想起来，却无比幸福的时光。

% @4 @0 E/ y/ U: H: d* s" ^    窦昭饶有兴趣地听着，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游侠儿般的蒋柏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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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静静地停在了英国公门的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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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1 }6 e/ k! {( `% r( p9 T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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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扶窦昭下了马车，见到马车前有一洼水，吩咐陈核：“指个做事仔细点的车夫给夫人用。”然后带着窦昭绕过水洼，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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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核，马车夫，还有大门口当值的全都像被施了定针术似的，直到窦昭和宋墨进了门，才回过神来。马车夫拉着陈核直喊“冤枉”，陈核哪有时候听他啰嗦，直接吩咐身边的小厮：“给他另安排个差事”，急急地追了上去。大门口当值交头接耳，一片“嗡嗡”声。

/ T: M! l& h+ K: A4 A    宋宜春的心情自宋墨和窦昭走后就一直像这阴雨的天气，很不好。

    宋墨婚前，他没有给儿子安排通房。

3 Z1 {6 O2 K) n; v' w: L6 s    很多结发的夫妻，都因为丈夫新婚之夜表现不佳，之后不太愿意和妻子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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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不仅和媳妇圆了房，而且回门的时候，还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温柔和体贴。

    男人都是这样，得了好处，自然就会低头。

; g( q$ u. j9 @8 f3 S, u4 p    宋墨应该和窦氏相处的很好。

    那他到底要不要把主持中馈的权力交给儿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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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e4 q  w# B' r) c    他想找陶器重商量，陶器重去了真定还没有回来。

    翰林院的杜先生又派人送来了书信，说是这些日子奉皇上之命给皇子们讲筵，恐怕不能继续指点宋翰的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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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春气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

    他把宋翰叫来，狠狠地抽了十鞭子，把他给轰了出去，半晌气都没均匀。

    想到蒋氏在的时候，自己何尝要为这些事烦心，心里就冒出股无名的火，雨后，在香樨院的抄手游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

    听说宋墨和窦昭回来了，正过来给他问安，他阴着脸回了正房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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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他听宋墨说明天一早准备带着窦昭去蒋氏的坟前给蒋氏上香时，他的心情又变得奇差无比。

2 Z# J5 J8 @$ }/ M    宋宜春决定中馈的事，暂时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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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x5 v9 }# H1 y6 S$ M7 Q7 t    “我知道了！”他阴郁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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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0 S9 x' s: r) ?7 K    宋墨却不依不饶地道：“我想明天把天恩也带去——清明节的时候天恩有功课在身，上元节的时候弟弟又说害怕……他还是去年立冬的时候给母亲去上过香。”

    宋宜春看着从进门后就垂手恭立在宋墨身边却沉默也难掩其美貌的窦昭，想到窦世枢的能言善辩，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 w1 [- K% S8 _1 V# Y. x    宋墨和窦昭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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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宜春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有交待窦昭每天晨昏定省。

第二百五十五章  名分

8 s( z+ D- B0 [    宋翰没想到自己能跟着哥哥去给母亲上香，他带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丝红润，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难掩眉宇间的雀跃。

    宋墨心里发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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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N1 k% c( e6 l* y3 _    宋翰一阵呲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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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眼底一寒，厉声道：“怎么了？”

: V0 r$ K; D" K4 f    宋翰垂着头，闷闷地说着“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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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_* j* O- g7 J  t    宋墨却冷笑一声，猛地拉下了他的衣领。

    两条梭梭的紫色印子狰狞地趴在宋翰的肩头。

    “他打你！”宋墨的额头冒起了青筋，明亮的眸子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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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有。”宋翰喃喃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他神色有些惊慌，“真的，是我自己撞得。”生怕宋墨和父亲起冲突似的，他紧紧地抓住了宋默的手，眼中也流露出哀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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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l+ N2 g# L3 \* f    宋墨眼角有水光闪过。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他再打你，你就一边跑，一边大声地求饶——他最要面子了，肯定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你别傻傻地站在那里由着他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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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天父亲的鞭子落在他背上时那撕心裂肺的疼……他紧紧地揽住了弟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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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7 ^5 }# }# ?' f/ Q; @    “我知道了！”宋翰朝着宋墨笑，笑容苍白而软弱，窦昭不禁怀疑，宋宜春要是真的再打他，是他是否有勇气像宋墨说的那样去反抗。

    宋墨吩咐陈核去拿两瓶上好的金创药来，然后指了窦昭道：“你嫂嫂！”示意他向窦昭行礼。

    宋翰羞涩地上前，恭敬地行礼，喊了声“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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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K" Q6 }  K  P    窦昭赏了他一个装了二十两银票的荷包，笑道：“给你买零嘴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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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立刻意识到了荷包里装着银票，忙推诿道：“我不要！”

    宋墨笑道：“嫂嫂给你的，你就拿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就去跟你嫂嫂说。”

    宋翰“嗯”了一声，收下了荷包，望着窦昭的目光却充满了好奇。

    窦昭朝着他友善地笑了笑，由宋墨扶着，上了马车。

    宋翰和宋墨上了马，一右一左地跟在窦昭的马车旁，出了英国公府胡同。

; L, b6 G3 _4 k    ※※※※※

, }4 K7 l/ Z$ `# ]! S    宋家的祖坟就在大兴县一块背山望水的风水宝地处，有从前跟着宋家老祖宗一起南征北战后的忠仆在这里当守陵人，百年繁衍，当初的两三户人家，已形成了个小小的村落，被称为宋家庄。

7 V4 Q8 |( c* u    窦昭等人到达的时候，早得了信的宋家庄庄头率先全村老少在村头恭迎。

    宋墨和宋翰下了马，亲切地庄头交谈了几句，就由几个宿老陪着，带着整猪整羊的祭品往山丘上去。

    窦昭戴着帷帽，由素兰和素心扶着，跟在宋墨的身后。

    汉白玉的坟茔干净整洁，年得出，常年有人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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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t) d1 N6 Q' M7 T    宋墨几个给蒋氏上了香，宋墨又一个人站在蒋氏的坟头低声嘟呶了好一会，他们这才下了山丘。

% b; t* I9 }. [: P3 L1 ?0 g& i    庄头留他们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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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婉言拒绝了：“我下午还要进宫当差。等冬至的时候，我再来给母亲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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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头连声宋墨孝顺，态度非常的殷勤，把他们送出了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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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U9 s0 h* _" ^' F    宋墨就笑着问宋翰：“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玩的地方，我今天放你半天的假，让陈核陪着你去玩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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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s4 n" z1 f% x    宋翰两眼发亮，但踌躇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道：“我陪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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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呵呵地笑，道：“来日方长，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要想好了，是陪着哥哥，还是去东大街、白云观、大相国寺逛逛。”然后不待宋翰开口，已笑道，“去吧，让陈核陪你出去逛逛，看见了什么喜欢的，哥哥帮你付帐。”还诱惑他，“你不是想买个像顾玉那样的烧琅珐的镇纸吗？趁着这机会去玉宝轩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旋即开玩笑道，“我倒是觉得积芬阁肯定有，可怕人说你嫂嫂刚刚进门，我们兄弟就去窦家打秋风，积芬阁那里，就算了。”

    宋翰还要推辞。

    宋墨叹道：“哥哥现在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我们在醉仙楼里等你，你挑好了东西，就直接去醉仙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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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见宋墨说得真诚，眼圈一红，腼腆而又带着几分讨好地问窦昭：“嫂嫂有什么想要买的，我给您带回来吧？”

    “我出嫁前已经狠狠地敲了我父亲一笔，”窦昭玩笑道，“现在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要买的。等我想好了，你可不能到时候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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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 k/ ^, J# l; K    “不会，不会！”宋翰连忙保证，神色十分的正经，反而窦昭不好再说什么。

- |3 W  s. R4 ?: G4 s. H. i    宋墨就把马让给了陈核，他自己坐进了窦昭马车。

    一行人在官路上分了走。

    宋翰由陈核陪着进了城，他们则去了皇上御赐给宋墨的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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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朝卿早就到了，领了一帮人在院子里等。

    除了陆鸣、夏琏几个熟悉的面孔，窦昭还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像鹭鸶，据说是宋墨的另一个幕僚廖碧峰；还有个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叫钟秉祥，刚刚从广东赶过来，他是宋墨在广东十三行的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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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V6 v1 s6 D, P  R" e* u/ n, G: P    众人行了主仆之礼，宋墨留下了钟秉祥，他吩咐钟秉祥：“以后在泉州的那间铺子的收益，就就直接交给夫人。”

/ z$ C) K2 X+ s) M    泉州那间铺子，是所有铺子里收益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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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秉祥恭声应“喏”，忍不住多看了窦昭两眼才退了下去。

    既然成了亲，内院和外院的开支就应该泾渭分明。

    窦昭欣然接受。

    宋墨带了她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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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z2 |2 q- A. {; K    一个身材瘦小，白白净净，相貌十分普通的年轻男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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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杜唯。”宋墨含蓄地向窦昭介绍，“从前是定国公府的人，在舅把他交给了我，现在帮我管着京都的几件铺子。”

    窦昭立刻明白过来。

    这个人是帮宋墨打探消息的，是宋墨的底牌之一，是宋墨暗最中的势力。

    “世子！”她眼睛涩涩的，胸口鼓鼓的，仿佛蓄满水的河坝，一不小心，河水就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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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V3 ^$ A$ ]6 z6 _0 Y% V    宋墨做了个不必多说的手势，道：“你我既是夫妻，有些事就不应该瞒着你。”

    窦昭怕自己人眼泪落了下来，别过脸去。

, |  u$ V/ R1 {+ d    这样的窦昭，让宋墨陌生却又莫名的心悸，像小时候功课做得好，得以到了母亲的不吝啬的赞美般，还带着几分欢喜，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得如此之快，让他一时间不知道如果是好，只好掩饰般的开着玩笑：“你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吩咐杜唯。免得你瞎人摸象似的，把自己给折了进去，还要我去搭救，我这也是为了自己好……”

    眼前的这个美少年，明明对自己那么的好，却总是一副怕自己不愿意接受似的，怕自己觉得伤了自尊心似的，极力地淡化着他的好意……难道自己表现的很差劲，所以让他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 d' W3 c/ B5 @+ {9 H    窦昭突然间觉得自己从前的隐忍根本没必要带到英国公府来，念头闪过，心情立刻放松下来，胸中就涌现起满满的欢喜，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你放心，我胆子很小，摸象这种事，肯定会把你推搡到前面，把自己折进去的机会会很少，你恐怕没什么机会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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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想到自己被她曾救过自己一死，还曾逼得他没有退路，面色微赧，却没有反驳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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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唯虽然负责帮宋墨消息，可有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宋墨未必会让别人一览无遗。杜唯并不知道宋墨为何会默认这句话，可他却能感受到宋墨对窦昭的信任，而且这种信任还不是一般的信任，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他不禁诧异地睃了窦昭一眼，深深地低下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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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n6 A& K    从田庄出来，窦昭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快点赶到醉仙楼才好，若是二爷到了，可就麻烦了！”

/ Y  h8 V# F" G1 k# ?, R$ \" _    “他是什么二爷，你喊他乳名就是了。”宋墨笑道，“有什么事，陈核会处理，不会有什么事的。”

: S+ e% ^3 D7 u    窦昭知道自己这样称呼宋翰有点生分，可她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宋墨可能会和宋翰翻脸，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宋翰就亲近不起来。

0 A+ `! r# m3 ^) d: d! I) F4 w    或许，等她查清楚了宋宜春为什么这样对待宋墨之后，她会对宋翰有所改观？

5 P6 i2 Q" j( d; D% d    窦昭思忖着，和宋墨去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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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告诉她：“我在醉仙楼订了个雅间，我们用了午膳再回去。”

    “这样好吗？”窦昭一愣。

4 e: I5 D8 j6 y' Y4 n) ?* Y* T    宋墨狡黠地笑道：“难得出趟门，不能好玩好乐，总得好吃好喝一顿吧？”

' S: H; o2 z/ y$ u& m" ]( i    就像他带自己走江米巷胡同，可以看见六部衙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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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p% `8 P, v    今天，他带自己去醉仙楼吃饭。

    窦昭笑着说“好”，背过身去，悄悄地擦了擦眼角，整了整妆容，这才和宋墨下了马车。

    前世她只听说过醉仙阁，却从不曾踏足。

' H+ ~3 H$ r9 I* @* T    宋翰还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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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订的雅间叫沧海阁，在醉仙楼的顶层，全套的红木家具，汝窑、定窑的瓷器，前朝名家的真迹字画，江南织造上贡的绡沙帷帐，推开窗扇，半个京都映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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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好的地理位置，价值不菲陈设，虽然是第一次来，窦昭已经可以预见在这里吃一顿饭是多么的奢华了。

3 L! r6 z$ B2 b; ^    宋墨指了远处的一条依稀可见的街道给他看：“每当皇上从禁宫移驾去西苑避暑的时候，就会从那里经过，很多人为了观看御驾，特意定下沧海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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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n5 c2 ?6 U; S  J    “那能看得清楚吗？”窦昭笑道，目光却落在了醉仙楼对面一间人挤人的炒货铺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清点

9 M' F2 G! j( a  E    窦昭看见了宋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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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4 W. L, l$ d& P4 e    他正挤在人群里买东西。

    有人把他挤到了一边，他狠狠地朝那人推过去，把人推在了地上，那人站起来就要和动手，宋家的护卫忙把拎到了一边，陈核跑过去对宋翰低语了几句，宋翰勉强地点了点头，站到了一旁，陈核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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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的护卫指着挤宋翰人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在问宋翰怎么处理。

+ }$ m- X. ~! w    宋翰突然抬起头来，朝醉仙楼望过来。

    窦昭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宋家的护卫发现了自己，禀告给了他，正想问宋墨要不要和宋翰打招呼，却看见宋翰林一低头，朝着那护卫挥了挥手，把挤他的人给放了。

7 \) _7 v# F3 c. j2 ]    陈核满头大汗地捧了包炒货递给宋翰。

, ~. S6 r! `4 _3 u+ q( r    宋翰很高兴的样子，由陈核陪着进了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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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R2 r7 u8 r; {# k    窦昭转过身来，见宋墨也正默默地注意着宋翰。

! k; c) F+ |4 q7 b% d1 q$ c5 L    “二爷来了！”她笑道，坐到了可以坐十几个人的大桌前，脑海里却不时地浮现出宋翰推人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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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墨帮窦昭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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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噔噔噔地上了楼。

) @+ M: J1 Q% O! j9 S5 f% ~    “嫂嫂，”他兴高采烈地把包炒货奉给窦昭，“姚记炒货的糖炒花生，来醉仙楼吃饭的人都会卖一包带回去尝一尝的。”

    窦昭没想到他是给自己买的糖炒花生，微微一愣之后，她非常高兴地接过了纸袋，向宋翰道着谢。

' {/ i2 F. P4 ]! ~6 u$ A$ c( q) c    “嫂嫂尝尝，”宋翰显然很高兴窦昭能喜欢他买的东西，兴奋地道，“若是喜欢，我以后常来给嫂嫂买。”

    窦昭见他目光热烈，笑着点头，打开了纸包，尝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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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而不腻，香酥可口。

& f0 R6 U0 G+ M. N% r    窦昭不住地点头，让素心倒了一小部分在青花碟子里，请了大家尝。

) l$ W5 H  e3 G" y" `    众人都说好吃，并在窦昭的示意下齐齐地向宋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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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翰笑了笑。

    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再看窦昭的时候，也没有了刚才的亲昵，好像在责怪窦昭把自己给她的赏了别人，怠慢了他的一片好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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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m$ j7 q" i6 Y& j" a' Z. \    窦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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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英国公府，已是正午。

% K4 O9 A9 l4 k7 N( V% H    宋墨要去宫当值了。

* g: K3 K3 W4 ~8 @8 U, B$ L    他对窦昭道：“我每十天沐一天，其中有三天会歇在宫里，其他六天都是寅时起床，酉时下衙。今天我会歇在宫里，你有什么事，武夷给陈核带个信就行了。”又低声道，“陆鸣如今在我位于积水潭那边的一个宅子里做管事的，他手下还有帮人，是配合杜唯行事的，你若是觉得十分紧急，就让素心去跟陆鸣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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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陆鸣手下的那一帮人，是宋墨养着的死士。

    难怪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看见陆鸣。

: C8 }& l* t9 t) I3 o    窦昭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要跟宋墨说，可时间上不允许，她只好道：“陈先生他们十月份会到京都来，到时候我还有些我的事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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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7 K5 o( o8 e5 |' v) c2 \    宋墨笑道：“没事，你想什么时候和我说都行。”

$ x( V7 j! N0 I' u8 a  G7 p    窦昭失笑。

    她很喜欢宋墨这种带着来日方长的不紧不慢，让她觉得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与悠远，让不时惦记着四年之后会如何的她，心境也变得从容起来。

1 s3 J: C4 \' C# g; J    窦昭笑着送宋墨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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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6 o7 l, Y- p! o    回到屋里，她开始清点陪嫁，按照自己的习惯和喜好调整陈设上的一些小细节。第二天一早，又拿了陈曲水绘制的颐志堂的布局图，带着素心和素兰按图索骥，熟悉了解颐志堂的布局。

    旁边服侍的武夷大惊失色，一面悄声地嘱咐松萝快点把这件事告诉严朝卿，一面笑盈盈地帮窦昭介绍各处的景致，心里还有把窦昭走过的地方都记在心里，若是世子爷或是严先生问起来，他也能答得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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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窦昭有心害宋墨，当初又何必千里迢迢地救宋墨？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严朝卿笑道：“夫人想去哪里，想见什么什么人，你们好生陪着就是了，不必大惊小怪，也不必报到我这里来。”

    武夷闻言冒了一身的冷汗。窦昭再问他什么事，他少了几分圆滑和殷勤，多了几分认真和恭敬。

2 b/ b$ T# P# n* E    到了下午，颐志堂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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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找了颐志堂的丫鬟、婆子、媳妇子问话的时候，众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窦昭很快就对颐志堂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2 h. y, f2 A4 G; ~' [4 v, Y    颐志堂是英国公世子历代所居之处，为了培养历代世子**处理事务的能力，颐志堂俨然一个小小的英国公府，账房、回事处、侍卫处、马房、浆洗房……样样都有，甚至颐志堂的侧门正对着英国公府的腰门，颐志堂的人不必走英国公府的正门或是侧门，直接英国公府的腰门进出，自成一体，非常的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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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n8 u3 w' N. C& S' q; _5 V    窦昭曾经有过管理济宁侯府的经验，人员名册和账本拿过来，她看了这半年的每月的总支出，就已经知道颐堂志各处每年大概有多少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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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4 r% `) ]* X    她在心里磨琢了半天，看着天色尚早，去了严朝卿那里，请严朝卿请教：“如果我想回趟静安寺胡同，怎样才能得到国公爷的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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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朝卿委婉地道：“国公爷也是每天早上寅时上朝，酉时下衙，每十天沐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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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8 o' @. V! T+ l. b# |5 D- J    窦昭颔首，让人带信给父亲，说自己有事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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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用过早膳，她从英国公府的腰门出府，回了静安寺胡同。

- W" @! K7 N; x3 X    窦世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晚上没有睡好，看见窦昭一个人回来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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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匆匆将窦昭拉到了书房，关上了门就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砚堂呢？怎么没有陪你一起回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这上嘴唇还有和下嘴唇打架的时候，更不要说你们刚刚成亲的小夫妻！寿姑，你一个妇道人家，凡事都要忍让，不要动不动就回娘家，娘家能让你住一辈子？你最终还不是得和砚堂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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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哭笑不得.

0 l6 M$ d, O# b! G3 V    “爹爹，您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先听我说句话。”他打断了父亲的臆测，“我没有和砚堂吵架，我回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她想着这话怎么跟父亲说好，略一犹豫，窦世英已急切地道：“你没有和砚堂吵架，今天即不逢九，又不是什么节气，你一个人回来干什么？”

% P1 V3 Y: v( g' D    窦昭干脆拉着父亲在临窗的大炕上坐定，笑道：“您还记得三朝回门，世子曾说他读《春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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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窦世英满脸的狐疑。

    窦昭抿了嘴笑：“他那是为了讨好您，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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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0 ]! @! W$ y4 q( ]4 E& l    “啊！”窦世英张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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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o( |" r, b/ S( C: G, J. n    窦昭解释道：“忠毅公学识渊博，他跟着忠毅公读书的时候，诸子百家显然略有所涉猎，可他不用科举，加上家里还请了师傅教他骑射，哪能像那些士子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您喜欢《春秋》，就把《春秋》好好地读了一遍，若说学问，只怕还浅薄的很。”言辞间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维护。

. y- [: }: G5 a& y' |) `) O& s4 m. p    窦世英却听出来了。

/ u" {! T0 V6 E3 s' |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他才多大的年纪，就算是个神童，又能有多少学问？”话音一落，他猛然间恍然大悟，“你这次不顾礼数，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难道是怕我们听说他选读《春秋》会考校他的学问，怕砚堂答不上来，来给砚堂求情的？”说完，窦世英再次望着窦昭大笑起来，不过比起刚才的笑声，更欢畅了，望着窦昭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戏谑，“傻孩子，你以为我和你的伯父们都是傻子不成？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要读什么好？他说他喜欢读《春秋》，我们也不过是欣赏他立志早，欣然有人和我们一样喜欢《春秋》罢了，怎么可能去考校他们的学问？就算是考校，也不过会问问他诸如‘隐公五年春，公矢鱼干棠，臧僖伯作何谏’之类颇为肤浅的问题，难道还会像翰林院里的那些老儒似的，非要把人考倒了才显其学问不成？不仅我和你六伯父，你五伯父在翰林院的时候，也曾给皇子们讲过经，他们有几斤几两，我们心里清楚着呢！你放心好了，没人会去为难砚堂的！”又促狭地笑道，“我读了三十几年书，也不敢说自己诸子百家都有涉猎，你倒也给他脸上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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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脸上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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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 E: S6 a8 v  E7 V6 c    难怪父亲和五伯父，六伯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宋墨的话，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相信宋墨有多大的学问，不过是觉得他还愿意读书而已！

, w# E  c1 _; X    可一想到父亲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宋墨那点学问，根本不在我们眼里”的轻蔑，她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觉得父亲冤枉了宋墨，忍不住辩道：“宋墨可不是那些皇子皇孙，他不管是功课还是骑射，都很认真。他能未及弱冠就得到了金吾卫前卫指挥使一职，是因为他连续几年在秋围的考校中得了第一，并不仅仅因为他是英国公府的世子。他的字也写得很好，得到了皇上的赏识……那有您说的那样不堪！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您这件事了……”她不禁深深地后悔，觉得在这件事上太冲动了，有些迁怒地抱怨道，“您这样，我以后有什么事，怎么敢再来商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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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见窦昭动怒，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轻视砚堂的意思。”说完，又觉自己的话太苍白无力，没什么诚意，又讨好地道，“要不，你让砚堂跟着我读书怎么样？我保证他不会比翰林院的那些士子们差！”

7 k9 V* V. y% Y# [/ R# }% Q* a    “真是不该跟你说。”窦昭不由瞪目，“我来，砚堂根本不知道好不好？若是他知道，还好意思到我们家来吗？”想到父亲的性情，她要父亲保证，“这件事，您谁也不许说！就是六伯父那里，你也不能透露半点的口风！”

    窦世英连忙发誓。

: o7 i: X; Z* C$ b    窦昭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第二百五十六章  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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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e& G9 f+ R' k- N    窦昭自觉做了件傻事，心情沮丧。

1 I, ^: ]5 R$ v! i2 t7 }    可陶器重的心情却比她更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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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3 z3 l) q' r* Z0 P    他是八月二十五日离的京，快马加鞭，不过四日就到了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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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C/ |, ]/ a0 {/ y' `! f    进了城，他在一家茶馆会下，问起了真定窦家：“……就当朝刑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窦元吉阁老的家乡！”

    茶博士手望了眼一身文士打扮的陶器重，一面手脚麻利地沏茶，一面笑道：“老先生不是本地人吧？真定府有谁不知道北楼窦家的！我们茶楼的老板娶的就是窦家一位管事的闺女，我祖上也曾给窦家卖过棉花，您可真是问对了人！”

    陶器重这才真切地感觉到了窦家在真定根深叶茂。

    他笑道：“我是江南人，在京都坐馆多年，如今年事已高，辞馆回乡。前些日子见窦府嫁女儿，十里红状，比我们江南人家嫁女儿还要气派，这才有些一问！”

    茶博士听着就笑了起来，道：“你说的是窦家四小姐吧？窦家四小姐从小就和京都的济宁侯定了亲，只是济宁侯的老侯爷死了，四小姐守了三年，去年由地一太夫人亲自护送，去京都嫁人。算算日子，窦家四小姐也应该出嫁了。”

    原来窦氏姐妹易嫁的事还没有传到真定，或者是，窦家的人早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如何向乡亲四邻的交待，只好保持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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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正要问窦昭的事，就听见旁边有人道：“可惜二太夫人不在家，要不然，窦四小姐出阁，京都肯定会派人来报喜讯的，到时候窦家定会摆流水席，搭台唱戏，大派封红，我们也能去凑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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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陶器重来的，还有陶器重的一个随从，这随从是陶器重的心腹，自然知道陶器重是为何而来。他陶器重难掩惊诧，略一思忖，笑道：“窦家可真有钱，难怪那么大的手笔了，陪嫁里面还有一抬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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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像滴进油锅里的水，噼里啪啦地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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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f1 C9 I- Z# r1 L    “一台银票？为什么要赔嫁一台银票啊？”有人奇怪地道，“老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茶馆里不管是真定本地人，还是过客，都望得了陶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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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就把陪嫁的事说了一遍。

- Q6 J/ E0 v( s! M    有人艳羡，有人感叹，也有人酸溜溜地道：“窦家有的是银子，一抬银票算什么？想当年，窦家耀成公在家中招待路经真定去淮安任职的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时，不仅请了京都的戏班来唱戏，还在水榭里点了一千多盏琉璃荷花灯，映着天上的繁星，简直让你分不清楚你是在人间还是在天上，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笔啊……”

) O+ `- h$ o3 P) ?8 X    有人嗤笑，道：“那是哪年哪月的事了？要说热闹，我倒觉得前两年窦家四小姐的及笄礼才是真正的热闹！不仅窦家远在京都的女眷、随丈夫远在西北任的上赵太太，就是像江南宜兴纪家这样的姻亲，像鲁大人那样的地方乡绅家的太太们，甚至是窦家各分店的掌柜、各田庄的庄头、那些街坊邻居，都来庆贺窦家四小姐及笄，整个北直隶都被惊动了，岂是用钱就能做到的！”

    一席话说得大家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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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1 k. c: e& T/ k    陶器重倒吸了口凉气，道：“为何大家都回来庆祝窦家四小姐的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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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有好事者大声笑道：“窦家在京都的女眷都回来了，自然是因为窦家七老爷在京都游宦，窦家四小姐在家中代父尽孝，服侍七老爷的生母崔姨娘娘，窦家的长辈要安抚窦家四小姐喽！而赵大人只有这一个外甥女，爱若掌珠，赵家虽然随着赵大人去了西北，可赵太太隔几年就会回来看看窦家四小姐，怕窦家四小姐没了生母，被人轻怠，窦四小姐的及笄，她肯定是要回来的。像鲁太太这样的官太太，看着二太夫人如此看重窦家四小姐，来锦上添花罢了。至于那些铺子的掌柜、田庄的庄头……窦家四小姐不仅主持西窦的中馈，还由窦家三爷扶佐，打理着窦家的庶务，窦家四小姐及笄礼，他们敢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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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8 j" h  o    他的话音刚落，先前嗤笑高声说话的人道：“你这话说的有些偏颇。窦家四小姐为人纯善，真定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早几年东巷街别家武馆的官司，要不是遇到了窦家四小姐，别师傅能洗清冤屈吗？别氏姊妹到今还受窦家四小姐的庇护呢！那年真定大雨，要不是窦家四小姐免了窦家一些田庄的租子，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你怎么能说那些大掌柜和庄头是为了巴结窦四小姐，所以才纷纷来祝贺窦家四小姐及笄礼的人？”

% r& i* l! C8 ^, o. c: X4 U% D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茶馆多数人的赞同，嗡嗡地指责着那大声说话的人。

    那人面露尴尬，低了头喝茶。

" u5 k0 L/ C+ t5 N    此情此景，如雷鸣般陶器重的脑子里隆隆作响，心头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越来越沉重，脸上再难维持礼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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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所了解的那个从小在乡下长大，木讷，倔强，不受人待见，无依无靠的窦家四小姐吗？

& n4 k1 t8 Q+ D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 `& E- O, t4 O5 B3 a    陶器重忍不住道：“不是说窦家四小姐不受继母待见，所以留在真定由窦七老爷姨娘出身的生母教养吗？怎么又变成了‘代父尽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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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o& Y# m1 w' n5 y$ O6 u    茶馆里有人扑哧一声笑，道：“老先生是从灵璧县过来的吧？切莫听那庞家胡言乱语。那王氏不过是个小妾扶正的，虽是王又省的女儿，可那几年王又省正落魄，哪里还管得上儿女？这个王氏既少了教养，就算是扶正了，也一样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中的中馈竟然得由窦家的四小姐出面才理得清楚。那窦家四小姐才几岁？像王氏这样市井妇人，又怎么容得下？偏生窦家四小姐幼承庭训，怎么能和王氏一般见识。就自请跟着窦的六太太启蒙读书，鲜少回西窦。这也是为什么窦家四小姐及笄，纪家会派了个来道贺——六太太把窦家四小姐当自己亲生的一样，那纪家也就把窦家四小姐当成了自家的表小姐。那王氏千算万算，却不曾想她把窦家四小姐挤兑出了门，反而让窦家四小姐多了门姻亲相助。要说那宜兴纪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家中出过两任帝师不说，到如今也有七、八个进士在京都做官，岂是王家那白身能比的？这正是应了人算不如天算那句话，也话该那王氏生不出儿子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狠毒，把陶器重吓了一大跳，不由细细地打量着那人，心里却想着宜兴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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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印象中，纪家好像只有六个入仕。

- L& u( M. J- h# k( H/ p8 s    这人的话虽然有点夸张，却也不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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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他说的这些话也不是全是胡编乱造。

    难道是自己出了错？

    这些天来一直隐隐萦绕在心底的念头破茧而出，陶器重心头发颤，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宋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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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y" Q* F* ]5 F9 L    难道是……

) z/ }1 B8 {; @    不，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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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

    如此与世子爷有关，世子爷又是怎么认识的窦家四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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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x+ Y. h( ~1 N    可如此和世子爷无关，窦家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演出一出姐妹易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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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z0 I0 j; G' ?    陶器重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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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h/ ?# S) Q# O    耳边有人小声议论：“诅咒王氏的，是郎家的管事吧？”

% Q7 }1 F" |8 u( W% N( a8 v    “是郎家十五太太的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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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k, Z" V    “原来如此！”

    “你听说了没了，庞家当铺，上次收了一尊紫金大肚弥勒佛，竟然是假的！庞家亏了八百多两银子，跑到县衙里喊冤，说是上了郎家十五太太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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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嘻嘻笑，表情中都带着几分“你知我知”的暧昧。

" a0 m$ M+ s! g2 j- [    “自己家的奉供看走了眼，怪谁？”有人道，“县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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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F* `3 A3 M' z/ x6 z    “县尊还能说什么？”那人笑道，“钱货当面点清，当时没有看出来，这个时候喊冤，不要说诸家的少年如果中了举人，就算是寒门小户，也没有拘了人来打官司的道理。他庞家不过是靠着王家过日子，还真以为真定县衙就是他们家开得不成？”

    有人质疑道：“会不会弄错了？为了八百两银子，就跑去找县尊大人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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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骗你做什么？庞家现在不比从前了。自从那庞昆白被窦家四小姐身边的护卫误会成劫匪打得半身不遂之后，庞家就像走交了霉运似的，做什么生意都亏，一年不如一年。要不然庞家老太爷还在，庞氏三兄弟为何吵着闹着非要分家不可？”

    “那你们听说了没有？”又有人悄声道，“听说庞家的姑奶奶嫌弃庞家总找她的麻烦，放了话出来，庞家是庞家，她是好，以后庞家的事，少往她身上扯……”

7 e  `# S( @  w& a7 p    大家窃窃私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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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表情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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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N6 ^) P5 L    庞家和窦家是姻亲，竟然会被窦家四小姐身边的护卫误会成了劫匪，还打成了半身不遂……有这样的误会吧？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忙示意随从结账，悄悄地出了茶馆。

+ V/ h- z5 I2 c/ `! ^. S' X    一阵寒风吹来，卷着枯黄的叶子打在他的脚上，他不由双手拢在了衣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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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定县又不是窦家的，他就不相信了，问不出那窦家四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 G9 K0 F; K* T4 ], S& b    陶器重不甘心地带着随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转着，看见一家兼卖茶水的杂货铺子，坐堂的是个年过五旬，面目有些刻薄的老妪，正无聊地在那里磕着瓜子。

    他想了想，走了进去，丢了二两银子，叫了两杯香片。

9 ^5 \% ^5 u8 d+ H, X9 P) X    老妇人知道来了大主顾，两眼发光，殷勤地送两块糕点，一小碟瓜子。

1 a, ?- L5 n0 x$ [    陶器重就问那老妇人：“您可知道当朝刑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窦阁老家往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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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 c$ u$ @% f4 M    那老妪听了嘿嘿地笑，看陶器重的目光像看到了一块肥肉，道：“老先生是来给窦家送礼的吧？可惜二太夫人不在家，当家主事的是窦家三爷。我跟您说，要说这真定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 p! u3 x: F+ d$ n* _( B- v- I, v    窦器重塞了几块约莫有三、四两重的碎银了给那老妪。

第二百五十八章  黑屋

    有了银子打点，那老妪自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也要连猜蒙地把事情排圆满了。

    或者男女有别，大家的眼界不同。

    在这老妪眼里，窦家四小姐就太软弱了：“……有这样疼爱她的舅母，有这样给她撑腰的伯母，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我，早就去京都把那王氏挤兑回来了，还等着那王氏在京都作张作乔地摆那太太款！”说到这里，她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同情，“不过，也不怪窦家四小姐，她们是从小读《女诫》长大的，待人处事讲究一个循规蹈矩，行事不免太过绵柔。倒是那郎家十五太太，做姑娘的时候我也曾见过几面，娇娇柔柔的一个美人，说起话来怕声音大了，走起路来怕踩死了蚂蚁的一个人，不过十几年的功夫，不仅主持起郎家的中馈来，还开始插手郎家的庶务，成了个肩上能走马的巾帼英雄不说，还记恨上了庞家，庞家几桩能起死回生的大买卖，都被郎家十五太太给搅黄了。”她说着，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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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妪如她的相貌般，十分的刻薄，却始终没有说窦家四小姐什么不是。

    窦器重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问起郎家十五太太来：“……是什么人？”

) S- D% M2 ?- V: {  m. c1 E    老妪嘿嘿地笑，笑容显得有些兴奋，把窦家和诸家、庞家的纠纷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最后还道：“那郎家十五太太怎么能不恨庞家？要不是庞家，她早就是窦家的七奶奶了，进士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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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y: V/ i, D3 r5 j& |- c    陶器重听得头痛，见这老妪想当然地胡说八道，他不禁道：“郎家十五太太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上有公公，下有夫婿，就算能插手庶务，最多不过是看看帐册，怎么可能坏人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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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妪想到那几块碎银子，怕自己答得不对，被要了回去，闻言顿时急了起来，道：“看您就知道是个读书人，不知道这生意上的事。我们真定府，除了像我这样的小杂货铺，略有些整齐的，多半都是窦家的生意。郎家要抢庞家的生意，窦家的人在一旁看着不出声，有谁敢趟这趟浑水不？水要说帮着庞家出头重，就是看出来了，也不敢吭一声——惹了窦家，你以后还要不在真定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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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w1 d! g9 j" u    没想到窦家在真定这样的嚣张。

& U% J) v7 u8 G; `# ]* Q    陶器重不由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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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h  y! C( B3 H* Q( e8 g    那老妪看着，心中十分不快。

7 j3 U' G8 Z' t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还不满意，难道还要以此为借口，把那银子要回去不成？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朝着坐在她门前台阶抱着筐儿卖梨的少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她看着铺子，跟陶器重跟了声“我要去茅房”，一溜烟地去了后院。

  u* a0 w* j1 J( U' f: ^/ n2 A    陶器重见那老妪所说的与自己猜测的大不相同，兴味索然，枯笑了半晌，也不见了老妪出来续茶，索性丢了几个铜子，和随从信步出了杂货铺子，在真定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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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W$ m  l0 C* y  P: ?8 ]    之的几天，他又接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 |; O8 Z  Y4 J" D6 H) B( U    他不免神色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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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N# E6 A! u4 S# L' F    那随从也担心地道：“先生，若那些人说的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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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1 f& U  [& O! @3 V* @. C    这桩婚事，可是他陶器重从中牵的线，搭的桥！

# r% l7 C4 Z4 _) M6 t( z3 I# A    当时他是怎么劝英国公的，他此时还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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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之后，他怎么向国公爷交待呢？

8 z& I5 q6 Z* R. a3 H2 c4 H    陶器重苦笑。

    有人叩门。

  |( Q+ B* B5 H    随从去开了门。

    是个卖梨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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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吃梨啊！

    随从正要赶人，陶器重却眼尖，认出是几天前那老妪门前卖梨的少年，他心中一动，忙伸手阻止了随从，问那少年：“你有什么事？”

% F$ B# }* C6 V* y! T. ~: L, C    卖梨少年嘻笑道：“余婆子说，给您送信，可以拿十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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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朝着随从颔首，随从拿了十文钱递给了卖梨的少年，卖梨的少年这才笑道：“余婆子说，让你赶紧去她那里一趟，她有要紧的事跟您说！”说完，噔噔噔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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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0 C% Z. ^. ?* _8 ]4 _    随从望着陶器重。

    陶器重想了想，道：“走，看看这婆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是想赚他几个钱用，只要说的事有用，花些银子也使得。

$ y1 E1 l& P0 `2 r: N    随从应了一声，陪着陶器重往那老妪的杂货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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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客线到杂货铺必经的长巷时，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喊“陶先生”。

    陶器重回头，还没有看清楚来人，后脑勺传来一阵巨痛，眼前发黑，全身无力地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的那一刹那间，他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被人打了黑棍，中了别人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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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m2 Y" C. w/ U; A    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阴沟里翻船，死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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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公远在京都，等那边知道自己不见了，自己恐怕早就化成了一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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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s: e4 b' ?7 J5 P+ w    陶器重心中涌起深深的不甘……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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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L6 K+ r. G; P    ※※※※※

, O  W- _" [2 G6 J& B!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器重清醒过来。

. h" Q- F2 o9 N& C3 [/ G$ D    眼前一漆墨，脑子嗡嗡作响，一抽一抽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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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动弹，静静地躺了半晌，渐渐地适应黑暗，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关在一间屋子里，身下好像铺着稻草，散发出腐烂的霉味，让人作呕。

    念头一动，人仿佛受不了似的，就要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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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L! C! P4 D; r' l    却看见旁边有个凸起的黑影，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躺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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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 [$ V' e! b- w8 W    他一阵毛骨悚然。

; u! ^7 l: Y  B2 N* {0 H5 N3 V    静观了半晌，那黑影慢慢地动了动，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男子不耐烦的低语：“为何还留着这两个的性命？我看一刀了解了算了，也免得我们整天守在这里动弹不得！还要时时注意着两人是不是醒了过来……”

    “要等陈先生回来。”有人笑着应道，“否则何必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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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 V9 n    说话间，哐当一声，两个高魁梧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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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S/ K4 L/ B+ N0 R    陶器重忙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装昏迷。

( }: L5 [. E, K' v. n4 I+ l9 K# |    两个身影就走到了蠕动的黑影跟前，其中一个用脚踢了踢那黑影，道：“老林，这个家伙快醒过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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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 ^: X    “再给他脑袋上一棍。”另一个人不以为意地道，“陈先生明天一早就能赶回来了，讯刑逼供之后，就会埋在后花园里给四小姐的花当花料，只要还能喘气就行了。”

2 p; Y% K4 _* ^  x5 u9 K    那人“哦”了一声，转身找了根棍子朝着那黑影就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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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无声无息地趴在了那里。

2 u& l" p. e# p( M" `2 Q1 f    “你不会把人给打死了吧？”另一个人担心地道，随即又安慰打人的人，“不过也不打紧，他只是个随从，只要他主子不死就行了。”然后对那人道，“走吧，这里有些时候没有关人了，四小姐说过，死了人的地方要是长期不通风，时间长了，就会有瘴气，人闻了会得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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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一声，门重新关上，室内隐入了黑暗，陶器重却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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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昏目眩中，“随从”、“陈先生”、“四小姐”、“有些日子没关人了”、“死了人的地方”等话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闪烁着，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 F0 {) u9 n, z5 x    陶器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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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窦家四小姐不是个温顺的乡下丫头，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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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趁着那个什么陈先生回来之前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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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定吾命休矣！

; M! [- j# z7 `$ G8 j" {3 a    陶器重顾不得两眼冒金星，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的随从，小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0 K4 K0 @: ~- n- m- X' A    黑影呻\吟一声，就要醒来，却吓得陶器重一身冷汗，忙捂了随从的嘴，在随从的耳边低声地喊着他的名声。

! m3 {2 E. @  e% z9 t    随从迷迷糊糊地醒地过来，发出一阵呜咽声。

    陶器重忙道：“不要说话。”过了片刻，才放开了捂着随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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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 s- @# Q6 P    随从已经醒了过来。

( z/ ?3 s. U* k8 i! `! \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喃喃地道：“这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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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在窦家的地下室。”陶器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把自己判断告诉了随从，“我们打听窦家四小姐的事，被窦家四小姐的人知道了，被抓到了这里，只等明天一早一个被称为‘陈先生’的人回来，就会对我们行刑逼供……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你拭拭你还能不能动弹……他们肯定没有想到你身手的高超……这是我们唯一能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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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Z0 l, A% o% i# D3 H( `    随从不声不响地动了动手脚，觉得没有大碍，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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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9 \; u: m  [$ k; H    陶器重长长地吁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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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O5 V4 p2 P) g& g1 t    这个随从是英国公赐给他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敢只带着这随从就到真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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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X; w3 g. h8 M& ?/ @) x/ Y/ F. r    可他还是错误地估算了窦家在真定的影响力。

    如果他们能够侥幸逃出去，恐怕也难以逃脱窦家的追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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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8 _9 o! q* i$ [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离这里最近的卫所求助。

    他不由摸了摸腰。

% d( N4 j# J$ j% I* C% o; `4 \# N5 r    能证明他和英国公关系的小印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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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1 L! y  l0 @, F    这些人仗着人多势重，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很粗暴，连他的身都没有搜。

7 w9 q( L7 R1 T" H# S3 U  R    这让陶器重一下子燃起了无限的希望。

    正围着墙摸索的随从也发出一声低呼：“先生，这是间石室，门在这边，不过是铁铸的……”

    陶器重想到刚才开门时透进来的光线，道：“你好好养养伤，再多三个时辰，天就完全的黑了下，到时候我躺在地上装呻\吟，你就躲在门外，想办法把那个大汉给击倒。虽然漏洞百出，可除了这个办法，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我们早点脱险了，只能冒死一搏了！”
& ^3 F, i# Y  |1 U3 n  v
' T4 w; n8 [/ K2 h    随从应了一声，两个人在黑漆中等了快三个时辰，陶器重开始大声呻\吟。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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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Y" ~9 p! K" P    情况正如陶器重所料，两个壮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随从猛地出手，攻其不备，一拳把走在后面的壮汉打晕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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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壮汉听到动静回头，面门挨了解拳，闷哼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9 _* t# e! e; P& {    随从背起了陶器重就冲了出去。

    外面漫天的星斗。

    陶器重热泪盈眶。

- n+ y  P7 \! A' E+ G- }7 Z: g$ X    “先生，”随从声音急促进地道，“我们好像是在哪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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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窦府了！”陶器重回头，朝关着自己的屋子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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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两间小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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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孤单单地耸立院子角落，像个经年没有人打扫，堆放杂物的地方，灰蒙蒙的，很不起眼。

/ q+ i0 k' V$ q) L6 O; M: l' ?5 X5 y# P    “真聪明！”他忍不住低声嘀咕，道，“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让大家觉得平淡无奇而熟视无睹的地方！”陶器重吩咐随从，“我们快走，去最近的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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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3 u% e) t# z5 ]* u  w6 V    随从应“是”，背着陶器重一路小跑，穿过了一块枯萎的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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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后转来一阵骚动。

    “快！快拦住他们！”

( V( l% `/ Q4 s9 d5 {; a) w    随从身子一僵，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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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个人影呼啦啦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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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石屋后面的树林里走出两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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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高一矮，一健硕一清瘦。

    “这追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身材清瘦者道。

& T0 `% q/ C) G/ \8 d  C1 M2 h    月光照在他们的脸色上，一个目光清明，矍烁儒雅，竟然是那壮汉口中称明日一早就会赶回来的陈曲水。一个身手矫健，双目炯炯有神，除了段公义，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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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公义“嘿嘿”笑了两声，道：“您放心好了，我早已嘱咐下去，谁若是把人给追到了，扣一个月的薪酬；谁若是不出力追贼，也扣一个月的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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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d- f    陈曲水听了啼笑皆非，道：“那你到底是让人追呢？还不让人追呢？”

    段公义笑道：“这就得靠他们自己去体会去了！”

    陈曲水不禁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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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3 ~' R( t+ O) {  J! D    窦昭的婚事来得突然，之前他们压根没有想到此去京都就会在京都定居下来，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交待，也没有来得及安排，送窦昭出阁之后，陈曲水和段公义等人就启程回了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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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m7 I/ Y8 p    或者少了陶器重的迫切，他们和陶器重一前一后出京都，反而走到了陶器重的后面。

; g6 C: ]  @0 @  M# d6 j    路上得到消息，说有人在打探窦昭，再把相貌一描述，和陶器重有过几面之缘的陈曲水立刻认出了陶器重。

! m3 Q* |, u# U3 z$ q    照他的主意，先派人盯着陶器重，等他们赶回去之后，再把陶器重请来威胁利诱一番，让陶器重知道窦昭的厉害，虽然陶器重不可能投靠窦昭或是宋墨，但也要让他从此对窦昭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地给在英国公面前给窦昭上眼药，为窦昭早日拿到英国公府主持中馈的权力而扫清一些障碍。

" X9 q- c/ b* s  _4 ~% y3 D    只是这话还没来得及和段公义好好商量，段公义已义愤填膺地催马：“老虎不发威，他还以为我们是病猫。我这就赶回真定去，想办法把那姓陶的稳住，等您回来了再拿个主意。”

    有段公义出马，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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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

; |  R) w& Y. C0 s1 T" Z    想到这里，陈曲水就不由地叹了口气。

    都怪自己当时少说了一句，段公义回来就打了陶器重一记闷棍，还设了个局吓唬陶器重……不过，打了就打了，难道还给那陶器重赔不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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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z8 \) }. \7 h0 \) E3 D9 Q; H    他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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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样也好！有道是秀才遇到了兵，有理讲不清。也许段公义的这记闷棍比他的口舌更好使。

    不过，这到底不是陈曲水的本性，他还是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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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X* a. h+ D+ r3 b$ C. M    本应该被打昏在石屋的彪形大汉一个捂着头，一个捂着脸走了出来。

    “段护卫，陈先生。”两人咧着牙给段公义和陈曲水行礼。

6 I% e% c* O$ w( ?: q    段公义和陈曲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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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的人也断断续续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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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礼，就有人道：“只派个人远远的缀着，要是这姓陶的被吓着了，跑回了老家怎么办？”

    彪形大汉中的一个就拍那人的脑袋一下，道：“要不说四小姐有什么事怎么总喜欢派了段大叔去呢？你就这脑子，一看就是个不顶事的。他被我们这么一吓唬，就不怕半路上被杀人灭口啊？肯定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了。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卫所了。他一个幕僚，没有英国公府的名头，卫所的那些人谁知道他啊？只要他去了卫所，那些人为了讨好英国公，还不得立马就把他的事报给英国公，他能逃到哪里去啊？”说着，问陈曲水，“陈先生，您说我说的对吗？”

+ Q1 j5 ^; n7 ^; W/ R( o    陈曲水哈哈大笑：“不错，不错！”

    先前问话的人不由讪讪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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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A, R6 a3 H' _( A    那彪形大汉却凑到陈曲水和段公义的眼前嬉笑道：“陈先生，段大叔，听说四小姐要带一部分人去京都，您看我合适吗？”

% I, X' M$ }+ h    陈曲水和段公义有些意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又不约而同地望着那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下意识地就挺了挺胸，一副接受检查的样子。

4 \$ z6 F# n' Q# i- P; h. z6 K    陈曲水和段公义不由笑了起来。

/ k2 n) G/ m2 N+ ^% ^    “你可想好了。”陈曲水就道，“这一去恐怕就要在京都安家了。最不济，也要呆上过五、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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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G% K) _8 Y- Y4 h6 u! |9 x    “我早想好了。”那彪形大汉道，“我老婆娘家的大姨和跟着四小姐去了京都的田富贵的老婆是一个村的人，人家田富贵现在，不仅在老家买了五十亩良田，还盖上了青砖大瓦房……我一听说四小姐要带人去京都，就跟家里人说了，只要陈先生和段大叔瞧得上眼，二话不说，拎了包袱就走。”

0 \6 P2 o2 Z8 J- g2 l, c    其他的人听了也都纷纷道：“陈先生，段大叔，我们也都想跟着去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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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曲水扫了一眼，发现说这话的大多数是没成家的年轻人。

    他不由微微地笑。

    宋墨现在地位不稳，正是需要这种初生牛犊般热血的年轻人之时。

; J0 r9 H) _  u    “行啊！”陈曲水笑道，“你们谁想去，就跟段护卫说一声，到时候我再和段护卫合计合计。”

1 B0 l0 I. k* S% U( A    大家涌到了段公义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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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责跟踪陶器重的回来了。

1 X4 i& p; s9 K, E2 T    “陈先生，段大叔，那个姓陶的跑进了真定卫。”

    陶器重和段公义不由相视而笑。

    有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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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先生，陈先生，”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京都的严先生让人用六百里加急送了封信给您。”

4 B  T$ W# X% v: [    陈曲水神色微变，急步上前接了书信，背过身就看了起来，等他转过身来时，表情很是怪异。

) e; v! N, C# q$ @0 f: r: T+ X    段公义不禁道：“出了什么事？”

) n, ~0 ~  e' H/ p# _    “没什么大事。”陈曲水闻言，表情就更奇怪了，“他让我立刻直回京都，有事要和我商量。”说完，吩咐那小厮，“快给我套马，我这就赶回京都。”又拉了段公义，“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事，就拜托你和晓风了，具体该怎么做，我们得合计合计，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 r' P! K/ r( n' w    段公义丈二和尚，摸不清楚头脑。一面随着陈曲水往陈曲水的书房去，一面却在心里暗暗称奇：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陈先生为什么脚都没有站稳就往京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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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w3 `! u" S3 k    ※※※※※

    而逃进了真定卫的陶器重却惊魂未定。

8 @; t, Q, K5 n2 X9 T    卫所若是和本地官绅直敢突然，是件非常严重的事，通常都地上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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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当着真定卫的指挥使只说是路过真定，遇到了毛贼抢劫，丢失了钱物，让他帮着联系英国公，派人来接他回京都。

8 O. y, H/ I: N    卫所的指挥使满脸的困惑。

% g( q/ l8 G- R    真定卫是去保定的必经之路，不知道有多少江南巨贾、达官贵人甚至是皇亲国戚经过，怎么会有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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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还有点拿不准陶器重的身份，客气了几句，笑着要为陶器重设宴压惊。

, g. L8 I, C% P# @( h) G, d    陶器重一看就知道这位指挥使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把别人的应酬话当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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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委言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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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O& P/ E( n    那位指挥使也没有坚持，寒暄了几句，让人把他送到了客房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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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在客房里团团打转。

    如今小命算是保住了，可他怎么向英国公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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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d3 ^, L; f. z) j, [: [    他们的行李如今都在客栈，他们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去安排人去客栈给他们拿行李的随从顺手将食盒提了进来。

    “陶先生，您吃点东西吧！”没有保护好陶先生，他很是内疚，一面摆着碗筷，一面安慰陶器重，“等回了英国公府就好了！”

    陶器重盘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望着满炕桌的菜肴发着呆。

    这随从跟了他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不敢打扰，倒了杯热茶给陶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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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桩婚事不是他牵的线就好了！

( Q9 c0 K. U) k  u. u2 M    陶器重幽幽地抬头，看见了满脸担心的随从。

    他心里涌起个念头，脸上就露踌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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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O6 `" \( P" F! J    随从是个会察颜观色的，主动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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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T  w# q& x    “吩咐倒不至于。”陶器重斟酌道，“我就是在想新进门的世子夫人……若是国公爷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好！”

    随从听话听音，道：“我一个粗人，自然是听先生的。”

    陶器重心中微定，道：“不管怎么说，世子夫人已经进了门，就涉及到英国公府的颜面……有些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去的，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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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5 L, n# s1 O1 {1 b    “明白。”随从肃然，道，“小的什么也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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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器重颔首。

5 ]3 R3 d, U% E8 G& d* A    等消息传到窦昭的耳中，已是四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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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m$ |& l0 n, g" R/ T5 F    她忍俊不禁，问素心：“知道陶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吗？”

    素心笑道：“我已经让人留意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回来了！”

3 m% S/ ?6 s* }$ m1 I! y    窦昭觉得段公义这招虽然有点损人，可以他们各自所处的立场来说，又无可厚非。

第二百六十章  初九

0 M  `3 V9 o8 s$ G, Y    窦昭吩咐素心：“如果陶先生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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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会有两种反应。一是愤然而起，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洗刷了耻辱；一是胆战心惊，从此绕道而行，做个吃汤圆的瞎子，心里有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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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得判断一下陶器重会做怎样的选择。

    素心笑着应“是”。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大舅奶奶，六舅奶奶，十舅奶奶，十一舅奶奶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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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q9 v. i9 O& x    窦昭这才记起来，今天是她出嫁的第九天，按礼，这天娘家会带了食品来看望她，以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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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w& M5 X5 N2 c7 E1 H: h    “请她们到花厅里坐吧。”窦昭吩咐小丫鬟，一面由甘露服侍着换见客的衣服，一面问素心：“世子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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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1 P, @/ A5 }) I    宋墨是八月二十七下午进的宫，说好了值两天夜就回来的，结果到今天也没有出宫。

9 y- q' \4 q" ]+ ~    窦昭当时非常的担心。

    宋墨娶自己，到底是打了皇家的脸面，虽然这个过失被宋墨巧妙地转移到了宋宜春的头上，可谁又敢保证皇上不会牵怒呢？

    她立刻吩咐武夷去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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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夷回来禀道：“宫门内外防守严密，我看到广恩伯府常跟在董世子身边的小厮宝琉，他也在打听广恩伯世子爷的消息，却被拦在了门外们，宝琉搬了金吾卫副指挥使的头衔也不管用，只好说要见都指挥使邵文极邵大人。那守值的军爷听了直冷笑，说他们是神枢营的，问宝琉，要不要带他去见他们的都指挥使王大人。宝琉气得脸色通红，却也只好讪讪然地退了下去。小的见些情景，怕辱没了世子爷的名气，没敢上前去问，拐了个小巷赶到了宝琉的前面，装着和宝琉偶遇的样了，这才打听到，自世子爷进宫之后，不仅金吾卫的人，就是旗手卫的人也都没有轮值，全都守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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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松了口气，问武夷：“世子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武夷摸头，道：“我三年前才被调到世子爷身边服侍。不知道从前是怎样的，可自从我跟在世子爷身边，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窦昭听了，心又揪了起来。

    三年间发生了两次，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种常态。

    她问武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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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夷道：“就是世子爷成亲之前。”他回忆道，“也就是八月中旬，皇上从避署行宫回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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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a5 [: F- |. S: o0 U    窦昭立刻意识到。

    皇上可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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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_5 F/ m1 d# o$ ~4 Q    上一世，她远离权贵中心，是突然听说皇上生病的消息。辽王至孝，讫请回京侍疾，被梁继芬驳回，太子帮着求情，辽王这才得以回京。接着就是宫变……他们全都目瞪口呆，战战兢兢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整个富贵坊都闭门谢客，人影罕至，像座无人的空城，让人碜得慌。

    辽王登基后，富贵坊曾有传言，说皇上只是略染了风寒，根本没有大碍，是辽王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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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f/ R6 {0 r2 G    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皇上现在就已经生病了。

) D+ S+ c3 X7 h% s3 p/ B$ e    这会不会是辽王之所以敢夺位的原因之一呢？

    皇上得的是什么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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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皇上是在辽王登基后十个月殡天的。

    窦昭眉头紧锁。

; v( F/ }3 q7 k& B( M' [2 h    严朝卿既然是宋墨的头号幕僚，肯定知道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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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的病情，她是等宋墨回来了问宋墨呢？还是此时就去严朝卿那里问个究竟呢？

    窦昭正犹豫着。

    有小厮进来禀道：“有位官爷，说是神枢营的，奉世子之命，给夫人送了封信过来。”

" `/ }* L0 S' ]: p    窦昭忙道：“快请严先生帮着见客。”

    小厮应声而去。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严朝卿拿了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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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急急地打开信。

2 O  C. U/ G4 L, @0 j4 B    原来是封报平安的信。

' r% m; I, r* ^9 p1 N1 `2 @9 a    说宫中有事，他可能这几天都不能回来了，让她不要担心，自己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事，就和严先生商量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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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让人带信出来，可见宋墨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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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9 {. A5 J& U% o/ K, N    窦昭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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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  ]4 ]8 r6 R7 }7 I8 E    她见严朝卿一直垂手在旁边等着，知道他正等自己吩咐，想了想，笑着把信中的内容捡了几句要紧的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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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w/ I$ A  G+ N: X$ q1 f    严朝卿神色忪懈下来，笑着安慰窦昭：“可能是皇上的病又犯了，皇后娘娘怕走露什么消息，所有的禁军一直不允许换防，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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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由抹了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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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英国公府皇权太近呢？还是济宁侯府离皇权太远？连严朝卿都知道皇上生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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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在，窦昭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

$ L% N$ {/ j# I0 y5 Q! v    从前只听说过宋家显赫，没想到竟然显赫到这种地步。

    有些事，自己是不是要重新估量呢？

. `$ u" {- @. I  g- @    忠毅公之所以得了这样的谥号，是因为他曾呕心沥血地指导太子的课业。既然宋墨从小跟着忠毅公读书，他应该和太子很熟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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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不由站在了堂厅的长案前。

    上前供着对楷木如意。

: F2 e$ K7 V5 U: H3 |1 \! O    那是宋墨和她成亲，太子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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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皇家并没有其他的赏赐下来。

$ q3 a1 s6 C/ U4 H1 l9 g4 H  j; f4 `    太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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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9 M5 }$ J# L: c" s    在她的记忆里，太子始终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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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宋墨拉弓箭向太子的时候，心里又是怎样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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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t' S( g2 k* C+ J    这件事，会不会定国公的死有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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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心乱如麻，没有此时更盼望着宋墨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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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想到两人成亲已经有九天了，她不禁又问起宋墨的行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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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9 y0 Y5 M2 X% S% X8 A    窦昭有什么事，从来都不瞒着素心，素心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有旦夕祸福，闻言眼神微黯，低声道：“还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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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片刻，去了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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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8 T% X4 k7 V- f; M+ c    幺房出长辈。

  P, u: {& u. o    窦文昌的妻子窦家大*奶比窦昭大二十五岁，已年过四旬，六奶奶郭氏和十奶奶蔡氏已是花信年纪，韩氏却正值妙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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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走进花厅的时候，郭氏含笑坐太师倚上，正陪着窦大奶奶和已经出怀的韩氏说着话，蔡氏却带着两个丫鬟欣赏着花厅里挂着的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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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3 b" s* p# z* q1 u- I7 g) V# q    “四姑奶奶来了。”郭氏一看见窦昭，就起身和窦昭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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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s% H6 m    听到动静的窦大奶奶和韩氏也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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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L9 N+ F+ Y6 B    窦昭忙请上前扶了韩氏：“您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快坐下，快坐下！小心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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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_( F1 @1 A. w+ ~    走了过来的蔡氏听了直笑，打趣着窦昭：“姑奶奶这才嫁了几天人，就知道‘动了胎气’这样的话了！”戏谑的味道很浓。

    可惜大奶奶和窦昭不熟，又自持是长孙媳妇，只是笑了笑。郭氏向来不喜欢蔡氏的聒噪，并不接腔。韩氏本来话就少，性子又有些刚正，蔡氏的话里透露的调侃让她不是很喜欢，自然也不会去搭话。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这对向来能说会道被人夸赞的蔡氏来说，还是第一次。她的笑容不免有些尴尬。但她向来敢说敢做，立刻笑道：“七叔父本来只请大嫂、六嫂和我一起看看你的，谁知道六婶婶却让十一弟妹带了过来，说是不放心，非要让十一弟妹跟着过来，好像我和大嫂会粉饰太平似的。难怪人人都说姑奶奶就像六婶婶亲生似的，我这下可相信了。”打破了刚才的窘境。

: t: d$ W/ j0 w- t    窦昭不由在心里暗暗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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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氏能在槐树胡同横着走，可见不仅仅是因为她生两个儿子的缘故。

% Z: U, [+ N" ^, x* V    窦昭笑着请娘家的几位嫂子坐下，说了会闲话，留着用了午膳，然后陪着她们四处走了走，就到了酉时。

    蔡氏赞不绝口：“不怪大家都说姑奶奶嫁得好，不说别的，就说这头上没有婆婆，家里的事能自己说了算，就是顶好的一桩了。”十分的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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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听了面色不虞，道：“常言说的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虽自由自在没人管，可万事都得自己拿主意，有时候也不免诚惶诚恐。还是家中有个长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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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7 [% }1 L    窦大奶奶和韩氏听了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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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氏却在心里嘀咕。

  w+ e6 T2 {% y$ C; I% f    这可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不好伺候！

    可想到英国公府是当朝屈指可数的勋贵，她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满，笑盈盈地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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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大奶奶看着天色不早，笑着和窦昭辞行。

    窦昭也不客气，送她们到了垂花门。

    刚回屋换了件衣裳坐定，宋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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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情不自禁地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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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v" c4 j# T+ L8 o& x    宋墨刚好撩帘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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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忙道：“还要回宫吗？”

7 v9 j& _1 o. K4 N6 g' J0 e1 r    宋墨一愣，忙道：“不用了。我明日沐休，后天下午进宫。”

    不知道为什么，窦昭觉得心中一松。

    她见宋墨还穿着那天进宫时穿的朝服，一面吩咐丫鬟打水进来服侍宋墨梳洗，一面道：“宫里的情景怎样？要不要我准备几套衣裳让陈核带着，你也好随时换洗。”

    宋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再见到窦昭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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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 P6 J6 ^) o    家里没有其他的女眷，她在京都又不认识什么人，她会不会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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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l7 n$ \8 }    他不在家，也不知道父亲有没有为难她？

: p9 \1 X9 p7 h7 L2 v    窦昭毕竟占着媳妇的名头，就算是父亲为难她，严朝卿等人也不好插了手。

! A; a: x& {3 X3 T0 Q    她会不会后悔嫁给了自己？

    令他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回到家里，面对的竟然是这样平静、怡然，甚至是有点家长里短的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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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的窦昭，却让宋墨心里却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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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挺好的，是皇后娘娘担心，所以才会把我们都留在宫里的。”他笑着解释道，“我们是天子近臣，宫里有专门的澡房，我在宫里虽然没有自己的值房，但有自己放衣服和铺盖的柜子，平日也有帮着翻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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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点头，接过宋墨换下来的朝服交给了素心，任由小丫鬟服侍他洗漱，自己则坐在炕上想着他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