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250章 帐中惊魂

7 R5 p; _+ m" [. T    贺穆兰的大帐没有热闹太久，因为魏军的大军又一次开拔了。

4 F1 h, r/ n0 a/ a  ^# I0 H: m7 w    漠南已定，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柔然北方的漠北高车和漠北柔然人，现在是夏季，游牧民族放牧四方，魏人却无论来去都是大军出击，能够大获全胜是很自然的事情，拓跋焘想要趁着秋天来临之前结束这场战争，便率领大军继续北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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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z3 K7 @) n# e* o! \% r    如今留在后方大营里的，不是伤兵便是俘虏，要么就是守军。虎贲军原本主帅受伤，是不能继续跟随王师上阵的，可是贺穆兰不忍心阻拦他们的前程，便向拓跋焘求了个恩旨，让这支虎贲军直接归拓跋焘掌管，一起去北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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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W% p. p0 }8 S! a; {    若干人跟着古弼走了，狄叶飞跟着高车人走了，就连那罗浑等人也都跟着虎贲军一起去挣个前程，留下受伤严重的贺穆兰和阿单志奇等人，在后方大营里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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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喧闹的大帐似乎静寂了起来，就连贺穆兰也忍受不了这般冷清，在喝完一口水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 z5 j( M" P& U6 ~( ?: W5 B* z7 @    “营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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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出去看过。”花生摇了摇头。“将军还是养伤要紧。”

9 K* g0 b" k8 E/ Y' F1 w, P0 }! b    “总觉得心跳的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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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R" J, d& V" }6 H    贺穆兰捂住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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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 R& x9 I  g: d. T( U. i, J7 e    “寇道长走之前吩咐过你不要多思，要静养。”赫连明珠刚进帐，听到贺穆兰的话忍不住劝她。“是不是看同袍都走了，心里有些难过？”

, V* ?! f9 R. [; M. Z/ f    赫连明珠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是从小跟在兄长身边长大的，知道有些男人责任心非常强，一旦看到别人都在辛苦拼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时，会油然升上一种无力感。

, `4 }& p; K, C4 v9 W' p    但贺穆兰却不是这样的人，她天生并不好战，会老是问营里还有多少人，确实是因为自己心生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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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Y; L6 R8 w7 A1 H    但现在大局已定，还能发生什么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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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3 `/ T7 J6 K9 |    不过是自己杞人忧天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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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P6 K# H$ N    寇谦之跟着大军走了，他预报天气的本事太强，医术也极为高明，拓跋焘舍不得他这样的人才，开始真正的重用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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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M: o7 R8 j; T    崔浩需要安置归降的高车族人，这处王帐是柔然人留下的行军营地，十分简陋，并不如后方地弗池大营和兔园水大营完善，所以在大军开拔前几天，崔浩就前往兔园水大营接待各方的高车人，顺便调动后方的大臣，将这次征战的战利品源源不断的送回魏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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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是穷，可是牛羊马匹却不缺，柔然人经常迁徙，携带财产不易，喜欢把值钱的东西换成金子，打成饰品带在身上，这样所有的财产就在自己身上不会丢了，所以有些家底的贵族和部落主身上还是能搜刮不少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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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B2 ^; y# b. A6 B    素和君来过几次，给贺穆兰说过一个数字，在目前为止，归降以及俘虏的柔然人已经有二十万了，漠北大概还有差不多的人口，俘获的戎马牛羊百万余，这些东西一旦涌入关内，关内牛羊都要大贱，得到的战马至少能装备十万骑兵，所以不能一次投入国内，还要在漠南放牧一段时间，分批进入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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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I8 m; ^3 o    这样的处理方式让贺穆兰大为赞叹，在这几千年前的胡族政权中，竟然有人已经了解“通货膨胀”的可怕，尽力让关内的物价不至于崩溃，关内人民的财产不至于缩水严重，这岂不是一种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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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贺穆兰回想了下花木兰出征前后的物价，不由得还是惋惜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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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魏没有钱，都是以货易货，即使朝廷没有把所有牛羊马匹赶入关内贸易，但皇帝赏赐的牛羊马匹，以及将士们虏获的战利品都是自己的，一旦征战结束就要换成自己所需的东西，哪怕是这一部分涌入国内，也足以把国内的牛羊马匹市场给搅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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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W" f/ g7 T0 ], {* X    花木兰出征前，花家一个月吃不了几顿肉，不过五年后，羊肉已经便宜到可以几天吃一次，军户们也不必为没有战马发愁，只要去军府出示军贴，就能以极为便宜的价格买到军府驯养好的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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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花小弟在家养的战马，就是军府送到军户家里代为饲养，军府每个月给补贴的战马。到了需要的时候，军府就要把马领回去。

; X* `* ?4 ]& L7 e3 _9 o, P3 i    魏国后来不停征战尚有余财，和此时北伐柔然得到了大量物资有着分不开的关系。要知道五胡乱华之后无论人口都不足魏晋时期的五分之一，北方土地开垦和出产的速度远远不如南方的刘宋，这些牛羊足以支撑魏国很长一段时间的用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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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n4 B" N4 u    至于那些失去了牛羊马匹的柔然人？

    拓跋焘既然留下了那些贵族和部落主的性命，自然是不会大肆杀害他们的，只不过以前柔然人就过得很苦，日后怕是更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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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你要如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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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轻声在贺穆兰耳边说了一句。

7 `) F* c+ D: h' H0 o( F' ]' W    贺穆兰点了点头，花生递给他一个宽大口径的陶罐，然后拉着赫连明珠出了帐子，没有一会儿，花生走了进来，把那罐子拿走放在了帐子一角。

    如今过去才七八天，贺穆兰已经可以坐起身了，不得不说她的恢复力实在是强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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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些事情还是无法下地做的，比如如厕，比如进食。

7 ?# e2 [1 }6 m  @5 @% S& e    现在贺穆兰都觉得自己已经馊掉了，吃喝拉撒睡都在褥上，比女人坐月子还可怜。要不是后来花生来了，她还不知道要尴尬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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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从未见过女人脱了衣服是什么样，贺穆兰洗澡时被花生看过全身，到了这个时候，再羞窘也无法了，赫连明珠表现出不想伺候她排泄的事情，这些便落在了花生头上。

9 Z0 @/ r. s+ j+ o( f# \# Z& o6 U# I    赫连明珠包揽了贺穆兰的吃喝，还有给她擦身梳发。

6 K0 r- e9 `/ h+ g    至于下半/身的清洗，从第四天贺穆兰的右手可以动了以后，基本就是她自己来了。

' k& u3 z8 A! N+ ~    她人生中最大的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又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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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 x- N5 s4 v2 b    如今已经是六月，阴历的六月热的惊人，即使是在北方的蒙古草原，一到了中午，帐篷里又热又闷，贺穆兰全身的伤口更像是蚂蚁咬噬，痒麻难当，恨不得抓个痛快才好。

0 ~' |3 L3 j% K2 y( v' O4 j) F; S; P    黑山大营建在黑山头之后，是个通风透气的地方，夏天也有大风吹拂，凉爽的很，不像这里，又在营帐，热的发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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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j3 U+ U) d3 L1 n' P    她有几十个奴隶，可出行只带了骑术最好的花生，所以连打扇子的人都没有。

    天实在是太闷的时候，花生也只能把帐帘全部掀开，再给她扇扇风，赫连明珠用冷水给她擦擦，治标不治本。

6 n& F  l2 w0 [1 I) o8 o4 |    贺穆兰现在已经是只穿着夏衣，袖子也挽到肩膀处，太热的时候，她甚至还会让花生把裤筒也卷起来，露出两截小腿。

' J: a, }1 t1 }+ t! }8 `- W    现在贺穆兰总算知道花木兰为什么会晒得四肢黑躯干白了，大约在军中操练也要挽袖子挽裤腿，只掩着身子，所以才变成熊猫的样子。

    一晃眼到了中午，又是一日最热之时，贺穆兰实在热的不行，就叫花生去给他端盆冷水来擦擦。

    赫连明珠已经去准备午饭了，花生想到贺穆兰帐内无人，忍不住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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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s' @. i3 T& @' P1 ~. [    “要不然，等赵明来了我再去？”花生微微弯腰，“帐里一个人都没有，万一主人要喝水或方便都没人伺候。”

    哪家主将不是亲兵成群，军奴无数？只有他们家将军，贴身伺候的只有他一个，亲兵一个伤了还在地弗池大营，一个倒好，被主将打发出去随军赚军功去了！

5 u( c1 G. H9 N5 ~# y  H( H    “无事，你去吧，帐外不是还有看守的卫士吗？实在不行，我唤他们进来。”

4 @( R% S3 g7 h8 l2 S( i    贺穆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沦落到伤残人士的地步，挥挥手让他先去。

/ j! j; o9 }6 Q. `& B" k  M) {% _    花生从不忤逆贺穆兰的命令，见她实在热的难受，满脸不情愿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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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Y( w$ v( Z3 S1 V    花生出去还没有多久，外面就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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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的喊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贺穆兰的五感何其敏锐，那杀声一起，立刻大叫了起来：

/ A$ k, u0 f+ L8 h& W- w0 C    “帐外侍卫派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8 O& R0 s+ W, x2 s    “是！”

" a  f, T$ @/ Y; {  `' v    门外几个侍卫应了声，立刻派出一人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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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o3 u0 ~$ D. S' z+ _    贺穆兰此时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几乎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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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K- ?1 {' l. [1 t- X1 L    无奈她的腰上还有伤，膝盖上的箭拔了以后，左腿也几乎无法自如的屈伸，即使有寇谦之的灵丹妙药，也必须静养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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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f0 v* r  c    要想和以前一般恢复如初，就要看休养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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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她惊疑不安的时候，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另有兵器碰撞之声、唾骂声，越来越清晰可闻，明显那些发出噪音的人已经靠近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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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贺穆兰更是彻底无法安心了，她从枕下翻出一把匕首放在手边，皱着眉头又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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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探的人回来了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反了”、“逃窜”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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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5 x) ?    “回花将军，出去打探的人还没有回来！”

! U0 }4 S* _9 H" O* x. V    “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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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J  z8 l+ f: }$ w2 y    “末将等也不知怎么回事，但营地里戒备森严，应该没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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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M7 y+ E; p& @# a    这几个士卒显然对魏军的实力十分自信，听到贺穆兰担心的询问，居然还笑着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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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7 E9 {$ C( ~& [    可惜这人话音还未落，贺穆兰就听到帐外的某个士卒一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速速离开！”

# U' l( N1 c/ u0 a2 P4 b& b    “发生什么事了？”

3 l  |; ]7 \; s- W/ e- h3 _    贺穆兰抓起匕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听外面的动静。

    在长久搏杀之声和数声惨叫过后，一群人冲入了大檀的王帐。

    此时贺穆兰知道对方是敌非友，外面的士卒应该是都遭了毒手，自己又是这样的情况，不能轻举妄动，便装作还在昏睡的样子，只好好当她的“活死人”。

    眼睛却偷偷眯了一点点缝，观察他们。

6 \$ T- _; K. Q0 i/ n2 H    【这是什么人？伤的这么重居然还没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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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g! T2 O) \! ^5 x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看到贺穆兰全身是伤的倒卧在虎皮里养伤，忍不住露出“果然有人”的兴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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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开口，贺穆兰背后顿时冷汗直冒。

7 G: j4 C* k) [* W/ d. ~    说的居然是柔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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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柔然人留下的大帐，也就关押着许多酋首和柔然人的俘虏，原本这些俘虏是由右贤王和黑山的大军看管的，可是右贤王和黑山大部随着拓跋焘离了营地之后，管理也就松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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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  i, A* w/ m    这些被关押的人里有个厉害人物，不但自己逃了，还把整个营帐里关押的人全部放了出来，这些人乍得自由，顿时四散逃窜了个干净，这几十个人是同一部族的兄弟朋友，逃的时候就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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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9 h7 z- U    他们见往外逃的都被鲜卑人抓了回去，索性一咬牙，朝着里面走，果不其然，在小心绕过一些卫士之后，他们有惊无险的摸到了王帐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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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 A2 R8 @: R    大檀被斩首之后，王帐应该是空的，因为他们都知道鲜卑的大可汗一定是住自己的皮室大帐的。他们本想在王帐里躲一躲，结果在半路上就遇见了往外走的士兵，杀了以后赶到了王帐，却发现王帐外有不少卫兵守在门外。

  s! w& g* C& P% u2 r4 J0 T    这时候他们已经知道猜错了，可惜行踪已经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他们斗了起来。

6 \6 m8 ]) m6 @    他们人多，虽没有武器，却还是在牺牲了五六个人后成功把那些鲜卑卫兵杀了。照理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帐里的人应该会跑出来看看，却发现帐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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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软脚虾，就是个聋子！

# g3 o5 I1 _- N    怀着这样的轻视之心，他们进来王帐，结果软脚虾和聋子都没见到，却发现诺大的王帐里只躺着一个伤重等死的男人，满帐都是药味，连他们进来了都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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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U( K" x, U0 ~8 S' x    伤重的人意识不醒是正常的，这些人见没有了危险，立刻放松了下来。

    他们还想留着这个“大人物”做人质，一时半会也没想杀了他，只靠近看了看后，便后退几步商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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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S5 M; }, f# d0 ]* l3 y) g    他们凑上前的时候，贺穆兰紧张的差点暴起杀人了，只靠咬着舌头才让自己安定下来，好在他们没有动手，否则贺穆兰拼着死在这里，也不能给这么一群柔然人折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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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虎威将军花木兰若被一群柔然败卒给俘虏做要挟，简直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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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X, Z, o0 b% I" Q! L* v3 m- d- Z    柔然人分出一些人去把那些死掉的鲜卑人尸首抬进来，做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其他柔然人则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或坐下来休息，或开始小声议论，显然一直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了舒缓，不至于让人发疯了。

    这些人大概是囚禁的久了，每个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凶狠仇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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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关押在这处大营的，大多是大檀带出来的青壮牧民和精锐骑士，但这些人明显不是什么精锐骑士，倒像是难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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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G# o- q% W6 U    贺穆兰闯大檀大帐的时候用的是使者的侍卫身份，那时候人人都注意到衣着华丽素和君，自然对平平无奇的贺穆兰等人没有什么印象。

    等到了贺穆兰大杀四方的时候，除了王帐边的精锐武士以外，其余柔然人等都在准备西撤，自然也不曾见过贺穆兰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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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夜晚昏暗，当时又实在太乱，除了对贺穆兰恨之入骨的婆门王子和过目不忘的柳元景，怕是没有几个人还能认出贺穆兰的脸来。

    【管他是什么人，能住在汗王的帐篷里，一定是鲜卑人的大官！反正我们逃了迟早要死，不如要挟了他，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这个男子嘴里这么说，目光却放到了贺穆兰早上吃剩的稀粥上，一把冲到案几边端起木碗，稀里哗啦喝了个干净，连木碗底都舔完了。

3 O* @& G" k9 T4 r; R, f    ‘我听到了喝粥的声音，他们看样子应该饿狠了，定是虚弱不堪，等我麻痹他们一下，也许能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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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8 U5 `; g6 c9 D# R    贺穆兰将手边的匕首再往褥子里塞了塞，小心不让他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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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n7 `0 }1 g9 {( w) e, Q    可怜贺穆兰听不懂柔然话，在战场厮杀久了，只知道一些诸如柔然话的“杀”、“死”之类的单词，等她听到身边几个柔然人数次提到“死”字，心中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不知道这些人讨论出什么个章程。

* A, L% t" p: }5 J    偏偏她还不敢刺激了他们，只能紧闭着眼睛，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

6 o8 W' R9 }9 [& d+ |8 [) F    好在贺穆兰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过凄惨，卷起的袖子和裤腿上露出的都是伤口更是让敌人松了口气，否则怕是一进大帐就要大战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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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y( ?3 M* d( K1 u0 P: I! a6 J/ L' {    听人数，这些人大概有好几十，贺穆兰就算是伤好的时候，一人对几十也要费些功夫，更别说现在伤成了个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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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R4 U! J) [* X' n/ V, |8 g, \    她只能暗暗祈祷花生和和赫连明珠回来的晚一点，别也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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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是大官，我们怎么会一路行来都没有多少守卫？看他伤成这样，连我们进来了都不知道，一定是离死不远了，所以才没人守卫。我们带着这样的人也走不远，反倒是累赘……】

    这群柔然人中年长的那个用嘶哑的声音反驳了同伴的意见，再看看喝干了凉粥的同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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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藏在这里，找些吃喝，这人若是身份贵重，一定会有身份贵重的人来探望，哪怕只是个达官贵人身边的侍卫，我们要挟着出去也比乱窜着被鲜卑人再抓回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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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 V& \& T, `    这几十个柔然人显然也是像无头苍蝇一般逃出来的，好不容易有个人给了个意见，其他人也就纷纷附和。

    【搜搜看可有什么能饱肚子的！】

    【这些鲜卑人连水都不给我们喝几口，老子快渴死了！先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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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王帐里翻找了起来，先是找到一把药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后立刻就吐了出来。

    【呸！什么东西这么辣！】

7 [7 Y4 W0 W) {: J' q: b    还有一个眼尖看到了放在帐子一角的水罐，立刻叫了起来。

    【果然有水！】

2 U3 N4 A  {6 u0 C  j: q  i$ `0 J    他拿起来摇了摇，发现里面的水还有不少，兴奋地立刻举起水罐，咕噜咕噜就吞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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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子太坏了！我们都没喝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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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r/ ~& E    【给我们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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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b, l% Z. E2 Y4 \" Y. u    【你是不想活了，居然敢一个人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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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P0 g# m6 P    一群柔然俘虏眼睛气的通红，急匆匆向着仰头海饮的男人冲了过去，却见他刚饮水入腹，就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不但把那宽口大罐猛地往地上一掷，还张口喷出一大口水来！

& ~) ]& G$ V) N0 ?$ s2 `9 C6 x    几个迎上来抢水的柔然人一时不防，被这一大口水喷了满头满脸，岂止是气愤，简直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独吞就算了，居然自己不喝也不给我们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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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U) O) j1 ~5 a% @    【你这……咦？什么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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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那“独吞”水的男人哪里还听他们在说什么，一个人伏在帐柱上，开始大声地呕吐。

    “呕……谁拿水罐……呕……”

7 ]* X$ @' h( t    装这鬼东西！

第251章 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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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好一门外语很重要。

2 H3 x; l: H4 X, e: G    这是此刻的贺穆兰唯一的想法。

0 s% t3 Z/ a' ?0 i& {  j2 Z    ‘这些人到底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已经被帐内众人叽里呱啦咕噜咕噜的声音吵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贺穆兰，由衷的升起了一种“我他喵的是被人无视了吗？”的想法。
( S9 T1 S7 Z! a* d+ B" d$ o
. I1 g2 q: O$ ]; b+ M$ |4 h    照理说柔然人费了这么大力气跑到这里来，人数又占优势，见到她这么个病猫，应该一刀砍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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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g/ \% s$ o9 e$ g( r! R+ V    怎么会连检查一下都没有呢？

    居然直奔着自己的残羹剩饭去了。

    还喝水喝到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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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悄悄动了动自己的左腿，发现想要动弹还是锥心的疼，要想下床趁机跑了肯定是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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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帐里居然都没有其他吃的，全是草！】

- x  x+ ^$ c+ U' Y    一个原本还气愤同伴独吞食水的柔然人在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后，彻底没有了生气的心思，反倒幸灾乐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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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真是个快死的家伙，已经没人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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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柔然人原来留下的大帐，虽然贺穆兰住的是主帐，但拓跋焘却有自己的皮室大帐，这一块地方因为帐篷最扎实，所以成为伤兵的住处，反倒没有拓跋焘后来立的王帐戒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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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虽然屡屡立下大功，如今的军功应该是个很吓人的成绩，但此刻战争还没有结束，所有的将军都没有论功行赏，所以贺穆兰也就是个中层将领，实在还没有达到库莫提甚至夏鸿那种级别的地步。

    放在右军，贺穆兰也许是地位卓然的将军，可放在整个北伐的大军上来，她也不过就是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是不值得养伤期间被重重保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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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人认为她应该是伤重要死了，所以没人管他，这也没有猜错。因为但凡他是个大人物，就不可能让这些人偷偷摸摸冲进来挟持。

    鲜卑人并不是什么讲仁爱礼仪的善角儿，对待归降的柔然旧部也许还有些人性，可对于这些在战争中被抓起来的柔然人，即使没有动辄打骂，把他们的食物和水吃喝用掉却是有的。

6 C% t+ E$ q' f, |    魏军出征，粮草本来就有限，即使得到了大量的牛羊马匹做食物，也不会把这些畜生宰杀了喂柔然人，所以被关押在此处的柔然人都又饿又渴，有些甚至已经饿的昏厥了过去，能跑出来的，都是身体素质强于别人的。

    此时逃入贺穆兰帐中的这些俘虏，所想的不过就是找到一些吃喝补充体力，然后能趁机逃出去罢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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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柔然男人耸了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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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1 b; c! p- G( S* B    【什么这么香？】

    【好香啊，好像是炙牛舌？】

1 t( O2 Z) @- C( R    随着他不肯定的猜测，帐内传来了清晰可辨的吞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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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k5 R' p' j* }4 X. r, B& k    这么香……

+ V0 A7 G4 k3 B* B4 H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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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自然也闻到了这个气味，事实上，赫连明珠做的最好的就是炙烤的菜肴，这大概和她是匈奴人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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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v" Z2 [1 l% k- c3 s    虽然汉人的点心她做的也很好，可是在这大草原上，她即使再想展现手艺，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贺穆兰没等到去打水的花生，倒是给她准备午饭的“赵明”先来了！

    “人呢？怎么回事？看守王帐的人去哪儿了？”

: }; r- s8 g( U  f* w    赫连明珠在格外安静的大帐门口顿住了脚步，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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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贲骑的那群人她知道，便是花木兰命令他们离开歇息一会儿他们也不会走的，无缘无故没了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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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b+ B$ v- U3 |8 s" I: B    【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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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然人边吞咽着唾沫边小声嘀咕。

    【把饭菜给我们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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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进去看看。”

+ y- p( d  x) l% T- g- |; Y. z    赫连明珠如今已经是黄门令，手下也有几个小宦官。她去给贺穆兰准备菜肴，端着小几和食物的总不会是自己，有一个小宦官被她指出来要进帐看看，顿时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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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赫连明珠是上司，他不可能退却，只能一咬牙，抓着自己手中的膳盒就往帐中探进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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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探，顿时让他吓个半死！

    帐篷里哪里看得到花将军？十几个柔然人正瞪着眼睛，吞着口水，用吃人的表情看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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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w0 ~' t( X5 Z) A    那小宦官大叫一声“帐里有柔然人”，拔腿就要逃，却被帐内早就埋伏好的柔然人一把拖了进来，用重器活生生敲死，将那膳盒也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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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P9 l2 Z( d% ]  q    赫连明珠一听到小宦官的叫声，心中知道帐内一定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她是不通什么武艺的女子，另一个小宦官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连保全自己的法子都没有，所以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立刻一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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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d6 G/ x; [    “花将军应该是被制住了，我们去找救兵！”

$ A0 P  \1 r! U+ G/ |; I    当下也不犹豫，两人把手中的吃食一丢，拔腿就逃。

* w8 Q( }7 r0 h, U    【乌逯大哥，现在怎么办？那几个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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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y. H% k) h. m0 A3 X2 k3 L    一个柔然人钻出王帐，把掉在地上的吃食全部捡回来，苦着脸说道：【他们一定是去报讯了！】

' L9 G7 u: y0 w( h' ^7 L    此时这些已经饿惨了的柔然人那里还顾得上他在说什么，见食盒和放置菜肴的小案上全是吃的，一群人马上就围了过来，你抢牛舌我抢稀粥，那食盒打翻了，里面装着的好消化的稻米粥自然是洒满了盒底，这些柔然人一辈子也没有吃过“稻米”这种东西，哪怕撒成那种样子，也有一个人举起食盒，把盒底舔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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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U/ p$ \- h) ~  N    至于赫连明珠精心准备的各种佐餐之菜，也被他们大打出手后抢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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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这些人，便是贺穆兰在病榻上听到他们吃喝的声音，肚子都咕噜噜响了几声，好在这些人还在兀自吵闹声音嘈杂，否则听到这声音，贺穆兰装睡的事情一下子就要被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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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吃到像样的东西了。那一粒粒的是什么？真是美味……】

& Y7 k9 [7 ~' A9 H9 P/ c! F    舔了盒底的那人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味道，伸出舌头在嘴巴转了一圈。稻米被赫连明珠加入牛肝和鲜羊汤熬得入口即烂，这人只是略微舔了舔，就感觉舌头都已经化了。

    【鲜卑人坐拥大片沃土，吃什么都不稀奇，哪像我们，饿的时候牛粪都没的吃！】几个没抢到什么食物的柔然人冷哼了一声，用凶狠地眼神望向病榻上的贺穆兰。

    【东西虽然少，吃一点也有力气了，这人留着累赘，我们杀了他快点逃吧！】

2 n6 }* O6 M0 v% l# a    从囚帐一路逃来，见到整个大营里戒备森严的样子，他们根本就没有能逃走的自信，想要来找个“大人物”云云也是美好的想象，最终找到这么一个连走路都不行的“大人物”，而且似乎还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他们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悲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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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如此，不如做个饱死鬼，把这个病猫一刀宰了，也有了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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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b0 v- w- j0 ]) c    一个柔然人胆气一横，抓起切牛舌的小刀就朝着向里而卧的贺穆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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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脚步依旧浮软，明显没有什么底气罢了。

    【别磨蹭，杀了我们就走！那几个人还不知道带多少人回来！】

    “你们要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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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1 f, ~5 E  o0 A) i% v& J- p7 L    一生爆喝之后，端着水盆的花生冲进帐内，大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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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赫连明珠一样，在回返王帐后发现情况不对，可他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帐内的贺穆兰，又听到里面有人用柔然话说起“杀了就走”云云，心中一急，立刻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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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7 M: F: c- M2 v! y1 ?$ g    到了这个时候，便看出了赫连明珠和花生的不同。

    花生心中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柔然人，而且能把卫兵都干掉，他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因为心急里面贺穆兰的安全，便是拼死也要制止他们伤害贺穆兰。

7 E, x' T& h# }7 V  B    而赫连明珠则是在了解自己做不到什么后果断撤离，去寻找帮手，哪怕救不了贺穆兰，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搭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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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哪一种更加明智，这便是见仁见智了，可就以此刻的贺穆兰来说，真是恨不得亲花生几口才好！

    从有人开始靠近他之时，她就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了！

    花生算不准里面的柔然人会不会说鲜卑话，但他知道自己出去打水的时候贺穆兰是醒着的，此时贺穆兰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是在示弱就是已经被制服了，无论是哪一种，花生都知道他的主人现在没有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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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窜进帐中，见到里面有这么多蠕蠕，先是心中一惧，而后看到有人提着刀在往主人身边走，立刻用鲜卑话大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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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有人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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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柔然人的死营奴隶，鲜卑话说完后，又用柔然话大叫了一遍：“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这些柔然人在鲜卑人的营中，语言不通尚且不说，又饿又渴又累又惧，乍闻熟悉的语言，先就对花生产生了三分好感。

7 _- G/ D3 }5 u: k0 z$ \: E) }    至少能沟通了。

6 v. Z; Z( L* Q4 e0 @! F    花生还端着盆，觉得自己的样子很蠢，刚想把盆丢掉上去搏斗，就见一个柔然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盆，开口喊了起来：【是水！那一定是水不是尿！老子快渴死了，好小子，你把盆放下来，你把那水给我们喝了，我们饶你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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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O$ ?& n3 y9 T    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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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y0 ]7 ~$ s' S9 ~    花生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手中的铜盆，心中不由得动了动。

    他久在柔然，知道大多数柔然汉子心思鲁直，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有什么所求所想，一般就直接说了，断不会耍什么滑头。

    何况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们也没必要跟自己来什么计谋，十几个人，一人一下也能把他给撕了！

    花生能在死营活下来，绝不是仅仅靠着能打能杀，他脑子里一转，立刻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来：【你们也是柔然人吗？你们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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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Y9 s6 ~; k! U- M    他这话一出，其他诸人立刻露出喜意：【你也是柔然人？是，我们渴死了，你们把那盆水给我们喝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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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里面有这些恶人，我就在水里下毒了！’

8 z# O( S  G- p6 _3 _! b. c    花生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却连连点头：【你们别伤害我，我也是柔然人，我是奴隶，被鲜卑人抓来做苦役的！】

: v+ _' k6 r5 v% Y0 B& F2 i, d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水盆放到地上，扯开衣襟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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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f4 R% ?0 W6 E3 m* \: O5 \, U    胸口一个环形的烙印，正是柔然人给奴隶打的标记。

    花生当年被烙这印记的时候还小，疼的几乎死了过去，之后更是烧了好多天，全靠他的母亲照顾才活了过来。

    是以他对小时候的记忆极为模糊了，只有这个烙印烙上去的疼痛，似乎还一直存留在脑子里。

0 y9 A, R% o; y6 G3 g& j# c3 x    平日里他从不把衣襟敞开，此时为了麻痹敌人，不得不表明自己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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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0 z1 N' W+ \3 E    贺穆兰只听得身边的脚步声突然微微顿了顿，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那脚步越走越快，后来更是大喊了一声什么，最后只听得一群人喝水的“刺溜刺溜”声，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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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不给俘虏吃喝，就是为了削弱他们的体力，让他们无法闹事，逃出去也饿的走不了多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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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们明明知道在耽搁一定没有好下场，可是腹中饿的难受，吃了食物后更渴了，为了满足人类最基本的需求，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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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9 [$ @* n$ i. b3 m& |    还好她是要花生去给她打盆凉水擦擦身，若是他空着手回来，这时候怕是已经和先前那几人一般惨遭毒手了吧？

    可恨！

    贺穆兰咬紧牙关。

3 _3 Y* L/ j& z( `+ n: U$ W5 H0 m/ b    她竟似个废人一般什么用处都没有，还要靠自己的部下想法子活命！

* R' h: M6 P# G- c* H    花生见这些人如同野狗一般用手拘在盆里喝水，没一会儿那盆水就被他们大喝特喝了起来，忍不住悄悄看了贺穆兰一眼。

    贺穆兰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头扭向背对着他们的位置，可一只手却藏在被单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 e! u  U* b, K: o/ E( N    花生贴身伺候贺穆兰已久，知道她这个样子绝不是睡熟了，而是悄悄做着防备，心中立刻一松，用柔然话继续说道：

8 H4 g! ~4 S% M& b8 H    【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个人以前是员猛将，可现在也离死不远了，你们是俘虏吧？这个时候应该逃走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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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1 K$ N$ X4 o( U* }0 }    【我就说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吧！杀了！】

    一个柔然人喝了几口水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花生的肩膀：【谢谢你提醒我们，要不然，和我们一起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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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7 W# j- o' u& c- u    这些柔然人都是自由的牧民，平时都是看不起奴隶的，邀请他一起走也不是为了好心，而是料想这个奴隶被抓来的早，说不定知道魏军的动向，想“请”了一起出去，好做个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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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花生来了也没几天，这还是柔然人之前留下的营帐，哪里知道什么？他知道这种局面，他便是不想走也要被带着走的，索性拼上一把，看了一眼贺穆兰然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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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知道，我被这个人折磨的狠了，早就想走了。不过这里戒备森严，根本跑不掉的。你们逃出来，鲜卑人一定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搜，迟早要搜到这里来，不如……】

6 U. O( p6 M7 W8 t    他看着一群听他废话的男人，【我住的杂役帐里都是柔然人，要不然跟着我去我住的地方，先装成奴隶混过几天，等到了其他地方，你们在想法子逃吧！】

" g9 Q+ ~! j5 W" \    花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吃住都和贺穆兰在一起，哪里住了什么杂役帐？

    只不过是拖延时间，再伺机把他们调离贺穆兰身边罢了。

: H4 u: g; i" Q3 K8 f    他语气诚恳，几个柔然人听说还有活命的机会，立刻两眼放光，拉着他就要走，一刻都不想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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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几人也差不多如此，几乎都要把还躺在那里的活死人贺穆兰给忘了。

    只有被他们称呼为“乌逯大哥”的中年男人微微蹙了蹙眉，找先前去杀贺穆兰的汉子要过餐刀，递给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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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柔然人有仇报仇，他既然折磨过你，你去杀了他，我们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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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惑。

    花生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脸上却是神色如常，伸手退掉了餐刀。

    【不要。】

" s' a8 M' {2 w- F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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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果然是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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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和我们一样的，主人死了，所有奴隶都要殉葬。你们还要我帮忙遮掩，若是他死了，我立刻就要被拖出杂役帐活生生烧死了。】花生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帮你们是看在同族的情分上，你们却要害死我，我不干。我若死了，你们在杂役帐里没有熟人，立刻就要被人检举出来，或是活生生饿死渴死。】

    他知道这些人应该是饿怕了渴怕了，所以故意说出他们最害怕的事情。

    【乌逯，别磨蹭了，鲜卑人太多，一会儿就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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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L# S6 J    几个柔然人求生之心随着腹中有物也越发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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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先走才是正理！】

    那叫乌逯的人再怎么将信将疑也抵不过这么多人期盼的眼光，抓着餐刀犹豫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点头说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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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瞬间就跟花生离开了王帐，只留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贺穆兰，默默地将匕首□□腰间的绷带里，眼中湿润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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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n* N. {: b9 b+ z( ~  M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花生一定不会害她，定是想法子把人骗走了。

! s% o7 W2 h& }4 w' C  u    一旦这些人知道花生是骗人的，他手无寸铁，落在这么一群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 o) y- O  R6 J0 L/ @% U* t, \    赫连明珠的速度确实快，没有一会儿，她就找来了救兵，为首的正是右军的抚军将军丘林莫震。

( K0 |# D# h2 z$ W- W    丘林莫震会说一些柔然话，先开始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在帐外用鲜卑话和柔然话各喊了几声，无外乎投降出来饶一条命云云。

    谁料刚喊几遍，便听到里面花木兰说道：“他们都被骗走了，你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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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莫震担心是里面的花木兰被人挟持不得不这样说，反复又问了几遍，听到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便让人先去小心掀开帐帘，果见里面没有柔然人，只有地上躺着的几个卫兵和一个小宦官的尸体，以及满帐的狼藉，活像是被野猪拱过一回似的。

    贺穆兰脸色苍白的半躺在病榻上，一只手按着后腰上的伤口侧坐了起来，对着丘林莫震喊道：

# k7 y& e3 Q* C; v/ @7 h8 |    “我这里无事，求丘林将军帮个忙，我那家奴花生被他们裹挟走了，请帮我把他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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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4 `+ {. m) V) D# V    丘林莫震等人见贺穆兰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大营之中，除了右军的人，能这般看重花木兰的没有几个。她只是刚刚绽露头角的将军，比不上什么宿将名将，哪怕真死在这里了，大部分人只会说上一句“天妒英才”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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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莫震之前欠过她人情，又和她极为投缘，这才放下搜索其他俘虏的事情跑来相助。

+ v4 l$ Z! N  y! Z# s' h9 ?    之前但凡柔然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被严加看管，给留在囚帐里的大多都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可这些小卒里愣是有一个跑了，跑之前还把同一囚帐的人都放了制造混乱，这混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营地里守军众多，跑是一定跑不掉的，只是添了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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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7 a6 W% x    比起这些麻烦来，丘林莫震肯定是更在乎右军的花木兰一点。

    但若要为了一个奴隶让他放下职责，就该斟酌斟酌了。

8 |# B3 M+ g( i$ V. I9 D    贺穆兰再怎么直肠子，到了这古代以后也被锻炼出来了，她微微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他们不以为然有之，疑惑不解有之，心中就忍不住为这个时代不拿奴隶当人看的价值观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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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O, K' d  r, ?    她郑重地对丘林莫震说道：“我那忠仆为了救我，用自己做饵把那群柔然人骗走了，等他们发现是诈，他肯定活不下来。我不能让无辜之人为我枉死，可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只能求将军助我一回。反正将军也是要去搜这些人的，就当是查找逃犯的时候顺便帮我个忙……”

2 b: R9 V' ]7 B+ m7 g* a    她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花生九死一生，忍不住眼神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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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5 l9 {+ q) k- ~4 I: ?! e& C    “若将军能把花生救回来，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当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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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花木兰养了你儿子十年，我也帮过你家一番，虽说这一世毫无瓜葛，和你的情谊更是没有前世花木兰那么深，可老天若真长了眼睛，就请开开眼，留花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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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J7 Q7 \( D; j& K: E4 T% |    ‘他还没成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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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莫震倒没有觉得奴仆为主人拼命是义务，只是觉得此刻即使追到花生也活不了了，毕竟军中是不会为了一个奴隶答应逃犯的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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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贺穆兰恳求的郑重，甚至连“日后必当报答”都说出来了，他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将军既然坚持，那我们就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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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5 @# w* M( {8 K    丘林莫震点点头，带着人就要去找这群柔然人离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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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哪位兄弟背我一下！”

; M$ F" r0 o6 x& R) w    贺穆兰心中实在无法背负一个人为他死了的重量。

    自她重生以来，一路走的虽有坎坷却无愧于心，她从未害过人，哪怕那个婴儿还未啼哭几声就被同族的老人掐死了，那也是柔然人自己恐惧太过，并非她的过错，所以心中虽然悲伤压抑，却称不上内疚。

    可此番花生要有个万一，她一定是不能原谅自己的。

    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她不让太多人贴身保护，也不让帐内留人，以至于酿成现在的结局，若是她真是个男人……

1 x0 l# F3 O3 o# u: Z3 y2 P    那哪怕他受伤了，这些逃兵也不可能冲入层层保卫的亲兵阵势吧？

! [  x$ u, `$ z: M) t4 u    “花将军，你身上有伤，道长让你好好休养……”

    几个魏兵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丘林莫震，这位主将不开口，他们也不敢随便去动这位虎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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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丘林莫震明显不愿意花木兰涉嫌。

/ a- s, I4 R3 v3 w; y( T    “无妨，有你们保护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乱动就是了。”贺穆兰在病榻上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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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人背我同去。”

    “可……”

    “你们这些人，这么点小事还啰嗦半天，不行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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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7 H: J" W" |. ]% {& j' r    赫连明珠为自己刚才救不了花木兰正心中懊恼，见丘林莫震还在墨迹，俏脸一寒，走到贺穆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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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力气小，背不好也许把你摔了，要是伤口崩开了可不要怪我，怪就怪这些真男人都不肯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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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O% J8 e! `; }4 j: P! J! M    她说的自然是反讽的话，丘林莫震伤脑筋的摸了摸鼻子，指挥一个体格粗壮的汉子把贺穆兰背起来，一起出帐。

3 H" l+ c7 z% K5 o# D, ^; C6 c    那汉子背起贺穆兰的时候，贺穆兰轻轻地哼了一声。这士卒一惊，连忙回头：“将军，可是哪里的伤扯到了？”

; ]  K2 w0 V1 z7 r3 v    贺穆兰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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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1 z% S- p8 O! Q0 A    “没有，我左边胳膊有伤，带不上力气，麻烦你别让我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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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j5 Q& b5 ^6 b    那汉子连连点头，又将贺穆兰往上托了托，用背过去的双手稳稳地托住贺穆兰的臀/部，既快又稳的出了王帐。

    丘林莫震一边派出魏兵搜索王帐附近的营帐，一边让经验丰富的斥候查看地上的脚印和痕迹。

    柔然人留下的大营是容纳几万人的营地，但拓跋焘在这里驻扎了几天用的是鲜卑人的营帐，这片大营反倒变成人少帐多的地方，大多是看押柔然人和收纳牛羊马匹等畜生，但凡粮草辎重、重要的将领和人物，都统统不在这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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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L/ b& z' A9 `+ W& u2 r% |; H    贺穆兰等人当初是没有办法，她在王帐前受的伤，没有办法挪动太远，寇谦之才把一群伤者安排在王帐附近救治。但凡伤兵所在的营地，护卫总不会太多，因为没人会去找伤兵的麻烦。

    所以这里的空帐实在是太多了，那群斥候看了一会儿，指向西边的方向，一群人就找了下去。

' j1 G( V& K- E5 h' |$ j    那些空帐想要一个个都搜索到也要花费一些功夫，而这里当然没有什么“杂役营”，这里的伤兵这么多，花生也不会贸然把一群凶神恶煞的柔然人引进去害死他们，所以没有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发现花生在带他们兜圈子，越走越远，而且不肯带他们进帐篷，自然发现了不对。

    这一场搜索，大概找了两个多时辰，那些柔然人都被找到了，他们杀了几个伤兵，藏在他们的帐篷里，终于还是被送饭的杂役发现，最后围了起来，求生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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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O4 J- S) O7 H. d: A3 y    “那花生呢？花生如何？”

    伤口已经开始渗血的贺穆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丘林莫震。

    在这样的眼光下，连丘林莫震都生出一丝恻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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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们……把他杀了。死状，实在不太……您还是安心养伤，我会安排好好安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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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

    安葬？

    为何？

    贺穆兰眼前一黯，那挽住力士的单边胳膊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了，慢慢地滑了下去……

第252章 三观不合

7 ~; @7 [) F0 ]5 U    花生死了，死的十分惨烈。

    他原本就是一副倔强的性子，也许心中早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也不愿意害人，带了这群柔然人找到一处空营帐后想趁机跑了，无果，最后还是被杀了。

    花生并不是什么弱人，他能在死营长大，又杀了柔然的看守反叛，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人术是不差的。

" Q9 j) O" Z0 n    这些人想要杀花生，反倒被拼死一击的花生杀了四五人，最后这些人大概恨他杀了几个人，又或是心中一直压抑的恐惧和负面情绪总要找一个出口，他们居然把花生给虐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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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呢？”

6 o  k/ q, Q1 F" U$ r1 r. c- q    在贺穆兰的强烈要求下，花生被找到的尸首被送了回来。

% }. F6 B6 K4 f2 M' y3 m/ ?$ J1 U% a( M    那已经称不上尸首，说是破碎的残骸也许更加贴切。

    “他们之前毫无仇怨，若是好生生藏起来一段时间，哪怕被我们找到，也许也罪不至死。杀了花生，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7 p/ h/ v$ x5 z5 m4 ]    贺穆兰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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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逃出来的时候手无寸铁，离开的时候则是拿了侍卫们的武器和餐刀，花生被折腾的太过细碎，除了精通人体结构的贺穆兰，竟是没有人知道哪一块是在哪一块上的。

    莫说丘林莫震，便是见惯了尸山肉海的老兵，在见到那一堆的时候，都忍不住把这群柔然人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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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m9 O$ q$ P. ^    赫连明珠更是一见到花生现在的样子就呕吐了起来。

; t% X; L# J9 o' i' j    和其他人不同，赫连明珠是和花生一起照顾贺穆兰的，即使交情不深，相处这么多天下来也有了些熟悉，只是转眼间，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这样，赫连明珠哪怕见识过武英殿一排的无头尸首，也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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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1 x, x: l    而直面这一切的贺穆兰会有多么的震惊，不难想象。

/ Q: r, ]+ U! A1 G4 F0 w    贺穆兰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让人为其而死的魅力，亲卫必须要保护主将也就算了，但她对于花生，实在谈不上太热情，至少没有前世的花木兰对陈节那般亲切。

' A& \/ S& B% P    她来自一个根本没有奴隶的国家，人和人的服从关系大多是一纸叫做“合同”的契约，你愿意服从可以，不愿意服从撕毁契约无非就要损失一点财产。完全的主从关系是不存在的，即使是父母，也不能说我一定要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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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对自己的几十个“奴隶”就十分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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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承担这么多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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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 ~" Y3 d) T    在黑山大营时，她还能在参军帐的帮助下给他们找到出路，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花生武艺好，性格内敛，擅长套马，又会柔然话和鲜卑话，最重要的是他年纪不大，贺穆兰不忍心他跟着一群成年人去高车那边抡大锤，就把他留在身边做一些杂事，至于让他上战场……

4 X2 |$ I+ c/ l2 c0 D: N7 n# S( b: p    她是不会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让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去当炮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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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应该有意无意的表现给花生知道了，无论是她每次出征无视他期待的眼神把他留在后方的大营，还是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够随他出战自己敷衍式的回答“等你长大成人以后”，都表明了她不愿意他冒险的态度。

    他为她照顾越影和大红马，为她整理衣衫行李，定期和自己名下的其他奴隶沟通，传话，做的是类似于侍从的事情。

    但从他渴望得到一匹战马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孩子是希望日后能够上战场证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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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 A% d/ f% m5 M/ N    贺穆兰原想着等他养的再壮一点，跟她学的武艺再精湛一点，就想办法求个恩典，让他和杀鬼一样变成自由身，自己去博取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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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9 Q$ U) n, B/ B8 G, y    可一切都还没有等到，他就这样枉死了。

    死在没人知道的小角落里，以这样的方式。

3 z0 K8 ~. B5 E8 v* K    在他的大半人生里，人类社会所加于他的只是残害。他看到的柔然、他看到的一切，历来只是现实和等级森严的制度摆在他面前的那副残酷模样。他身边的“大人物”和他接触，无非就是为了达到迫害他的目的，让他去拼命，去当一个合格的炮灰。

& f- P' ~( p5 k6 z" @    贺穆兰曾经和他聊过，从他的幼年失去母亲以来，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一句友好的言语，也从没有见过一次和善的嘴脸。从痛苦到痛苦，他逐渐得出一种结论：

3 A. s: \7 W+ g0 O& G/ Y    “我是这世上多余的一个人，而我除了仇恨，根本没有报复这个世界的其他武器。”

    所以当柔然人希望他们最后做一次牺牲的时候，他爆发了，像是疯了一般用镣铐砸死了看守，开始了对这个无情的世界发起的反抗。

- l* }4 A9 y4 N2 O. b7 F    贺穆兰并不是像顾卿那样善解人意、性格温柔的姑娘，她在未穿越之前，就性子淡漠，受得住寂寞，并不招人喜欢。

/ T, T, U0 U( O7 G# T& d3 S    她不喜欢小孩子，也害怕麻烦，所以即使花生在这个平均寿命极短的年代看起来已经是个大人了，在她眼里，还不过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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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2 J% ~  R7 u- j: H6 f    出于贺穆兰性格中的弱点，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和花生好好的、亲密无间的相处，平日除了照顾他的吃穿，赐了他一匹马，允许他有自己的名字以外，贺穆兰觉得自己对他甚至还没有对越影更亲密。

/ q1 }* @9 n* l# e. k3 Z. ]    她没想过花生会为了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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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么差劲的主人，怎么值得别人为她送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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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p  u* c0 L- a; M$ Y$ W    鲜卑人早就摒弃了主死奴葬的落后制度，只有战场上，若是主将死了，亲兵要一并受罚的规矩。

/ f: u2 A9 j- f' e    花生只是奴隶，是不必陪葬的，而是会被转送给她的家人，成为她家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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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想起了那些存在于花木兰人生中，却从未出现过的军奴。

    按照陈节的说法，那些军奴早就属于花木兰了，可花木兰从未使用过他们，只是把他们安置在黑山城，有一个故交照顾，定期给他们送一些财物，让他们能够像是自由人一般活下去。

/ Z0 O1 R, Z% W    可自由的身份，花木兰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们，或者说，卸甲归田的花木兰，没有能力把军奴的契约从军中解除掉，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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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奴隶到底是怎么想的，花木兰到底又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那些奴隶还有着无限的可能，有着生儿育女的权利，可躺在这里像是破碎的玩具一般的花生，是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未来了。

    “花将军，我知道军中都称呼你‘玄衣木兰’，可如今你身上有伤，你这家奴也太……”丘林莫震不好说“太碎”了，只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劳神，养好身体后……”

    如今柔然已经归顺，他连“多杀几个柔然人替他报仇”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哑了一会儿后，也只能苦笑。

) z8 D8 ]6 o/ o7 j* d5 h    “这孩子确实刚烈，我都开始可惜了。罢了，花将军想如何只管告诉我，我帮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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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她真想把这个孩子缝起来，他也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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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O0 m& K2 \9 e. }    大不了一片片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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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E$ b5 V+ ~    贺穆兰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以“会通灵”而在黑山大营扬名的自己，被人提起时总是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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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自己知道，她是没有什么通灵的本事的，会的，无非就是些拼凑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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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U8 g: M4 |5 S6 X7 {    他们觉得自己会把花生拼凑起来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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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3 |+ x0 X4 s' F    “把他烧了吧，请把骨灰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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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闭了闭眼。

8 r7 i6 w5 s8 L( g* Q; H7 c    “天气太热，尸体留下太久会引发瘟疫，军中死掉还留在营地里的尸首，都该火化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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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您不……”

    看她这么伤心，他还以为她会替他收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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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殓同袍，是为了安抚同袍的火伴和家人，是为了替他们维护尊严和财产。花生父母早丧，他昔日的同伴……应该不会为他难过。他只有一匹战马，死了之后也归我了，我不用担心有人会抢走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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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伤心，可身受重伤，能做的有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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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无力地解释着，良心上的负担已经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的心口如坠重石。

# R1 A0 P0 W! p5 ^. m# x& E/ G7 t/ I    一只手是无法完成缝合和辨尸的，她现在根本不具备收殓的能力，若是等到她伤好，花生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 s4 I  w1 W2 x- H' |2 N    若是花生最重视、愿意为之奉献出生命的人是她，那她会一直陪着他，只要她还活着。

    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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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帮了那么多同袍，到头来，连自己救命恩人最后一程都无法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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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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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 s' S1 u# U0 J    丘林莫震看了一眼，忍不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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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l9 B- Y4 b7 G" Z0 Z7 e    “那我派人去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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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f! n+ Z1 k/ Q$ |+ A4 ?; o    贺穆兰不喜欢听到“处理”两个字，却只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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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r+ r0 y( b0 g" Z    “有劳了，若是可以，找个萨满为他念念吧。”

    这孩子是信萨满的。

    因为萨满曾替他的母亲抚灵过。

    丘林莫震找了几个士卒把“花生”抬走了，见贺穆兰实在提不起神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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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  G! ^2 q6 X# _. m7 h( |    “按照我鲜卑的族法，花生是你的财产，这些柔然人损害了你的财产，所以也归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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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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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抬了抬眼。

    “若是我魏人，杀了男仆，要赔偿五头牛。不过这些柔然人成了俘虏，肯定是没有牛的，若是送回国，也都会沦为奴隶，奴隶杀奴，你可以随意处置。你如今是主将，便是杀了几个冒犯你的柔然人，也没有什么。”

    丘林莫震是典型的鲜卑人，大战之后俘虏人口，买卖人口都是常事，他爱惜子弟的性命，不代表也把这些柔然奴隶当做人看待，说起“杀人”云云，一脸正常不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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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头牛，呵呵，一条人命，居然只值五头牛？”

    贺穆兰讽刺地大笑了起来。

& c' k: X" V4 w    “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杀了这些人，赔军中一些牛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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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5 S! M- Q% o, D0 Q' j    “连牛也不必赔，我这里和军中做个记录，就说他们病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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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F7 M4 A, B, g- G    丘林莫震有心交好花木兰，说的也极为干脆。

    贺穆兰原本想把这些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好安慰花生的在天之灵，可当听到丘林莫震以牛来计算人命之后，却突然觉得让他们和花生一样的死法是抬举了他们。

    这样的残暴之人，不应该就让他们这么容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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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M7 N& t1 u, f# i# w    “丘林将军，奴隶之中，处境最惨的哪种？”

    贺穆兰发现自己的内心原来也不是全然风光霁月，不由得也冰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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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Q* U+ p' g2 \    为花生，也为自己险恶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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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障最惨，但凡敌人冲锋，派出十恶不赦之人去冲乱敌人的阵型，是为人障。我不知道黑山大营有没有人障，不过羽林军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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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3 m2 w0 g4 _' T8 V    丘林莫震隐约猜出了贺穆兰的想法，为贺穆兰对花生的情谊叹息了一番，“不过他们要做人障却是不行，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也容易发生变故……”

2 X+ `/ n, u+ T: G. D    若人障临死反击，互相残杀，反倒阵前出错，所以这些人怕是做不了的。

    “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的，可以判处死刑。”

    贺穆兰喃喃着丘林莫震听不懂的话语，无力地摆摆手。

    “他们想把我也变成这样的怪物，我不能让他们如愿。花生不能枉死，我不要这样的奴隶，麻烦将军把他们在花生的火化之处前杀了，就算是报仇了吧。”

4 Z3 H0 q- J$ t    “就这么简单？”

  V: `( R( J) f7 @7 |    丘林莫震一愣。

, |3 A: e  ~+ P2 E& U0 Q    他还以为依她的伤心，怎么也要凌/虐一番才会舒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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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M% W+ w! J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如何花生也不可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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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冷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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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K4 v1 X% u1 y% J" }- q    “杀了他们吧，再多想他们一刻，都是对花生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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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M" V1 S3 J    丘林莫震满脸莫名的出去了，只不过他也懊恼这些人逃到贺穆兰的王帐之中，平添了这么多事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让他们死的不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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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些人在花生的火化之处死的凄惨，虽不是出于贺穆兰的授意，大概也会算到花木兰的头上。

+ W1 A9 c2 Z: K* j; @' t    只是柔然俘虏的地位比这些将军的私奴还低，也不会有什么人傻了为他们说话，更不会觉得这事做的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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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Q$ `5 a5 p& i4 n8 E7 m) M0 Q    奴隶，无非就是些“生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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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死了虽然可惜，但大部分人说起他，称赞的倒不是他的忠义，却是花木兰的重情。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讽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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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9 ^! W5 f4 A* ~. {    死的人得不到称赞，倒是凭借别人的牺牲才能活下来的人，因为虚伪的努力，而变成了重情重义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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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M7 m. z) H$ `    此刻的贺穆兰，已经称得上是身心俱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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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你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呢？”赫连明珠自从当天目睹小宦官惨死后掉头就走，一直有些不敢面对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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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花生为了贺穆兰而牺牲，在赫连明珠的救兵到来之前就先救了贺穆兰的性命，而她当时走了虽然是斟酌之后最好的做法，可要是贺穆兰在那个时候真的遭了毒手……

8 Y3 Q+ R; j+ Q( X% i    她一想到那种可能，心中更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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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o. l$ K1 {) [- U  |1 m: B/ C    ‘一定是我喜欢花木兰的还不够，所以才能走的如此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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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D* x' E. R! p) @    她不由得扪心自问。

3 Z6 w* R2 @! p; t/ r; v6 ^    ‘若是我兄长在里面，我一定会拼了性命不要进去。哪怕不是兄长，是拓跋焘……’

" a7 t2 }& C* P) A8 R: S    咦，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能在这时想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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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4 c0 i2 Y, D4 N  {3 S, Q    赫连明珠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胡言乱语道：“花生心中也一定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身为奴隶，能为主人牺牲，也算是一种荣耀。你如今立下赫赫战功，以后会得到更多的部将和奴隶，哪有不死人就……”

    “你竟也这样想？”

6 y7 g+ c* \: `' `8 y    贺穆兰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听到这个一直表现出善解人意一面的女子居然也会说这样的话，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0 Y3 z8 H4 K, x    “认为奴隶算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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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话不能这么说吧，但奴隶确实比不上主人的性命贵重……”

1 g8 M! A3 C- [    身为夏国最大的奴隶主之一，赫连明珠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赵明，在我眼里，你和花生，并无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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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5 y# X. P% E$ n: D    贺穆兰看进赫连明珠的眼睛，让她看到自己并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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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样的说法，让赫连明珠脸色一下子煞白，呜咽着说道：“你……因为我是宫人，也把我当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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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4 X7 b& }9 c# T" Y    当做……

第253章 心碎了无痕

    “你把我也当做奴仆？”

% I& v! B" u; e    赫连明珠的表情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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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不把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当做奴隶！”

' y/ u# J. I- ~8 b    贺穆兰遇见花生的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唯一一个可以说得来话的同性朋友却渐渐出现价值观不和的情况，这让她忍不住皱眉低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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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p1 W8 e6 A9 F, f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从未把人分成上人、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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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h7 v4 `7 {    朋友……

, m% j: X, w! F$ R7 [    朋友……

7 w2 o. j6 J! r+ y5 p    和奴隶一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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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r" d2 J+ E' T3 X3 |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4 p# _' c8 ]/ x# g4 R% ]1 z2 L    赫连明珠的表情由屈辱变为悲伤，她跪坐在贺穆兰的身侧，抓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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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q. S4 c0 T2 H8 {' _    “我……我虽然现在只是个宫人，但我有个很了不起的兄长……”

; s1 q4 B9 U0 ?2 @3 D: s    她抬头看向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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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2 b: P* l6 ^    “我的兄长曾说，会给我准备最好的嫁妆，让我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成为这世上最让人羡慕的女人。我兄长从不食言，所以无论我是当奴隶也好，当人上人也好，只要我兄长还活着，我就一直坚信着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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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不知道她说这个是为了什么，只是赫连明珠如今悲伤的眼神还是慑住了她，让她忍不住点了点头。

    “你这个兄长，很好。我是没有长兄的，只有一个幼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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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X2 p! \. r% O    她想起花小弟，又想起自己的哥哥贺穆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但凡做长兄的，大概都是这样的想法，希望能让底下的弟弟妹妹过的舒心，能够永远幸福快乐的。”

    “花将军，你之前说要想法子让我恢复自由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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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1 T1 o' v- g1 J) k    赫连明珠见贺穆兰对“嫁妆”、“风光大嫁”毫无反应，反倒是提到了家里的弟弟，心中已经渐渐冷了下去。

+ V4 `# d. O( ]+ C& q% {$ T3 a; @    可出于心底隐藏深切的爱意，她继续勉力忍住泪意问着贺穆兰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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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4 W3 |6 o. ^8 O$ p, _) q7 a    贺穆兰并不知晓赫连明珠的身份，她以为赫连明珠这几日的失态是因为“奴仆”的身份而自微，也是被花生的事情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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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9 A. i  ?+ ]( c    在她心里，是从来没有埋怨过赫连明珠没有像花生一样奋不顾身的救她的，甚至听到她为自己没有自由身而提出之前的请求时，还升起了一丝同情。

    若没有花生的事，她都无法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怎么看待“奴”这个身份的。

- d7 \4 d: f; j& A, L  `    “我会尽力。你是个好女孩，不该一辈子女扮男装，那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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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5 L) A' @6 D7 I# \$ J    贺穆兰闭了闭眼，眼前又一次闪过花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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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太痛苦了。”

    ‘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这般了解我痛楚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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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p, Q) D9 G' F# M    赫连明珠看着贺穆兰感同身受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都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痛得揪心了起来。

! j6 y  k; t: W: `0 Z    若不是真的在意她，又如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是天之骄子，大魏最风华正茂的将军，原不该为她这样悲伤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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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男人，想要割舍下，实在是太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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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你当我是妹妹也好，朋友也好，或者是奴隶也好……”她颤抖着声音说：“我都喜欢你，敬仰你。请不要……”

    请不要用看奴隶的眼光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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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明珠看向贺穆兰的表情太过娇羞，而那犹如吟唱一样的说话方式，不由得让贺穆兰朝着一种可怕的猜测上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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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三十年了，除了邻居家要骗她买巧克力吃的小孩，还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喜欢你”，而且是用这样的表情。

    “你说的喜欢……”贺穆兰愕然，“不会是我以为的那种喜欢吧？”

    她实在太惊讶、太不可置信、觉得太荒谬了，以至于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光怪陆离，仿佛发生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一般的表情。

  u% \( X" Y6 G: d. @0 z7 ?1 C    莫说赫连明珠只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姑娘，便是经历过种种□□的妇人，在表白后见到这种神情，都会大伤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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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能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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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r' P( F3 O$ j    若是宫女，宦官，宫人，便不能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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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之前还说过，不会分什么人上人、人下人的！

( K7 ]. x) @3 D) w8 n( H' W    “当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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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d5 Z0 W! T    贺穆兰瞪大了眼睛，猛然发现赫连明珠的身子摇摇欲坠，恍然理解了自己这般说话口气实在是太生硬了，立刻连连摆手，胡言乱语的解释：

  p9 x/ [+ o8 S* A+ E% Z7 G% j    “我不值得你喜欢，不是，我根本没法子喜欢你！你应该喜欢一个成熟英武的男人，不是我。哎呀，我都要疯了，我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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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0 f+ }. u+ n$ w$ |( K4 S    赫连明珠放开了触碰着花木兰的手。

$ N' X8 d: w+ x0 ^0 }$ j) J  ^    花木兰的手，从她说出自己的爱意时，就开始渐渐变凉，宽大的手掌里也开始有了汗迹。

    她久在宫中，也见过兄嫂相处，知道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子，听到对方表白，断不会是这样受惊吓的态度。

  ~' z. N, x) A% t    她还要自取其辱到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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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再放不下这温暖的温度，也该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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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大夏的公主，赫连定的妹妹，不是一个流落北魏宫中的小宦官，总要给自己留几分尊严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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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我自己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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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s9 ]9 j- @    感情迟钝的贺穆兰一愣，看着赫连明珠凝重的表情，心头越发不安了。

: q( U' f' s2 C* u3 E$ A. h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

    “赵明，我的话也许语无伦次，但我从未有过瞧不起你的意思。在我心里，我把你当要好的妹妹、挚交的朋友看待。我这人身有隐疾，不能喜欢女人，也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兄长想要你风风光光大嫁，我恐怕一辈子也无法给你……”

    贺穆兰为难地挠了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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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5 r8 i; s1 b! D    “我知道花生之事吓到你了，若你见我还是尴尬，可以先冷静几天，待心绪平静些了，再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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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明珠但凡对花木兰有十分的爱意，此刻也剩不了几分了。

" w( \! Q# m! D. P" m; G    一个男人为了拒绝你的爱意，甚至不惜以自污来掩饰，这该恐惧到了什么地步？何况赫连明珠自诩自己还是个长的不错，也一直以来被贺穆兰另眼相看的女人。

    伤心和难堪让赫连明珠跪坐于地，俯首端端正正地对着贺穆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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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您数次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于心。我虽爱慕于您，却不是痴缠之人，您不必如此惊慌。之前还我自由身的那约定……”

0 E) K$ \. \- D' }+ Y' D& z    她的声音从贴地的双手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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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 \) U2 m/ Z    “您就把它忘了吧。”

    说罢，赫连明珠飞快地起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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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S% N: C  S  A# [    贺穆兰身上的伤还未好，虽能半坐，却不能起身也不能走动，有心要留下她好好解释一番，伸出手去却只抓到衣裾一角。

$ i( r: @' E5 ]4 ^3 Q    她的力气太大，一阵裂帛之声传来，赫连明珠已经没有了踪影，只剩下贺穆兰手中留下的半片衣角。

    “这……算不算另类的割袍断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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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4 ?3 h2 Z' h    贺穆兰难过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青色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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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同性缘还是那么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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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有个能够谈得来的姑娘，居然还喜欢上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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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叫什么事儿！

. l$ R# {* L8 L( `8 L    月老给她系红线的时候眼睛都是瘸的吧！

    “花木兰，我怎么看到赵黄门哭着跑出去了？”

# g) R3 t+ n2 b    素和君留在后方处理事宜，听到花木兰遇险的事情急匆匆从兔园水大营赶了过来，听说贺穆兰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先带着一群白鹭官查询真相，事情过去了才来看她。

3 c; ~5 U2 Z  Z% V, \+ `% p5 L    他有事来找花木兰，人还未到，倒先看到皇帝身边新来的宦官赵明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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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I9 |' ?. K' f8 F    “哭的那般伤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应当没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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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J) M1 \) w$ }# _: K' Z( h    贺穆兰一僵，不大确定的说。

$ U7 D4 N+ K9 P; X! Q    “那就好。赵黄门虽然只是个宦官，却是天子身边的内侍，最好不要得罪。”素和君也是天子近臣出身，自然不敢小瞧这些內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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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r! V' Q* c0 ]6 f* r1 f: `; a% U/ s    “你和他关系虽然交好，但是宦官这种人，因为身有残缺，性格也不免古怪，上一刻还和你好的肝胆相照，下一刻可能就会恨你入骨。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有心眼的人，能少惹些麻烦就少惹些，顶多让着他们一些吧。”

    他似是吃过宦官的亏，说话未免带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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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 `/ W; E1 `4 m! k    “你把他们当成女人看待，也许让让他们就没有那么为难了。”

! ?5 C" L% L9 l/ ~    “我倒是把她当成女人看待了，可是她也把我当成男人看了啊……”

    贺穆兰苦笑着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 p' H4 ^  E' q    “贺穆兰，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情。那些杀了你家奴的柔然人，丘林将军已经替你料理了，在那之前，刑军曾经拷问过这批逃走的俘虏，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他表情凝重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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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G$ _& a, _1 X    “这些柔然俘虏都说逃走的那个，是被鲜卑人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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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0 n3 \4 P" j    “什么？”

    贺穆兰再也顾不得深究心中的内疚了，急着问道：“不是说囚帐里关着的都是无关紧要之人吗？怎么会有鲜卑人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去放俘虏？”

    “但那些柔然人都说那个男人会跑掉，是因为有个鲜卑人来送饭之事把他绑他的绳索给松了，奇就奇在所有曾经送过饭的杂役一夜之间全都死了，却没有一个是当天送饭的那个。这些柔然人听不懂鲜卑话，只知道那个送饭的人和跑掉的柔然人用鲜卑话说了几句什么，那天晚上他们就全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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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被留下来，是因为拓跋焘还有更不理解的事情要他处理。这囚帐跑出去一帐的囚犯，倒是恰逢其会，并不是重点。

    他和贺穆兰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而且还需要贺穆兰协助，所以也不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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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是最怪的。你还记得我们来这大帐冒充使者之时，大帐外那个说话阴阳怪气，专门破坏我们好事的人吗？”

: v4 d! A% G7 I    素和君一提到那个人，依旧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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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膝盖上的那支弩/箭，便是他射的！”

    “我怎么会忘记。若不是他，我们那时候已经接受大檀的归降，也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8 I/ l7 X! C& P4 `7 }! f% \& M0 [% `    她若不受伤，也不会在这里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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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j" X, T- w" w2 H  U    她不养伤，虎贲军中就不会把花生接来，花生也不会死。

3 Z# \$ h# B- \) f* ]+ z8 G0 s    若没有这么多波折，如今她已经跟着拓跋焘去征漠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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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那个人三番四次的阻挠，大檀死了，虎贲军同和素和君一起去的老兵也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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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受伤严重，左手几乎是废了，日后怕是连弓都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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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H/ b' V5 W- L- ^6 N    一提起他，莫说是素和君，便是她自己，也生出了无名之火，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好。

5 K4 Q5 R% {% o" W9 @" m    “这便是奇怪之处，柔然有投降的宗室说那天那人是个汉人，是大檀给皇子们请的先生，可吴提等人都说不认识这人，只知道婆门王子身边有一个汉人师父，专门教学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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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1 Q6 Q5 |. x# u    素和君是白鹭官出身，自然嗅到了不同一般的气味。

    “婆门被俘，柔然宗室贵族尽数投降，我们却找遍柔然军中也没找到那个汉人。婆门等人说他们仓皇西撤的时候那汉人先生也不见了，可身为王子的先生，哪里能偷偷溜掉的道理？再想想那日，这人几乎能说服柔然宗室立婆门为新的可汗，可见并非一个普通先生。”

1 J& u% D$ s9 n! T/ L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弩/箭的箭头，递给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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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V0 d, e3 G5 M) C, l4 x    “这是当日寇谦之从你膝盖里取出来的，我找他要了来，陛下精通兵器之学，对弩/弓名剑都有研究，一见之后大为惊讶，说这箭也曾行刺过他，而且还涂了□□。”

    贺穆兰用两支手指捏住这箭头，仔细看过一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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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此物，那凶器陛下赐给我了，你可拿回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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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p) Z% b- Q' v    弩在这个时代算是高科技武器，北方都是游骑兵，魏国重视弓箭大于弩这种武器，更何况制造弩和弩箭工艺复杂，并不是魏国的国力能支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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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7 s. r  V& O* `8 R    但南朝的汉人军中却普遍装备此物，甚至连行走两地的商人，有时候也能准备几把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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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 f2 k3 e) \( ~    事情一旦牵扯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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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宋和北魏交战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此时两国正是同盟期，使臣多有往来，拓跋焘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刘宋会完全不做任何小动作，但两个正在蜜月期的国家，若是一国对另一国的恶意已经到了要杀死对方国主的地步，这“同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了。

4 U; f+ \) F' Q  ]. [    说不定下次魏国再出征，南朝就北上，把中原地区给夺了回去也不一定。毕竟这些地区都是先帝从刘宋手中出兵抢走的，刘义隆做梦都想还复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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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丘林莫震派来保护贺穆兰安全的亲兵把拓跋焘赐她的手/弩拿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几支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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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根箭头一比较，确实是同一批出产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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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东西并非普通的弓箭箭头，量产绝不可能，弩/机的膛道都是有差异的，箭矢多为短小径直而非狭长，甚至有的还有倒钩，幸亏贺穆兰膝盖中的一箭没有倒钩，否则她可以提早解甲归田，回家去做瘸腿退役女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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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柔然的汉人先生，应当是不知道也有同伙混入了黑山大营之中，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件武器暴露出来。由此可见，这批人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却可能互相并不认识，甚至连消息也互相不通。”

    素和君捏着那枚箭头，将它收于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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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o+ ~# u1 \' o% N    “现在就不知道那个囚帐里的柔然人是什么身份，居然还需要暴露暗地里埋伏的棋子来放出去。此人现在还没有抓到，也不知是逃出去了还是藏起来了，无论如何，你都要小心为上，遇到脸生的人，一定要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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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 `' W2 b5 W; J    “花生那孩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当时伤成那样，又听不懂柔然话，会变成那样也不是你能阻止的，切莫太过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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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1 h4 M1 R' q. T9 i    他曾在贺穆兰身边做过一段时间随从，以调查军中的贪腐，和花生也相处过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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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T2 e$ C1 R" H4 `    素和君这个人，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是真正毫无身份之见的人，他做白鹭官时，为了调查事情，奴隶也装过，王室也装过，可谓是毫无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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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q) Q7 p& ~* v" d$ L) ~    从某种意义上，他可能是整个军中除了贺穆兰以外，唯一真正惋惜花生之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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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J5 [4 D$ l2 D- V    贺穆兰听到“花生”二字鼻内就一酸，轻声道：“我自诩武艺过人，从不愿意拖累别人，便是乱军阵中，也只有我保护别人，断没有别人保护我的道理。花生颇有灵性，我还想着日后让他恢复自由身，自己去谋个前程，想不到却因为我的缘故，死的这般冤枉……”

4 P+ ]- x; n: W' Q( e( X    她的脸上升起恨意：“素和君，杀鬼也好，花生也好，皆是因为阴私之事而无端枉死，若你有什么消息，或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支会我一声，我一定责无旁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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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刘宋、鲜卑人、还是其他什么人……

7 E4 k2 Q4 X9 p4 }/ d+ x% R2 ?' r1 V    这般罔顾人命、玩弄别人的命运的，皆是她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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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有消息，一定会告诉你的。”

! e+ s. a( r; W8 a! P& U4 |& h9 ]    素和君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几次三番遇见这种事情，会心生恨意也是正常的。

    “你如今应该好好养病，我看这北伐，最多一、两个月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班师回朝接受封赏，总不能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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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你的亲兵，经过花生一事，难不成你还没想明白？哪怕你再武艺过人，总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候，哪怕库莫提那样英勇的将军，身边都还有七八个亲兵，陛下身边的宿卫军更是人数过百，亲兵虽然不能自谋前程，但你他日若有好前程，开府立门，总能当个都尉之类，也是羡煞旁人，比乱阵中拼杀要好，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9 y1 g. {8 B! s* _/ N    素和君意味深长地叹道：“你以为此番回京论功行赏，你还会只是个小小的虎威将军吗？你这样的少年名将，身边却没有几个亲随，实在也太荒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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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嘴里随便敷衍过去了，嘴里却全是苦意。

6 Z4 s; W8 |3 }! J    做她的亲卫，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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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是算不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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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g' O8 ~1 w0 X2 H, j  A    除非她一辈子隐瞒身份，和日后的拓跋提一样成为上柱国将军，加官进爵，否则这些亲卫日后没有了主将，也就只有后来陈节那样的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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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S4 _% Q+ \* x  T; r. ?    花木兰前世军功十二转，也不过就是个五品的将军，所以才能解甲归田的那么容易。若她真位高权重，谁知道拓跋焘会不会给她按个“欺君之罪”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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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之前还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如今也都知道了，莫说一个女人能身居高位，就算是普通军户，要是没有足够的出身，便是军功再高，也到不了那么高的位置，否则王将军早就已经做了抚军将军了。

    拓跋焘越看重她，她心中越焦急害怕。

: n2 }$ {5 w; A" O% x/ U5 x    就算贺穆兰再不想承认，这一世这般走来，无论是受伤后屡次的屈辱，还是花生的身陨、赫连明珠的错爱，都让她有了身心俱疲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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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9 x7 t- }' k( h    北伐过程中那些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普通牧民更是让她内心压抑。

    她已经不像刚刚进入幻境那样，发誓要将身份瞒到底，加官进爵，走上人生巅峰，而是升起了一股厌倦之心。

    前世花木兰征战十二年，是因为大檀跑了，吴提继位，柔然继续折腾了十年，期间又有数次征伐之战，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合理的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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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 n6 \( `    这一世，柔然已经覆灭，再无侵犯大魏的实力，黑山大营势必要大规模裁减兵员，或调去其他边防，或把黑山城转为军镇，也许不失为一个辞官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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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和丘林莫震都活着，王将军也活着，狄叶飞和若干人殊途同归，找到了比上一世更好的前途，花木兰最大的遗憾已经被弥补，她不需要继续征战获取财帛抚养他们的孩子，只要找到花生和杀鬼死亡的真相，她便再无牵挂了。

$ d/ p) {) c* b    ‘我从何而来？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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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v1 t9 o7 c    这个贺穆兰之前经常询问自己的理由，已经有好久没有再自问过了。

    是疲倦了？

    还是已经麻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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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你说我若想解甲归田，大概有多大可能？”

    贺穆兰望向这位白鹭官，试探着询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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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二十岁就解甲归田，花木兰你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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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君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 j1 H' d8 K$ j: K    “就是你想解甲归田，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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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都不要想！”

    素和君的眼睛里升起怒意：“这世上人人都知道陛下有一统之志，如今夏国未平，北凉、北燕尚在苟延残喘，老将们已经年老力衰，如库莫提这样的年轻名将，因为是宗室，反倒不能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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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x0 r! g# m. M9 B  D/ C    他见贺穆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今代表着什么，索性挑了个明白：

7 k1 i1 l( j/ H( E+ s* S4 L" c    “花木兰，你的身份低微，却恰巧值得信任，你能力超卓却无什么野心，早深得陛下信任，你是上天赐给我大魏的可用之才，多少眼睛就盯着你，等着你飞黄腾达飞！你这样的年少将军，你这样的年少将军……”

    素和君的情绪有些激动，让他不住的喘着粗气。

    “若是陛下让你解甲归田了，那大魏那些想要出头的卑微之人，必定是心冷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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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S" B6 y( T4 g4 ~& A. B    贺穆兰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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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隐约已经知道了花木兰前世的成功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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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S8 x8 u% F. b8 v; @3 h, ]% Q    也似乎隐约知道了丘林莫震为何以大将军之礼下葬，狄叶飞为何受了崔浩的青睐，独孤诺若干虎头这些人却在后世纷纷投身朝堂而不是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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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需要的正是同样天纵奇才的年轻臣属，而贺穆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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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C* b  L0 m    素和君这时候，浑然没有了身为白鹭官时的慵懒。拓跋焘如此信任他，与他君臣相得十几年，定然是有道理的。

0 Z" e" F3 G1 m3 Y    只见他重重地将手掌拍在贺穆兰的肩膀上，低沉道：

( }! k# r3 D8 M1 ?" t8 `# ]* F    “花木兰，陛下为何要把寇道长和御医派来救你的性命？你便是死了，也是那千金买来的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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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8 |4 G& \  c% x& O    “你身为将身，死为将魂，万万没有解甲归田的可能！”

第254章 扬名立万

" r, m! H" \$ w# y) G    贺穆兰伤势稍好，便带着亲兵蛮古、陈节以及阿单志奇等人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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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a6 j' X" w! D# B, E    “将军，我们先回黑山大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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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J6 {7 n/ x    陈节远远的见到久违的黑山大营，心中忍不住油然生起一种归属感，恨不得立刻回去看看。

) Y0 ?/ ]# s; K/ n0 H6 a7 H7 T    马上的贺穆兰表情坚毅，不苟言笑，只看了下天色，便摇了摇头：“不了，我还另有打算，不能在路上耽搁，今日宿在黑山城，明日继续赶路。”

    此时贺穆兰一行人，正是奉命前往平城，听候封赏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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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h) C! ]    贺穆兰受伤严重，到了能够下地的时候，魏军都已经大获全胜，随着拓跋焘去了黑山，将所获班赐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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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山大营封赏的大多是普通的将士，如贺穆兰、素和君和其他立下大功的功臣，却是要在朝上郑重封赏的，所以大胜之后，拓跋焘给还留在王帐养伤的贺穆兰和虎贲军下了谕旨，虎贲军回黑山大营接受封赏，贺穆兰可以安心养伤，等伤好之后，再去平城接赏。

    这是无上的光荣，人人都羡慕不已，贺穆兰却无喜无悲，接了恩旨，谢过了恩，真的安心养起身上的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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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成别人，哪怕真的伤重，为了赏赐和这荣耀，就是拖着残躯也要去平城的，贺穆兰却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的伤，直到拓跋焘已经在黑山赏赐完毕，率部南回了，才带着亲信心腹一起前往平城。

    阿单志奇等人原本想在路上追上御军，贺穆兰却说自己“另有打算”，连连赶路，如今离魏帝的行营不过几天的路程，她却没有表现出追上的样子，反倒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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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自从花生死后，贺穆兰就越发变得心思隐晦，气势也比从前更加惊人，阿单志奇等熟悉的好友尚且无法打开她的心扉，更别说陈节等人。

0 y9 X1 X! h& j: W$ j; o# f    她将令一下，众人只能听命。在黑山一众昔日同袍疑惑不解的神情中，他们穿过黑山大营，直直去了黑山城。

    .

    贺穆兰和阿单志奇等人养伤的期间，拓跋焘征伐漠北大胜而返，几乎没有动什么刀兵，便让漠北高车和柔然纷纷降服。

    其中狄叶飞作为副使和崔浩一起劝服漠北高车率族归降，高车一族反戈一击包围了漠北柔然之事，更是让魏国百姓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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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子弟没有去送死，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就大获全胜，自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而狄叶飞从黑山大营出发出使高车之事，也变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故事，越传越离谱。

    甚至狄叶飞的美貌也随着军中士卒的口口相传逐渐为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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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j; r! s3 Q3 ?5 k    而其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便是黑山大营两位新崛起的年轻名将，“飞鹰”库莫提和“虎威”花木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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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8 P6 y5 w    花木兰和库莫提的名头比狄叶飞响是正常的，因为花木兰是生擒魏人的仇敌“鬼方”，与敌军大营之中活生生砍下蠕蠕可汗首级的勇士，传闻他有万夫莫敌之力，力可举鼎，神可通灵，颇有传奇色彩。

: e; H' q1 \7 ^- C) k    鲜卑人敬仰勇士，在魏国的汉人受到北方胡地民风影响，各个也颇为武勇强悍，敬佩“强者”，对于能够“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当然比“能言善道的使臣”要佩服的多。

    库莫提会出名，则是因为漠北一战，他以八千鹰扬军对五万漠北诸族联军，不但大获全胜，还亲手射杀了高丽的大将，见过那一战的，都说他“用兵如神”，可他自己却说“我会如此用兵，全是受了花木兰生擒鬼方一战的启发”，言辞之中，对没有参战的花木兰颇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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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众位大将，一提到没有参战的花木兰，也都是惋惜之意，在他们的推断中，若是花木兰没有受伤，也和他们一起征伐漠北，那威服诸部一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I, f6 u4 x! O/ y6 o    至少在后来漠北降部们和魏军大比武的那场欢宴中，他们魏军不会赢的那般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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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提是鲜卑宗室，直勤的颍川王，其父是威震三军的河南王拓跋曜，无论是在军中还是朝中，拓跋提（库莫提）都颇有地位，他和其他大将都如此夸奖花木兰，花木兰的名声也就越发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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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C( b+ ^0 A0 {5 P5 [( N    更可怕的是，这么一位能文能武的将军，如今才二十岁，等再过几年，花木兰征战的经验更加丰富，说不得魏国又要多出一位如同长孙翰那样的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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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2 U% H2 y: f( Z    自古美人难得，名将更难得，能称为“名将”的，光能打可不行。这位花木兰的智计和才干，显然已经让众人认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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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4 J( H( Y' S' E1 s    古代没有什么娱乐，百姓的生活乏味可陈，百姓普遍不识字，一件普通的事情都能传的很夸张，更别说原本就不普通的几场战事。虎威将军、鹰扬将军、美人使者的故事渐渐传扬开去，尤其在北方六镇，更是有一夜成名的意头。

, d2 r1 ?9 H( E, e    让众家闺秀更加雀跃的是，这三位将军都没有娶妻，足以让人遐想连连。

    加之这两人的相貌，传闻一个是英武不凡，一个是姿容甚好有崔相公之风，更是引得无数春心大动的女人们恨不得一睹真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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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l6 d" J* q6 I* s& V    可惜的是那位名头最响的花木兰并没有什么传奇的身世，长得也似乎普普通通，只是天生神力，所以男人们对他崇拜万分，年轻人和寒门子弟更是奉为偶像，女人们却不太关注。

4 m: }  H) c/ ?+ b    更何况这位将军隐约有传出家中已经早就订了亲的消息，鲜卑人早婚，有这样的名声，哪怕一点，也够让那些心慕英雄的女人望而却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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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幻想，也要幻想个俊俏点的不是？

' e' c5 V% G# J7 H7 C    “你们可觉得，火长自从伤养好后，越发变得……”阿单志奇想了想，用一个比较中立的词，“越发‘冷淡’了？”

& U0 R9 q: I: ]    他声音小，贺穆兰骑着她的越影在所有人之前，所以也不怕她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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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说是‘冷淡’，到不如说是……”蛮古想了想，用了一个王将军曾经说过的文辞。

+ t) f2 u- y  P4 g    “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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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8 f, p' }; B5 d& g% D4 d    “真是奇了怪了，花生再怎么重要，也不至于让火长性情大变啊！若是狄叶飞和其他同火看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6 }$ |$ q( V/ e- e    阿单志奇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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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E0 g  R& P: ^/ |# V    “罢了，我自己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何必觉得别人变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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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贺穆兰的身后是忠心耿耿的陈节，自花生死后，素和君一力要求贺穆兰必须将亲卫都召回来，陈节和蛮古就回到了她身边，陈节原本只是个百夫长，蛮古受伤才暂时成为亲兵，可贺穆兰知道自己解甲归田无望后，索性心死，又将陈节收归身边。

5 K) u5 r2 g5 i9 \+ m) W* M    此时的陈节比前世那个更加崇拜花木兰，贺穆兰开口相询，他恨不得一辈子跟随才好，立刻就答应了。从此以后，无论贺穆兰到哪儿，他从不离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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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花生的事情，陈节尤为警醒，对任何接近贺穆兰的陌生人都抱有敌意。

    这位亲兵如今正骑着自己的战马，身后拴着贺穆兰的替马“大红”和“生辰”。

    大红正是那匹枣红马，它的经历也颇为曲折，陷落柔然军中又回到贺穆兰的身边，贺穆兰的心哪怕是铁做的，对它也抱有了感情，只可惜她实在不会起名字，便参照射雕英雄传里的“小红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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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是花生的棕马，花生是贺穆兰的奴隶，他死后，所有的遗物都属于贺穆兰。贺穆兰把他的衣服和随身物品都烧葬了，只拿了他的战马作为替马，好生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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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花生的骨灰，贺穆兰用一个铜壶装了带在身边，花生生前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从小到大都活在战场之中，她准备日后有机会，带着他的骨灰走遍大江南北，再寻一个最山清水秀的地方，把它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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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此时倒不是真的“哀莫大于心死”，只是对自己的未来极度迷茫罢了。

% ^6 }9 Q3 z$ I7 O3 `9 v    她原以为遇见这个时代的寇谦之，怎么也会有些答案，可寇谦之却告诉她，他天赋便是“离魂”，有自由穿梭时空的能力，她见到的寇谦之是未来的寇谦之，而过去的寇谦之却不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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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5 ^2 A- S+ |    这本是和她的世界观相违背的事实，却因为她亲眼目睹而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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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无法解释这个寇谦之为何能够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被陷在这个世界，想要解甲归田而不得，心中又着实不愿意再参与之后的数次破国之战，进退为难。

6 x2 ~( x$ D3 C3 j, |  J: h6 R( z    贺穆兰固然想要成为英雄，想要不堕花木兰的名头，可当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可能只是举全国之力创造出来的一个“标杆”，一副天大的“马骨”之时，但凡有些智慧之人，都会生出困惑和不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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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是个英主，魏国也是将来叱咤风云、睥睨众国的强盛之国，但这些，原不该是花木兰背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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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D5 _6 U5 E7 M# ~    花木兰那一世所作的，不过就是好好打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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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知道贺穆兰内心的痛苦，只觉得她和以往不同了。

- p; C# p; q- a% t7 o) V    她还有一个无法宣诸于口的痛楚，便是杀鬼和花生等人悲剧的源头，可能是来自于南朝的刘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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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真正的汉人，一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八年的人，若不是她穿越成了花木兰，原本是应该对刘宋更有归属感的。

7 u9 k* t! j6 Z. U    那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纯汉”之国，是在五胡乱华后保存下的汉人国家，是富庶到惊动天下的强盛之国……

* `5 t) R1 A) l- i0 f1 H5 F4 V    她可以和柔然人打、和匈奴人打、和北凉的卢水胡打，却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要和这个有归属感的国家对阵。

3 b. N0 \# u5 Z# o4 Q    只要想想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有可能要和一江之隔的汉人拼个你死我活，她就心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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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8 V6 I. C7 Q+ G, u. s9 f    心中揣着这么多心事的贺穆兰，根本不可能还和以前一般欢歌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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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4 h' t! G3 ~2 @8 M, n, m    沉闷的赶路气氛一直延续到了黑山城的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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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已经是九月了，北方大地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日夜温差比较大，守门的门卫已经穿上了秋衣，他们等着城中的更鼓，只要城门下锁的声音一响，便要收工关门，准备换岗。

    一群城门官倚靠着城门闲聊一番，却见远处来了许多骑骏马，马上坐着英武的骑士，一望便是久战之人。

    他们都是驻守黑山城，服务黑山大营的城门官，每日见到来去的军户和将士也不知多少，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是某位将军回返关中了，立刻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出去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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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城后面的天空开始染为红色，可北方的天空早已经泛着暗蓝。这些人来到近前，发现黑山城没有关闭城门也露出轻松的表情，似乎连马儿的脚步都已经轻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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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那将军（应该是将军！）看了为首的城门官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将牌。他身后的亲兵接了，下马递给城门官。

    那城门官一接到将牌就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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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7 @& g4 q2 @    城门官一定要识字，否则无法检查出入之人的身份凭证。魏国没有路引，可身份凭证却不见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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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3 w( W. t# a# X    只见那将牌上只有两行字，两行足以让他吹嘘几个月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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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 ~; Y' w1 W( V7 N    虎威将军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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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竟是最近闻名遐迩的花木兰！

  B2 E+ u7 K; q, D& U, E    那城门官立刻恭恭敬敬地还回将牌，亲自帮为首的将军牵着马往城门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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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G  G; C3 O7 U. Y% |    他已经打定主意，哪怕此刻关门下锁的鼓声响了，他也不会关门，非要把这群人送进城中才会履行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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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可都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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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随着军中的传闻传扬出去了，见那城门官恭敬，还以为是和以前一样希望得些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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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担心马上就要关城门，倒给别人添了麻烦。她随身带着一些值钱东西当盘缠，此时便随便摸出一小块玩意儿，递给那牵马的城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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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从蠕蠕身上得的，赠与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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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那城门官却露出一副“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羞恼表情，把那块杂玉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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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将军效劳是应该的，怎敢要将军的东西？！”

) `$ E7 z! X. r/ O; ~9 E3 @% r    这话一说，莫说贺穆兰等人，便是城门官的下属都露出“天下红雨了吗”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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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身后的诸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极为奇怪。

    城门官城门官，便是什么宗亲贵族路过都要刮些油水，如果城门官不爱财，那真是变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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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 W, {7 _5 D    贺穆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他是客气，那玉又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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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城门官显然已经气急了，立刻松了缰绳，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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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2 M% k) B: A    “将军这么折煞我，我真是不敢为您牵马了，前面还亮堂，您自己驾马过去吧！”

# ^; r. t7 n6 \/ n+ V    说完退了几步，干干脆脆地回了城门之前。

    他们都被这严肃的城门官引得一怔，越影却是马蹄不停，没一会儿，贺穆兰就穿过了城门的门洞，进了熟悉的黑山城。

0 W% T; h( i7 i8 d0 ~! y    如今已是黄昏，正该是出城之时，城门附近却没有聚集多少要出门的人，倒是有许多贩卖畜生的贩夫走卒围在一起，大声议论着什么。

  V% i/ g* z2 s6 j8 D    贺穆兰在黑山大营呆了快两年，这黑山城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一见这情景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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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饲养牛羊马匹的牧民很少在黑山城逗留太久，他们不是大的贩畜商行，在黑山城多呆一天都要花费许多盘缠，更何况牛羊和人不一样，不是能在客店常住的，此时天都黑了，贩子们都还在门边等着什么，岂不是奇哉？

    不过她一不是父母官，二不是黑山城的人，虽然心中奇怪，也继续驾马前行，准备去相熟的客店住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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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8 d& ?6 j' G. ~    只是她的马还未过去，就猛听得一声大吼：

4 }( T9 ?8 e, f3 U6 \    “反正我们都是畜生，何苦熬着，我送你一程，你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在偷畜生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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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p6 |. Z! i7 t2 Z9 z) c    贺穆兰闻声扭过头，就见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高举屠杀牛羊的屠刀，朝着一头全身被缚之牛的脖子砍去！

    手起刀落，血光四溅，那男人显然心中情绪激动至极，硬生生把牛的颈项划开好大一截，露出半截气管来。

    那跪伏在地上的牛哀叫一声，从眼睛里掉落大滴大滴的眼泪，像是在哭。贺穆兰从未留意过杀牛的场景，见那牛会哭，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悲拗不已，朝着动手的男人怒视过去。

5 Q4 e. ~2 Z9 O    可那杀牛的男人却露出比贺穆兰还要悲拗的表情，也不顾那牛满身是血，抱着牛脖子就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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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我不懂啊！”

    那男人哭着哭着，气血凝滞，竟昏死了过去！

第255章 瓜熟蒂落

6 e6 O  c7 R+ \+ f% C    “将军，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去投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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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见贺穆兰一直看着那头牛，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3 _, j6 D$ k" K4 ?; F    贺穆兰对黑山大营的情感很深，这事没碰到便罢，碰到了，总是要问问的。

2 I- ~! b0 |# y; d! s* m, m    黑山城一直由军中治理，虽不是军镇，和军镇也差不了多少。

    这里住着不少将军的家人，也有军户的亲属，黑山大营十万将士的供给都靠黑山城，为了不使后方动乱，反倒比其他郡县要清明些。

- d4 F! m6 ^/ H7 f0 a4 C% k    这些贩牛贩马的贩子在黑山城算是常见的，他们和柔然长期作战，有马匹牛羊出售给商人换取钱财也是正常，想当初贺穆兰卖了那么多匹马，除了独孤家消化了，其他的都是卖给了黑山城的贩子。

    这种散贩是最辛苦的，他们大多是住在附近的牧民，敕勒川水草丰美，草场也没有贵族圈占，很多牧民在其他地方无法谋生，就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到了秋天牛羊肥美，总能赚个一年的糊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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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之人早已习惯了贺穆兰身上的气势，可这些贩子们却并不适应，见当头一位骑士驾着黑色的神骏过来，顿时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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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老李，快把张大郎弄醒！”

    几个贩卖牲畜之人也不管被杀牛场景惊了的畜生了，连忙跑到哭晕的大汉身边，一群人拉起那大汉，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的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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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b; j- a) a$ D    至于那头牛，在流干了眼泪之后，渐渐没了声息。

    贺穆兰翻身下马，走到那大汉身前，对着他的神庭和印堂微微用力，顿时让他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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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g6 _: }& e2 ?! s    这个大汉醒来，一见到贺穆兰，不但没有露出感激的神情，反倒积蓄起唾沫，对着贺穆兰狠狠地啐了过去。

" b/ b  g& O4 J" u    “大胆！”

: a4 m, ]/ Q4 @1 f! a    “庶子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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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g/ ?4 u6 J  c    陈节气的脸色都变了，蛮古脾气暴躁，更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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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连箭支都躲得过，如何躲不过这口痰？当下后退几步，躲过了这恶心的“暗器”，冷声哼道：“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 Q3 F) l: J& C, g. B. C    那男人还要再不依不饶，蛮古的鞭子已经抽到了他的脊背之上，痛得他弓起身子，嚎叫了起来。

8 i/ S3 i! r" u. \" @  ^! d    周围围观的人都被这架势吓傻了，有几个和这男人交好的，立刻拉住还要动手的蛮古和陈节，口中不住相劝：“几位军爷，千万别动手，别动手！我们都是苦人，是苦人啊！”

) [& e7 e6 V4 Z, u6 T$ D1 v    “让他们打死我，打死我算了！这些当兵的，不给别人留一条活路！”这个汉子显然被刺激的如疯似狂，咬着牙乱骂：“今年不饿死，明年也要饿死，还不如被他们打死！”

7 V! J1 P2 [8 C0 _# {5 k, E/ R0 C    “什么饿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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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被这赤/裸/裸的敌意慑的心中一凛，再看看地上躺倒的牛，其他人欲哭无泪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不由得一怔：“……你们可是买卖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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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V  R+ I1 A- J& ]4 _' n8 `    “哎，这位将军，您别怪张大郎，他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牛，原本是和城中酒楼商量好贩出的，结果陛下大获全胜而回，军爷们也都得了不少牛羊，他们急着脱手，这牛羊就被各酒楼食肆给收了……”

& F% p. E; A- |6 a2 k% j( V) T3 j  C    一个满脸风霜的牧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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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养牛养羊，耗费的功夫不说，花费也不少，哪里能跟军爷们白得的比？我们卖不了那么贱的价，众家食肆又纷纷压价，他也实在是没办法。”

    “你们没办法就能这么恶心人吗？去啐那些奸商啊，冒犯我家将军干什么？”陈节素来嘴利，“我们当兵打仗，一没俸禄二没得益，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好不容易打个胜仗，得点赏赐，不卖了养家糊口，难不成留着自己吃喝不成？”

: U& w  y0 j% {1 e    “我们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那样貌忠厚地突然说着说着情绪失控，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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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们的牛羊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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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D( b' O: ^    这是贺穆兰早就预见到的事情，也是朝中众位大臣预见到的事情，可是还没有几个月功夫，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魏国的北方以畜牧为主，因为人口凋敝，地广人稀，许多耕地无人耕种，索性圈成了草场饲养牛羊，成为北方的主食。这年代没有饲料，牛羊养大要耗费大半年的功夫，到了秋末膘肥体壮的时候卖掉，便能好好的过上一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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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魏国各种税目混乱，赶着牛羊进城的贩子，入城之时要交“贩税”，进了城，在集市挂摊也要交税，为了能把牛羊卖掉，他们往往是风餐露宿，只住在街头巷尾，连客店都不进，也不敢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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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D. B( \1 z0 V  \, U    因为只要一出城，再回来又要交钱，如此几次以后，贩这些牲口就赔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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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8 Q2 E& Y9 c8 {6 O9 P% C& W    这张大郎在这里卖牛已经卖了五天，他家里还有寡母和弟弟妹妹，心中实在担忧，可是又不能出城，加之身上能换口吃食的东西也都耗尽了，牛还是卖不出去，又气又急之下，就忍不住杀了牛。

    把牛牵回去的话，这趟白费了钱不说，牛也是要吃豆料的，否则要掉膘，他而已实在养不起了。

* }5 {% @; e7 z! m- I    可是不牵回去，城里的开销太大，这牛羊价格又越来越贱，再跌下去，真是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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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张大郎这样的人，是情愿自己杀了牛也不愿意便宜了那些奸商的，可他毕竟养了这么久，杀完以后立刻就后悔，又气又悔，直接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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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l) b0 g3 T* ^4 [    醒来之后会敌视贺穆兰也是迁怒，贺穆兰一看就是从沙场上回来的，在黑山城能骑战马的必定是将士，他满腔郁火正无处可发，就对着面前这个男人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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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t9 }7 r% P* c, ?; y    只是贺穆兰虽然性子和善，可陈节和蛮古却不是好讲话的人，这一啐，立刻又给自己惹了祸。

% {) c4 d/ Y7 N# \7 \    可怜他高高兴兴而来，指望得了米粮布帛回家，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家中弟妹也能穿上新衣，却突然发现打赢了仗，他们反倒过不了好日子了，心中之懊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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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s' I! I: o3 Y& z/ `9 c& E    这些牧民也无法理解“通货膨胀”的远离，又得罪不了身为衣食父母的收牛之人，就只好责怪那些搅乱市场价格的将士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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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在将士们看来也是正常，他们得的牛羊多，一起便宜卖了最省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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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城本来能消化的地方就少，平白涌入这么多牛羊，养着费功夫，没冰箱的年月，这些食肆酒馆想多收购些也没办法储藏，加之回返黑山大营的有功之人越来越多，牛羊战利品也越来越多，价格只会跌的更厉害，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受散户的牲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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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r6 A' A5 C    陈节和蛮古等人原本是想好好教训这群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的，结果那些留在城门前不知何去何从的贩子们七嘴八舌把这经过一说之后，他们反倒没有了主意，虽说这事和他们没有关系，可细究起来，似乎也有些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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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一点牵连，倒让他们沉默了。

    “这位将军，我们原本是准备带着牛羊回家的，可总觉得再留几天也许还有希望，所以两方意见发生了分歧，才在这城门边逗留了许久。我们都是这黑山附近的牧户，人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一年到头就靠着这个吃饭，猛然间没了活路，张大郎才会性情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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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脸风霜的老汉对着贺穆兰连连作揖：“您便宽谅了张家大郎，他牛已经死了，这下子不留在城里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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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O, |5 [/ q    “花将军，我们还是走吧。”

    阿单志奇见贺穆兰沉默不语，以为她心中有所不平，虽觉得贺穆兰不是这样的脾性，可还是心软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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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杀了牛，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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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M: C3 m: ]7 K    贺穆兰微微沉默后，转头问那梗着脖子的张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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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9 U6 m) `' o  z, J- t    “何人喧哗？何人在这里杀牛！”

    一群皂隶执着皂棍满脸横意的冲了过来，贺穆兰等人视线一扫，足足有二十多人。

    所谓“皂隶”，便是协助管理城中杂务的不入流小吏，因为穿着黑衣，又受好几个衙门管理，俗称“皂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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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皂隶在贺穆兰等人眼里看来，实在是完全抬不上台面的人物，可聚集在这里的牧民们看到了，顿时一个个露出魂飞魄散的表情，牵着自己的牛羊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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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3 d2 X; u4 b3 [# V: v    为首一个皂隶走到那死牛面前，嘿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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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这里杀牛？不知道在城里杀牛要交‘杀牛钱’吗？不交‘杀牛钱’就别想在城里卖牛！”

    张大郎只觉得生无可恋，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不卖，我就闲着无事杀杀牛。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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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若乖乖交了钱，找些人帮忙今晚把牛给分了，明日到集市去卖，说不定也能卖掉一点，断不会血本无归。可他如今被这不公的世道逼得头脑浑噩，只想和人逆着来才好。

    这话一说，他旁边的牧民们顿时齐齐变了脸色，一个牧民不住推他，示意他服个软。

4 q' v& t, D  f5 Q7 `. K    这人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见那人推他，反倒推了回去。

5 X0 f1 O* u$ h$ M    “你莫推我，推我也没用。他找我要‘杀牛钱’，嘿嘿，我已经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了，我若有钱早就填饱肚子要紧，哪里有布帛米粮交这劳什子税！”

% H/ @* Z9 M) C  j4 g/ V5 `    “原来是没钱。我大魏律法，有屠户偷偷杀牛拒不交税的，屠宰之物充公，你连杀牛的耗费都出不起，那摆摊、贩售的税钱更是出不起了，趁早还是拖走吧！”

    那皂隶听了张大郎的话眼睛一亮，立刻指挥身后的皂隶们去拖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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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N1 v9 m) t5 `8 m& o: [    “放屁！老子的牛，杀了也是老子的牛！老子又不卖，我带回家吃不行吗？”张大郎一下子扑到自己的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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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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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证明是你的牛？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吗？在官府登记过吗？我看这是一只无主之牛，不小心死在了这里，被你硬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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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 P% ~' I    那皂隶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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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更好了，我黑山城的规矩，黑山城的无主之物都属于黑山城所有，我们哥儿几个今天辛苦点，把东西拖回衙门去，明日充公！”

    贺穆兰知道魏国各种税收混乱，因为没有俸禄，地方上盘剥严重，却没想到即使区区皂隶，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公然克扣牧民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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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y+ R" S4 f5 o$ T    花木兰出身军户，诸如蛮古、阿单志奇之流也都是军户出身，家中有国家分的田地牛羊，不需要交纳许多税收，从来都不为生计发愁，也不知普通人家过的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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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7 I5 B8 _7 I4 d( k- |    “你这厮好不讲理，这牛是我们见着他杀的，那当然是他的牛。人家自己的牛，爱卖就卖，爱杀就杀，管你什么事？”

' l* n3 X; T7 K, A  f, I    蛮古瞪着一双大眼，对那皂隶吆喝。

; u& P7 w6 b) h6 ~8 M. b1 S    “你这厮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本城事务自然由本城的规矩作数，你说这牛是他的，我还说这牛是我的呢！”

0 F) g( ?  t( f3 i8 |. Y7 p4 ?    黑山城来往的将卒也不知有多少，皂隶们都不怕这些当兵的，虽然贺穆兰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的士卒，但这管理城务的事情本来就轮不到黑山大营的人管，所以这皂隶也浑然不怕，依旧在胡搅蛮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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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K0 ?1 C: z6 P    这张大郎今日本就满腔悲愤，见那些皂隶还要来拖走他的牛，顿时提起杀牛的屠刀胡乱挥舞：“你们谁抢我的牛，我就和你们拼了！老子一身杀牛的力气，杀个把人还是行的！”

/ w1 t; Y0 R- g- a6 c    人一旦激起血性，自然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这些皂隶没有俸禄，平日里欺男霸女克扣好处已经惯了，却并不是亡命之徒，而这张大郎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如今须发皆张，双目赤红，一副随时都能把命豁出去的样子！

    莫说这些皂隶，便是蛮古阿单志奇这般在沙场上讨生活的人，遇到这种激起死志的人都害怕，这张大郎挥舞着屠刀就要拼命，一群皂隶立刻忙不迭地逃了开去，口中大叫着“杀人啦杀人啦！”，一副吓破了胆子的样子。

    “你们都别跑，用棍子叉住他！我看他倒是要杀谁！”

, O# `1 W, A/ i    这皂隶头子在这位置上也不知道多久了，端的是一根老油条，见这张大郎是个刺头儿，立刻冷笑着要人去请都尉府的镇戍卫兵里拿这杀人犯。

    张大郎从“欠税不交”到“侵吞他人财物”再到“杀人犯”，只凭这一群皂隶头子空口白牙，罪名已经变了三次，旁边的目睹之人露出“物伤其类”的同情表情，可自古民不和官斗，他们再也没有之前帮着张大郎劝贺穆兰一行人的胆气，反倒往后退了退，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落了人命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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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a7 ^$ ]9 w! T    这一场闹剧实在让人头疼，贺穆兰原本只是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回去好说给素和君知晓，却见这事态一变再变，几乎要酿出恶果来！

3 L& z) @0 L7 D4 q+ \1 l    “都给我住手！”

! P( f& \% r" K* k' n7 Q# A% f    贺穆兰几步上前，伸手架住几根要去敲张大郎的皂棍。

! Q- }$ t* Q- V8 R5 G; I9 q    一个皂隶挣扎了几下，贺穆兰干脆把他的皂棍劈手夺过，又一把捏住张大郎的手腕：“冷静点！不过是一头牛而已，你真要闹出人命来吗？”

    “左右不过是烂命一条！”张大郎脸色变了再变，一双眼睛却更红了。“他们要逼死我，总要想想别人愿不愿意给他们逼！”

    “那你家的亲人呢？你不过是去卖牛，结果变成杀人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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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 p" N- H    贺穆兰一声厉喝，手掌再用三分力气，那张大郎哪里吃的住？手一松，刀就掉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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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O% ]5 U# J" K+ H    “还是你这年轻人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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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皂隶还以为贺穆兰是他这边的，正准备大放阙词，却见贺穆兰的目光如电般对他射了过去，冷笑道：“你若不想死，就给我把嘴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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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皂隶早已围住了张大郎，见他手中的刀被这年轻人弄掉了，心中顿时一松，又恢复之前狐假虎威之样，有几个嘴里不干净的倒污言秽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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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y* n% n6 u% S$ o    贺穆兰的麾下人人敬爱于她，听到这些混账话，一个个怒目圆睁，竟抽出随身的佩刀佩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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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得“仓哐”、“仓哐”声不绝于耳，阿单志奇和其他几人提着武器将贺穆兰和张大郎保护在其中，刀锋寒意森森，显然是杀过人的，磨得极快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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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皂隶要求收牛引得张大郎挥刀乱舞，就已经骇的周围不少围观之人开始逃跑，等贺穆兰的亲随同火们愤而拔刀，这些牧民和百姓早就牵着自己的牛马东西开始往城门外跑，不准备再留在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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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A* `1 z+ C    贺穆兰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头牛，竟惹出这么多事，见自己的同伴们赫然一副“将军你一声令下兄弟几个就并肩子上了”的表情，抚了抚额头，叹声道：“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大家各退一步罢！”

2 R+ I& Y: W0 }" V- V! ~    她是去平城接受封赏的路程中，决不能惹出什么“嚣张跋扈殴打城中小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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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g3 o5 n* F% v    被卷进这件事已经是无奈，再动刀动枪，回头要有谁参上一本，就该立标杆的拓跋焘头疼了。

    她话一说完，阿单志奇等人齐齐露出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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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从新兵营一起混上去的交情，人人都知道贺穆兰虽不是嫉恶如仇，却也刚毅正直，遇见这种事情绝不会袖手旁观。现在这牧民丢了刀，这些皂隶却虎视眈眈，若他们不狠一点让他们知道厉害，他们是真敢动皂棍的！

    “花将军，您不必怕他们，等您去了平城，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和陛下一说，肯定有人来整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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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M) d% |3 R% H$ q! ^    阿单志奇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想法，指望着上官的爱民如子，见贺穆兰不欲将事情闹大，反倒出声威吓这些皂隶。

    ‘拓跋焘可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据说这黑山城的吏治已经比别处清明不少，可依然这般糟糕，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黑暗，拓跋焘即使有精力管这个，也不会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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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心中苦笑，鲜卑人除了军队厉害，其他地方真是糟糕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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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o! O! T* q0 m$ O* Q/ C    难怪汉臣能够在朝野一家独大，这破制度和烂毛病，换了其他胡族，根本就不接管不了这乱摊子！

5 Q7 O% y5 K  S8 r, Q4 N    “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 [2 ^5 ?, y$ x+ }- }    这个皂隶即使眼力再差，听到阿单志奇说到“平城云云”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他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出了此地就是臭虫一般，但凡有些身份的，随手碾死也没什么。

& ]# H& ~- d* }6 t9 T0 k    “本将是黑山大营的虎威将军，正要去平城见驾。这人的牛没了已经是一件可悲之事，再不依不饶惹出人命来，就算我脾气好，也不得不插手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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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脸色冷若冰霜，她用脚尖一挑，把那脚下的屠刀挑了起来，在手中颠了颠，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你不是说没人能证明这牛是他的么？我能证明，这牛是我亲眼看到他杀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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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1 o9 p+ y% O5 v    皂隶头领瞪了眼张大郎，再看看几个已经明晃晃亮出刀兵的将士，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连反派惯有的撑场面之话都不说了，立刻收队离开了城门。

# }! k' q2 F5 V4 X6 `# k9 i    等到了明日，素来蛮横的皂隶头他夹着尾巴跑了的事情，怕是要传遍黑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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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Y' [( L. k0 z. s6 E    一群皂隶走了，阿单志奇等人也收起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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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0 n7 a2 i* C+ k5 a    经历一场大变的张大郎跌坐于地，抱着脑袋蹲在那只死牛身旁，两眼无神。

    “将军……我们怎么办？”

    陈节心中恻然地看了看张大郎，又看了看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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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9 P' b& U& n4 }    贺穆兰看着那头牛也是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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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经渐渐发暗，城门也早已关了起来，如果按照刚才这张大郎所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再加上城门关了，今夜注定又是无眠之夜。

    牛死之时应该趁血还热的时候放血、扒皮、取肉，否则会增添很多麻烦。若是张大郎清醒过来之时还有心思分割牛肉、扒掉牛皮，如今天色已暗，又没有同伴帮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牛被糟蹋掉。

    陈节心软，从怀里掏出一块散碎的银子，递给张大郎。

* r  G6 k" g! D5 p. `+ s0 C% K    “这牛你要卖就卖，不卖就想办法处置了吧。这银子你拿去换些吃喝，回家去吧。这世道……哎，就是这样的，可怎么也要过下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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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T6 d) }/ U3 l% F    姓张的汉子抬头看了陈节一眼，摇了摇头。

3 t8 E( b# J7 B    “我不是乞丐，你这钱我不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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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0 A( Z, c  @) T    “你这人怎么性子这么执拗！我会给乞丐银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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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B8 g+ Q7 m    陈节好意被拂，顿时瞪圆了眼睛。

3 V) q. u; W2 i, z. F+ `    “你就当我们买了这头牛！”

7 b% \6 d8 {4 \" b& `0 ?1 r- Y    “你这银子，买我这头牛还不够！”

3 i) N$ e, l  U, W4 |- y; b% V+ U    他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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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别管我了，惹上我这事已经够倒霉的了。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 ~0 p+ w5 O; U    贺穆兰听他这语气，倒是想要做什么蠢事一般，一把将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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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不能灰心丧气，你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你若今天回不去，明天一定也会是要回去的，否则他们怎么办？拿着陈节给的银子，你就当是我们借你的，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们就是。”

* D6 o$ F2 v$ E! x2 Y9 L8 Y* N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钱，我是无论如何也还不起的。”他木着脸，呆呆地说道：“我明日就把自己卖了，得些钱，让我弟弟妹妹过冬……”

5 M- e/ b$ q4 C* Q: X& D* h/ J' S7 ]    “说什么傻话，这牛拿回家腌了，过冬也足够了。”贺穆兰从怀里也掏出一些散碎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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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也给你吧，这算是我那亲兵抽你一鞭子的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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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些银钱，张大郎在城中熬上一夜，明日想法子把死牛和银钱捎回家，今年再难熬也能度过了。

    贺穆兰知道这法子是治标不治本，可如今这时候，她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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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不说他还不觉得，她一说，张大郎就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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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原本就是个古怪脾气，性格又容易钻牛角尖，否则也不会好端端杀牛，他之前觉得拿钱是无功之禄，可一提到“药费”云云，又不觉得这钱烧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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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X- `7 l, a. z/ p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钱付个药费肯定是太多了，虽然在左右为难之后接下了贺穆兰的钱，可还是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给贺穆兰磕了好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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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后退几步，避让了他的礼，便示意同伴上马离开，留那张大郎一个人平复下心中错综复杂的感情。

8 b. e  i4 a2 S$ `3 J% q& H. p    他们驾马走了几步，贺穆兰突然想起什么，又勒住缰绳，转身对他喊道：“我们今晚宿在蒿里第三家的客店之中，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们，或是派个人送个信。”

    她担心那些皂隶会继续找张大郎的麻烦，到时候张大郎身上揣着银钱却被诬告“偷盗”，那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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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皂隶真的是做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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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喊完之后，张大郎久久没动一下，他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7 [* J' v' J- s$ [6 |. P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那张大郎突然深深地弯下了腰去，将身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一直弯到他们驾马行了老远，依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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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你学问好，你说我们这么辛苦打赢了蠕蠕，反倒落到百姓们都恨我们的地步，这是什么道理？”

6 [/ `% j7 f( Y% `9 |7 M+ R( [2 \    蛮古只觉得心中堵得慌，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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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亲兵，战利品都是贺穆兰给的赏赐，他的战利品也都属于贺穆兰，自然没有这些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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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贺穆兰去接受封赏，国内牛羊过盛，大可汗一定也会赐给他的主将无数牛羊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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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8 F9 m! B: V! V- d9 R    到时候，他们还是要想法子把牛羊卖掉，否则他们打仗还要养着一群牛羊，那算个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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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8 J( Y! [7 K/ l    可是一想到如果他们卖了一只牛，一只羊，就有一个牧人卖不掉自己的牛，自己的羊，逼到张大郎那般地步，那他们卖的又有什么滋味？

    这憋屈的劲儿，实在是无法对外人言语。

( q  g$ l6 }1 y5 h+ A& i    贺穆兰提着缰绳的手微微一僵，越影察觉到主人的不对，脚步也有些乱，贺穆兰俯身安慰地拍了拍越影的脖子，叹息道：“这大约是……阵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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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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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听不懂这么文艺的话。

    “大魏要走向鼎盛，必定要经历无数变革。我们的国力在快速上升，百姓的生活为之发生种种变化，这些变化有好的，也有坏的，就犹如妇人生产之前的阵痛，一旦等到瓜熟蒂落，这阵痛也就自然消失。只是还在阵痛之时，实在也……”

    太触目惊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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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这话说的，倒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似的。”蛮古咧了咧嘴。“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呢？老子只会当兵，实在是不懂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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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7 h7 ]( |    “我也不知。但我情愿如今这般牛羊大贱到卖不出去，也不愿大魏无粮可食，商人囤积居奇，物价高涨到买不起粮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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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势上来说，贺穆兰还是赞同拓跋焘不停平定外敌的路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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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如何治理国家……”

    贺穆兰想起了崔浩，想起了古弼，想起了以后当上太守的若干人……

    “这学问实在太深奥，你问我，我倒还要请教别人呢。”

第256章 错付芳心

3 X: |( n: X/ ?, c5 T$ H    贺穆兰在黑山城有一家常去的客店，因为贺穆兰经常一休沐就真的去这家客店“休沐”，所以那客店的女老板已经很熟悉这位“军爷”了。

7 J) A4 V% |* F8 L, i    所以黄昏时分，贺穆兰一行人投宿上门的时候，门口的小厮欢快的跑上前来，找了几个马夫去把贺穆兰等人的马接了过去，又从战马身上卸下了行李和马鞍等物，只留嚼子好牵马。

: w7 m6 u, F. I$ n# j    那老板娘早就听到了小厮们的传话，手里提着灯笼出来迎接，一看为首的果然是贺穆兰，忍不住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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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郎好久没来，我估摸着应该是跟着大可汗一起出征了，看您现在的样子，高升了？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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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2 O) Q' G  x9 ^! n    这客店的老板娘也是鲜卑人，他的丈夫原本在黑山大营出任尉官，后来战死沙场，得蒙过去的同袍照顾，她在这里开了这家客店，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她“虎夫人”的名声，从不敢冒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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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I; \. V  L    加上客店中几位打手都是军中出身，就连醉汉无赖也不敢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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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自从投身边关开始，和女人们接触的就极少，她会选择这家客店作为经常休沐之处，也是因为老板娘是个女人，而女人开的店总是要干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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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这里醉汉和粗俗的人也少，是个清净的地方，来的就勤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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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老板娘出来询问，又是这幅“你好久没来了”的样子，饶是贺穆兰心里压力重重，此时也不由得心中一暖，笑着点头：“是，受了点伤，养到现在才回来。谢过你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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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板娘听到贺穆兰受伤，忙关心的询问，还想看看伤口，贺穆兰被她挠的身上痒痒，笑着避开，“麻烦呼延娘子给准备四间干净的房间，我们晚上都没吃，弄些小菜胡汤我们就在房间里吃了，另外……”

" K/ e- z! j. `$ b% h1 P    “另外，给你房间送几桶热水，你要沐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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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板娘娇笑着接过她的话，袅袅娜娜地走进客店里，吩咐小厮们去准备饭菜和热水了。

    这时代，热水要烧好不是件容易的事，贺穆兰吃过饭要洗上澡，怎么也要到夜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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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4 I( D- v/ ^    那时候正好洗个澡睡觉，睡得也安生些。

* X) C! _" k- V) c! R  Q4 W    贺穆兰只要一想到终于可以“搓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嘴角眉角都在飞扬，让担心了好几天的同伴们心中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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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c6 m; D8 e$ A    贺穆兰带的马多，有些放心不下越影和大红，吩咐陈节把她的行李送去客房后就跑去马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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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影和大红多少有些看不对眼，大红比越影高壮，越影比大红跑的快，两匹马很有些互别苗头的意思。偏两匹马都是公马，性格好斗，又正在好奇心最重的时候，贺穆兰也是头疼的很。

/ Y& {- g, y. [/ G9 N    贺穆兰一走，阿单志奇几人立刻悄声地讨论了起来。

8 }4 ?+ @+ a& X, {    “你们看到那老板娘没有？长得倒只是中上，可是那腰，那屁股，那胸……”蛮古是糙老爷们，一边说一边比划，口水都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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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呼延夫人今年大约有二十五六了，正是女子风华正好的时候，汉人喜欢纤细白嫩的姑娘，鲜卑人却都喜欢这种腰臀比让人下/身为之一荡的，特别好生养。

- f9 r1 {' G8 x  A' c1 w    尤其如今是夏末秋初，衣服穿得并不厚重，鲜卑衣裙是窄裙窄袖，更显身材，蛮古一望，眼睛都直了。

+ r, Y0 R/ Q9 w: g7 Z, d    “你真是……你不是还要娶妻吗，怎么这么打量其他女人……”阿单志奇是娶了妻的，虽然也被那老板娘浑身散发的丰韵之气勾动的不行，但还是想着家中织布耕田的妻子，没敢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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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旷的久了，怕多看了会坏事。这行路中，洗裤子不方便，可不洗那条裤子也就被糟蹋了。

, |+ C4 l2 j2 [8 x    “我看几眼又不会让她怀孕！我那事八字还没一撇了，老子现在还是亲兵，不知道哪年才能攒够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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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n3 g1 g3 }2 I6 k! n    蛮古一直对于自己手臂受伤耿耿于怀，这时候他才真觉得贺穆兰说的“好生生活着才能完成自己的愿望”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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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4 C+ L5 ^- O" g    “想不到火长喜欢的是这样的女人，回头我跟那罗浑他们说了，他们一定不信。”阿单志奇搓了搓下巴，露出一个坏笑，“等他们休沐结束了，我带他们来看一看这位‘娘子’。”

    他们大败柔然，黑山暂时没有战事，拓跋焘按功赏赐之后，他们便告了假，带着赏赐的东西回家去探亲了，至少要一个月后才会回返。

  x& m( L( F/ q- k! f4 E5 a  L    普桑普战早已有了家事，胡力浑也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个月回去正好成亲，吐罗大蛮在家是老大，家中也送了信来，这次回家也要把亲事定了，否则几个弟弟就不好说亲。

    这么一说，在早婚的鲜卑人中，他们火里的都算是老光棍了，没混出点名堂来，连老婆都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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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g2 ~! X7 N1 p    “话说回来，火长这样的英雄，在乡里应该很是出名才对，怎么混到二十岁了，连个亲事都没着落？”

    阿单志奇想起自己的武勇出名之后，很快就有鲜卑的良家子嫁了过来，夫妻恩爱和谐，这时代人人都希望跟的是“强者”，尤其是女人，谁也不愿意嫁过去没有几天就成为寡妇。

; n, P2 `1 D' f3 X& }7 f' l  N7 V6 R* {    “难不成怀朔人都是嫌贫爱富的？那火长家乡的女子，可都算不上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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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w  H, `/ `- m    阿单志奇虽然人在养伤，但他的赏赐却半点都没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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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K3 ]- O$ I/ o    他人缘好，性子又体贴，军中受过他照顾的人不少，除了养伤期间被人各种嘘寒问暖，拓跋焘论功行赏时也没人忘了他。那些打柔然部落得到的牛羊马匹，以及拓跋焘赐下的金银，在他养伤期间，他在黑山的同乡早就把东西捎回武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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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C* p4 T  O! x    如今他虽随着花木兰南下，但他半路上就要折返武川的家中，和家中的妻儿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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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3 k! N$ Q1 m    从乱军阵中留下一条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他如今伤势还没有大好，骑马都算勉强，军中给了他三个月假期养伤，可以在家中好好住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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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X5 y" w0 K    他在黑山呆了一年多，期间只回家过一次，都快忘了儿子长什么样了。

; W# Q8 A1 l/ A' x7 X7 I+ H- Q    一想到家中的妻儿，阿单志奇因为刚刚男性冲动而起的一丝欲/念也荡然无存，连骨头缝儿里都露出放松的样子。

    “不过火长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也正常，年轻人嘛，都喜欢丰满的，被这样的女人吸引也是正常，看火长这么熟悉的样子，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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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J# {& T/ h& e3 `7 f2 n    “我看倒未必。”蛮古怪笑着拆台，“连我看的眼睛都不转，花将军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倒是那娘子红了脸，我觉得是那娘子单相思才对。”

9 a( b1 s6 o3 Q" |- C" ]$ v7 t3 D    “这么久了，自花生死了，你可见他如今天这样笑过？我看火长有意思。”

    阿单志奇声音大了一点，坚决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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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没娶媳妇，这种事我才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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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刚刚安置了贺穆兰的东西下楼，突然听到阿单志奇和蛮古说起“经验”不“经验”的问题，顿时腆着脸凑上来。

8 r( e' e: n4 {) N/ S  k$ U    “什么经验？什么经验？是那种经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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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4 x8 ]' P  h    他也是十□□岁的少年，对男女之事既好奇又害羞，猛然听到两个“大人”说到“媳妇”、“经验”，马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 J% L( l( H( q, K( p9 v    阿单志奇见陈节这样子，立刻得意地笑了起来：“你看，我说吧，年轻的小伙子都好奇这样的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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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B6 T7 o: {& c    他伸手推开陈节的脑袋。

4 N$ y  E; D4 d. z$ U0 I0 u3 i    “这事说了就没意思了，回头等你娶了媳妇，你家中长辈会告诉你。我现在可不能教坏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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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大哥！”

    陈节气急败坏。

/ d* c) I8 W; A8 m& Z6 O, F    “我不小！”

    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引得整个客店一楼的食客都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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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立刻从额头红到耳根，缩起了脖子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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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J& o, Q9 Q5 d9 Z9 y    “是是是，你不小，你大的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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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开怀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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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之前的那种沉闷总算是一扫而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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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可不知道几位同伴已经围绕着“花木兰喜不喜欢老板娘”发起了讨论，此时她正在给两匹自己的坐骑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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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B6 j0 w    花生的战马“生辰”根本就凑不上前，远远在一个角落里啃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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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 L# O% n    “你虽是后来的，但年纪比越影大，以前又是照顾族群的头马，要让着它一点，知道吗？”

    贺穆兰拍了拍大红的脖子，换来后者示威地瞪了越影一眼。

% V) ^/ r0 F% F- f# p    越影的第一个主人是拓跋焘，但拓跋焘身体重，骑马的方式也太粗鲁，它并不喜欢他，换了一个主子原本还算称心如意，黑豆也给吃到饱，谁知道之前那个好脾气的小红马不见了以后，换来这么一个讨人厌的东西。

, ?, Q3 Q% e+ L4 f; o8 j    抢它的黑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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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4 G8 a5 P; ~    抢它的主人！

    还经常偷偷咬它耳朵！

    偏偏在主人面前装成乖巧的样子，主人骂它还多些，连和这大家伙说话，都是要它“让着”自己一点。

    它已经很乖了好不好！让它的姐姐们看了，一定眼睛都吓掉了，她居然还说大家伙是“让”它！

    越影委屈地打了个喷鼻，把头埋下去了。

  a; C- e1 ?& J% b    这个大家伙道行高，自己拼不过它，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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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带了越影两世，哪里见过它这么小可怜的样子，心中居然被引得柔心大起，走过去把越影的鬃毛抚了抚，“你现在还小呢，再过两年，就会是名震天下的汗血宝马了。你要和大红好好相处，我不可能只骑你们之中的哪一个的，否则你们两个都会被我骑坏了……”

    她说了这句话后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妥，又想不起来，便掩饰住心里莫名的感觉拍了拍它的背部。

/ q3 s* f3 h+ @    “我期待你和我驰骋疆场的那一天，大红是大红，你是你，你闹什么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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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p# g7 @  M, n2 e3 `% I9 k; ?    听了贺穆兰的话，越影抬起头，哀怨地看了贺穆兰一眼。

# I+ J1 Z9 _4 T8 s( a  H5 d$ s    “咦嘻嘻嘻……”（你骑它比骑我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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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噜！”

    大红骄傲地挺直了马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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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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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挠了挠脸，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两块黑豆饼来，一匹马喂了一块，又撩起袖子，亲自把它们洗刷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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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T; S) |! E5 J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马厩里点着她找人要的火把，在火把照耀下，越影神骏非凡，犹如融入夜色一般，大红浑身红的发亮，兼具体格健壮，浑身的肌肉都在火把的照射下显露出一种喷薄而出的力量感。

    这样让人目眩神迷的两匹马，若是在现代，贺穆兰便是倾其所有都不可能拥有其中一匹的，可现在这两匹马都是自己的。

    若再加上角落里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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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E" O, K0 e; ^% N* d    贺穆兰想了想自己过去的那匹小红马，觉得“生辰”也实在是可怜，便也走了过去，给生辰也洗刷了一遍，又喂了一块豆饼。

! L3 k* \+ w+ V- C. l    “咦嘻嘻嘻……”（越影：奸诈，它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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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z, Q- X% o4 C2 J% k$ J    “噗噜噜……”（大红：又来一只抢老子主人的！）

7 B  `# ]3 ~2 c7 [( ?    “生辰”自花生死了以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对于贺穆兰并不很亲近，虽然贺穆兰给它洗刷又喂它精料，它也依然很矜持地站着，没有俯首帖耳。

    这态度让那两匹马没有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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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嘻嘻嘻……”（越影：是个识时务的！）

" s: N% R, f8 h    “噗噜噜……”（大红：还有些自知之明。）

    “你们今晚真闹腾。赶了一天路，早点休息吧，夜草也喂了，别掉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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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刷完马身上又脏又臭，浑身湿透，迫不及待先回房去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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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晚了，热水应该好了吧？

1 |. ?5 H4 y4 z+ ^" v' h1 Y+ i- r    夜风一吹，有点冷。自受伤以后大出血，身体果然虚弱多了，看来要好好的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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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y) ?: s$ j2 ~8 Y4 Y    贺穆兰打了个哆嗦，抱着双臂准备离开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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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郎君对你的马真是极好，就是对人，实在太冷漠了点呢……”

6 q. h$ v" M1 z5 U' Q    一句如泣如诉地埋怨声随着夜风钻入贺穆兰的耳朵，这大晚上，空无一人的马房，幽幽传来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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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然间，贺穆兰还以为自己遇见了什么马房幽魂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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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t" N( Y- e* o8 b7 L    好在只是眨眼间，贺穆兰就知道那不是什么艳鬼，而是一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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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C1 g- ^+ G; a: n! e/ w2 I    身着鲜卑窄裙的老板娘提着灯笼正站在马房门口，见贺穆兰看过来，似笑非笑地说：“我远远的见马房里有动静，以为是偷马贼，所以过来看看。”

. z, d( _1 ^6 W3 l/ q2 G    这处马房是贵客所用，夜间都有人看守，还有专人给马喂夜草，绝不会有什么偷马贼，这老板娘这样说，自然是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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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客店真不容易，你一个女子，这夜里还要亲自巡查。”贺穆兰粗神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好心劝道：“不过就算有偷马贼，你最好也不要亲自上阵。下次巡查带几个小厮，就算有贼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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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1 \& g( w( o! I    她自己就是女人，自然不会说“妇道人家打不过小贼”之类的话，但这老板娘显然是个不会武的，又穿着窄裙，能斗得过偷马贼才有鬼。

    这话一说，老板娘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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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关心我？”

    “你我好歹有些交情，在下好意相劝也是常理。”贺穆兰以为老板娘听不得忠言，她这种寡居在家的妇人，总有些敏感之处，她便小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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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I* l7 A' X" ]# O" S. X0 n    “那你倒说说，你和我有什么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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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娘子竟提着灯笼就在门口好整以暇地问起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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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7 w  O/ C; ?; w    可怜贺穆兰身上湿透，她大伤初愈，身体还没恢复原本的元气，在这门口的风口吹了一会儿，竟有些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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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4 g6 B- {  e2 Q. k    “呼延娘子，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我全身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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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5 W& X8 w8 x2 e2 a& ^) O9 n3 j) U- o    贺穆兰一摊手，“我得换套干净衣服，否则赶路中生了病，就麻烦了。”

    呼延娘子好不容易找到贺穆兰一个人的机会，结果话没攀上两句，对方倒有些像是下逐客令的样子，一张脸默默板了起来，心里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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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再一看，这贺穆兰确实是比以往来时瘦了一大圈，连下巴都尖了，脸型都变了，身上更是单薄，心中不由得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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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就是瘦高的汉子，这下越发瘦了。

    再仔细看看，身上倒不是瘦了，而是湿掉的衣服贴在了身上，显得又瘦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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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娘子提起灯笼，定睛一看，只见贺穆兰的湿衣之下，一身流线型的肌肉呼之欲出，尤其是肩背和胸部，隐约可见宽厚的痕迹，和他那瘦长的样子浑然不同，顿时浮想联翩，脸上飞霞，忙不迭地放下灯笼。

: g  J3 Y- ^3 \& U% }4 J: U    ‘原来他看起来这般瘦，其实精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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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v0 a  S! X    呼延娘子想起自家死去的丈夫，似乎也是这样的身材，那昔日的恩爱……

, w: ^5 B: Z! A/ |6 D7 T& D/ P! I    “是我莽撞，花郎君速速回去沐浴更衣吧。热水应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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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他“沐浴更衣”，呼延娘子脸上烧的更厉害了。

    “你之前说在养伤，别加重伤势才好。”

    天黑，贺穆兰看不清呼延娘子的表情，伸手从马房拿过一支火把。

+ l3 ~$ M2 }, {) i9 F. z+ ^    “多谢娘子好意，我就去了。”

    说完松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呼延娘子，带走一片缱绻的思绪，也带走了马房里的热源。

    她一走，呼延娘子顿时也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衣袖，脸色黯然地离开了。

    贺穆兰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兵卒，那时候呼延娘子看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这人比普通兵卒爱洁，总是要花费一番洗澡，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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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他再来，多是穿着一身黑衣，人都说“男要俏一身皂”，这众多男人之中，就属他穿的黑衣最与众不同，倒像是什么礼服似的。

. g1 Y) B1 w6 y' v    店中认识他的人便喊他“花郎君”，言语中颇有敬意，等第二年时，人人都喊他“花将军”，显然在军中升的极快，而且为人颇为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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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U$ ~6 p+ g, c    她并不是势利眼，否则这般容貌身段，又有丈夫昔日的同僚想要庇护，要想改嫁了早就嫁了，她只是知道他是普通军户出身，却升的这样快，对他的人品行为都很好奇。

    这好奇心，真的能让女人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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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7 h% i6 E- }4 j    一好奇一好奇着，她就有些把持不住自己。若不是她还自爱的控制自己不去打听他的事情，怕是更会为情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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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9 x8 C6 k    只是这“花将军”一来，她便立刻殷勤的亲自安排小厮准备热水，又把他的浴桶刷的干干净净，不给其他人用，甚至还准备昂贵的澡豆给他沐浴，有心人见了，总能猜出一点什么。

9 N( c, t3 t/ y6 k& `    之后黑山大营随军出征，这是大事，黑山城也为之萧条了几个月，“花郎君”和一众常客久久不来，让呼延娘子渐渐升起了患得患失之感。

    他们当将军的，等仗打完了，还不一定继续留在黑山。之前他镇戍边关，她自然能经常见到他，可他若真离了边关，天涯海角，她一个无亲无故的老板娘，毫无干系之人，哪里好意思寻上门去？

    她这样的女人，又是改嫁，是不指望成为一位年少将军的正妻的。

9 Z/ q- m3 `4 \5 d    原本想着他若再来，自己怎么也要拼上一回，哪怕不能有个好结局，欢好一番，留个孩子，也算是留个念想，可黑山大营的将士们一个个回返了，这位“花将军”却一直没回来，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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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八岁嫁于丈夫，二十二岁守寡，当年她丈夫出征，便也是这样，先是失踪，失踪许久以后，他的同袍终于还是不忍心，告诉了她真相。

0 B( l9 X; r* g/ ?1 d, ^    没有了消息，往往就是寄托断送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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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 i5 W! q2 M/ o% _/ u9 l    好在这位花将军并没有死，她接到小厮的消息强抑制住尖叫的心情去迎接时，才发现不但安然无恙，甚至还有了成熟男人才有的洗练和内敛的风华，更是被震慑的移不开眼睛。

    他对待自己的马尚且如此温柔，对待女人，应该……

    呼延娘子红了红脸，捏着灯笼挑杆的手掌攥到都发疼了。

    “这次一定不能再矜持了，所谓女追男，隔层纱……”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我又不求名分，只是欢好一番，是个男人都不会退却的……”

    她的眼前浮过贺穆兰清明的眸子，微怔了怔。

    “……吧？”

第257章 伤心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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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 W$ M    贺穆兰全身湿透的穿过一楼的厅堂，准备往后面的小院而去。

    这时代的建筑普遍不高，黑山城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层，呼延娘子开的客店能有两层小楼，带独立的院子和马房，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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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y3 r& J3 Q/ |; I) D  I, ]    好在现在已经晚了，城门都关了，该吃饭的也吃过了，剩下的都是住店的，否则贺穆兰这么脏兮兮的穿过厅堂，怕是要引起无数人侧目。

    ‘听闻她背后有亡夫的好友支持，现在想想，确实是不假。’

    贺穆兰再见这客店，干净清爽，秩序俨然，这当然是因为呼延娘子确实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但在黑山城这士卒比百姓还多的地方，能这么清净，恐怕不仅仅是她能干的功劳。

    贺穆兰又想起了前世阿单志奇的妻子，那位可敬的倔强女子一开始也不愿意接受花木兰的“援助”，可到了后来还是不得不屈从与现实的压迫。

, U3 W- ^( m; {& L6 N( c; L- }0 v    即使这不是后世女子毫无地位的年代，鲜卑女子也有很高的自由，但有些事情，哪怕过了几千年，还是一样的。

$ u7 w& F' y1 {. k    这样一想，贺穆兰心头的沉重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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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a/ K% k/ h, |3 t( H    她能做出的选择，远比这时代，或者比自己时代的大多数女子多的多。

    若说之前所有的自由都来自于花木兰的余荫，那这一世得到的尊重和自由，都是她一点一点从乱阵中拼杀出来的。花木兰留下的本事是让她感恩，可第一次的死亡已经让她明白了，仅仅有过人的武力，并不代表一切……

* W- E6 a0 I8 f5 Y5 Q    她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答案”的门径。

6 @7 H# F" [2 \) |7 o( T    只是很快，这种“感悟”就被陈节咋咋呼呼地声音打断了。

* \9 ]3 F3 X0 I- U    “将军，您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您了，饭菜都端来了，热水也上了，您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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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守在厅堂到小院的入口，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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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 a5 S' _+ b) @    他和前世一样，热情的让贺穆兰都有些受不了。

, D( T& q6 E9 y, b0 k- n$ T# R% O$ Y    贺穆兰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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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O; o5 `  q9 j" I    “咦，您和谁鸳鸯戏水……阿不……”

    陈节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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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人和人鸳鸯戏水会身上臭烘烘的！

, l; [% b; C# O- v! ?' H    又不是在猪圈里拱。

1 K3 t9 W! u) w9 m+ I    “您是去刷马了？那肯定要先洗澡！我去准备干衣服，给您擦背！”

  @1 T& m. I; a1 o4 ?    陈节兴奋地就要去房里准备。

6 F; R! L& S: b5 h* q0 \    “不必了，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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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点上，贺穆兰十分怀念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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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花生，她的情绪又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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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g+ O/ s5 s    陈节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微微有些伤自尊，耷拉着脑袋：“将军是不是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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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花生伺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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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d+ Z5 R6 q( Z    “你是亲兵，不是下人。”

    贺穆兰回过神，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曾做过库莫提将军的亲兵，但现在依然是将军。蛮古也是我的亲兵，却一直想着能建功立业。你也是大好男儿，别老想着跟着我一辈子，要想想如何自己开门立户，成为堂堂正正地将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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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原本的“职业规划”还真就是抱紧贺穆兰的大腿，跟着他驰骋沙场，待他开了将军府，再去做个校尉别驾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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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I) q( \5 Y    可如今贺穆兰瞧着他的眼神，真的是觉得他能凭自己的本事当上将军，也不觉得亲卫自立门户有什么不对似的，他原本压抑在心里“光耀门楣”的梦想一下子就跳了出来，让他泪盈于睫。

    “是！”

% }7 R6 u; G. M" L    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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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将军教训的是！我一定会努力当个将军，不堕您的名头！”

6 \+ _5 f( y+ i0 P/ h) Y' M; f    “这才对。”

    贺穆兰最怕的就是陈节一根筋死死跟着她，她后来在袁家和他接触，知道他其实是个有灵性也有为将之器量的人，一直跟着贺穆兰，委实是可惜了。

5 S- M- V! r0 N9 ]    若是这辈子他还是拿自己做榜样，那就不妨把他往“你看你家将军以前也当过亲兵可现在混得也不差”来引，说不定就能把他的死脑筋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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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她想的没错，陈节果然对建功立业还是有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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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l) s" Q! K% b/ {7 s8 G    话说回来，只要是个男人，肯定都有这想法吧？不是说“不想当将军的小兵都不是好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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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n+ _& ^- G    更何况他还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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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在那嘤嘤嘤嘤的感动，从马房方向绕过来的老板娘也进了厅堂，那老板娘买来伺候的丫鬟立刻殷勤的上前，接过她的灯笼扇灭，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刚刚才从马房过来的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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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_# _) }& h+ b: u1 F    “娘子，你的手都凉了，吹了风吧？快用热水泡一泡，别因为没到冬天就疏忽，回头到了冬天说不定会冻……”

    她的声音有些大，引得陈节和贺穆兰都看了过去。

    呼延娘子瞪了一眼那丫鬟，一脸娇羞的上二楼去了，留下莫名其妙的贺穆兰和一脸恍然大悟的陈节。

, v0 m% Z- v7 V    马房，孤男寡女，一前一后，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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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 J7 e& ~! P- t" `+ H- `$ c2 I    他脑子怎么就那么僵化呢？不在猪圈里拱，还可以在马厩里拱嘛！

    想不到他家将军大伤刚愈，就做出这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 n. z. c$ [! E4 B# c3 |, u    这老板娘一定是很满足，看她那酡红的脸颊……

0 a4 L7 Q/ q" L$ J: g    陈节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顿时眼睛也不流泪了，刚刚的感动和热血也抛掉了，眼睛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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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1 B$ I/ a, i4 z    “将军虽然体格健壮，可是大伤才好，还是不要这么操劳才好啊！若是伤口又复发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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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k, ~- L5 l9 S$ h    刷个马而已，要这么夸张吗？

    贺穆兰好笑地摇摇头：“些许小事，根本不费筋骨，更说不上操劳，你也太小题大做了。等我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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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d. H7 W: m3 q    她摸了摸肚子。

2 Y2 V+ [, y7 D- }: t' ^7 B( q    “就是似乎有些饿。算了，我先去洗澡，你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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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8 Z0 T! o+ l3 Q2 R8 O5 g2 p! u    “嘿嘿，嘿嘿，好！”

4 G% h7 O  j" m: _! U' M' m! j    将军果然勇猛，和他这般凡夫俗子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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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将军怎么不要人伺候擦背呢，那衣服都折腾的丢到泥水里去了，身上一定各种痕迹，他家将军要面子，一定不想他看到，以免丢脸。

    他是知心意的贴心亲卫，万万不会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去的，也不会让别人看见将军“纵／欲”的痕迹，否则名声传坏了，没姑娘嫁他怎么搞？

$ C# \8 L0 \: I# A# R    唔，阿单大哥和蛮古大哥还说他们年纪小听不懂。

    明日他就告诉他们自己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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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们还敢小瞧他不懂！

    ***

    贺穆兰在现代时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马，即使骑马也是马术俱乐部的马，还要为此支付不少的会费。

    她每年最奢侈的一笔开销，大概就是这笔会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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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0 _8 v) n    至于骑马另需要付的钱、行头的钱，全是她爸爸赞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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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到了这个时代，有了越影这样的好马，她已经养成了没事就自己洗刷的习惯。马匹长途跋涉，洗掉身上的泥土和灰尘会让它们得到最好的休息，也容易和自己的爱骑培养感情。

    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

% l! A; n1 y' U8 N3 V' O    贺穆兰脱掉衣服一进浴桶，那水就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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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脏的她自己都忍不住汗颜。

    再想到长久没洗的头发，恐怕都发馊了，她更是激灵了一下，立刻转而想别的事情，以躲避自己的这种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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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v4 _7 A    “今天不知道要洗多少桶水，又要麻烦呼延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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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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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站在门外，只听见“又要麻烦呼延娘子”云云，忍不住窃笑一声。

9 D$ S& b. u  R6 w    看这架势，两人似是有什么约定，等会呼延娘子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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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b& M' l. y6 P    呼延娘子这大晚上来干什么？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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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

    陈节鬼头鬼脑地靠着墙壁胡想乱想，倒把自己给想的竖帐篷了。

  n( j- E" C3 ]# @3 T) B    这下实在是糟糕，他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忍不住把身子贴住墙壁，希望借由墙壁的冰冷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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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R5 |; G$ f' }" Z    “军爷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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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女声软软地从他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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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m+ J) o2 U# J    陈节吓得差点蹦起来，扭头一看，恨不得哀嚎出声。

* ?. I' S" ~# Y" \    我的娘亲啊！这时候呼延娘子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呼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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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她和刚才在马房里的打扮截然不同，不但梳了一个漂亮的单螺髻，还穿了一件黑色的窄裙，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容光照人，端的一身好皮子。

    鲜卑人喜欢白色和红色，女子衣裙多是以这两种色系为主，人人都知道贺穆兰常着黑衣，她去了一趟后面，换了一身衣裙打扮，为了什么，只要有脑袋的都能猜到一二。

) W$ ]5 k0 p, f9 F7 l* V    她显然也没想到贺穆兰洗澡之时还有个人守在门口，原本就是壮着胆子来的，被陈节这么一看，胆子先怯了几分，倒有些不敢进去了。

    “我我我我……我给我们家将军护卫呢！娘子来做什么？啊啊啊，原来是送饭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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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Z& c5 |1 m/ @: }    他们穿的都是夏衣，衣衫单薄，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刚刚遐想的对象还是这么个丰腴的妇人，自然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说话也是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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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h5 j* y( K% r  k& A    呼延娘子手中端着一个小案，上面是诸般菜肴和一碗胡汤（有面有水的面条雏形），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

    这呼延娘子家境应该是不差，手中套着一个赤金扭丝的镯子，整个手腕都露在外面，此时乌漆漆的双眸露出失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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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花郎连洗澡都要人护卫吗？那我是不是不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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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 u: d( W* C    陈节一见自己大概是要坏了将军的好事，哪敢再多啰嗦，忙摇着手：“不是不是，这是军中的习惯，防着刺客和袭营，这里安全的很，倒不是为了防谁，不过是将军的习惯罢了！”

    他一看那小碟小碟的菜肴，每盘都只有几口，但碟子却有不少，显然是希望将军多吃点不同的品种，又不要吃的太饱，这般良苦用心，呼延娘子大概已经准备很久了，不由得更觉得自己犹如巨大的蜡烛，亮的吓人干笑道：“呵呵，看起来好吃的很，我们将军有福气了。”

    呼延娘子自然是不希望贺穆兰吃的太饱，否则……

    那啥了，岂不是要出丑？

. r5 F9 |# p3 n4 Q# z- y+ c: D7 X9 B, F    就算不出丑，胃也不舒服。

    她以为这亲兵是不满意晚上小厮送上来的晚饭简陋，红着脸轻声解释：“你们来的晚，灶上剩的热食都给你们端去了。这时候将军再要热的，师傅也休息了，这是我下厨做的，因为食材不多，每样都只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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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暗暗叫苦，这老板娘都亲自下厨了，自己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啊！

$ E% V7 c4 Q/ i    “呵呵，你这么端着很累吧？将军在里面沐浴，要不然娘子你送进去再出来？”

    呼延娘子有些打退堂鼓了，听他老是喊将军将军，忍不住开口相询：“老听你喊将军，花郎到底名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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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娘子居然不知吗？我们将军姓花，名为木兰，御赐的虎威将军。”陈节略有感叹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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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Q1 S% }, n6 t5 }    “都这样了，我们将军居然都没告诉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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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有点渣啊！

6 N$ p; D- O- A4 _    谁料呼延娘子一听到“虎威将军”的名号立刻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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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说谁？是那位虎威将军花木兰？”

! t* i8 Z) }. D    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中顿时升起十二万分的后悔，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是自取其辱，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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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7 u1 e1 O3 ^' n& f- ]    “我……我等会再来……”

% y5 \6 w0 e5 p$ z0 M' c    陈节见呼延娘子这个态度，还以为自己搞砸了什么，心中实在是担忧引起贺穆兰不快，当下也不顾呼延娘子的意思，立刻对里面轻唤一声：“将军，送饭的人来了，她端不住了，我让她送进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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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 i8 {# j2 Y    “不需要，让他把饭放在门口，一会儿送进来！”

2 F, i) G* E; {* u2 B' c    贺穆兰正准备换新水，刚刚走出来抬起浴桶，听到陈节的话骇了一跳，立刻大吼：“我在沐浴，谁也不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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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8 d. L+ g% b/ ~) E    “这人进来您保准高兴！”

    陈节嘿嘿笑了一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然后匆匆忙忙地跑了。

    将军最近情绪不好，也该放松放松了。

, z  F! [2 P0 G$ g" ^; [& N3 i5 M; r    自己这竖起旗子的样子不跑怎么行？给呼延娘子看见了，说不定吹口枕头风就把他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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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娘子直接被这“粗犷”的亲兵惊呆了。

    她端着案几，正对着房门，眼见房里背对着自己的贺穆兰毫不费力地举起三四个人才能抬起的浴桶，再将水倒在旁边空余的几个桶里，俨然一副轻松的样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她吸完了凉气，这才发现自己看到了什么，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1 [5 b$ p$ }3 }    比起贺穆兰的力气，她那结实上翘的臀/部，以及腰线漂亮的背部，甚至是腰上那些遍布周身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都不算什么。

    这样的力气，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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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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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计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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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T; c' A, ~* u    勇武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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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u! D3 h& j: o9 x( D    力能扛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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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娘子想起食客宿客们来往之间讨论起的那位“虎威将军”，想起他们曾经说过的内容，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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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X* t# f& u% T2 N    这样的英雄，哪里会看的上她这样的寡妇！

    案几落地的声音十分响亮，贺穆兰正准备提旁边的热水桶倒入浴桶中，听得这一声响动，全身肌肉都紧张的收缩了起来，她保持着背对着门口的姿势，试探着问道：“陈节？”

# s9 w3 y% Q  h/ l1 |# o5 o7 V    “不，是……是我……我这就走！”

2 ^8 C, h7 [  Q& s0 |8 E    呼延娘子眼中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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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I. T( f3 ^) l8 s    “我把饭打翻了，我这就给您换一份！”

- a* ]# z: O' h$ X    说完，她转身就欲奔逃。

    “陈节这混账！”

( s( q* V0 I9 a7 i7 O    贺穆兰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恨不得抽他一顿！

    “呼延娘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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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听到脚步声，慌得又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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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将军唤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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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也不敢喊花郎，只把这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又换成另一个称呼叫了出来。

2 o4 K' o0 R! t    一个称呼而已，从此一个是天上，一个是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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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心，免不了还存着一份期待。

# N2 i/ ^2 F8 [9 v( p+ j    “劳烦娘子给我关个门，这样实在是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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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1 v; ^  k1 H: K! H9 h    贺穆兰咬着牙，把陈节骂了个千百遍，又继续说道：“吓到娘子了，是我部下无状，我等会儿一定压着他给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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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e& S( f% g" F0 H    duang。

7 h1 H1 b7 @3 [    有什么东西碎了。

: G2 q& e3 j8 I; A! f1 M    “我……我这就关上……”

    呼延娘子难堪地回过身，再不去看贺穆兰，伸出双手重新关上门去。

3 l5 g8 u. Q4 e7 W' }    “将军，你这屋子的门闩坏了，不如再换个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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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是她自己留下的一点念想，却不想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贺穆兰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自己明明闩上了门闩，这门却还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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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5 K- v1 e    “冒犯了娘子，勿怪，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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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8 C2 P; k3 I3 |" K, L    呼延娘子表情狼狈地微合上双眼，捂住自己的口鼻，强逼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仓皇地窜逃而去！

- [% W% j6 G% E/ i! m& C5 q" s4 v7 t+ @    什么**一度，什么男才女貌，不过都是她痴人说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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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W# O9 m& j- m0 r) q% E    这位将军，在家乡说不定还有佳人在苦苦地等呢！

, K2 P' K4 [! y3 \, l- Z4 y    贺穆兰洗个澡还遇见这种事，哪怕身上再脏也没了继续的心思了，她草草把自己擦了一遍，胡乱穿上衣服，顿时浑身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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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因为她刚才太过紧张，引得肌肉一直保持紧缩的状态，现在一放松下来，倒是到处都酸了。

' U  g+ [# Q; E) X5 @1 L    “陈节这小子，究竟搞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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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T% S- `( c  N$ ~9 ~1 N    贺穆兰怫然作色地踏过一片狼藉水渍的外室，摩拳擦掌。

, A* l: Z# d5 ~( j7 M  X    “我看是欠抽！”

! A6 v$ |5 W( y% M! k. F5 a4 y    陈节的屋子就在贺穆兰隔壁，只隔着一个拐角。

    贺穆兰住的是最清净的一间，离所有房间都远，能隔着一个拐角，已经算是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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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M/ H3 W* t) Q6 s, a! D    所以贺穆兰只是走了几步，就到了陈节的房间，她此番真的是震怒，推了一下陈节的房门发现推不动，抬脚就是一下。

4 V4 v, ~. t% K8 s; n9 N% C. _    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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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C+ N5 p7 H; h    一声大力的震动之后，陈节所住的房间之门硬生生给她踹了开来！

    这样的动静太大，惊得阿单志奇和蛮古都跑出屋子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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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踹开陈节的大门，人顿时傻了。

: @: q. ~/ G- N, T7 @  m  q    比她更傻的是倒霉的陈节。

5 r7 P2 n5 t- ]& m% L. g+ R    这小子仰面朝天的躺在床褥上，下身精光，一只手还在那什么上，满脸都是潮红，等再看到贺穆兰踹开门，吓得顿时萎了，嘴巴张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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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将将将将……”

5 Z- z9 a8 q# ?+ F% r6 u- I    “什么将将将将将将将？”

    急忙赶来的蛮古好奇地从贺穆兰的肩膀处抬头往里一看……

    “噗！”

第258章 一本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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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3 M) J0 u( ]. P    陈节这辈子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 i1 V( A9 Z9 l5 p6 D; y& F( X* g    被自己的主将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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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_9 R+ V+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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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陈节纷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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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贺穆兰觉得这辈子还是不要暴露自己女人的身份得了，否则要杀她灭口的恐怕要排出几条街去。

    但无论如何，陈节目前有很大的问题，大到她必须要严肃处理。

' M* e1 g1 N: C+ b) b2 [3 M, [' d+ U4 [    “你先把衣服整理好，跟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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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子，站在门外，静静的等陈节收拾好自己出门。

    阿单志奇和蛮古没见过贺穆兰这般严肃的表情，再回头看看应该贴身侍卫贺穆兰却在房里自/撸的陈节，心中似乎猜测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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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帮不到你啦。’

    阿单志奇惋惜地摇了摇头。

5 G7 c: S& C& e    蛮古以前是主将，亲兵不少，最反感就是陈节这样懒散的亲兵，他毫不留情在门口嘲笑了一番他的“大胆行为”，而后骂出声来：“老子要知道你这么护卫将军的，今晚就应该是老子值夜，你休息，好好在房间里弄你自己！”

    这一句嘲讽引得陈节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i4 z( [, i+ X4 ?    ‘你们知道个屁！’

    陈节满身大汗地穿上裤子，又整理了一番衣着，猫着腰跑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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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3 ^: u( n+ m    ‘我若不是为了给将军解忧，我才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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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屋子，单膝跪在贺穆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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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标下无状，让将军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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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Z1 t7 J# b$ m0 |0 w1 D    “不，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7 I- j& O4 y1 R+ }4 t& r' J" N    贺穆兰看着跪下的陈节，突然对蛮古说：“去把陈节放在屋里的马鞭拿来。”

; s7 e2 V  K+ a$ h* m( X    马具都被卸下来带回了房间，以免小厮无意间弄坏了价值昂贵的骑具，马鞭自然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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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很快就拿来了鞭子，递给了贺穆兰。

" b! Z8 B+ K9 R1 l  u0 h2 |    “将军，现在还在赶路，若是打坏了还要找郎中，岂不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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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Y" `( W+ U, H) R" A$ P    若是之前的贺穆兰，阿单志奇一点也不担心陈节会被教训的太过，可如今的贺穆兰气场是在是太冷峻，已经到了连阿单志奇等人都担忧的地步。

2 L. u  |" _2 z! |- [. o1 i' X2 E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暴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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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接过鞭子，随口回了阿单志奇一句。

3 ~( ]$ n8 e1 B/ H/ i    只是陈节和阿单志奇还未松口气，贺穆兰就抬手提鞭，给了陈节的肩膀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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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9 E. t; Q# g3 Q+ h    她话倒是没有说假，那一鞭没有使足力气，打的也是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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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饶是如此，陈节也被打的身子歪了一歪，还好没有倒下去。

    “第一鞭，是抽你玩忽职守，擅离位置。”贺穆兰脸色铁青，“若呼延娘子是包藏祸心之人，我此刻就已经死在房间里了，你也难辞其咎！”

    她当时身无寸缕，手边也没有兵刃，切莫说她身上还有天大的秘密，就算没有，若是来了刺客，难不成还要上演一出“裸/女大战刺客”的戏码不成？

    陈节此时还是少年人，拥有少年人的倔强，被抽了一鞭子心中依然不服，梗着脖子道：“呼延娘子怎么会是包藏祸心之人呢？她打扮成那样来给您送饭，明显是爱慕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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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1 C0 j. ]! k; H: o1 ]    贺穆兰呆了一呆，抬起手来，又是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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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鞭，是抽你自以为是，头脑不清！莫说没这回事，就算对方爱慕我，我让你放她进来了吗？她的爱慕难道不能是装给你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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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其他人，听到陈节这话还可能真以为她和呼延娘子有什么，但她自己知道，她是个女人，不可能和呼延娘子有什么瓜葛，更何况她几个月才来一次客店，可呼延娘子接触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她都没看出来呼延娘子哪里表现出喜欢她的样子来，陈节却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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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难道不是他那可怕的脑补能力发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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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前世花木兰坑爹的“巨物木兰”和“**木兰”的名声，几乎都是这货脑补出去的，虽然这世她之前都是让花生当随从的，可之后陈节一定会长期待在她身边，若是一个不察，就又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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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根本不需要他帮着宣扬自己身上男性荷尔蒙的强大！

    她不需要那种东西！

& o; L8 V& V8 `2 Q    陈节被抽了第二鞭，却没有如同第一次被抽那样恼怒，反倒表现出迷茫地表情，疑惑地问道：“难道不是吗？你们一前一后从马房回来，呼延娘子还特地梳妆打扮给您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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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s% f$ a2 M( I8 j    “陈节，快不要说了！”

    阿单志奇简直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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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r( c# `0 W4 g! h    “就算是，可将军要对他无意，你也得拦着他。若是这女人借着将军的事情赖上他，难不成要将军自污了名声娶了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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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P3 j2 I3 F9 B8 a    将军可是浑身不着寸缕啊！要是被外人看见和一个寡妇在一个房间里，其中一人还脱光了，怎么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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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G- l( f7 h    这陈节果然脑袋二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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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 t$ @) B/ D    阿单志奇的嚷嚷一出口，贺穆兰才想到还有这种可能，顿时怒不可遏，那鞭子直接指向他的鼻尖。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老鸨子一流了？我的私事岂是你能干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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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太重，陈节脸色顿时一白，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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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标下不对，还请将军重重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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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也不客气，举手又落下第三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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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 S: H# \6 t) y+ N2 X    “这第三鞭，是罚你违抗将令！我下令让你守住房门，你便是死了，也不该离开一步！”

    陈节的身子剧震了一下，直接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跪下，浑身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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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9 |7 G+ T& b# e7 |$ p6 w* p0 u    这第三鞭比前两鞭都要重，而且抽的是他的脊梁，显然想要他俯首，而他此时才真正明白过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哪里还有之前不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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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3 N2 b. F$ f/ N) w    他这般去当亲兵，花将军没把他赶跑，已经是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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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那一世是从小兵当起，她位阶还低的时候就收了陈节，之前从未有过亲兵，所以陈节性子跳脱她也不是很在意，反倒把陈节当做自家弟弟一般看待，多有爱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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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B  {. Z    陈节在大事上很少出错，对花木兰也是忠心耿耿，但凡有些不拘小节，身边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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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贺穆兰却不同，她□□就比花木兰要高，而后又在库莫提身边当了许久的亲兵，知道一个合格的亲兵应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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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莫提即使洗澡都有亲兵保护，并非他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只要是人人，总有疏忽的时候，洗澡、如厕、睡觉，这些时候人的警惕心下降，很容易遭了别人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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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总想着马上解甲归田，在政治上和事业上都没有什么进取之心，和权贵、阴谋接触的也少，陈节那样子的亲兵自然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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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贺穆兰却被素和君的一席话点醒，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就万万不可能像花木兰那世那么过了。

* T# k: f- c6 E+ a! l8 ^    如今世族门阀也好、鲜卑贵族也好，都对她这样寒门出身却乍得荣宠一步登天的少年将军虎视眈眈，崔浩虽站在拓跋焘一边，但崔浩也不代表所有的世族门阀，她今后的路有多难走，只是想想就头疼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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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别说她本身还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惊人的把柄！

    如果陈节不能清醒过来，不能了解一个亲兵要做什么，那再留他在身边，就是害人害己。

    可贺穆兰出身普通军户，同乡同族也不可能吸纳到身边当亲卫，要以忠心和可信任论，除了陈节，还真找不出什么可以放心当亲卫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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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 |% P  Q9 v" d5 k7 K( P; w    那罗浑等人都有高飞之志，跟了她是委屈，蛮古也是想要早日自立门户的。阿单志奇似乎已经生出了退役之心，加之他左手伤的太重，以后拉不得弓了，若是她关说一二，军府说不定真会让他回家耕种，自己更不可能勉强他。

* m7 [7 }  }! a    三五年之内，她还对陈节抱有期望，三五年之后陈节要再得不到长进，就算自立门户也混不出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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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陈节爱之深责之切，却忘了陈节如今才不过十八九岁而已。

. R" {5 B" F- m, V    贺穆兰本身已经年近三十，心智成熟阅历丰富，可陈节这样的少年性格本身就开朗活泼，否则在乡中那样的地方以那样的方式长大，早就长成仇大苦深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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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z4 Z0 q$ _* f: N( a, P    “将军，我错了！我真的错！我以后一定改！”

    陈节见贺穆兰面如沉水，心中害怕他厌恶自己真把他“退货”了，立刻膝行过去，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一把抱住贺穆兰的大腿。

; J6 v4 @* ^* x0 L; U: }    “我绝不会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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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2 K3 R( V- I3 a3 m- K1 j    贺穆兰原本也没有想要把他赶走，只不过是敲打一番，她被陈节一下子抱住了腿，不自在地把他蹬开，在阿单志奇和蛮古看笑话的眼神中骂道：“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没正经！这次就算了，将军我只是被人看光了一回，下次你若再抗命，直接给我卷包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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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C+ f; `# ]  K! W    她澡只洗了一半，屋子里一片狼藉，腹内更是空空如也，教训完了陈节便把马鞭一摔，返身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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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A0 ^0 M: E+ `4 p    陈节等贺穆兰一走，立刻无力地跌坐于地，捂住脸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D5 ~( s3 D  Y. Q: ?# g    阿单志奇和蛮古心里都觉得陈节做的不对，但陈节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所以对视一眼后都去了他身边。

    “火长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你不要太担心。不过下次做事要先过一遍脑子，这样的事情不能再犯了。更何况火长之前的奴仆花生才死，不免要拿你这个亲兵和他比较，他之前做的有多好，你之后就要有多慎重才是。”

/ z* j! ~! Z' V    阿单志奇年纪较长，性格也稳重，伸手拉起他劝说一番。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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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放下手掌，顺便抹了一把脸。

4 A* V# r" H, x5 C9 o    “这事确实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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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的光棍，阿单志奇反倒不好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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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蛮古，伸出手臂将他脖子一勒，露出坏笑地表情凑了过去：“先别提这个，那个呼延娘子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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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挑了挑眉，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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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来听听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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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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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陈节所赐，贺穆兰澡也没有洗好，饭也没有吃到嘴，吩咐店中的伙计来处理房间中的狼藉时，那伙计还露出一副怪异地表情多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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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看！

; G- F0 S7 M* e  t! y    没看过人倒水被吓到洒了一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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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2 _4 p$ D) p' A5 y  x% @    还不是你们老板娘吓的！

5 @) i2 r! X, Z1 @+ h" g' ]    贺穆兰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默默吐槽，那几个伙计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弄干净，最后到了把浴桶抬走时搬得实在是吃力，贺穆兰看不下去了，直接把那浴桶扛出去，丢到了外面的大厅。

  [4 {; C5 I6 z, I  R    出去让他们慢慢挪，那声音听着头疼。

' Y( O& E! `+ z! ]5 \7 q    她抱着实木的浴桶出去的样子大概很显眼，几个伙计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等贺穆兰回了房还在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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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看起来也不魁梧，怎么这么大力气？”

    “我倒觉得他洗澡弄了那么一地水实在是奇怪，像是两个人在桶里扑腾过似的。可是和他同来的都是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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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R0 s$ T8 Z0 Y4 ]/ g! e% B    客店里也有那种喜欢“鸳鸯浴”的客人，大多是夫妻或召了女支。这些伙计见怪不怪，也就随口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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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 b) q# a0 Y3 v7 h# C  L+ L2 c    只是有人这么一说，立刻有个伙计想了起来，压低声音小声地说：“我和你们说啊，呼延娘子晚上亲自下厨了，说是要给那个花郎君端去，你们刚刚有看到呼延娘子没有？”

+ E: W( Y4 |6 M8 H$ x! J* Q. c/ {, a    这话说的实在是缺德，几乎是直指呼延娘子就是那另外一个人了。

    所以其他几个伙计都不敢接话，只是面面相觑。

    “应该不会吧，呼延娘子那么正派的人。”一个伙计不以为然，“我看就是他洗的折腾了点，你没见旁边还有几个装了脏水的桶吗？说不定他自己换水的时候没抓好。”

7 M6 T) W4 b2 e& x    这其实是真相，但一开始那伙计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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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f8 n. ]7 Q1 s4 \/ l    “你们也看到那位客人的力气了，换个水还能换洒？嘿嘿，我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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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几个在那里鬼头鬼脑偷什么懒！”

. k0 V3 }8 ~0 R$ p$ \8 B$ ~- g7 p0 Z    呼延娘子从二楼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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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w5 g9 l6 n' y6 d. F    “还不把桶洗刷干净，送到灶间去！”

    “咦，娘子，这桶要送去灶间？以前不都是放在杂间的吗？”

! R3 h/ g. g0 |( W+ B5 J    灶间的是共用的浴盆和浴桶，杂间是有需要才搬出来的。他们会觉得呼延娘子对那客人不一般，便是因为她让人去取并非公用的桶给那男人用。

  A4 ?6 I; h4 C" q" _# r    “灶间桶不够了，这个柏油的以后就放在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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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6 w6 a" c8 ^( C    呼延娘子怔了怔后，做了这个决定。

, _- x) H3 Z8 p/ r5 v    几个伙计还不知道他们的窃窃私语有没有被老板娘发现，心里正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个人搬起桶正要往灶间搬，却见老板娘又走了出来，将头探出二楼的走廊。

    “算了，这么好的桶，公用浪费了。洗刷完了还是抬去杂物间吧……”

6 R5 Z" X: D7 _' v    以后留着自己用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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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a1 g" z; z" U    好歹是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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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吩咐完后黯然地转身，也不想再管他们的闲言碎语了。
4 K$ C2 W5 M+ w) l! p! }( L
! L3 Z& H: o0 z$ P    她恨不得他们说的都是实情呢，可惜了，两人终归是有缘无分罢了……

    这一夜莫名其妙的过去了，到了翌日清晨，呼延娘子清早起身，却听到门口有伙计在吆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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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X1 O7 z0 t# T8 b, K2 l$ b    “说了我们这不要牛肉！”

    那伙计不耐烦地拒绝他，“你就是送我们也不要！”

    “我什么时候说送给你们了！”那推着小推车的汉子怒瞪伙计，“我说了是来给我的恩人送你牛肉的，劳烦你们把这牛肉做成吃的给他们用了，又不是不给你们钱！”

/ x  s7 w( A2 ~7 D/ V/ f    “这你要跟我们家掌店娘子讲！跟我们讲有什么用！我们又做不了主！”

# |+ d9 D" C' c/ y4 b& z. C    “那你叫你们娘子出来啊！我和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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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七早八早的，娘子还睡着呢，我难不成要去闯她闺房？你莫害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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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郎昨日得了大恩，那恩人又震慑了皂隶让他们不敢找自己麻烦，总算是无惊无险的过了一夜。

, e, L8 I% K! K9 H% V7 N1 A" I0 T    当天晚上，张大郎找了几个相识的牧民，花费了一些辛苦钱，把自家的牛给料理了，第二天一早就借了推车给送到这客店来。

    他知道自己的恩人们是在赶路，割下来的都是牛眉子肉，半筋半肉，若是把这牛肉卤了做成酱肉，佐上胡饼、干粮，赶路时最是美味。

: b/ |" @, d: V' I# P8 U- P    只是他这人不会说话，语气又冲，那伙计原本就不愿无缘无故给灶房接这么件差事，和他说话语气就差了点，差点吵了起来。

' e* E! K, d& V6 w: w% u    呼延娘子昨夜几乎没睡，无奈她做的是客店生意，白日要早起，见到自家伙计和外人争吵，立刻凑上前去，皱着眉毛问：“你们在吵什么？这位客官，我们要开门做生意的，你那车挡住我们的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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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j# n- w/ [( E- D- \: ?( r    张大郎见了呼延娘子出来眼睛立刻一亮，把那单轮小推车往地上一放，几步上前道：“你就是掌店娘子吧？来的正好！某这些肉是要送我几个恩人的，他们一共是四人，为首的个子瘦高，细长眼睛，骑一匹黑色大马，另外几人是黑脸的壮汉、白脸年轻的少年，还有一个说话温言细语的青年，你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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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X2 w# D" u    他描述的特别形象，呼延娘子听了立刻点头，“是，住在我们店里。”

    张大郎大喜过望，把那小车一指，就说自己是来送东西，又取出他们给的盘缠，央求老板娘把这些牛肉能卤的卤了，能包的包了，送给他们。

: _* o4 `7 D% [0 T2 `    “你这推来的也太多了，如今天气还热，卤了酱了都放不了多久，包了也带不出多远，不如自己拿去卖了，留一部分好的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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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5 H4 e) z; q) O    呼延娘子也是爱屋及乌，好言相劝。

) ]% N6 R3 c: f% Y& w2 `/ \    “卖，哪里卖的掉呢？”张大郎脸色一黯，“就算烂在恩人手里，也比丢掉强啊。”

    呼延娘子见到他的神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城中牛羊大贱，导致人人都不拿米粮布帛去换肉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开的是客店，住宿的比吃饭的多，所以就没有买几头牛囤着放在院子里，怕味道古怪熏跑了客人。

    说不清什么原因，大约是想和花木兰有些联系，这位娘子笑了笑：“这样吧，你这肉都是极好的位置，除了给你那些恩人卤的，其他的我就收了，只是这牛不是现杀的，价格要贱上一点，可行？”

7 n2 w4 |- N2 C6 c$ a    “娘子，买这个肉干嘛，现在一只牛也不值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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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J5 _3 g1 d2 }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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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郎听到这好事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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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n0 H3 ^7 h# Y7 c* u4 `2 z    “不了，我的牛已经给恩人们买下来了，只是没拿走，我不能把一头牛两卖。你若真要，我给你一点便是。我等下再推一车来，就是没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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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店中帮你卤肉的花费也就免了，拿你那肉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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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 L& [! [' H& V    呼延娘子也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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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郎得了这爽快娘子的帮忙，心中实在是高兴。他昨日连死志都存了，突然得了别人的帮助，一夜过去后似乎所有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在发展，顿时觉得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要熬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还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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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就偏激，也一根筋想问题，自己解开了顿时豁达不少，这便是他天大的福气了，更多于卖掉了牛。

    张大郎原本想候着恩人好好道谢，可同行的牧民都怕他又被皂隶报复节外生枝，劝他处理完牛就赶紧回家，他只是在黑山城做生意，又不是在这里住的居民，一旦回家，这些皂隶也拿他没办法了。

% Z% `. m0 Z/ |$ s+ E    只是养牲畜这事肯定是做不了了，得罪了皂隶，日后贩牛肯定要受刁难。好在他年纪轻，又有一把力气，如今大魏缺的就是人，有贺穆兰等人给的钱，最多一家人到南边去讨生活，也不怕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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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魏的制度是鼓励人离开故土开垦新的耕田的，田都是白给，只是北方的百姓习惯了放牧而生，对种田陌生罢了。

3 I+ P. H& g" A! [9 |; V% Y    他把牛给了呼延娘子，又拖来一车牛肉，麻烦呼延娘子给恩人们留个口信后，就急急忙忙地准备趁着皂隶们还没出工出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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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n% R3 j" A" B    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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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等人倒不是没有起床，而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只要没有断手断脚，下不了床，是一定要练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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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9 Y( L. j, w4 t    后院清净，离前院有一定距离，所以前面的吵闹完全没有听见。贺穆兰随手捡了一根木棍当剑和蛮古他们比试，她的磐石太重，最容易损伤别人的兵器，所以和要好之人比试是从来不拿磐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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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1 z- W  N# x& q6 E! G    后来阿单卓用的也是重剑，倒是不怕了，也能放开手脚比试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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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边想着阿单卓，一边和他的老子对打，只不过几下功夫阿单志奇就忍不住投降：“不打了不打了，我的伤还没有好，你这木棍几下过来我的肩膀都要裂开了！”

7 `/ g+ a7 ^. \/ ~% m8 p7 w    裂开了自然是夸张，不过贺穆兰的剑出势又快又重却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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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9 ]$ R; f9 c    “在病榻上躺了几个月，好像连手都生了。”

    贺穆兰挥动了一下手臂，因为力气惊人，木棍发出一声可怕的破空之声，引得阿单志奇苦笑。

    “火长好歹也要给人留几分面子，你这么说我岂不是显得更弱？”

    阿单志奇退后几步。

    “好吧，我不中用了，你们练。”

2 @! R; \- ?* p0 h, R# u4 |0 Y    “看我的剑！”

0 g0 T/ ~; q# e$ A    蛮古正等着阿单志奇这话，一下子跃到贺穆兰对面，将手中的长刀一挑就削了过去，引起一片惊呼声。

    咦？惊呼声？

    哪里来的惊呼声？

    贺穆兰和蛮古莫名其妙地往四周一往，顿时傻眼。

    客店一般开在人流多又繁华的地方，这家店也不例外。他们的后院就对着某条小街，虽不在大街上，也有不少人经过。这时代的墙都矮的很，听到里面有打斗之声，就有好奇的人扒墙来看，一来二去，这墙后扒了一堆汉子。

    除此之外，这家客店周围还有几家客店，里面都住了客人，此时这些客店二楼的窗子都是打开的，有些旅客就探出头来看热闹，贺穆兰甚至还看到几个年轻的姑娘挤在窗边，一边指着他们一边娇笑着谈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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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Q6 [7 \, A9 J4 x* \4 M    民风之奔放，可见一斑！

    贺穆兰本来是以沉稳的动作拿着木棍的，现在却觉得自己像个傻x。别人提的都是武器，只有她拿个木棍，而且还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被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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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们僵住不动了，还有好事地叫出声：“你们这几个汉子怎么不打了？打的怪好看的哩！是当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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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C7 s6 V& Y4 N8 }' ~    那二楼的姑娘们一边笑着一边抛出一条手帕，手帕飘飘忽忽飘飘忽忽的下来，差一点就落入了他们的院子。

    其中一个姑娘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贺穆兰好笑地收回木棍，再没有了练剑的心思，倒是陈节想耍帅，拔出佩刀往院子中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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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m9 z2 |) e4 X) W    “蛮古大哥，我来和你比划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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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5 ~# d: {; [# h' d9 H    看来年轻人就是恢复的快，昨晚的打击一下子就恢复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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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6 L' M5 @9 B3 W! Z8 d    陈节武艺不弱，蛮古更是多年的宿将，两人一个招式老辣，一个功夫漂亮，打的倒比来回就那么几下的贺穆兰好看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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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U4 u+ J" [- x: I' d+ R. q    只是贺穆兰虽来回就是那么几下，但全是多年在沙场积累的精/华，只要是个懂武的都能看出来，进而赞叹一番，可这些扒墙的、看热闹的大都是普通人，所以见到陈节和蛮古打的精彩，一下子就忘了刚才用木棍的贺穆兰，放声爆出了巨大的喝彩。

    当兵的大多是些爱热闹的，两人见周围叫的开心，斗的也就越激烈，倒是刚刚比了许久的贺穆兰和阿单志奇无奈地坐在一边，互相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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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b! z( ]' G2 x# i0 L6 y' {    “我看陈节这武艺，非要在有女人的时候才会爆发。”

7 `- U) d! C# k1 h( U* t9 @, {    贺穆兰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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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3 c4 U0 F% [) W    “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伤的那么重，下巴都尖了，看起来比以前还瘦些，气色也差多了！”

! g. {6 ?# t7 V" L2 i- m" T2 a    阿单志奇瞪大了眼睛。“你现在要多吃少动，把亏掉的气血先补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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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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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8 x9 p9 m1 x" h, R% c: ^% x    贺穆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还瘦了？”

    她这之前几个月在床上躺着，赫连明珠想了法子给她找好东西补身子，又不锻炼，她觉得自己腰上的肉都松了点。

  F8 e. J  m$ ~% G    只是她原本的身材太精干，倒是不太看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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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8 `2 C0 l, a    说到赫连明珠，她表白被拒之后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在花生死后更是连花生做的事都一力撑下了，无论相处和闲谈都和以前一样，让贺穆兰放了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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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Z8 j3 a" ]5 T    不过有些贴心话，她是不再和她说了，而且还带了一些客气。

    拓跋焘大军回返，陈节又来了，她便被召回去了。看样子拓跋焘挺喜欢这个宦官，出京回京都带着。

    陈节和阿单志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猛然间鼻端飘过一阵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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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y2 t3 r3 g5 F. V& r    “什么味道，这么香？好像是牛肉？”陈节已经累到半死，偏偏好面子又不肯认输，对面的蛮古也是一样的情况，待闻到这香味立刻找了个借口两厢罢手，两人均往后跳了一步。

    一阵腹鸣之声咕咕咕的传来，惹的贺穆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昨晚敲打过陈节之后，那老板娘一直也没送饭来，她本来想去问问，又担心陈节的猜测是对的，那老板娘和赫连明珠一样对她动了心，所以只问了几个伙计。

$ P) q& |0 {+ X! L    那些伙计说伙房已经关了，里面也没什么材料做吃的了，她不是为难人的性子，便只好随便啃了几口干粮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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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f7 Q! w& o    清早起的早，又下场练了一番消耗巨大，一开始还不觉得，有这味道传来，立刻腹如雷鸣。

    陈节不愧是贴心的小棉袄，一听到这声音立刻叫了起来：“将军，我都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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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L  ]: E- X7 x9 S3 w" K    一听到陈节对着那坐着的男子喊“将军”，楼上几个女子的眼睛更亮了，没一会儿，又有一块锦帕飘啊飘的下来。

    只是那窗后很快出现了一个年长的妇人，脸色难看地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关上了窗子，让留意上方动静的陈节露出了好大的失望神情。

) b' {! z6 V, i    几人收了武器，先回房擦洗一番，然后准备去吃饭，围观的扒墙众见主角们都走了，立时边议论着刚才的比斗边兴致勃勃地散了，只留下一个穿着鲜卑服饰的男子还留在原地，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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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9 Z' U- F9 ]( a& n% o    ‘那个被叫做将军的人武艺不弱，虽说没用真剑看不出深浅，但就凭那经验，是要高于我的。真是怪哉！这么一个年轻人，哪怕从娘胎里就打架也不该有这么丰富的对敌经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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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在脑中推演了下自己若是贺穆兰的对手，该如何避开那几剑，却发现没有什么办法，不是喉咙就是头部，一定是要中一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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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汗淋漓，站在那墙后，竟是不愿离去。

$ p' B+ J% Z) o2 Q0 c+ n1 o2 G! H    “他这样的本事，这样年轻就当上了将军，应该是出身不凡，怪不得燕儿说芸娘为了这花郎君魂不守舍，这姓花的确实是有这样的本钱。可是芸娘年纪比这年轻人要大许多，对方还不知什么出身，注定是要空欢喜一场的，我原想着强压这年轻人遂了芸娘的愿，可现在看来，我连这少年都敌不过，又怎么能强迫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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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自语，脸上忽愁忽喜。

- {, f4 R3 z% L' G# R) \1 A! u    “花？贺？难不成是贺兰家的？还是贺赖家的？应当不是贺兰家的，贺兰家多出美男子。哎，这可真头疼，我是不是多留下来陪芸娘几天？若是她伤心的很了，有我在此，好歹也能排解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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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守在院外自言自语的怪人不是别人，正是呼延娘子亡夫的同袍，如今这黑山城的三位镇守将军之一。

6 S3 ~- b4 e) D+ I5 ^    他早就从呼延娘子身边之人那里得知了这个“花郎君”的存在，只是他一直没有出现，他也就无从考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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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得了消息，可是天色已晚，不方便上门，早早来了后院准备翻墙进来观察观察，却发现了他们在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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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K4 c) G: R) t9 K0 U4 @' o    于是就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试。

    这一看，心中更加烦恼了。

    ***

5 \  a2 w+ |9 t( t: P    贺穆兰等人稍微擦了擦身上的臭汗，散了散热气，就跑到前面的厅堂去用早饭。呼延娘子的客店挺大，当然是客人用饭、打尖（中途进食，吃了就走）、住宿都可以的，伙房上只要有人就能要求准备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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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7 O: o- d0 O! g$ F; e0 t' M    几人都是糙汉子，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年纪最小的陈节抬手吆喝：“来些上的快的吃食！管饱的！”

    那边伙计应了一声，不过片刻功夫便上了些吃食，全是牛肉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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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饼是髓饼，是牛骨头油做的薄冰，喷香扑鼻，汤是一大碗牛肉汤，里面飘着葱白和生姜等去膻之物，又用纱布滤过，清的漂亮，飘着几根蔬菜。

    还有一份牛肉臊子炒的小菜，看起来就可口的很。

( D8 o9 u$ r! M7 `* K. A& n    “咦，这牛肉现在贱到这种地步，连早饭都吃的这么奢侈了？”陈节疑惑不解地抬起头：“你们不会是讹人吧？回头一结账花费许多布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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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K* O( k- G    出门在外，布匹要分好携带当做用钱，成为“布币”，又有“抱布贸丝”之说，陈节负责看管布匹，所以才这么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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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伙计笑嘻嘻地放下碗筷和调羹等物，连连摇头：“老板娘说了，这些本就是给你们的，不要钱。还有些牛肉没酱好，各位若是今日离开不妨多等一会儿，等我们把牛肉料理好了你们再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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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n- l: M$ i    这话一说，莫说陈节脸色古怪地看向贺穆兰，就连阿单志奇和蛮古都一副“原来是真的”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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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6 x- j2 \. p9 S    贺穆兰也以为是那个娘子真看上自己了，有心献殷勤，心中尴尬之下掏出一块成色不好的银子。

    “怎么能不给钱，这些就当做饭钱吧。那些牛肉也不用再酱了，我们等会儿就走。”

- O8 \6 c/ n: S0 I    “这怎么行，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我们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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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3 m  m# ?1 M8 i) W    “小四，退下去。”

* r8 o) @: u/ h    从伙房里边走出来边擦手的呼延娘子一声呼喝，那几个伙计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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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Y" N) b+ L$ |    知道花木兰身份的呼延娘子又恢复了以往的爽利，袅袅娜娜地走到贺穆兰的桌前，随意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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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这里你们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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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古和阿单志奇微微偏头，陈节更是一张脸赤红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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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介意不介意！”

    贺穆兰尴尬地低头喝汤。

% V; m/ I' I& u$ H( G: N0 x" Z& a* W0 n    舌头一碰到那汤就觉得化了，她总觉得这汤和赫连明珠做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 ]' g# F4 `3 D) p: ?1 w( v! m: s    “看样子你挺爱喝的，不枉我一大早就在灶房忙活。”呼延娘子笑的轻快，“不过你们也别愁眉苦脸，这些牛肉是早上一位姓张的汉子送过来的，他说要把牛肉给你们几位恩人，央我们做了给你们吃食，再带上路，说起来还是托你们的福，我们也白得了许多牛肉，怎么敢不让你们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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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是昨天的张大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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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节抓起一个髓饼，莫名地望向贺穆兰。

    “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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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V/ J# h6 Z8 m8 `' B; A) q. Q    贺穆兰端着碗的手放了下来，略略对呼延娘子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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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娘子了。”

, N" D/ t6 Q  `6 U    “奴家夫家姓呼延，妇道人家在外生存不易，故只冠夫姓，人称呼延娘子。我本家姓赤小豆，单名一个芸字。”

* z$ G! u7 _& i$ y: b9 P    呼延娘子慢慢贴近贺穆兰身边，吹气如兰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那声音极低，除了贺穆兰，桌上几人都没听见。

4 b' u- l1 m1 o; Q, Y    贺穆兰只觉得耳边一阵麻痒，吓得偏开脑袋，惊讶地看她。

    “你可以喊我豆芸，或者喊我芸娘，我汉名是这么写的。下次来，别老喊我呼延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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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见贺穆兰一副吃惊的样子看她，忍不住又娇笑几声站起身。

    “厨上牛肉还没好，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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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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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小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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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z, O/ X) y6 J    芸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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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都是豆子？

" F; G4 v8 O- {+ p2 [+ A    鲜卑人的姓氏还能更奇葩一点吗？

    呼延娘子说完话就走了，留下贺穆兰食不知味地乱啃髓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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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说是爱慕她吧，一点也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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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Y$ r5 H% }- h- f% C    若不是，好生生说闺名干什么？

% b( T2 e+ b7 T* Y  C' a    几个男人不知道呼延娘子对贺穆兰说了什么，好奇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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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苦笑着说：“告诉你们好像对她是种冒犯，我真不知道怎么说。”

    冒犯？

5 m: N* g- T( w+ r* ?0 D7 d8 c    几个人的八卦之魂一下子燃起。

    阿单志奇几人快活的吃着早饭，知道是张大郎送来的，人人都吃的起劲，毕竟陈节也给钱，贺穆兰也给了钱，这就算是自己人买的，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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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吃的香呢，门口突然进来一个八尺大汉，年约三十好几，头发微黄，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虎背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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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w) U8 M. g% v, }0 b5 c9 f: r8 c# I    在这边关有这幅身材，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好汉子，所以他一进门蛮古他们就注意到了，戳戳贺穆兰指他去看。

    那汉子径直来到贺穆兰面前，抱拳说道：“这位郎君，我有事和你商议，能否借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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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I! Z& |9 I" P    “将军？”

    “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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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我去去就来。”

    贺穆兰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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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7 l4 @3 `: V+ s/ }  R: I    之前他在墙外看他们比武之时，贺穆兰就注意到他了。这人长得高壮，而且明显是个懂行的，在一群看热闹的人中间就十分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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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8 q$ f$ I* C# m    加之习武之人之间有所感应，贺穆兰直到走了都觉得他还在墙外，自然也对他有所好奇。

% k) T: Q; Q* o- f% ^4 {; i    这人把她请到店外，将自己的来意这么一说，贺穆兰立刻变了脸色，坚决地摇了摇头。

6 }* K. O9 a3 [' D* m3 K& [- C    “不行。”

3 H5 O7 A7 e. _2 H( Y3 T8 k6 V    “你若愿意，我可以奉上五百金，若是你觉得正妻之位……”

+ }' h0 r, F1 Z    “不是这个问题。这位朋友，你可有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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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扫了他满脸的络腮胡，心中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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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并不喜欢蓄须，尤其在边关和军中，胡子并不容易打理，都是剃了个干净。她认识的人留了胡子的，不是懒得可怕，就是没时间打理胡子，像这样气度之人留着胡子，说明没有妻子帮着打理，或是不拘小节。

1 `& f/ g0 z0 k* J7 I    但凡成家立业之人，不拘小节的有限。阿单志奇就随时清清爽爽，蛮古就像是个邋遢大王。

    “……我年轻时久在边关，我妻子实在熬不住，和我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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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时代为了人口，再嫁、和离都是正常事，女子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不被诟病，只要双方都愿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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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5 Y+ I! P  f8 U0 f. C    “那你为何不自己娶了她？”

5 |, m: q3 r% m4 l: X9 J! Z    贺穆兰从容不迫地开口：“我和她并不熟悉，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奇怪至极，而且在下也绝无卖了终身换取钱财的意思。你愿意为她奉上五百金，显然也十分在意她，为何不自己娶了她？她若不同意，你便守着她，护着她，和娶了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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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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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s9 H  }. k- I& {    “你的好意我无法接受，我只是个过客，今日就要离开，先谢过你的好意。”

    那汉子似乎被她的话吓住了，竟有些迈不动脚，也没有强留贺穆兰。

# ]0 `  m6 x$ ^) w6 W3 P    贺穆兰到了桌边，没理几个同伴莫名其妙的眼神，一边吩咐陈节准备行李，一边让蛮古去把马匹准备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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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要走？不是说等那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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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3 s) A3 `" y, @$ y    “还牛肉！”

2 B0 U6 t3 R% k  D% X) ^, {' W( {- }    贺穆兰又好气又好笑，把最后一片髓饼塞到陈节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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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走，你家将军我要被人当成盘牛肉给送上桌了！”

第259章 身份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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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花家堡的族长黑着脸，望着自家的堂弟，简直有咬死他的心。

) I5 l/ @) T% H0 a5 L  N    “你家二女儿出生的时候我们还来抱过，外面都传你女儿和人私奔了，我们怕丢你面子不敢问，这虎威将军花木兰又是哪一出？”

. R8 @' D. o2 i. Z- L8 u3 r' ^0 [    如今这花家堡的族长正值壮年，早年也是位副将，得了上官喜爱学了一门好箭技，还传给了花家几个兄弟，花木兰的箭技就间接来自于他，他后来伤了一只眼睛，还有头晕目眩的毛病，就离开了军中，回到花家教家中儿郎武艺。因为为人刚正公平又有过去的官职，很快就当了花家堡的族长，一当就是十几年。

! j1 G$ @* [7 _) d& V    “怀朔花木兰”的名声一起，自然有人就想到怀朔城外不远的花家堡。这花家堡的先祖是贺赖氏家将出身，当地即使是鲜卑大族也顾及着贺赖氏的源头，和这花家堡客气相处，族长也是挺得人望的。

3 [2 C7 w0 C7 T. I    可如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光彩。

    “现在我出门，人人都夸耀我们花家又添了一位好儿郎，光宗耀祖就在眼前，我可翻遍花家堡的名录，除了你家木兰，我怀朔花氏一共有七个叫木兰的，不是在怀朔军中就是已经成了亲，除了你家接过黑山的帖子，哪有一个在黑山大营的？”

& M( q+ X! X8 {) }$ W0 X    花弧少年到青年时期都在花家堡度过，后来入了军中去打刘宋，残疾回乡有些自惭形秽，便搬到怀朔城里照看战死兄长的孤儿寡母，后来又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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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x: V/ b- s8 o. ^" u$ g    所以自他成家以后，和花家堡的来往倒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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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少了，可大魏立国都没多少年，这些鲜卑大族的家将后裔几乎都是不出五服的亲戚，来往也多，花家大姐的亲事也是族长出面说合的，等到花弧搬回祖屋的时候，亲戚们也只有高兴没有排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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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花弧还有个儿子，古代按户征兵，这儿子就有了用处。他迁户回来，花家这一户回了族中，以后军中分田地、分赏赐，都是族中均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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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t8 O3 ^; S# c2 F$ p$ }    所以即使花家可能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二女儿也有可能不太检点，族中也依然不问理由的接纳了他们。

    花弧回了花家堡，就代表他要开始听从花家族长的管理，这花家的族长也不是傻子，过去的年月一个普通的军户能当上副将更难，他就算眼睛瞎了一只，心却不瞎，一旦对这“花木兰”起了疑心，立刻查了一番。

# D& U7 I1 t% \- I; X3 ^/ _    这时代宗族大于国法，地方大于中央，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邬堡敢于国家抗衡。花家堡的族长在花氏一族心目中是比当地军镇的镇戍将军还大的，花弧被问的脸色一白，双腿差点就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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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j, F& u, H; |    ‘这死孩子，叫她不要出头，叫她寻个过错或者想个办法离开军中回乡，她怎么就是不听呢？在军中那地方呆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嘛！’

    花弧心中又气又恨，可为了女儿的安危还不得不强装镇定。

    “大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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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弧，我之前已经问过和你家二娘子一起长大的花克虎了，他说漏了嘴，说是自己从小和你家二女儿比武都没有赢过……”花氏族长名为“平”，却不是一个中正平和的人，他把脸一板：“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做了混账事，让你女儿替你从军去了！”

    “替你从军”四个字声音压的虽低，可在花弧耳边简直就如巨雷轰鸣一般，惊的花弧那只受伤过的腿像是突然抽了筋一般，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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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态势，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人信了。

    花平背着手，正颜厉色地看着地上半跪着的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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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j! e0 Y0 f    “这么说，我猜的没错？你真做了这混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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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打仗全靠军户，鹰扬府兵制从部落之时就开始，延续了几百年，但凡出征打仗，每家子弟都要出战，家中为了子弟的存活率，从男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开始锻炼体魄、学习武艺，颇有些东方的斯巴达克教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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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N4 a7 Z: s3 m    在这种环境下，女孩子耳濡目染学会一些武艺也没什么了不起，鲜卑女儿身体若强健，也能剩下强健的下一代，所以女儿家上至贵族下至普通军户，不乏骑射功夫比男人还好的女子。

    可女人就是女人，骑射好不代表武艺就强，先天条件摆在那里，在沙场征战，总是不及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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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平会这样猜测，原本也是因为像花木兰替父从军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凡父亲年老有伤、或家中男眷不能从军，甚至有绝户之家的主母为了保住最后一个男丁而把女儿打扮一番送去军中的，都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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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军府一向是“连坐”，这时代的一户动辄七八口人家，互相监督着，就算再不愿家里孩子送死，也不敢把其他亲戚也连累了。

    此外，女子从军，很少有熬过新兵之时的，进营先要比武，女扮男装的女子很多在这一关就要被发现身份，就算没发现，武艺弱的丢去当杂役，那种几十个人睡一起的地方，几天就露陷了。

3 }0 a2 p6 L! P9 l    每个做过这蠢事的人家都会给军府通报全族，时间久了，让女人去替代家中男人就成了一个笑话，有钱人家情愿买奴隶冒名顶替去替代，都不会再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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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z' ]/ H8 O7 E, G    花平原本也不能肯定，他在心里自然是轻视女子的武艺才智的，可花弧这惨白的脸、吓得跪倒的举动，都向他说明了他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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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弧被族长惊人的气魄威压，咬着牙冷汗淋漓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花平之前已经有了些推断，此时再听也不算太惊讶。

  ^/ J) P3 r8 q    只是听到军中将军们都来提亲时，忍不住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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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人门户之见没有汉人的门阀那么深，可自从建国以来，鲜卑人无不以汉人的礼仪风范为模范，在“门当户对”上就尤为慎重。尤其南北朝承袭的是最终品阶的晋朝，门阀都不和胡人通婚，导致鲜卑的大姓也很少会和小族联姻，高嫁是有的，低娶就不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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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I# j8 L+ H    可怜尉迟这种大姓人家都愿意把庶女嫁给花木兰，那这个假男人真女人究竟已经优秀到什么地步，肯让这些大族抛弃门第的偏见，只为了好套定这个年轻人？

6 T" b% W, O5 T4 y; m" D0 l' H    要知道花木兰若去了尉迟家的女儿，自此门第就会上了一部，他的儿子女儿以后想要和大族通婚也不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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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5 a7 B8 h& E' h1 s    听到这样的事情，就连花平都恨不得这花木兰是个男儿，最好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你……后来是怎么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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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n3 f1 J- S4 |  K6 `) z6 f$ P    “我说家里已经给木兰相看了世交家的女儿，就等着他回乡以后就定下婚约。”花弧见花平的脸色有些沉重，心中担忧是有不妥，开口问道：“大兄，是不是我应对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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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6 I1 `4 h! f, O# Z    “你那世交家的女儿可靠吗？”

5 w& J+ o0 e% m) v    对付媒婆自然不会空口白牙，一定是有这世交家的女儿，且正在婚龄的。

2 W1 r! N5 i5 v% t; E( n8 f    “哎，这也是让我头疼的事情。那是我同袍云泽家的大女儿，和我家几个姑娘与侄儿都从小长大，原本定下的是我侄儿花克虎的，我拿她做了借口，这婚事就不能马上成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去见云兄和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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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弧只觉得从女儿从军开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整个生活翻天覆地不说，自家妻子也是魂不守舍，冬天担心女儿没衣服穿天天缝冬衣，还落了个肺病，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他去当了兵，哪怕死在军中，也比一家人受煎熬好！

+ q5 _7 v  b4 _" L- Y: ]    “你家木兰毕竟是女儿身，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也不知道你家的门要被多少媒人家踏破，想做他妾室或者平妻的人家也大有人在，到时候你怎么办？若是上面的高官贵族强要做媒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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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平冷哼，“这花家大郎是不存在的，只要和你家有些关系的，都知道你家只有大姐、二姐，没有什么大郎、小郎，到时候你可怎么应对？”

# g0 ]& N2 N* i* k( P) S' \    花弧的脸色一白再白，最后已经白到如同死人的地步。

# {: _: ]' D$ e+ f# b    他自女儿出征，日日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归来，不要吃亏不要受罪，若花木兰真是个男子，他要期盼的恐怕就是他能建功立业，奋勇杀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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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性别之分，竟让人的想法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就算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可他却知道女儿的名声越来越响后，就会让人产生好奇，想知道他的出身，他学艺的情况，他的师父是谁，哪里来的这些本事……

    可花木兰的来历，恰恰又是最不能提的事情！

* z. D4 D, w+ `% ^6 q+ ~    叫木兰的人多，而且多是男孩，他当年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天天期盼天天祈求上苍，连名字起的都是“木兰”这样男女皆可的，就是希望能是个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男儿，虽然最后生的是个女儿，但健健康康，他也就没有多大遗憾。

0 r5 O" g. q6 T% J( v. y8 ?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期盼上苍的话是不是真的给上天听到了，这女儿从小就力气惊人，学武学文更是一点就通，性格也不如她大姐那样扭捏小性，除了没有把儿，和男孩子也没什么两样。他偏爱木兰，教的就更多，结果却教出这么一个倔强的孩子来。

    正因为木兰的名字叫的人多，所以“怀朔花木兰”的名声传到怀朔时，他都没想到是他们家木兰。可是当知道他家女儿名字的亲戚打趣“这人居然和你家二娘子同名”时，他莫名的就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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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G4 F7 P* x) O! Z( e4 T7 ]1 K1 z    军中的将军们能让官媒找上门，是因为那些将军都能查阅军府的军贴，知道一个人的来历出身，乡间之人当然不知道，所以只知道花木兰出自怀朔，不知道出在哪个人家，都以为是别人家的木兰。

& D3 ^+ _) D, ^% p& Q; R; ~    花木兰只要在军中一个不慎惹起别人的怀疑，引来别人来怀朔打探，都能轻而易举的查出怀朔花弧生的是两女一男，孩子才六七岁，绝不会从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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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0 Q- k7 i6 T- r% g    他在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忧，只觉得“欺君”和“连坐”的帽子已经罩在头上了，可他为了让妻子不要太担心还得佯装无事的样子，一点不对都不能透出来，时间久了就变成了心病，给族长一喊，立刻就发作了。

3 i- [& w- W* m8 D$ q. j    只是不知贺穆兰要知道花父为了她的“光彩”在家中担惊受怕至此，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路走。

    不过都是骑虎难下罢了。

    “你有手有脚，接了军贴就该入行伍之中，居然想到这样猪油懵了心的唬骗法子。你以为军府给田给地是白给的？这下一族之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 S! x, V2 b, q' a* N% z, m# h    花平攥紧了拳头，额头两侧青筋冒出，显然被花弧满脸迷茫害怕的表情气的不清。“我之前以为你一个老实闷葫芦在外面要吃亏，现在一看，你吃不吃亏不知道，小聪明倒是厉害的很，是我眼拙了……”

    “不是，那时我腿疾正好发作，我女儿说她会寻个法子回来……”

5 m- u, d) Q+ d+ |1 k0 K9 B    “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军中只要战事不了，除非死了、残了，哪里有回来的时候？你信，是因为你存着侥幸之心。你居然还敢回来！”

9 I/ R# H: u  R8 C    花平在房内踱了片刻，突然低头对跪坐在地上的花弧说道：“你现在不能在花家堡多住了，这里许多亲眷都对你家知根知底，若是之后军中的封赏送到花家堡来，一个嘴杂传了出去，大家都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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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s) c' M) `7 q) K# }% ~    “我……我在军府留的是怀朔的住处，那里有我侄儿先住着，收东西送东西也是从那儿走……”

4 ?, f  H+ ~/ L% f4 r+ G- c    花弧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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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8 }( d5 a- y% Z! h    “算你还有些脑子！可难保不会有疏漏的时候！你这几天就给我搬回怀朔去，就说住上一段时间，名义……你不是要让花克虎和云家的姑娘定亲吗？就说回去张罗花克虎的亲事！”

+ E- I2 }# O6 R* V    前一阵子老有媒婆来找花克虎的事早已经传开了，这时候用这个借口回去也合适。

    “可是，可是云家那姑娘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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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F; Y0 Y% |( |: A5 ]; ]    “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若真这么做了，日后你家二娘子的身份暴露，你叫那些被拒婚的人怎么想？被人当傻子耍？总不能真让云家姑娘嫁给花木兰害人家一辈子吧？”

    花平摆了摆手，“花克虎和云家姑娘的亲事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我们鲜卑人没那么多规矩，姑娘觉得高攀不上弟弟嫁了堂兄也没什么，最多花克虎名声难听些。和一家子上下比起来，花克虎的名声算什么？有花木兰那样的姐妹，他日后名声难道能好吗？”

0 Z5 `* Q; \* K    这下花弧简直真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

( K1 I& k, j/ b: V- |4 Z  {4 e    他亡兄留下这个儿子，他是真把他当自己儿子照顾大的，他如今连寡母都早丧，只有这么一个最亲的亲戚，还被他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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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m1 S1 \0 ?2 F/ q$ ~    花平也不知道为何族中会摊上这种事，他和花木兰几乎没什么交情，只不过见过小时候的她多一些，印象中长得既不漂亮可爱，性子也不是什么活泼开朗讨人喜的，久了也就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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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5 |& k% _6 y    “会一路扶摇直上，又有一身好本事的，怕是个心气高的女人……”

    花平喃喃自语，已经把贺穆兰脑补成一个狠心狠情，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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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还要加上野心勃勃，试图获取男人一般的权势地位。

    ‘能让这么多将军青睐，一定还很会做人……’

4 R8 c% U, A  Z7 N    唔，再加个手段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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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军中两年滴水不漏无人知晓，脸皮也一定厚的出奇，豁得出脸面。’

5 j8 c8 D: N( {- ~    花平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人不要脸则无敌，用女儿家妇德那套好言相劝一定也是不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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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想一分，在贺穆兰身上贴的标签就越多，这其中大部分还真称不上是什么优点，这样的猜测实在是不太好，以至于花平对还未谋面的花木兰就先生出了反感来，看着花弧也像是对方添了多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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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 W" m0 Z9 A    “到底该怎么说服她早日放弃呢？是自残身体不能出仕，还是突染暴疾？”花平越想越头疼，半点都找不到先前族中出了个英雄的喜悦了。

    愁！愁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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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 S8 n$ ]: S8 W. I) d    此时，狠心狠情杀人如麻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寡廉鲜耻手段圆滑城府颇深不顾亲情的虎威将军贺穆兰正在和阿单志奇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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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 r  Q' o( w    从黑山大营去平城必定要路过武川，这也是阿单志奇和贺穆兰通路的原因。北方六镇都在黑山大营以南，在平城和黑山之间，从西到东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相隔都不到一日的距离。

    从北方六镇的怀朔、武川到平城，快马也只要三四天，所以阿单志奇之前才有“你要不要去追下御驾”的话。因为拓跋焘即使走的再慢，快马也是追的上的。

    “都到了我家门口了，真不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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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代路上真有马贼盗匪，虽然御驾刚过，难保不会有马贼出来作乱，阿单志奇又旧伤未愈，贺穆兰等人出于好意，直把他送过了武川镇，一路送到他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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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1 c  x! }' S$ C    阿单志奇想要邀他们进去住一夜再走，可贺穆兰的记忆里全是花木兰前世去阿单志奇家送遗物的那种凄凉和痛苦，心中实在有难言之隐，便借口天色还早，不急着过夜，婉言谢绝了。

% h; h9 Y$ @* I, M9 g7 s    阿单志奇是个爽快性子，加之他知道自己家那个小屋住不下三个大男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怠慢了贺穆兰，便约定了下次来这里一定要留下来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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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归意正浓，又有提早送回家的赏赐在先，自然是意气风发。他料定家中之人得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必定是每日翘首盼望，天天在巷子口等着才对。

3 Q3 [6 w+ U1 Z5 H    “火长，我祝你此番进京你加官进爵，一路青云直上！”

    阿单志奇和几位同伴一一拥抱作别，这才依依不舍地牵起自己的马。

    ‘我现在最不希望听到的祝福就是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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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C0 L6 q  P/ ]. J$ q    贺穆兰心中苦笑，脸上却挤出笑意：“你在家中好好休息，等我从京中回返，定到你家里拜访。我今日空手而来，都不好意思进门，下次定给我那大侄儿买些他喜欢的礼物！”

# r5 x% h: ~3 c    “哈哈，我好久不归家，不知道我家小子可还记得我呢！到时候被你拐走做了儿子，我可要哭啰……”

$ n, ~6 I* ]6 z9 Z    他在马上整了整衣衫，扯起嗓子对着自己住的里弄叫了一声。

    “阿卓，你阿爷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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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回来啦”简直是震天动地，莫说这个里弄，便是隔壁的大概都听到了。

    军镇划分严格，一个里弄里都是聚群而居，阿单志奇离家时他儿子才三岁，期间几乎没有回来过，只有一次也是匆匆就走，心中自然又忐忑又兴奋，为了宣泄自己“近乡情怯”的担忧，叫的是十分大声。

9 w( X* A, j" K3 f! }' u/ V/ `6 b    贺穆兰等人刚刚翻身上马，猛听到阿单志奇这个叫法，都快慰地大笑。

# T: R* b3 W2 Y; s8 f1 S2 U0 q& {9 f    阿单志奇不是个张扬的人，能听到这个叫声，心里肯定是激动的很。

    果不其然，阿单志奇的叫声刚过，里弄里就传出了清脆的“阿爷阿爷阿爷阿爷阿爷……”的连环叫声，之后跑出来一个身穿红色衣衫，剃了童头，虎头虎脑的黑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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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0 Q9 M2 s    那小子腿脚跑的极快，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出来看热闹的人家，也有和他一般大的小孩，也跟着这小子一起跑，显然那黑壮小子在这一片的孩子里还有些人气。

7 g7 m  w+ n2 b% C) g8 d5 Y    阿单志奇五岁的儿子阿单卓跑出里弄，却见到坊口好几个男人，其中几个骑在马上，一个在马下牵着马，均是风尘仆仆，看不清面目打扮。

5 c) M1 ~  O: c  O8 m    ‘我阿母说我阿爷是大大的英雄，所以才得了那么多东西回来，他是大英雄，大将军……’

* m  v$ m. Q( A; @    黑壮的小子扫了一眼诸人，突地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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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是最好看的那一个，那个牵着杂花马的一定是不是，那剩下的……’

: a8 D+ [% e6 r9 H; W    阿单卓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大叫着“阿爷我想死你啦”，快似疾风地朝着阿单志奇跑去。

4 ?8 d% z9 F. |% Q/ S: e    阿单志奇甚至都已经半蹲下来了，准备将自家胖小子接个正着。

# u1 k0 w" i' `" j* q5 t. d6 a7 Z    “想死你啦啦啦啦……”

" ]" M; R: t9 W0 I    小短腿越跑越快，直接穿过满面笑容、刚刚露出“乖”字口型的阿单志奇，一下子扑到了越影的马下，抱住了马腿！

    “阿爷！你快下马让我骑骑你的大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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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还特别期待地对马上的贺穆兰咧出了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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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单志奇：ojz

    蛮古：(⊙o⊙)？

    陈节：……我什么都没听见。

    “哈，哈哈哈，我，我还是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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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被叫“阿爷”的贺穆兰，一边安抚着被熊孩子抱住的越影，一边看着被打击地快要趴下去的阿单志奇，终是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