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二百二十一章迅雷

$ g+ H6 V* J. f6 g# T    窦世英回到静安寺胡同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 U0 y9 p) j+ B
    他高声叫着高升，兴奋地道：“你可知道怎么找到陶器重？”
+ \. W: Z# g& P
    高升一听就是窦昭的婚事有谱，不由得喜笑颜开，忙道：“他没有留下住址，不过，他既然在英国公府当差，我去英国公府找他就是了。”

    像英公府这样显赫的公卿之家，大管事、幕僚都收入不菲，除了在府邸有单独的厢房和小厮服侍外，大多数都会在外面另宅院安置家眷。
) n, d/ M+ U" H2 I9 _
    窦世英连连点头，感慨道：“我今天见到英国公世子了。果然如那陶器重所说，不遇人妒是庸才。那宋砚堂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骑射弓马了得，人品端正，甚得皇上的器重。身世显赫，却谦和有礼，和上司、同僚的关系都很好。当得上‘谦谦君子，温良如玉’。”

. a7 I- a4 |- ~! v    说到这里，他想到宋墨那张形容昳丽的面孔，想到窦昭比宋墨还要大一岁，这女子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常比男子要老得快，不禁又有些后悔起来，“就是不知道他们两的脾气是否相投？我只顾着问他的学业，差事，倒忘了问他家里有没有通房？于女色上是否放纵了？你等会去英国公府，不妨打听打听？”

    又觉宋家还没有来提亲，自己却问这样，一副急巴巴要嫁女儿的样子，让宋家知道了，唯恐瞧不起窦昭，忙改口道，“算了，通房之类的事就不要打听了，等宋家正式来提前之后再说。”说完，觉得这样去叫陶器重也显得有些急切了，索性道，“还是别去找陶器重了，宋家要是真的在意这门亲事，自然会再差了他来说项。”

    可如何宋家觉得窦昭可有可无呢？
" K' s+ I: Q2 Y4 Q' [2 P2 o- j4 {
' b" v" w% W" r5 g" x* i4 q3 _    一时间，窦世英患得患失，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外面传来一阵笑语殷殷的喧哗声。
4 C, D. z' q6 K8 F3 C! X4 C: W7 U& E. b- N
    窦世英不解地望着高升。
6 ?9 a' T0 M+ {- g1 q* e
    高升忙笑道：“应该是四小姐和舅太太、表小姐去白去观游玩回来了。我这就去看看四小姐那边有什么吩咐。”话还没有说话，他眼睛一亮，道，“七老爷，不是还有舅太太吗？”

+ O) u; m; J/ {; A2 f/ l! ~; O8 r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窦世英闻言精神一振。

    舅母娘不在是不在，若是在，窦昭的婚事怎么也要商量她。与其一个人在这里伤脑筋，不如请了舅母娘一起帮着拿个主意。务必要让窦昭体体面面地嫁出去。

0 N8 [7 y- i1 C+ x    他出了正房。

    高升紧跟在窦世英的身后。

    她们买了很多的东西，七、八个小厮鱼贯着捧着东西往东厢房去。

    窦昭不知道和赵璋如说什么，眼睛弯弯如月，面颊微红，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子，笑得十分开怀。
( I0 n# r- p0 C4 R
$ f+ F+ }1 J) e' S2 L    窦世英有片刻呆滞。

/ P. G% ^2 u( Q7 L8 W0 z7 u    这是寿姑吗？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笑得这样灿烂的女儿！

+ N; _2 @8 ~6 m  f& A: L  F: {    窦世英心中微痛。

! T2 _9 f+ x9 o5 B# F: E    不过是出去游玩了一番，就这样的快活，可见她平常的日子过得多拘谨了。

    他不由暗下决定。
& I, Q1 H! c0 t8 q3 B* p
    无论如何，他也要给把女儿嫁个像宋砚堂那样的少年！
- p, n" J# _1 ^, r) ~
8 `* n8 V, \$ u! O    大不了多给点陪嫁。

$ l6 G4 K) f* w# T    宋家再有钱，难道会和钱过不去不成？

    窦世英深深地吸了口气，笑着走了过去。
- b+ l0 J5 g( Y- V
    窦昭已经知道五太太过来给纪咏说媒，被父亲很生硬地拒绝了。

; A; h  s4 M9 F8 `4 Z. v8 G& G    她很高兴。

! A9 A% v7 V; B  Z8 f: v6 m& j    看见父亲走过来，没等父亲开口，她先笑盈盈地喊了声“爹爹”，然后从荷包里掏出块石头递窦世英：“这是我和表姐在白云观淘的，只花了五十文。”

  G0 k7 h) m6 D4 k4 @' f3 ]# w+ h# K    是枚黄褐色相兼的寿山石，泽润细腻，厚重纯朴，可惜左上角有道深深的裂缝，影响了他的品相。

    窦昭指了那个裂缝，笑道：“我和表姐都觉得，可以雕个斜着的葫芦或是卧佛。”
# k6 z! T4 K  K
) P! W9 y6 y2 p( d* R    去疵留瑕，这样一样，就是枚上好的寿山石印章了，身份也分翻好倍。

    窦世英擅雕篆刻。
! u* L, d. H  V3 A, M% ~
    他笑着点头，把石头拿在手里摩挲了半晌，道：“雕个玉蝉歇在石头上也可以。”
. A- I) k" a9 V1 s+ s
) I% V+ n& H6 }% b6 q    窦昭嘻嘻笑，道：“送给您的，您想雕个什么都可以！”

+ |' V# R' B! {/ v$ R* z    窦世英又惊又喜，连声说着“多谢”。
' E, o% o  l, P0 Q7 X$ y3 B
/ c( G0 [1 r* ~; }1 j    舅母和赵璋如在一旁掩了嘴笑。

    气氛顿时变得很欢快。

/ K9 S( {# y! E4 R. f    窦昭请了父亲去厅堂里坐。
0 F( @  l. K, ^5 U
    男女有别，舅母和赵璋如借口太累，回了客房。
4 N3 J7 o9 R( z% q9 g8 P
! _% j) i6 n4 W, e! e    窦昭给父亲奉了茶，笑吟吟地和父亲并肩坐了，趁机问窦世英：“昨天五伯母是不是来给我做媒？”

    窦世英一口茶呛在了嗓子里，失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别人说的。”窦昭也不说是谁，只道：“爹爹，我现在还不想嫁人。你别胡乱地把我许配人。我还想在家里多呆几年。您看璋如表姐，跟着舅母走了好多的地方，我也想像璋如表姐那样，到处走走看看。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如果有人来给我说媒，您一定要告诉我！”
- ^. u9 h) t9 G: `4 ?, Y6 e) P% m5 N
2 P# O* j4 q( \3 v) G2 X/ o8 a    窦世英觉得自己能理解窦昭的心情。

    她的婚姻大事，就是因为有东窦插手，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 W) `- E# B- o3 O8 w. ?
    窦明小的时候，窦昭还能照顾过她，她却做出如此薄情寡义的事来，也难怪窦昭伤心，一是暂时不想再谈婚嫁之事，二是怕自己急冲冲地把她随便嫁了，以后的日子更艰难。

: D) h, i, T3 V7 ~3 p& @" X    “放心，放心！”窦世英忙向窦昭保证，“我肯定不会把你的事当儿戏的。”
7 i. P# o2 N; u: s2 c; |# t
    如果男方是他亲自相看过，又相貌出众，有才干，想必窦昭也会愿意的。

    他很想把英国公世子的事告诉窦昭，但想到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若是让窦昭空欢喜一场，岂不是让窦昭更难堪？

! h% y% V. W  d. q) B    窦世英忍了又忍，这才把话压在了心底，草草地和窦昭说了几句话，他回到了书房，让人悄悄请了舅母过来，把陶器重作媒的事告诉了舅母。
+ V0 e7 s  U0 _
    姚器重是英国公府的幕僚，为了巴结窦世英给窦昭作媒，也就不足为奇了。
; @4 B! o( Z+ f4 S5 h
0 o0 J& F7 k7 f' X0 L, K* F    她只是怀疑窦世英的眼光：“你真的去相看过了？”
. |( W% k2 g8 C* D& l
    “这么大的事，我还会骗您不成？”窦世英像怕被人听见传到了槐树胡同似的，屋里没人服侍也压低了三分声音，“我还见到了我的同科，说常看见宋砚堂在皇上身边服侍，彬彬有礼，谦和恭谨，虽然性子有点冷，但从不谈人是非，是个十分懂得进退，知晓分寸的少年显贵。”又道，“外面还不是把我们寿姑传得十分不堪，可你我都知道，这件事与寿姑有何关系？所以说，谣言止于智者，是句再明情不过的话了。”

$ s6 F9 _' c4 t& q    人的心一偏，就不经意在为其说好话，为其开脱。
) _- f+ \- m5 L# @
6 D" [( u* B1 c1 b) y" h( Q8 w5 f    舅母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量媒量媒，这说媒也要看看说媒人是怎样的品行，那陶器重若是再来家里说项，你让我也见见。”
- E8 d( H  O1 z. r& \
8 @! M2 b. g9 {1 E% _  y! L/ ]    窦世英点头应喏，愁道：“也不知道那陶器重什么时候再来？五堂兄既然看中了纪家，肯定想办法让我应允的，这件事得快，还得瞒着槐树胡同……”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有小厮进来禀道：“老爷，纪家的老太爷派人来给您下请帖，请您明天去玉桥胡同听戏。还说，翰林院的几位老大人都去，让您务必光临！”
! C9 {: e& `% B: ]7 {9 X
: i2 `( q* m5 a" ?5 E  w    窦世英和舅母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有小厮进来禀道：“老爷，那位和徐大人一起来拜访您的陶大人又来了……”
8 _- d9 I  T' S
2 w) k. O' t1 `" ~+ o' A5 |( y    “快请陶先生进来！”小厮的话音未落，窦世英和舅母已不约而同地急声地道。
; S4 n: o; Q; e( n$ W+ q* P6 |% u
    ※※※※※
' {! v( s8 r3 @$ I. K% @
. k1 l* L0 E# x1 `( b! M. k    “怎样？怎样？”宋宜春在书房里把京都有可能答应宋家婚事的人家重新疏理了一遍，不是找不到和窦家一样合适的人家，只是他们前面在窦家花了很多的时候，再改弦易辙，恐怕来不及了。

    听说陶器重求见，他也顾不得什么，亲自迎了上去。

    看见旁边还有服侍的人，满面春风的陶器重给宋宜春行了个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恭敬国公爷”。

" u7 ~4 {4 ]% `- z3 V( l    宋宜春顿时像六月天里喝了碗冰豆绿汤，全身舒坦，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先生辛苦了！”他喜不自禁地抚掌，叫小厮把自己珍藏的太平猴魁沏一壶来。
; z# `* |; r- C) H: l
' L5 y5 Z& o( J$ r8 q    这是对陶器重的一种奖励。

    陶器重心头舒畅。
3 E% @, \3 [  J9 J& }
/ ^: q! M* u# t7 |4 B    在窦世英面前扮了半天趋炎附势之人，现在终于可以站着说话了。

) c1 p3 X/ g  C+ ~9 U% [    宋宜春忙遣了屋里服侍的，和陶器重密谈。

    “窦大人的意思，交换庚贴之类的事不易宣扬，下定却要热热闹闹，下定的同时把婚书写了，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陶器重轻声地道，“我想，窦家多半是想在姐妹易嫁之事传出去之前把窦家四小姐嫁了，这样一来，对外就有了个交待，免得落人口实。正好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 l  d0 d2 c3 Q: U* Q. o+ K: P    宋宜春不住颔首，觉得这简直是桩“天赐良缘”，道：“我已得了信，皇上十二日会回宫，我们在这之前下聘，若是别人家，肯定会觉得太急，可窦家既然想消弥姐妹易嫁产生的流言蜚语，肯定会答应。等到皇上回宫，木已成舟，皇上难道还要夺臣之婿不成？若是皇上问起，皇上在避暑行宫，我在禁宫，什么风声也没有听到，皇上难道还能治我个不敬之罪不成？不外是让皇上心里有些不痛快，到时候我们多在皇后娘娘面前走动走动，甚至是求了辽王出面帮着说项，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皇上的意思是要把宋墨尚了景福公主，打了宁妃的脸，想必皇后娘娘也不会太放在心上。”然后嘱咐陶器重，“事不宜迟，你这就把和窦家订事的事宜都不动声色地安排好，我明天一早亲自去窦家拜访。窦大人看到我们如此有诚意，应该会很痛快地应了这门亲事才是。”

    陶器重起身，笑道：“我这就去给窦家下帖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及

    英国公宋宜春突然拜访静安寺胡同，这让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槐树胡同的陈曲水也感觉屋了一丝不同寻常。
* [4 U* x8 u0 R- S* B' ?0 P! F
    这是静安寺胡同的事，窦昭应该比他更清楚才是。
$ T+ ]' W4 o: S% [
9 U  |/ H1 @$ u    他急急地来见窦昭。

' ^2 t' E0 I; i0 d9 U. G+ t* ~    窦昭却和舅母、表姐一起去了鼓楼街买东西。
# t, G3 n8 B" D6 {' ?+ v* A
    等他赶到鼓楼街的时候，窦昭他们已回了静安寺胡同。

    陈曲水又赶往静安寺胡同。

    进门，他遇到了高升。

( h( o$ M& }) O0 x    高升满脸笑容地和他打招呼：“陈先生来的可真巧，四小姐刚回来，正和老爷说话呢！怎么，铺子里有急事啊？”

1 W! n6 C2 X" Q    “也算不上是什么急事。”陈曲水敷衍着他，“有桩卖买，有些拿不准，想请四小姐给拿个主意。”

    高升热情地道：“要不要我帮忙。”
; X, H" W. `/ T5 o$ ~
$ ~( }2 m% {) ]8 _+ \4 P! Y    相比窦家的生活，窦昭的那个小小笔墨铺子根本就不值一提。

& ^5 o0 u  p$ C1 w. c8 u    “要问过小姐之后才知道。”陈曲水搪塞他。

    高升却不疑有它，笑着点头，亲自把他迎到了账房里坐下，吩咐小厮：“老爷和四小姐说完了话，你就立刻帮陈先生通禀一声。”异乎寻常的殷勤，让陈曲水心里直打鼓。好不容易等到窦昭和窦世英说完了话，已到了晚膳的时候。
6 f3 V( \' @* T7 z' |4 F5 R- g" ^$ E. _
5 T: R9 \) v  d6 ]) F7 z  J! v0 T. Q    窦昭在花厅见了陈曲水。
8 x1 a9 v+ b$ _  S% D  J
    陈曲水将宋宜春拜访窦世英的事告诉了窦昭，并道：“小姐可知道英国公来见七老爷是为何事？”
  u6 q* i& ^5 ]3 ^4 r! y
    他们和宋墨的关系始终见不得光，如果被英国公知道了，事情会变得怎样，谁也无法预料！
3 I% w' v8 N. Q: o3 `( K4 P
) K% \3 i$ o, h$ O5 i7 K( X    窦昭愕然：“你说什么？英国公来拜访我父亲？”

6 l7 h7 r  i5 W- \    陈曲水点头：“我已经查过了，好像是英国公府的陶器重通过七老爷在翰林院的同僚徐志骥搭的桥，可具体是为什么，时候急迫，还没有查到。”
+ H% a8 w4 O" Y6 Y. g3 @1 A
    窦昭额头却冒出细细的汗珠。

; n: H6 [, ?' f* t    英国公和父亲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

    天下这么大，自己无名无声，正常的情况下，英国公是怎么也不可能注意到自己的。

+ V* b9 T0 p( ^8 l5 I    如果说他们之间有联系，那就是宋墨了。

# H; }% P) x) j: H$ z9 D    英国公若是知道当初求宋墨的是自己，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自己，绝不会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来拜访静安寺胡同。

( s8 e+ C0 T' [    也就是说，英国公十之八九是不知道自己和宋墨之间有什么关联的。

; E# n  y$ e7 U5 V5 b    那他为什么要拜访父亲？
/ F3 j$ J  b, x# |- n
    窦昭脑海里浮现宋墨如夜空般幽静的眸子。
8 _- }, I. R& P% g4 U$ O
. h: X* Q. L9 H9 J& a, d1 [    那天，他知道窦明代自己嫁给了魏廷瑜，冲动地对她说，“窦昭，我娶你”。
; N' Y1 o7 w3 q, ~/ [6 v
9 X% l# p+ u3 I( K    她把这当成了少年的激奋。
) |4 L$ j! H8 ^, C
/ g5 c' k2 X, ]% r! a    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算定了他不可能说服让英国公同意他娶自己。

5 h$ P! H2 J2 k    所以，她笃定地告诉他，“如果能结为夫妻，自然是有缘”。

4 l$ M: m: K" O# z+ X; ^. C) n$ y- D    难道英国公上门，为是了帮宋墨提亲？

! N: G7 l! a0 ^( C    窦昭想到之前她建议宋墨尚公主的事。

    姐妹易嫁之后，父亲最大的希望就给自己找户不比魏廷瑜差的人家嫁出去，可宋墨又是怎样让宋宜春同意他娶自己的呢？
: i- H' Z0 j8 B+ T# ?
    她想到之前他建议宋墨尚公主的事。

    就算他有意把消息透露给宋宜春，他又是怎么不动声色地让自己出现在宋宜春的视线范围内呢？又是怎么让宋宜春觉得自己是合意的儿媳妇呢？
* h/ ^) w6 i$ |2 e- V
" a3 R5 T5 I; j' P$ l" \    宋墨，再一次展示他的强悍。

! r* Y) ?' Y' j1 m2 i1 [    窦昭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 I6 W( D" M& q1 t    她吩咐素心：“快，想办法打听清楚英国公来见我父亲是什么事？”

. H* W* w0 }0 t+ i& H    素心应声而去。
, g+ H( y0 C- ~4 q; i$ P6 F% `% Y4 N
    陈曲水也焦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 a  c% v# p6 h* [    窦昭向来细心，所以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槐树胡同，谁知道这次窦昭却一无所知！

. P- P2 I7 ~6 V    他不是窦昭，窦昭也不可能把自己和宋墨的对话全都告诉陈曲水，陈曲水到此时也没有往窦昭的婚事上想，而是在那里喃喃地道：“我知道陶器重是去求徐志骥帮忙，后来徐志骥领他来见七老爷，我也只当是寻常的引见，虽然派了人注意，却没仔细地去查。”他后悔道，“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点告诉小姐了。”

" {/ u5 L$ u6 C$ N5 H    窦昭心里比他更急，但还是安慰陈曲水：“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英国公的来意！”
1 T- |2 Z9 D# U2 G, W' b9 r
! W' A, [" b+ [! }+ e7 Z    “我何尝不知，”陈曲水苦笑，“只是事关重大，我没办法静下心来。”又因为天色已晚，他不方法久留，只得满腹狐疑地离开了静安寺胡同。
( d) p. J" c8 E
    直到亥时，素心却满脸羞愧地折了回来。

1 |# v( d3 R  p& n) f2 @, L9 Q* ]9 f    “小姐，”她不安地道，“我什么也没有查到……陶器重是撇了徐大人单独见的老爷，英国公和老爷说话的时候，屋子里服侍的都遣了，是高总管亲自帮着斟的茶……高总管的口风十分的紧，就是高升家的，也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能知。”

' b* x. y: O- ]( l- e! `  m& C    窦昭眉头紧锁，道：“不可能一点异样都没有。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说，英国公走后，高总管都做了些什么？陶器重见过父亲之后，父亲可曾招了谁去问话？或是去了什么地方？”

5 P! }  V- d/ a1 G+ ~    “我想起来了！”她的提醒让素心眼睛一眼，“陶器重来见过七老爷之后，七老爷曾和高总管出去过一趟，是高总管亲自驾的车，至于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再就是前几天七老爷不是嘱咐高总管把家里所有贴着大红喜字，或是披红挂绿的东西都全给收起来吗？刚才我去找高总管的时候，却发现高总管在指使着小厮清点那些灯笼、幔帐、香烛之类的东西……”

) c3 ]% l, _0 h: o+ u5 @* [$ M    窦昭听着脸色大变，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 F& ?4 M7 e8 k/ C4 v    她没等素心的话说完，已急切地道：“你快去找陈先生，一是让陈先生帮着查查我爹当时和高升去了哪里？二是让他想办法给宋砚堂带个信，说我有要紧的事见他！”
: ^- Z1 p7 B0 x: s
    两家毕竟没有正式下聘，希望这一切都来得及！

2 K9 Q4 l; X$ I8 L; X. |/ n    素兰肃然应“是”，找了个借口去了鼓楼下大街的笔墨铺子。

    窦昭却是一夜都没有睡着。
1 y) D- ?8 D1 H+ y$ B) T
    第二天，她无心出门。
. q/ m0 c$ A: H, {7 Q9 i
7 E0 p! a1 W; X! @    舅母还以为她累着了，只吩咐她好生休息，倒是赵璋如，笑她还不如自己体力好，陪着她在屋里说闲话。
" w, Y" C. c4 c; Y8 j
; {0 e. X" Z& U7 C% T" [. W    窦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直到下午，陈曲水才过来。
0 W1 _- q  Y6 Z
: N: _, p9 K3 V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 a, S/ m% l$ Y, k; S6 ^
$ G" w3 U6 t& R9 P    “前几天高总管赶车送七老爷去了趟避暑行宫，据说是去见了位在行人司当差的同科。”陈曲水凝重地道，“世子那里，我已经托了严先生帮着递个信过去，严先生说，皇上这两天就要移驾禁宫了，世子肯定会很忙，但如果世子得了信，肯定会想办法来见小姐的，让小姐稍安勿躁。”
# E+ H1 _9 Q3 G/ w6 H: n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6 e! c8 k/ d+ U' L    窦昭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好像更多了。

8 D; B9 E( {2 O0 s0 B/ {    难道父亲是去见宋墨的？
  Y7 ^/ y5 |. @9 q# \! W: x, k
    她骇然地想。

  I8 y8 t1 D5 h' E5 |    如果父亲真是去见宋墨的……自己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 A( |1 Q7 @% k/ y
: `# O" \7 c8 _! M    窦昭后悔不已。
; \2 a. n+ i# n: f# L
- F. ^; `" a3 n5 O    当初就应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宋墨自己不想嫁人，不应该含含糊糊，模棱两可的。
8 z5 ]& K. e5 C
    陈曲水则眉头紧锁，总觉得严朝卿说出那句“稍安勿躁”的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严朝卿却瞒着自己似的。

8 D8 c, \4 _% @    他不由沉吟道：“两天前，纪家老太爷给七老爷下了帖子，请七老爷去玉桥胡同喝酒，结果七老爷却去了城外南郊区万明寺，让大家好一阵找。您看，七老爷避着纪家，会不会与英国公有什么关系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是怎么了？
( t8 o) R3 y0 y1 O# m
    先有邬善，后有何煜、纪咏，现在宋墨也来插一脚！
4 k4 ~1 p5 ?( U: A% ?5 e
    前世却是想找个爱护自己的人都不能！
' _2 ^, i7 E! v: |, Q
- s2 H0 t4 m( F+ d. V' a    窦昭叹了口气，正寻思着该怎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陈曲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的喧闹声。
. H7 r/ B# d1 f
0 z5 L# v% F9 K0 N) b. H    舅母和表姐连袂而来。
8 c  k- U7 w; |& X3 G. D1 u
& l' z! R& A; o, f8 u# Y    两人都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特别是赵璋如，不顾陈曲水在场，笑嘻嘻地拉了窦昭的手，道：“寿姑的那玉如意果真是有喜气的。”
+ g2 g- |- |' q/ v9 y/ S4 N
    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 i, J" H, M' S- g
' {( D# J* t+ e1 _2 E. P    窦昭愕然。
! M9 H2 @  J, u. ]$ }  {
    舅母呵呵笑着喝斥了表姐两句，和蔼地道：“你别听你表姐胡说八道，她这是妒忌你。”
1 v) b; A- Z2 H# d& x( E
  v, H* B4 R* T$ w  }) I5 s    窦昭心中顿时涌起股不妙之感。

    她不由朝陈曲水望去。

# _0 N& [1 F  A' y    陈曲水也正好朝她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碰在一起，都在彼此的眸中看了深深的担忧。

    舅母已笑着上前拉了窦昭的手：“寿姑，恭喜你了，英国公亲自上门为其长子——英国公府的世子宋砚堂提亲，你父亲亲自去相看过了，那男孩子人品相貌都十分的出众，已经应允。英国公府来下聘了！”
* o6 ]* F- x+ k/ D
! Q% A9 k1 C* y- W    “您说什么？”窦昭倒吸了口冷气。
9 U7 M! g6 C7 z
    陈曲水张了张嘴，呆呆地望着窦昭，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
; U& C' x& q6 @1 x' Y; M
& f" G0 z+ X' _; c: D) i& T9 F    五太太的轿子还没有走到静安寺，就听到前方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随搬后鼓乐齐鸣，震天喧阗。

    她不禁笑着撩了轿帘问随轿的婆子：“是谁家在做喜事呢？”
' O1 P- z7 k& Z) I- G8 u+ i" e
    婆子忙笑道：“奴婢这就去问一声？”
/ J# t3 ]9 ]& L& P* t& j
    “不用了。”五太太道，“我就是随口问一声，去七老爷家要紧。”

    纪老太爷特意为七叔设宴，七叔连句话也没有，就这样失了约，让纪窦两家很没有面子。丈夫特意让她过来问一声是怎么回事。
0 Q1 H6 g# D& D# b# s% D
    她既然吩咐去窦世英家要紧，轿夫脚步一紧，很快就到了静安寺胡同，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堵在了胡同口。

& _+ C, M0 |: L& z2 M    五太太不悦地再次撩了轿帘，沉声道：“是怎么一回事？”
. E3 O  _2 N) ^! c
# U# v2 E6 ]" ~4 ?4 `$ B( S+ ?$ `    随轿的婆子一路小跑过来：“五太太，说是静安寺胡同窦翰林家的大小姐订亲，大家都围在窦府门口看热闹！”
6 r3 D. k. L$ C4 u4 F  ]
$ W( N' b  Z$ X# }, s    “你说什么？”五太太大惊失色，急促地道，“你可问清楚了，到底是哪个窦翰林？”

- j+ W0 J" z( D1 l% H6 J    静安寺胡同，除了七老爷这个翰林，还有哪个翰林啊？

    婆子在心里嘀咕着，却不敢多言，明知道是哪家，还是跑过去又问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五太太颓然地坐在轿子里，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布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补救

    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的，还有二太夫人。

    她不顾自己年事已高，即刻就要起身去静安寺胡同问个究竟，却被神色疲惫的五太太给拦住了：“这件事，还是等老爷回来了再作计较吧？要紧的是，怎么给纪家一个交待？”
% z2 S( Z6 V$ N  F! e
$ f  F3 F. O1 ^  z    英国公府可不是济宁侯府，既然已经下了聘，就算是他们反悔，也得看英国公府答应不答应，而方洲已做了浙江布政使，这份人情该怎么还？拿什么还？五太太想想都觉得心如乱麻，不禁道：“七叔这是怎么了？就算是不答应纪家的婚事，也应该好好跟老爷商量才是，怎么能就这样贸贸然就答应了英国公府的提亲？那英国公府是什么人家？那可是太祖的养子，宠恩几朝的煊赫世家！他们家的世子，什么样的小姐娶不着，竟然要和窦家结亲，要娶了刚刚闹出姐妹易嫁的寿姑。只怕这世子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岂不是害了寿姑！”又道，“七叔家里要是有个正经的妇人帮着主持中馈，也不至于乱成这个样子！”

    二太夫人不住地点头，吩咐柳嬷嬷：“去打听打听那英国公府的世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v9 c3 b+ N% ^" T3 j4 B
% L! _( Q9 b) h6 _. p7 R    柳嬷嬷应声退下。
% A" E, v5 _# }5 ]0 X1 S
    二太夫人和五太太商量：“纪家那边，要不要让老六媳妇过去递个话？”

    这可不是寻常的婚事，凭着几个妇人在那里说和的，这可是两家人商定下来的事，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曲曲弯弯，六弟妹一介女流，窦家怎能把她推上前？就算是有这心，六弟妹也未必拿得起！

8 ]& T; T( g5 @9 k$ j6 W    五太太不想让婆婆担心，笑道：“就算是要请六弟妹出面，也要让老爷知道才好。”

6 p! W/ \, F, H$ e- b    儿媳妇敬重儿子，没有哪个婆婆不高兴的。

    二太夫人点头，和五太太一起等到了窦世枢回来。

    窦世枢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7 M, C* ?) a( K7 c! j& ~
9 `- M# a9 m% {    “七弟，真的和英国公府结了亲？”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G9 l  T4 Y* P4 ?    五太太点头：“我虽然没有进去，但宋家的聘礼一溜地摆在正院里，正门四开，任由左邻右舍的观看，一百二十四抬，我断然不会看错。”
" O) V1 L* r' |9 E3 D
6 [- X( U4 W: j2 ?    窦世枢坐不住了，道：“我这就去趟静安寺胡同。”

9 v$ _" q: E" `5 J. U    五太太当初没进去，就是要配合丈夫行事，丈夫没有拿定主意之前，她是什么话、什么事都不会做的。
6 g# B4 J% ~$ r/ Q2 g( N- v: c
5 T) t3 N3 Z7 V' B/ |8 T/ i    两人一起去了静安寺胡同。

0 a  d, V/ R4 j5 p4 n    因已是黄昏时分，窦家已关了大门，可一百二十四抬的聘礼，加上英国公府的名头，还是让窦家的邻里兴奋不己，议论纷纷，以至于静安寺胡同莫名地弥漫着股热闹喜庆的味道。

    五太太眉头微蹙。
% z! s. X2 _7 C, T# {4 A0 E
    窦世枢却不动声色地进了门。
/ b" B, b% j+ d# Y2 \
    大红色的龙凤喜盒整整齐齐地摆正院的中间，听到通禀迎上来的窦世英眉宇间透着几分毅然决然地上前和他见礼。

    窦世枢不由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再无转圜的余无，不免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道：“宋家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 C8 ~. s$ ]1 r1 {- y' c# l" S
    窦世英接下宋家聘礼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被窦世枢责备一番，此时窦世枢心平气和地关心着寿姑未来，反而让他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些许的愧疚来，不由低声道：“打听过了……人我也看见了……配得上寿姑……”
# [+ \0 \- M9 g5 H6 A$ q1 _  N
6 ~: ?+ r  f/ S. s- l. r/ n3 ^- K    窦世枢不再多说什么，问了问两家结亲的过程。

0 i1 V4 a3 c' k9 J    当他知道窦世英已经写下了婚书，并定下了八月二十四日的婚期时，不禁瞥了五太太一眼。
1 M: J, D% y5 X1 P# p4 T
    五太太顿时脸涨得通红。

/ ]. H; E0 _# n0 o" Z. {    窦世英则喃喃地解释道：“婚期是有点急，可趁着舅太太在京都，早点把寿姑的事了了也好……
# [0 E  l3 Q9 C! x8 S8 ?8 G+ _
0 F- f8 ?+ D$ z% R( u% y2 H    窦世枢颔首，笑着吩咐妻子：“既然寿姑出阁在即，你就去看看她吧！”又对窦世英道，“有什么要你五嫂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我还敢要你们帮忙啊！

    窦世英在心里嘀咕着，嘴里却唯唯应喏。

3 d/ e) M& c  z. i; Y    五太太去了窦昭那里。

    窦世枢就说起赵思来：“……他由上峰陕西布政司推荐，不日就要升湖广布政司参议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那湖广布政司李大人背上长了个疖子，夜不能寐，到了今年夏天，已是恶臭难掩，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他虽任刑部尚书，可在吏部经营二十几年，又贵为内阁学士，这些事怎么能瞒过他的耳朵。
1 F1 D& c' {* E. n( D, X$ N- i1 M
    窦世英知道，这是窦世枢在向他示好，算是弥补之前对窦氏姐妹的伤害。
3 A; B$ O/ K$ x5 d+ C$ }2 v$ _1 t* C
5 q) O4 V2 D. c6 ?  N# x. c+ q  F; D    他虽然觉得愤然，可舅兄的前程却由不得他自私。
2 u% E$ V" o$ y/ N
* X3 S5 f! O. W/ T% o: v    窦世英朝着窦世英拱手，道：“舅兄的事，还要仰仗五哥多多关照。”

! f# {  M8 U/ u    “赵家和我们家几辈的交情，我和睿甫也是故交，七弟这话就太见外了。”
$ p4 ?1 [$ \2 p' H6 p
" T! i! Y& F; x8 h1 a& M* d    两人之后又议了会朝政，窦世枢夫妻这才打道回府。
; @/ m! R; ^8 O# ?' t" W- G
    车上，五太太对窦世枢道：“六弟妹得了消息也过去了，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寿姑的内室哭呢？听那口气，英国公府的世子脾气有些不好……”
; l- @7 _! X" V4 {$ a  ?0 }$ X
" T2 z- ]6 C  P3 G6 O6 X    没等她把话说完，窦世枢已摆了摆手，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到时候只管高高兴兴地去吃喜酒就是了。”然后道：“等会你先回去，我还要去趟玉桥胡同。”

4 X4 W+ y0 P, a; \# H& z    五太太迟疑道：“这么晚了……”

$ G8 E% B0 z- _. x6 d    “这种事，越早处置越好。”窦世枢冷静地道，“拖来拖去，只会让纪家认为我们在敷衍他们——我们要拿出诚意来才行。”

3 o$ q5 E' j6 D! y, m+ z) n    五太太还有点不放心，道：“方大人的事……”
, X: r  {4 W" t4 F) E* [
! W! O; }' q) A) w: ]    窦世枢摆了摆手，道：“我自有主张！”

$ V7 q, z$ V4 [9 {9 O    五太太不再问什么，在家门口下了马车，恭送马车驰出了槐树胡同，这才转身回了府。

    ※※※※※
2 d/ `7 E3 Y7 e# o2 n( F& k" p$ f2 _
    纪老太爷半闭着眼睛躺在醉翁椅上，正琢磨着窦世英的不告失约。
* ^0 b, B9 t) t) b* `
    自己请窦世英，不过是想和窦世英结交。可他却生硬地拒绝了自己的邀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窦家把纪家的意思转告给了他，而他十分的不满意这桩婚事！
+ h, I9 S+ e, q/ X
% r1 y" G4 ]- x& E: Y    见明一表人才，又有功名在身，少年得志，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窦万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K+ x, v& B6 A; s( G
, k$ ~( M& O' ], X8 W    不如明天再给他下张请帖，他要是还不到，自己就亲自去静安寺胡同拜访他。
5 v, d" G/ `! B2 L: J( u
    人怕对面。
* J& h, S4 `- O# _% C" |
    难道他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拒绝这门亲事吗？
- |4 D& L7 m. G: \5 a
    想到这里，他高声问随身服侍的小厮：“十六少爷回来了没有？”
4 m4 I/ z# l; g+ G% F. h
    纪咏在家排行十六。
2 N0 ~( I" E# G/ Q/ K
    纪老太爷感觉自己好像有几天没看见纪咏了。
8 y3 ^: }# y! H% _2 p
    小厮忙道：“小的这就去请十六少爷。”

. U- m3 N2 e+ H" {    纪老太爷“嗯”了一声，有小厮进来禀道：“老太爷，槐树胡同的窦阁老过来了。”

    纪老太爷很是意外，连声让小厮请窦世枢花厅里坐，自己换了件见客的衣裳，去了花厅。
3 t8 d+ h) T) n% J' f" E$ t
, E2 O5 x1 P3 U7 T  z: {# K    窦世枢开门见山就说了来意，并满脸愧色地道：“说来说去，这个事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五侄女出嫁之后，七弟怕四侄女嫁不出去，没有知会我们一声，就匆匆忙忙地和英国公府结了亲……”
( `; b2 Y2 w6 m0 C  Z
- q- a! h, A) V2 `5 H    纵然老道如纪老太爷，也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会？”

    儿女的婚姻大事又不是买青菜萝卜，能说买就买的。
5 ?7 l8 C+ z7 j6 B
    这个英国公府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x; ?; D. Y4 N1 f0 G+ W& h* S    英国公府可不是济宁侯府，那可是真正的簪缨之家，世受皇恩，长兴不衰的显赫之家。
+ `* E2 a9 T3 c- ~7 x5 i8 q: m
    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窦万元了，就是他，也不可能指使得动英国公府和自己演戏！
' A' X" d9 k. ?% w" i
    纪老太爷不由沉声道：“你可打听清楚了，真是英国公府？”

8 r4 t9 C5 a, q    窦世枢没有想到纪老太爷会有如此一问，但他想到聘礼中既有用脸盆大小的整块寿山石雕刻而成的年年有余，也有灿若云锦的刻丝和蜀绣，那英国公府又岂能是假冒的？

( s$ Y0 g$ `& J7 |/ o8 X! ]' S9 p* u    他委婉地道：“今天下午宋家抬了一百二十四抬的去静安寺胡同下聘，我这才知道。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两家不仅写了婚书，连婚期都定在了八月二十四日。”

, _) ~7 F  Z% e0 L    纪老太爷不由哂笑。

: V4 V' @% ]" Q9 ~7 m    自己真是越老越不经事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望着眼前神色真诚的窦世枢，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2 @" |9 K! i, l* ]
$ z9 s9 o! `3 P- S" [: d+ d4 }    “见明的伯父在工部这么多年，一直想把宜兴的水路修一修，可若是私人出资，不免有欺世盗名之嫌，还是由官府主持，我们纪家尾随的好……”
* a/ }; C$ J# h( q6 S
/ X  {8 p# |1 v8 m5 Q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 E& O  p' b" W, ^) I- a
    可若能造福家乡，却能万古流芳，让子孙受益。
* P) O+ a  R) E2 l% G
# @% m  k4 S" B( f    宜兴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城，怎么会在皇上的眼里？何况朝廷这两年接着疏竣了运河和黄河旧道。
* l9 l: Q0 @1 M8 o
    窦世枢暗暗苦笑。

    这是纪家在向自己要补偿了。
( K- v- n2 K' E+ ]1 [" m
& {8 x9 J7 a$ M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能不答应吗？

- q, J1 h8 k$ b0 H" q, O) R    “这是好事。”窦世英笑道，“纪大人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 g/ A" ^# Z( i% D* h  T8 ~" E! M    纪老太爷满意地送走了窦世英。

# F: {4 a6 A8 ~+ @- b0 p    纪咏回来了。

    他笑容满面，兴致高昂，纪老太爷见了心中一滞，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语塞。
  U. r' P9 R3 \2 x) @3 S, v0 D
    倒是纪咏，笑着问纪老太爷：“您找我什么事？”一副你再不说我就走了的样子。

: J8 `) i/ ]1 ]$ {2 z% W- W' E7 ~5 e  }$ S    纪老太爷想了想，反问道：“你去做什么了？这几天忙出忙进的，没看见你的影子。”
, ?* H1 p; Z0 T# X/ a
    纪咏笑道：“没什么事，就是和朋友出去小酌了几杯。”然后打了哈欠，道，“有什么事昨天再说吧？我困得不行了。”
5 H4 j) ^1 \1 C) j+ p0 V
    说完，也不管纪老太爷说什么，径直出了纪老太爷的房间，让纪老太爷气得只吹胡子。
) w+ P2 S$ C$ ?$ a8 J  d4 m
' s7 ?! G% [: U3 p$ T4 `& O    纪咏却在心里偷乐。

& S; @8 B0 G7 o. d1 x5 i    和何煜一起打了魏廷瑜一顿闷棍，他感觉心情好多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困惑
8 a' R$ U( t: j% ^4 ]9 s1 }
    此时的窦明，正在给魏廷瑜擦伤口。

; k) L6 }; ~* }! L2 ]3 S    因为不惯做这些，她的手有点重。刚开始的时候魏廷瑜还能忍着，后来不由“嗤”地一声侧过脸去。
( [7 M5 U8 i. e
( Q# l6 {- D$ l* k    窦明动作一僵，眼角就有水光闪动。

    魏廷瑜忙道：“你歇歇，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自己胡乱擦了擦。
& C( i- R3 c5 u, h5 r
& d6 r2 v3 D3 L    送魏廷瑜回来的汪清海望着魏廷瑜青肿的面颊，脸色阴沉：“你再想想，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7 G2 E3 n  a" i6 N1 ?& v  {: K- V2 q
    自汪清海和东平伯周少川的**成亲后，汪清淮就开始把手里的一些庶务交给汪清海打理。汪清海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开封督促着黄河旧道修缮的石料供应。因魏廷瑜成亲，他特意从开封赶回来，却又遇到了姐妹易嫁之事。

    这是魏廷瑜的家务事，汪清海自然不好说什么，估计着这几天魏廷瑜应该闲了下来，这才约了魏廷瑜到萃华楼小聚。
0 L6 m) B% _& G& h& Z& Q$ a
5 _1 `) q( |1 Q4 w  z    魏廷瑜心事重重，几杯酒下肚，不待汪清海开口，他先说起心事来。
2 K  r0 M  r' W2 o! E0 \
    “……窦家在北直隶也是数得上数的人家，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当时心慌意乱，掀了盖头，看也没敢看一眼，就跑了出去敬酒……回去的时候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明姐儿又是哭又是闹又是上吊的，乱成了一团，我也没来得及多想，脑子一嗡，就应了这门亲事。”他说着，将面前的酒盅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三天回门的时候，我臊得不行，睁开眼睛就在想，若是遇到了四小姐，该说些什么……谁知道四小姐却避开了我们……”

& \8 Z3 w5 C+ H2 ]  \    “木已成舟，再说这些做什么？”汪清海劝他，“既然已经认下了这门亲事，你就应该好好地和窦氏过日子才是！你这样三心两意，既害了自己，也害了窦氏，更让那四小姐心里是根刺！”
  N$ ^" F4 j( p) a& ]
1 X* N/ J6 O; q2 P" Q6 p# P    “我知道。”魏廷瑜闷闷地道，“我就是在想四小姐说过的话。”
+ U. O# X- c! i" W6 G
    汪清海不禁“咦”了一声，道：“四小姐和你说过什么话？”

' J* `# P/ n: S7 L( m0 S; v    魏廷瑜道：“当时明姐儿不是约了我去大相国寺吗？后来被窦家的人发现了，要和我们家退亲。当时四小姐曾约了我去静安寺胡同，说，相信我和明姐儿没什么。还说，大家的心情都不好，把婚期往后拖一拖。”他说着，眼中流露出几分迷惑，“可明姐儿却说，四小姐因我应了她大相国寺之约，所以心生妒忌，死活也不愿意嫁给我……”

* p* N- z/ [% L) n2 F3 ^; m3 f) y    汪清海暗暗摇头。

# A1 {9 b! u: e6 q& ]    他第一次见到窦明，就觉得窦明有双太过于灵活的眼睛，这样的人，通常都有很多小计量。
7 p$ Q% \* J5 ]8 {$ Q3 W6 P4 t
5 T6 W4 B+ C; j, d8 u* D/ q    如今看来，窦明在姐妹易嫁这件事上，显然不想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无辜。

2 P: R. g. W) Q" T1 t: p    可他能说什么？

2 _- N. Y# _3 x- n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姻缘。
6 u; X& n& p  u; A
3 h0 g0 ~. z2 c  R% y& e% z    他只好拿了好话劝魏廷瑜：“我有次听母亲偶然说起，也提到过窦家四小姐当时发脾气不愿意嫁给你。可能这其中还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可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再追究，只会让彼此难堪而已。你不如就当自己做了回负心人好了……”他见气氛沉闷，开玩笑地道，“这男人，谁还不做几回负心人啊！”

    魏廷瑜听了不仅没有开玩，反而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 {' c* b% s; t' a6 L; N8 B; b
    借口要上毛厕，离开了雅间。

    等他久候不见人影，吩咐小厮去找的时候，却在毛厕旁看见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瘫软在地的魏廷瑜……

8 @7 _/ _! J- H+ u% `9 z    魏廷瑜见汪清海问当时的情景，颇有些羞愤地摇了摇头，道：“那些人一句话也没有说话，拿了个袋子套在我的头上，朝着我就是一阵乱棍……”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然后大声道，“我想起来了，那袋子是绸子做的，很光滑……”
) |' }' O  ]8 X0 p  h( z
6 ^0 b# T( {. M  ]    “用绸子做的？”汪清海沉吟道，“出手的人应该非富既贵才是……是什么人，要对你下手？”他问魏廷瑜，“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得罪过谁？”
0 |, x( q3 S& V: L
/ x% R( L2 M0 {; |; }! k6 I, L    魏廷瑜非常的认真地想了想，再次摇头。

( D1 M1 h" ~2 z5 y4 K2 d( r' Y* g    在一旁听着的窦明却突然脸色发白。
  K( R1 ~1 U/ b( O
, R& I3 ~, J. F  l, {+ L    她想到了纪咏。

    只有纪咏，才可能干这种事！

    只有纪咏，才可能找魏廷瑜的麻烦！
5 {" ^; F8 T$ R/ N" x5 Z; V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紧紧地拽住了魏廷瑜的衣襟：“侯爷，您，您以后还是少出去吧？若是要出去，也要多带几个护院才好——那些人有心算计无心，您太吃亏了！”

, J' V. |/ q$ ?, q) r8 D6 v- W, [    魏廷瑜点头，笑着安慰她：“没事。我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 l& ?( J. p1 h% p1 m: s! U. D    正说着，请的御医赶了过来。
* G2 I  U8 w8 H* m0 A  }! R% {4 M5 ?
7 C; M: D& G$ z# a/ w4 j    窦明回避到了旁边的耳房，汪清海帮着魏廷瑜看了大夫，说只是些皮外伤，吃几副活血化於的方子，很快就会好了，他又吩咐魏廷瑜的贴身小厮跟着大夫去拿药，叮嘱了魏廷瑜几句“好好养伤，萃华楼那边，我再去问问，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被人打了黑棍，毕竟不是件什么好事，而且对方有备而来，汪清海和魏廷瑜都没有报官，派贴身的护卫找萃华楼掌柜、跑堂的问话。

    魏廷瑜歉意地朝汪清海道谢。

. q6 J7 Q: d! J( Z    汪清海笑着捶了他的肩膀一下，道：“我们兄弟俩人，说这些做什么！”然后起身告辞。
3 I5 q( J4 {: F/ l" J4 G7 b
    魏廷瑜一直送他到了大门口。
& \6 D, l/ c& ?9 k7 c# o
    汪清海回了廷安侯府，径直去了汪清淮的书房。
0 t1 p2 M# @' @% b7 i& c
    汪清淮正和顾玉在一起说话。

    上次顾玉向他借银子，侍他的银子凑齐了，顾玉又说宋墨在广东的铺子有笔数额不菲的进项，暂时不缺银子了。

/ P" L2 D' [! c% u    钱虽然没有借出去，但汪清淮为人仗仪，办事果断，有魄力，却给顾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对汪清淮渐渐少了几分敷衍，多了几分亲近。
  d: N- k* y5 q1 l; y
8 _; I& \$ n( t$ \) h) l    他这次来找汪清淮，是知道汪渊靠在江南贩丝赚了大钱，想约了汪清淮做丝绸生意。
4 b: r1 O' ~/ S/ x7 x6 a, n
    顾玉京都小霸王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 U6 V4 N% v/ O" d& u7 v
; `" {4 a$ h, `7 Q9 m) V( J- G    他这两年虽然不怎么欺行霸市了，可京都三教九流，谁不敢给这位公子面子？
+ R- `% ^; J4 N! R3 _
: C. E2 ^" b  @* J7 x2 f$ W    汪清海没有隐瞒，当着顾玉就把魏廷瑜被打了黑棍的事告诉了汪清淮，并向哥哥求助：“……你派两个人帮我查查是怎么一回事呗？”

    汪清淮直皱眉。

9 M' P  Y7 V2 u2 M. a" i    敢打济宁侯黑棍，对方十之八九也不是什么善茬！
( M1 ^" Y% t1 H: v- m
. F) x9 h- q0 E$ ~    顾玉却来了兴趣，道：“这件事你求你哥有什么用？你求我啊？”
' E6 x/ _; P) J0 j9 v8 W
0 K; f7 [% ?; h( Z" h    汪清海没想到顾玉这么好说话，大喜过望，连连给顾玉作揖道谢。
+ W! i& V  W' T2 {) b
; L. `- ?( ^' W    顾玉拉了汪清海就走。
: J/ M; A( c" m& L1 t/ P0 q9 Q
    汪清淮头大如斗。

* Y: U* \$ l( }    这位爷没事都能找出事来，何况这次有凭有据地帮魏廷瑜出头。
' R( ]9 w8 \/ k: h
    他忙汪清海：“不要勉强！有些事还是问清楚了的好。”暗示弟弟不要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 B0 D5 b# b6 U- w8 B    汪清海颔首，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玉拉走了。
$ b) L7 f* h; M- L, I, Y3 ^
    打了人的纪咏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屋里，洗漱了一番，习惯性地看了几页书，按平日的生活习惯，就应该睡觉了，他明天一早还要去衙门当差。可不知道为什么，喜悦却如沙漏般的慢慢流走，心就像被挖空了似的，空荡荡的，没有个着急，哪里还有半点的睡意。
. B6 E5 G& V: O, Z3 j1 v$ M# A
- V7 f- f$ t! Z    “纪见明，我今生绝不会嫁给夺人妻室之人。”

    “从今天开始，我的事，都不用你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 S. L: j& |& K* K0 S7 E
    窦昭那冰冷的面孔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 u! S, u- @; V# T  d& N$ u, A& w: j4 `
    他真的做错了吗？

9 w( r- Y4 E8 \7 b    君子善谋，小人善意。
, V' F. B  e' }  ?# ^
    天竞物择，适者生存。

! b# n+ d6 g( S4 K: ]    这又有什么错？
$ `5 ]0 X; ]/ F# j" [! Q' B8 [9 U" \: o
* a+ s1 r, V2 n$ I; U, f    或者，窦昭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魏廷瑜，所以要为他抱不平？

    纪咏辗转反侧，像前几日一样，夜不能寐。
* H6 f$ `8 h+ f7 ?
6 C/ P( w, f& r2 E, x    自认识窦昭之后发生的事，一幕幕，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兜兜转转。
. R* p, S( h6 ~; ^4 R
3 R! {. @* F# b% W) l    ※※※※※
# E$ x+ z1 m) V* d9 v, f0 E2 k8 |
    昏黄的灯光给宋墨镀上了一层金箔。
& a# W" ?" b/ r: ^7 l
    他放下笔，问陈核：“四小姐要见我？”
6 h. K* N5 P1 d4 b! v: T6 c7 z
    世子爷和窦家四小姐订了亲！
+ E) Y1 C0 z' u$ H4 [5 J
    从此以后，窦家四小姐就是自己的主母了！
9 Z  ^3 T$ e5 i. f; w
# F% b8 ]. k8 V6 R3 j3 B: x' X    陈核自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云里雾里，仿佛是在做梦似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 {& V: L8 X3 ~  I; X; h
    他低下头，轻轻地应了声“是”。
1 |! n, D+ q; a% B3 f! {4 M2 f/ |
$ X9 L! c/ m! a) Z: _% f    世子爷想干什么都能干成。
: A8 t! @2 M1 Z' F
! \" Y/ x! |- W& g7 J. D    表面上看来，窦家四小姐和世子爷八竿子也打不到了块去，国公爷怎么突然会把窦家四小姐许了世子爷做妻子，这其中要是没有世子爷的推波助澜，打起他，他也不相信！

    可世子爷到底干了些什么呢？

; D0 j  w6 c- P% d; f1 f    他到现在也还是迷迷瞪瞪地没个头绪！
8 N. L9 N+ d# i$ s8 W
6 f! A& N5 G# u' y& r, {    宋墨道：“你去跟四小姐说一声，明天我就回宫了，恐怕要到晚上或是后天才能去见她。她若是有什么急事，可给我带个信，或是找严先生也行。严先生那里，我已经打了招呼！”
6 ^6 O& T5 }) C6 G1 d7 |
- g- v8 g. N. W7 x    他的神色依旧有些冷峻，可说话时流露出来的无比耐心，却让陈核心神微震。

    世子爷，从前只对蒋夫人，对二爷，对国公爷才会这样的说话。
! g+ ]1 c9 O' H
    但自从世子爷和国公爷闹翻了之后，世子爷就再也没有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了。

    陈核自凛，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宋墨低下头去，继续练着字。
( e% L2 r9 `5 e9 U/ r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翘了起来。

    ※※※※※
7 Q. w" s8 z/ _. l0 `& Y
# B8 z4 o1 k- Y8 T' ^' L4 n    得了回信的窦昭却有些失神。

; q& X0 k4 ]) h0 g, x4 k+ I8 U    要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早上才能见到宋墨吗？
3 z7 n& B5 N% z' i% W$ l/ U
' b# E  V; n6 N0 q& e1 i& n2 d5 F    事情拖得越久，就越不容易解决。

    父亲已急不可待地宣布了她的喜讯，好像这样，就能洗脱她之前所受的羞辱似的。
7 u/ n* l8 g* ?5 E
1 ~1 `7 r- i) a$ m- \    想到这里，她不由苦笑。

# I' O* }- n$ u' h7 I$ G    还真让宋墨说对了。

    站在他的肩膀上，她还真就变得尊荣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相约
+ O7 [3 [4 |# ?
    八月十二日，皇上从西苑的避暑行宫移架紫禁城。

2 Z5 A9 n8 p6 w! s- D    回宫的队伍前有旗手卫开道，后有金吾卫压镇，不过短短的几十里地，却浩浩荡荡，前面的人进了宫门后面的还没有出避暑行宫，惹得远远围观的百姓们兴奋地指指点点，议论不止。

    宋墨交了差正准备出宫，却被汪渊的干儿子汪格请去了慈宁宫。

( V+ [' s+ b9 {3 p/ h) |) \- a    景福公主的生母宁妃娘娘也在。

    见宋墨进来，她斜睨着宋墨，笑盈盈地低声对端坐在罗汉床上的太后娘娘耳语的几句，太后娘娘笑吟吟地点头，亲切地招了宋墨过去，问起宋墨的家里事来。

8 N( K; o4 G" l# ?, `- X    平日里看宁妃娘娘温温吞吞的，行事也没个主意，没想到关键的时候却这样的果断，刚进宫就求到了太后娘娘这里。

    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些宫里的嫔妃们！
  v" F" |! D4 @! L+ I. s2 a
    宋墨暗暗自凛。
# B$ E: t7 H  t, M: w
. N& l; l2 n3 L! W4 V    他恭谨地笑应着太后娘娘的话。

1 O; i: M1 }4 T+ _    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连袂而来。
4 E1 y4 [  R  j
' e- Z3 Q- {8 q% ~, o9 q8 {    看见宋墨，皇后娘娘笑着朝宋墨点了点头，淑妃娘娘却很是惊讶，看宁妃娘娘的目光闪过一丝嘲讽。
$ r% P, x$ ^& U( j6 U
6 z& s2 a- o. h: i    宋墨可不想站在这里被人惦记，何况他不可能再和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
5 `2 F- p! S, E9 i$ N
    他微笑着行礼，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皇后娘娘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 O! W  q6 y+ ?% F  E3 W
  l2 [! _7 E/ W* p    宋墨出了慈宁宫，笑了笑，回了英国府。

4 N9 W* B0 i0 z  D    严朝卿却告诉他：“国公爷一早就递了折子，现在去了宫里见皇上。”
, S6 f6 Q& d/ B. Y2 n/ z
    宋墨笑道：“他进宫应该是想把我和窦家亲事的事告诉皇上。”不然皇上的圣旨下来了，他却已和窦昭订了婚，那圣旨岂不成了一桩笑话——若是宋家因此和窦家退亲，皇家不免要落得个逼臣另娶的名声，若是宋家不和窦家退亲，那皇家的尊严又何在？

    皇上回宫，刚刚安顿下来，听说宋宜春求见，想到他以后可能会和自己成为亲家，把太子的折子都放到了一旁，先见了宋宜春。

) p+ @2 H8 s4 C1 C; \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宋宜春急巴巴地来邮他，却是为了多给宋墨请几天假。

( r( Z( j7 {: G! ~  y5 C    “这么说来，你和窦家已经过了婚书，并且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了这个月的二十四啰？”皇上斜倚在大炕上，看似像因酒色过度而浑浊了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精光，语气显得很轻快：“那你岂不是和窦元吉做了亲家？这个窦元吉，在朕的面前却是一丝的口风也没有漏！”

    宋宜春忙道：“怎敢为臣的家事扰了皇上的清静。”
% u4 W1 d2 U& w
/ T: M8 e4 T3 G. N9 }    皇上不再说什么，挥了挥手。

    宋宜春忙恭敬地退了下去。

3 X6 p, a4 H* g    皇上的脸沉了下去。

    汪格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皇上，太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又道，“皇后娘娘和宁妃娘娘、淑妃娘娘都在。”

    在旁边服侍的汪渊不由狠狠地瞪了汪格一眼。
9 y7 v( d: X9 }5 K
8 y# Q5 T4 ?1 Z6 u: Q$ }; ]9 T    汪格一愣。
5 c4 p2 ]2 A9 b- m
    皇上已狠狠地将手上的折奏丢在了书案上。

$ |+ J* \! D  _4 ?9 t/ h    宋宜春却是擦了擦汗，这才打道回府。

    听说宋墨回来了，他吩咐小厮把宋墨叫来。
1 Y- R2 s9 n. u3 U3 o
2 z' H1 F" B8 }    如果宋墨知道自己为他订下了一门怎样的亲事，表情一定很精神。
8 W  D7 `# {1 H
; C& q4 V$ ]# i) G; b1 ?6 W    宋宜春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 H$ a( m% C1 N+ _7 S
    小厮回来却道：“世子爷出去了。”
, t. `' H+ M  h) [
3 `" W; U6 o! |6 ]6 u1 M    仿佛喝了酒，正微醺，却被人当头淋了盆水。
3 C2 l6 ], m* j/ |& J$ s$ K
: v0 k- }1 |$ f% F  O3 F3 _' |; ?% n    宋宜春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他大声喝斥：“世子爷去了哪里？”
4 i+ y8 V$ ^) }% J* b
    小厮打了个哆嗦，诚惶诚恐地道：“小的也不知道！赜志堂那边的人只说世子爷去见朋友了，到底是谁，小的也没敢问……”他喃喃地道，身子不由缩了起，一副准备挨打的样子。
- M/ L. t4 X; U8 t1 `
6 h+ ]6 _# j5 |1 G- B    宋宜春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和这小厮计较。
1 X9 ?; E8 z0 B; m# u7 q, j1 u  u! Y
  r1 S: e- Y5 }, X" W7 H. R: C9 l    而宋墨此时却一闪身躲进了旁边花树的阴影里，待两个巡夜的婆子低声说笑着走了过去，他这才从花树下拾起一个石子，“咚”地一声打在了窦昭的窗棂上。
+ K- ~. o$ S# ~2 P6 k0 Q! C
    窦昭的内室还点着灯，却半晌也没有动静。

    宋墨并不着急，每隔几息就扔一颗石子过去。

    窦昭正靠在床头看书，倒是在一旁做针线的素心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窗扇打开了一道缝，看见了站在树影下的宋墨。

    “小姐，世子爷来了。”她低声地道。

    窦昭吓了一大跳。

# I4 P$ X4 z" H$ U    以为宋墨会明天早上过来。

    “请他屋里说话吧！”窦昭说着，换了身衣裳，去了没有点灯的厅堂。

; v5 |, j2 b) U8 G  \) q/ Q    素心给宋墨开了门。

" |7 }- A2 I, z" A* `% I    宋墨递给素心一两匣子点头，道：“宫里的豌豆黄。”

    素心不禁看了窦昭一眼，曲膝行礼道谢，奉了茶，退了下去。
+ l& X7 {* J& ]- u, I  t( H5 x
    宋墨问窦昭：“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 I5 C. a0 p1 Q    窦昭有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好。
$ Y0 G( A) c" L9 V2 H( D
    宋墨也不问，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6 _' v/ x* S4 r- V3 w0 K) i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疏疏如雪。

    “对不起。”窦昭愧疚地道，“当初你问我愿不愿嫁给我的时候，我知道令尊决不会顺着你的意思给你娶妻的，所以才会说，若是有缘，我们自然会结为夫妻……”

    月光下，聪明的宋墨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半晌没有说话。
4 Q* _& R" v$ b  o" ?3 ?% q
8 y; T; P  j- w. B: X  V    窦昭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8 ~" x  X+ ~3 k* ?( Y
) m. ^9 e% ]7 D* b) V+ g    沉默中，她听到宋墨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说了声“知道了”，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 X4 D& V3 \; O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飘在弦月周围的云彩，眨眼就会散去，却又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坚定，不用太大的声音，不用太多的表情，就能让你相信，他答应的事，就一定能做到，让人觉得踏实。
, @/ X; m4 L; j6 N
    “对不起！”窦昭再次向宋墨道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隐隐作痛，眼泪刹涌满了眼泪眶。

    她忙闭上了眼睛，制止眼泪落下来。

    “没事。”宋墨根本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低声道，“是我当时没有想明白……”

' h5 `0 f# Z% ]+ X  t& d    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8 ~8 p3 N/ ]7 t$ t. t: W' p4 J; C. Z  U    宋墨忍不住自嘲地撇开撇嘴来。

    如果她再和自己退亲，这名声传了出去，以后恐怕就很难再找到婆家。
' t) \3 v$ c5 d. ?1 b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只怕是另有打算吧？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纪咏的影子。

* w8 I+ {0 o- e9 K2 V2 l. N- \  r) p# ]    从前他一直想不明白窦家为什么会允许姐妹易嫁这种事发生，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 Z- V) J/ \9 g5 U
    可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

    或者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继续往下想下去。

' f4 _4 f) u5 m0 |    这让他看起来会像个跳梁小丑。
0 k6 s1 e7 U8 d
    宋墨心里又苦又涩。
; Y8 G0 {9 Z+ @8 r1 \" S& W- z
    他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 b! K  ~+ o, F* i& W# r
" }! ^. P0 [( m1 `2 p    声音却显得那么的温和，也那么的伪善。

: Z5 }5 l- b8 d! z" q    宋墨自嘲地撇了撇嘴。

  p) g- t/ Y( J7 c$ z5 o    窦昭知道自己伤了宋墨。
/ ^% w# D+ C; z  y' S
# p  K6 H, z6 a1 A1 T# P9 ]& C/ l& @    有些事情，除非她勉强自己，否则就没有办法避免伤害。
" Z3 l4 E6 G7 ~6 }+ H$ y" i! `
    可有时候，言不由衷却比据实以告伤害更大。

* Q( Z0 G4 T9 s  Y, \$ ]    特别是对像宋墨这样的高傲少年。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嫁人而已。”窦昭站了起来，声音显得干巴巴的，再也没有平时的悦耳动听，冷静自制，“我送送你吧！”

    是吗？

( Y! k$ A6 A1 v2 g    宋墨抿了抿嘴，道，“免得被人看见，落人口实。”

    窦昭站在屋檐下，看着宋墨的脚步渐行渐远，想着那两匣子点心，心里非常的难受。
9 s) n# ?  ?9 U3 N7 g8 Z
8 Q/ z9 H8 e; k% l1 C$ O8 h9 W    他会用什么办法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呢？
, `" f$ ?. C* E& C& ^( F  {* f
' r- F; e$ L6 r5 o9 i8 p6 w9 U, f( M    利用尚公主的机会？
. ~3 r& ~0 `# Q4 L1 m8 f
    别人又会怎么说他呢？
% B( M% s0 J6 A9 T/ R! c* v" E
8 M3 `: c9 T" K$ V    在他已经背负了一个肆意杀戮了的名声之后？
& {" x6 n* @+ B1 @0 n1 o4 P
* u6 s4 }3 J  h6 J    “宋砚堂！”窦昭轻声地喊他，“我明天一早就会身体不适。你……什么也别做……”
# `7 r, X/ B4 Y. v: H/ L7 k
* t$ ~# a  ?2 y/ U+ d    这算什么？

6 G; G! k( V. d( Q% E    给他的一颗甜枣？
5 {1 V$ O; p& T6 Y
' m9 P& a* d" }( _" d    宋墨转身，笑道：“你那主意只怕不大好使——我父亲现在急需给我找个有毛病的妻子呢！”

- y# b, m( V% [6 o    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吧！
! z, p1 t. j3 k2 _
6 k; |- w0 b5 ]# X    窦昭却笑不出来。
7 Z  C3 _6 ]6 ]: M# k3 @
6 t/ b7 n  [- }+ h% r& k: w, e; H; \- S    她肃然道：“你父亲既有拿出两万两银子做为聘礼，想必不愿和你撕破脸。我身有恶疾，若是传了出去，他不可能视若无睹，”说到这里，她不由挑了挑眉，“就算他想视若无睹，我也会让他没办法视若无睹的！”
1 |7 I' H  a# B  n' P
" S  W* ^. s. L( z. Q% _/ x0 c    可这样一来，纪家的长辈会怎么说呢？
/ T# |% h! V, D4 C6 Z
8 M8 g1 P3 `1 P2 N2 ?9 @    窦昭强大的自信，让宋墨有片刻的默然。

2 u4 A& x) c# w  A% }    他想到了田庄里的初次见面，想到她千里疾驰的救命之恩……自己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
8 U/ l! P( T( d7 t% f" p6 H# }6 {
    她从来都自有主张！

( I- ~. b0 b' y- N1 c    宋墨觉得自己应该释然，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
3 i% I+ L, e- W" i7 Q
    他笑着点头，再次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中间，却身不由已地回头瞥了窦昭一眼。

    洒落在屋檐上的月光把她的脸分成了两部分，圆润白皙的下巴，莹白如玉；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幽深如泉，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他这一转身就是经年，从此以后再难见！

    宋墨心无端端一沉，想起她刚才的话来。

    “我只是不想嫁人而已！”
# Q/ }' {% L$ R
+ ~0 R& Q' `$ E' @  }) P- A    真是这样的吗？
/ G* z% k7 Z% p; s0 x  J
' P+ a) [; J7 N* f3 k    宋墨不由大步朝窦昭走去。

    他不应该是个逃避的人。

    如果这是伤口，他宁愿让那伤口更深点，也不愿意让那困惑在心里长成一根刺。

    “窦昭，”宋墨在她面前站定，“你是不想嫁给我，还是仅仅不想出嫁？”

! _& D3 T# g  A2 f    这是第一个人，如此清晰明了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 L1 T( b- z) B* j& u% E    窦昭很诚恳地道：“我不想出嫁。”又道，“不管是谁！”

+ V7 ?1 _: d6 p: L* N# M% H9 ]    宋墨骤然亮了起来，晃得窦昭两眼发花。
+ k( a1 `9 \; h, U9 a
5 W* x/ [* L% Y; {0 ?    “为什么呢？”他问，“你为什么不想出嫁？难道仅仅是因为出嫁以后太辛苦吗？那你这些年主持着西窦的中馈，难道就不辛苦？你以后在侄儿间夹缝求生，难道就不辛苦？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嫁人？我所知道的窦家四小姐，并不是个畏难的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路口

8 G- S' Q0 r) B  C1 W    辛苦吗？
1 O, E! H; M2 E# B, y( v) h
% b/ J4 V6 ]( V/ w    辛苦。

    可这种辛苦，相比和子女离心离德的骨肉分离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 Q* A! ]3 ]9 o    窦昭想起前世的林林种种，眼神闪过一丝茫然，更多的，却是酸楚。
! [' S2 B" |! E4 i) o
% M( G' _& |1 h$ C& \( p    这次别离，她和宋墨，可能从此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 W  @! ?6 e+ ]8 a, ]) q. O9 B    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
- _0 [5 j- u; l. g1 K" t
    窦昭不愿让宋墨心中留下遗憾或是伤痛。

2 D: D& c( G4 i8 q    就像前世的她自己所经历过的那样，因为和母亲生死相隔，又无从了解当年的事，不经意间，她总会去猜测母亲的死，总会去想这件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如果让宋墨就这样走了，以后的岁月里，他想起这件事，肯定会和自己当年一样，耿耿于怀一个因果。
4 w* O! l0 Z- b5 V0 A7 y0 s
    她问宋墨：“你从小开始习武，觉得苦吗？”
5 R6 V2 f( u3 ]3 d% Y
    宋墨有些意外，想了想，但还是很真诚地道：“不觉得苦！”

2 u" G+ V+ e9 S( a/ J) p    “可我们看着你们寒练三九，夏练三伏，却觉得很苦。”窦昭又问，“你为什么不觉得苦呢？”

4 s" P1 x2 Y& p6 I  M: _$ o    宋墨思忖道：“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所以不觉得苦吧？”

5 j; r0 Y! ^' J  i" g: y    “你小小年纪就开始管理颐志堂，你觉得苦吗？”
  U7 }9 N7 a/ t" S- }2 ]6 o
, J, |" L7 a# K$ j6 R5 u; @    宋墨笑道：“我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管理颐志堂，本是我份内的事，我怎么会觉得苦呢？”

    窦昭道：“那你和令尊反目之后却处处占上锋，一定觉得很得意吧？”
2 k4 E. x* k' {
    宋墨一愣。
* h+ m' x, A4 n0 ?, C% N" i; Q0 {
    窦昭没等他回答，已道：“我听陈先生说，自国公爷把二爷拘在了上房读书，你就很少见到二爷，你心里，苦不苦？”
4 w- g4 M' e2 A) d( |! H
- p: c9 i9 \1 p' M" b8 S    宋墨睁大眼睛，却若有所思，隐隐有些明白她的心思。

  u2 F3 G' A+ M0 N5 Q; \    “所以我主持中馈不觉得苦。”窦昭笑望着他，“水来土掩，兵来将来。来来去去不过是那些事，纵然出了错，想办法补救就是了。和东府的众人玩平衡之术不苦。他们是我的血亲，我何尝不是他们的血亲。他们能敬我一丈，我就能敬他们三尺。纵然是有负于我，也不过是一时的伤心，自己认人不清罢了。”她侧过头去，望着地上斑驳的树影，轻声道，“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无父无母，又无手足兄弟，孤单寂寞。长大以后，就特别希望有个人做伴，特别希望那个人能在所有的人都遗弃了我之后，还一如既往地待我好。因而我明明知道他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我还是愿意和他过下去。”她说到这里，朝着宋墨微微地笑了笑，“何况我也不没有毛病的人，我在忍别人，说不定别人也在忍我呢？但是有个人在身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吧？”
3 J1 P/ S  a; N8 F/ u
/ a( ?! t( ?& R7 Z    她说的，应该是魏廷瑜吧？
$ T# |4 Y/ u8 y! V6 U$ F
; u8 m6 G! c3 z0 i    月色下，她的笑容显得如此的苍白而单薄，像双手，紧紧地揪住了宋墨的心，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8 d, d: x1 X% ?0 ]/ g
! \3 X7 |' C& n9 D0 j3 d4 @    “可骨肉之情却不同，”窦昭嗫嚅地道，“血肉相连，同声同气……无论怎样，也没有办法割舍的。”孩子的面孔已在窦昭的记忆中糊涂，铭记在心的，却是那些给她的悲痛和欢笑的感觉，“他痛你就痛，他喜你就喜，感同身受，不管你走到哪里，不管你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还记得，你就不可能放下。”
" b; m" G0 C8 s% o1 P4 T
# E1 [5 ~& @) I( j    宋墨非常的震惊。
% t' w; X7 S# x% H" f0 Z
    窦昭，她在害怕！
  x) J1 C) U% Z- ~
- _8 }/ g( {! C3 z& x    她竟然害怕嫁人！
6 ]4 V$ H7 I6 Z1 B) R1 P
    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如此地想呢？

7 C; {% u, e) o    是她生母的死？

, M/ Z) b1 a( j( |8 B# h3 f) t    还是窦明的代嫁？

0 i# V! L$ w- o( g) N    或者是，纪家从中扮演的角色？
* z8 l2 P' P6 b4 C2 c! m+ p5 Y
0 a# O& E% ]. s% Y! U6 w$ Q    他记得，窦昭和纪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 ]8 \7 K0 K" j8 p
    这样的窦昭，让他非常的心痛。
: i6 g0 b& ~; w* ~4 U6 G
    他想起窦昭身边的陈曲水，段公义，素心……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身边才会身边高手如林呢？

    他甚至想起了父亲对自己的无情。
* Y, p. c: v6 N4 E
/ `+ a  E7 ?" T1 `; {( R5 K    宋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回到了那个温暖如春、催人入眠，可闭上眼睛就是黄泉的夜晚！
. \9 d* }( t9 J
" c. v1 Q9 S! ~2 X7 q. u' _    他忍不住抓住了窦昭的手，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若是身患恶疾，我父亲为了颜面，肯定会退亲的，你没有见到我之前，为什么不用这个计策？”

    宋黑的表情很严肃，让窦昭有些错愕。
4 N: D* Z0 a+ R
    “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呢？”宋墨凝声道。

    窦昭不由点了点头。
5 V) w& H. `, k* d3 I
) J! H, b7 M  Q/ d* r9 E' W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6 r7 D0 O+ G9 m8 x; G$ H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墨的本事。

9 X% K& A# G9 z* \9 a" w    宋墨既然能在短短的几天之间诓了宋宜春为他求娶自己，肯定就有办法让她全身而退地解除姻约。
8 k: D: s8 h4 y9 o( p: H: Z
7 z" i; x0 I% X) }' h7 ^    窦昭的回答，让宋墨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你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再相信我一次。”他认真地凝视着窦昭，“你不如嫁给我！我就是再不济，也能护了你的周全！”

    窦昭愕然。
  l# x) n) U, y2 c0 N! y( R" Q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墨竟然还想和她成亲？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宋墨是看上了自己。

1 F" X( J/ |6 c* b4 g3 v  I( _    窦昭可还记得，前世宋墨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女子！
! Y' u$ e- l; A  H  g# H
4 \8 L( T& c4 Y% G    他那时离经叛道，桀骜恣睢，又没有长辈约束，那些人都不能讨了他的欢心让他娶进门去，先不说她比宋墨要大一岁，就她那因为历经千帆而变得显然有些沉闷性子，除了看账本，当家理事，就只会伺服庄稼花草，不要说和什么风趣诙谐搭不上边，就是温良娴静也称不上么，就更不可能了！
+ w1 c2 h/ h" k$ l4 k  K$ ]- G
    她不禁脱口道：“为什么？”

1 G' j: h' c! B& G- ]    为什么？
. y! |# a- @" F, R, g
    宋墨有片刻的沉思。
" J: Y9 N" H2 Z5 l
    是啊！

    为什么呢？
4 I" u4 N: x. u( l
- ^* o5 d+ b* [: K. H) }    窦昭遭遇虽然令人痛惜，可她并不是个软弱的人苦。恰恰相反，她因此反而变得更坚韧，更果断，更刚毅。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 q  l( [& J$ Q4 c# Q" U, S
7 z0 X: j* F$ f/ X    晚秋的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入骨的凉意。可因为身边的窦昭，因为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说着体己话，那入骨的凉意也变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 F5 j# s  u1 q  y# l& H& N
    “你不说有个人在身边，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他笑道，“与其让我父亲左右我的婚姻，不如娶了你，至少我们之间还有话可说，不如做个伴好了。”

5 G8 r9 ?) F" g6 m/ W5 f5 H    “啊！”窦昭杏目圆瞪能，想到了宋氏父子的反目。
3 J1 \: B0 K6 |. ^8 F7 k
    一时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纵然前呼后拥，表情也是落寞，身影也是寂寥的宋墨。
# r# W" S& g7 \6 W  u
6 J/ d  f0 Q" H% c( n    实际上，两人的景况是何其的相似。
7 ]0 d+ S+ V) ]" V
8 O) ]% M) G1 W& w* [8 s7 G1 X: _    窦昭心里涌动着淡淡的悲伤。
0 a1 G3 |# Y4 u) l
" u& f- ^( `; ]* o: T* V    屋檐下，大红的灯笼红彤彤地映在地上，院子里响起不知名的虫鸣。
* H  \& K: ~- A4 a
    宋墨低声道：“窦昭，你不妨仔细地想想我说的话。与其在窦家这样苦苦的挣扎，不如去颐志堂。至少，陈曲水、段公义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跟在你身边。”

    窦昭默然。

! _8 F; M6 h# c+ b    宋墨告辞：“我等你的消息！”
7 j$ t% @- B) P
    窦昭一夜未眠。
* ?; c$ _- s, s) ~
& f& J. g" ~5 N    或许是前世宋墨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1 Y6 L0 J* u7 D% ]2 r
    没有谁的能力像宋墨这样让她放心了，也没有谁家像英国公府这样让她忌惮了。

    但宋墨的话也有道理。
! C$ H: c5 V% h5 M6 c7 |- k
    与其这样在窦家苦苦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头，还不如嫁到英国公府去。

; V! |# [6 i: m8 q6 i    她也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了。

    去，还是不去呢？
9 z; J5 P& ], I7 c% D' t
    宋墨说等她的消息，是指等她放出风声说自己有恶疾，他再伺机行事，解除两人的婚约呢？还是等她一个答复就会着手两人解除婚约的事呢？

    窦昭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十字甬道前。
# h% A7 y' w1 |; z
    嫁到英国公府，是可以看见的艰难。

+ G$ }. y! _0 h. l# \) r    留在窦家，是可以预见到的困顿。

$ u6 b5 X# u, H. |; s& Z    难道自己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吗？

    重生后，窦昭第一次恍恍惚惚拿不定主意。
. R( Q0 O* @" k0 n! {
) C; A2 g8 l7 `  D    只怕着这时光从此凝滞在这一刻，让她有了主意再日升月落就好。

* a7 ]+ t1 u& M5 E& y    而宋墨站在书房的月亮窗前，不禁长长地透了口气。
# w  J, y( J( B' `
    已经是第三天了，窦家什么动静也没有。
, X5 Z1 v" y2 \; V- v# E+ j
9 t1 Q+ f7 Q) ?, E+ w    即没有传出窦昭有恶疾的事，也没有为抬头嫁女儿而为难宋家。

6 N" O& _: k9 C. U6 v4 W* _    粉刷屋子，布置新房，下请帖，设立账房……婚事顺利地进行着。

* a/ T- p1 u# V/ p9 x1 N5 j$ I    接到请帖的窦明则急冲冲地去了静安寺胡同。

1 C* D# a! D& g) T6 W) C    “我姐姐，真的和英国公府世子爷宋砚堂订了亲？”
: p# E. [' |- N1 r
( \) |8 L4 }3 u( ~% C5 H& t    她满脸不置信地问着窦世英。

    “这还有假。”解决了长女的婚事的窦世英不仅心情很好，而且精神恍惚，像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似的，想到次女对长女所做的事，他叮嘱窦明，“你到时候给姐姐添箱的时候，记得要送份大礼。你和济宁侯要记得一起回来喝喜酒！”
5 F# w; |& i3 Q
) ^6 f  V- N" U% c    窦明心中不悦，可想到这些日子父亲正恼怒自己，哪里还敢发作？不仅如此，还抱了窦世英的胳膊撒着娇：“您别总是济宁侯，济宁侯的叫着，他可是您的二女婿！人家表字佩瑾。”
; ^+ h& d% j( s& n9 F/ B
8 @8 i5 `, [6 `% G+ r, g    窦世英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她嘻嘻哈哈，而是胡乱地点了点头，正色地对她道：“你现在已经嫁人为妻了，就应该站有站样，坐有坐样才是。怎么能动不动就拉着我的衣袖撒娇？”

    窦明嘟了嘟嘴，俏皮的笑道：“我这不是想爹爹了吗！”
/ @, X3 I/ h) s
    窦世英面对这样的女儿，摇着头叹了口气，表情微松。
5 R: |( N  U4 H! z/ `& ]
7 ?/ w1 H4 M6 d" J' |+ G; u    窦明就问窦世英：“那英国公府怎么会瞧中了姐姐的？我听说那世子爷比姐姐还小一岁，而且杀戮成性，连自家的护卫都不放过……”
& ?: d: H+ C6 j3 H/ N) S: B
' K; f& y" a" F# b+ }+ n- |    “休要胡说！”窦世英愠色喝斥道，“自家的姐姐，你怎么可能像那些市井妇人般，听风就是雨，以讹传讹。”又道，“这件事我亲自去问过英国公，英国公也说没有此事，你是寿姑的妹妹，别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

0 I" u& ?& R% b    窦明不以为然，还欲说什么，高升进来道：“老爷，翰林院的蔡大人、徐大人过来了。”
9 h3 z( E: [6 Y' b; e: d
) C/ a, T( D2 [% E    窦世英脸微霁，说了窦明几句“以后再不可如此”之类的话，整了整衣襟，这才去了花厅。
6 ~/ H/ U; R% o7 m- K4 x# @( w6 {
    窦明不由跺了跺脚，转身去了拘禁王映雪的厢房。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众人
* I$ R" }/ U) ^8 y6 J3 \
: u9 Q% a6 J2 e% d    王映雪主导了窦昭姐妹易嫁之事，王家就是再心痛这个女儿，也没有办法庇护她了。因而当窦家提出让王映雪明年春天随二太夫人一起回真定时，王家只得点头同意。王映雪也因此搬到了正院的后罩房居住，由高升的媳妇亲自“服侍”着，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对外只说王映雪积劳成疾，需要静养，她跟着二太夫人回真定“养病”也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当窦明看到倚在窗棂旁痴痴望着窗外的王映雪时，并没有激动地上前抱着她嚎啕大哭，或是要为母亲抱不平去找窦家的长辈求情，而是眼眶微湿，欲言又止。
, H: l" G; K) \/ k: ~4 y; r
# F) d  D% G; G8 m0 H+ o    王映雪知道，女儿一向不大瞧得起她，觉得她连主持中馈的权力都被窦家剥夺了，是个彻头彻脑的失败者。
7 s  H, S" ?9 v  P
( p( u' Z% p- V8 |& \  J    可她并不以为忤。
3 ^6 E! y! T& _0 P6 L+ H
    自己女儿，有什么好计较。
; H- f. |* E+ S( E; P! d8 X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给了女儿自己能给的。
6 v; a# v" g& C* }0 W2 c
4 w5 ?$ o, {/ z0 i    王映雪微微地笑，招呼窦明上炕上坐，让小丫鬟洗些水果来款待窦明。

    窦明望着新上市、济宁侯府也不过买了几斤给田氏和她尝鲜的秋梨，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地道：“姐姐她，许配给了英国公府，您可知道？”
6 \+ h$ d1 a8 G9 r( Z, `7 z
    “我已经听说了。”王映雪帮窦明削着梨子，冷笑道，“你父亲巴不得天下的人都知道窦昭要出嫁了，我就是不想知道也挡不住那仆妇在我耳边絮道！”又道，“英国公府虽然显赫，可济宁侯府也不差，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就是了。娘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以后的日子，得靠你自己了。你没事多多和你外祖母家走动——有了你外祖父给你撑腰，就是你姑姐也不敢怠慢你。闲暇的时候就来看看你爹爹——你爹爹在钱财上向来不曾亏待你，有他大贴小补，你大可把自己陪嫁的收益攒起来。有了这两桩，魏家的人就不能动你分毫。至于窦家，可从来没有把你当闺女，你和他们客客气气就是了。”

    窦明不由皱眉。

; l8 F! C7 D$ D& Z+ w& K    母亲大概以为英国公府和济宁侯府差不多吧？
' D; V: B- q; H9 U
    就算是两家有什么差别，也不过是爵位的高低，奉禄的多寡而已。

    她从前没有嫁到济宁侯府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等她嫁到济宁侯府之后才发现，原来侯府未必比伯府有钱，伯府又未必比世袭锦衣佥事有权。
' G/ E* v- {" y% B
% Y4 F  _' Y; z6 a$ [    到现在她还没有摸清楚这些门路。

, a8 T) F; z7 a! h) d3 i8 [    不像官宦之家，几品就是几品，同进士就算是再努力，也比不得两榜进士升迁之路顺畅，一听说出身就知道这人以后会有怎样的前程。
% `5 |9 w; E& o2 _, }+ G  M
5 ]3 R# n, r- \+ Q9 o. O+ B! F. k    勋贵之家的事，乱得很！
1 H* h4 U+ ~2 L% }" E& D
  w3 P% b$ X; T9 r% n$ k    “济宁侯府怎么能和英国公府相提并论？”窦昭不悦地道，“你看姐姐的聘礼，足足有两万两银子。爹爹说了，男一担，女一头，怎么也得陪姐姐一万两银子的压箱钱……”

    王映雪不以为然，嗤笑道：“你姐姐有多少银子，你还不知道？多一万两少一万两与她什么关系？济宁侯府当初都嫌窦昭的出身不好，那英国公府既然比济宁侯府更显赫，你代她嫁入魏家之后，那英国公府还能瞧中你姐姐，而且这么快就订下了婚期，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看那英国公府只怕也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说不定，这下聘的东西都是从老祖宗那里留些的一些东西里七拼八凑出来的，为了就是诓你爹爹的银子！你等着瞧好了，以后还有得是窦昭哭、你爹爹后悔的时候！”
- p: p% l2 u# _* n5 D
: R# D& G5 ?  @8 Y    窦明想到宋墨那些传言，不由得默然。

: K6 l& h* n) |. C    王映雪察颜观色，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语气微缓，道：“你别以为娘是傻瓜，我知道窦家在算计我，我何尝不是在算计窦家？”
' P+ m! e0 Z+ `; R3 j; N( |- H
    窦明愕然。

* D7 B% T! e* a    王映雪将削好的梨子递给窦明，窦明木然地接了过去，她低头又挑了个梨子，一边削着梨子，一边道：“自我知道你五伯父和你外祖父争阁老之位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窦家为了算计你外祖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蔡太太答应帮忙，我就猜着你五伯母多半已经知情，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我还不是顺顺利利地把你嫁到了济宁侯府！他们难道还能休了我不成？

# @& b/ `5 E3 V# x1 Q    “回真定就回真定，我早就不想呆在京都了。与其做个有名无实的翰林院待读学士太太，还不回乡下的田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你和窦昭都嫁了出去，你爹爹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家业中断，不管你爹爹抬了谁做姨娘，难道她还敢不认我这个嫡母不成？我有什么好怕的！

. g0 \; S  }. ]% Y    王映雪说起来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可眉宇间流露出来强烈不甘却暴露出她真实的想法。

    窦明看着心中一酸，低下头去木然地吃着梨子。

    王映雪见女儿不感兴趣，又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回真定了，以后很难再见到已经出阁的女儿，现在能见一次是一次，遂打住了话头，问窦明：“侯爷待你可好？”
' X, i, \- Q; e8 ]* A. ^) p
    窦明面孔微红，强做淡然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句“尚可”。

; F2 {2 l( Y* y; [+ f4 E! q* J    王映雪会意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尽是褶子，看上去比外祖母的气色还差。
% T, [  o' G  ~1 ?+ [6 H
! T" r# b) w1 E5 D- l% |1 H    窦明不由侧过脸去。
0 g0 z, ^7 u+ Z2 T, y
5 }6 v& f/ o; ^: A# f  r- E! i    ※※※※※

8 G4 t& _% U+ o    若做名臣，先有在名气。

    入夏的时候，纪咏因伯父的推荐，得到了翰林院学院学士余励的赏识，和余励及几个翰林院的大儒一起，编撰将由皇上作序刊行的《文华大训》。
' o+ f8 M3 v. c' K8 d* w
% ?4 ^6 d, s- v! r# v- h/ e1 h    翰林院的衙门虽然宽敞，却因年代久远，房前的槐树亭亭如盖，将整个厢房都笼罩期间，使得整个翰林院房一年四季都阴森森的，透着股潮湿的味道，就是这秋高气爽的季节也不例外。
' g; o- z2 |/ r% g' K( e7 ^& ^' u! ~
* X! D; X  y( I! Y- L    写书自然是由那些大儒动笔，纪咏不过是帮着查找典藉，尽管如此，书成之后，他的名字还是会出现在首卷小小的角落里，这让翰林院里那些不知道熬了多少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和庶吉士们又是羡慕又是妒忌。

    蔡固元请同僚同喝的时候就有意的撇下了纪咏。
. a/ ?" C& e( K! ?. _6 W$ W
    “家乡的知府的幕僚来京都办事，特意前来拜会。”他斜睨了一眼抱着一堆书从旁边走过的纪咏，大声地道，“盛情难却，只得勉为其难。诸位大人下门也没什么要事，不如和我一同去醉仙楼凑个热闹如何？”
, }% O2 x% Z; Z- V7 S
    醉仙楼，是京都有名的销金窟。
- o1 O$ B' g& W2 r; J8 T2 n7 H
$ \  t7 n( e4 g' N: F' J8 ?    不免有人意动。

    若是平时，纪咏为了恶必蔡固元也会装着听不懂的样子跟着前去，然后和蔡固元唇枪舌剑一番，直到把蔡固元说得气得说不出话来或是拂袖而去才会善罢干休。
7 s8 U1 \6 b, s# f7 i
3 p5 n, S2 m8 h* w% E0 R    蔡固元就是摸清楚了纪咏的脾气，所以请了梁继芬的长子梁吾恩。

' i/ j% A( C2 a; i    梁吾恩口吃，最不喜欢那些口齿过于伶俐，得理不饶人的人。而且梁吾恩口吃是因为当年梁夫人为了给梁继芬凑赶考的银子没有及时给梁吾恩医治的原因，梁吾恩又是几个孩子里面读书最好的，梁吾恩虽然中了进士，却因口吃不能入仕，继芬因此对这个长子非常的内疚，家中事务都由这个长子做主，公务上的事，也常找长子商量，梁吾恩俨然是梁继芬的国士。

    梁继芬行事低调，做首辅的时间还不长，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8 `6 x% s) C/ }8 e! c. G* D% Y) }
    可只要是知道这件事的，无不想办法走梁吾恩的路子，并且个个都能得偿所愿。
" g7 D2 N( K$ ^2 Y
4 l5 r  Q5 ?' s- W7 z2 N/ P    最重要的是，梁吾恩最大的喜好就是装作落魄的文士……

7 F$ m/ W* |' w* R    这次，他定要纪咏好看！

7 e- c; Q, r( [. @5 [4 B4 [% F2 I+ ~8 @( i! [    想到这里，蔡固元的声音就更大了：“从前去醉仙楼，都是朋友请客，这次却是别人请客，酒喝在嘴里别有一番滋味，几位大人就不要同我客气了！”
$ t; l/ ?4 ^1 ?9 i. j
    一副吃白食的穷酸模样，也是纪咏瞧不起蔡固元的主要原因之一。
1 H; R" \/ |, X  b! R
9 _, e  M( \+ h! L( ]' @    蔡固元算准了纪咏要上当。

    谁知道纪咏却步履匆匆地和他擦肩而过，不仅没有搭他的话，而且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

* M# [& K- y. t- r, U' R& L/ Z    蔡固元的嘴巴半天也没有合拢。

    纪咏心里却乱糟糟的。
- z! x" [5 |  L# ^3 N
$ }% p3 e# @& B& U    自从三天前他被曾祖父叫到书房，被告知窦昭已经和英国公世子宋砚堂定亲之后，他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人如玩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气来。

8 E$ @0 `. V8 H" V0 L. J- O    窦昭要嫁的人，怎么会是宋砚堂？

    他身世显赫，根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怎么会突然和窦昭订了亲的？
4 X- C/ u1 s. y
! P# p- I: [7 l% L+ q    窦昭，又是怎么想的呢？

% `  M2 X3 \: k! X3 |    他当时跳起来就要去静安寺胡同问个究竟，却被曾祖父拦住了。
0 g  O/ X+ X! w" f: i: l# Q; S, a
3 E( P9 I: s; [1 x5 D7 s& G8 T" d    “见明，你应该把这看也看作是对你炼试才对。”曾祖父神色端肃，布衣道袍，有着风清云淡的出尘脱俗，“这件事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可有补救的方法？如果没有，应该怎样利用这次机会让家族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有，有哪些方法可用？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急巴巴地跑去窦家质问！我问你，你这样去窦家质问，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5 }- c& O# t) U    他不知道能得到什么好处，就是觉得心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火辣辣的痛。他要去问个明白，为什么比女人还漂亮矫情的宋墨可以，他就不可以？

    纪咏一言不发，推开纪老太爷就朝外走。
- D9 `6 V& M# y, g3 w* Q* W
    却被纪老太爷身边的随从架了回去。

4 M$ u- V" g. S8 C9 ^    纪老太爷冷冷地望着他，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你们守着十六少爷，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出来。”又道，“你已经失败，就算不能接受失败的后果，也应该保持失败者的风度才是。”

    书房的门“啪”地一声闭上。
- z0 w' C: s  Z, X. R! \. L4 z
/ m/ l5 }! n( l; @& y    他捧着头，坐在了书房的小杌子上。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一
$ l! ~! U  J6 X7 t- U* c! H1 `
* B- i1 ~9 G, V    纪咏能出书房，得益于他参加了《文华大训》的编撰——他总不能不去衙门里当差吧？
7 t+ {5 [' v. f4 n- T: A
    可他心里却总是空荡荡的，觉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他和窦昭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3 A  D7 B8 m1 h1 r
! C2 ^1 i% p" y/ T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他太固执？还是窦昭太偏执？

    纪咏坐在皇史宬宽敞明亮的无梁殿中，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太宗皇帝的起居录，和窦昭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像一幅幅画似的一张张在他的脑海里翻过。
3 n7 R. C0 a& F+ r4 d  M. q/ C
    有她揶揄自己“小心考个同进士回来”时的调侃；有她失望地对自己说着“我不希望你像窦明一样”时的惋惜；还有她痛斥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时的愤怒……可每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却是温暖的，愉悦的，是生机盎然充满了无限乐趣的。不像在曾祖父的书房，所有的情绪都有个能被左右的算计，所有的算计都有个能预料的结果，生活仿佛被固定成形，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4 G, [6 X0 I# m/ k/ Z    这一刻，纪咏前所未有地想见到窦昭。
/ Z4 X% \$ n4 ~9 o
4 \  @& t: u8 j, A6 v# L9 g    他想知道窦昭是会雷霆震怒，还是会眨着寒星般的眸子冷冰冰地打量着窦世英……

    纪咏合上了起居录，对守在一旁的内侍笑道：“我突然觉得头昏得厉害，公公能不能给我找个地方让我躺一躺，然后再倒杯饴糖水来……”

    皇宫的内侍，岂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能指使的！
" d$ t7 X# b- |# F& l
; ~- t+ h6 W. q# p3 P+ S+ A    那内侍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既然编修大人身体不适，那就下回再来借阅这太宗皇帝的起居录吧？”

    纪咏在借阅录上签了名字，出了皇史宬，直奔静安寺胡同。

3 E- y& V6 g, |1 [    ※※※※※
. D5 X" n4 J& b6 B( q; E
4 c- j% d7 b! L6 R' E/ z, P    窦昭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拿着给祖母做的一个刻丝抹额，半晌都没有动上一针。
7 }- e6 f' V6 A  S# P) J
' d9 @  P( f2 ~, ^" |    端着秋梨、甜瓜走进来的素心见了，不由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 f3 O, `( Q, J( \) @/ U( Q6 k
    窦昭和宋墨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庑廊下的落地柱旁。
8 ]; U6 [4 Z! U
    小姐不想嫁人，可世子爷待小姐真心诚意，小姐心里想必也明白。小姐一定是怕嫁过去之后世子爷像当年老爷待去世的赵太太一样，中途变了卦，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举棋不定吧？

    世子爷虽然比小姐年纪要小，行事却素来稳当，几次到真定拜访小姐，都变着法子去的，没让任何人察觉，小姐要是嫁了过去，别的不敢说，有了英国公府这样的夫家撑腰，名下的嫁妆肯定是能拿回来的。以后就算是和世子爷过不到一块儿去，找个安静的田庄住下来，也总比现像现在这样付完了这个还要应付那个的日子强——那时候，世子爷就是小姐的夫婿了，小姐只用应付好世子爷就行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收了窦昭的针线，道：“您已经做了好几天针线了，仔细眼睛，不如歇会，吃点水果再做也不迟，现在离过年还早着呢！”
6 F% S5 n+ ~( ~1 {
6 g2 m* R5 t9 M, r- m    窦昭“哦”了一声，回过神来，不免有些赧然。
; C3 `: p) M/ E" Y) Q! ^
/ |# p! e- I) C. O+ t; M    说的是要给祖母做条抹额过年，这几天却不过只缝了几针，多数的时候都用来发呆了。

    可她望着眼前的水果，又开始走神。

6 x$ _/ x1 ?4 X) X    那天晚上，宋墨那句“至少，陈曲水、段公义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跟在你身边”，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上一世，那些被人当作礼物送给他的女子尚且能想跟着他就跟着他，想另嫁就另嫁，以自己和他的交情，何愁不能随心所欲地过日子！
( U, h6 p5 a4 N! D6 {. X. {4 o( G7 q
/ \' H; b  b* w' [, X3 E3 G    嫁给宋墨，至少不用像嫁给别人那样需要在丈夫面前低眉顺眼。

    只要想一想，就能让她心动！

# @3 X* \' H6 U# o) T5 L& r    可若是自己真的嫁给了宋墨，宋宜春对宋墨莫明其妙的谋害，英国公府的秘辛，四年之后的宫变，都如一道道天堑，横在她的面前。

, F( [4 a  F% i# G7 Y' R    她能迈得过去吗？
3 X0 F% s6 h9 i& x4 f5 _3 V2 j5 E
  n  G$ V" x3 _( e% U, c. W6 @    她有这个能力帮宋墨迈过去吗？

+ |7 p  ]6 }( s' S2 @# F! [( @    就算是她最终能度过难关，又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 Y! [& X5 o& w( K! d& z0 O( Z
8 D; o# V, q3 a8 N    若不嫁给宋墨，和纪家婚事不成，窦家失诺，必定得付出很大的代价来赔偿纪家。东窦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肯定会对她打压遏制甚至是算计。

4 F$ m: Q" ^  \. r8 @4 ]# s    她虽然不怕，可想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过这种日子，不免会让人觉得厌倦。

8 a  `+ N9 I& A9 y" ^  f7 B& `    现在，宋墨给了她一个摆脱这一切的机会，她要不要走这一步呢？
, ]( g0 \8 h. p5 }
* p6 z3 x* X) A0 B% l) _' t    窦昭左右为难。

$ u& `/ }: y: r2 M! y: n+ s+ p    想到上一世，她前有狼后有虎，闭着眼睛嫁给了魏廷瑜，当时却没有这么多的犹豫不决。
4 O3 L& |( u2 {. H  ]2 e
    这一世，有了选择，反而不知道如何决断才好。

/ ~, A% N8 ~9 ]. e7 Z    是不是选择越多，人越容易迷茫呢？

    或者是，她的能力还做不到审时度势，高屋建瓴？

    窦昭问素心：“陈先生没有来找我吗？”
3 r& u! T+ i  {  I
    “没有！”素心给窦昭端了杯香气缭绕的云雾茶。

    她希望窦昭能和陈大叔商量商量，也免得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3 e6 Q6 E5 c9 l7 K. E8 P7 M( u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先生却一直没有来找小姐。
* z8 h/ N# n6 {  w) r3 \2 N+ C
    窦昭道：“你去请陈先生过府一趟。”
- c( g3 p2 Z2 n/ ?
    素心欢欣地点头。

# ?4 \7 S9 i( t$ ^# v4 d    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四小姐，纪大人求见！”
( `6 K7 t9 r. n& D' I: m
    窦昭很是意外，道：“是哪位纪大人求见？”

0 l! c* L) ^4 i% N    自她的婚事定下来之后，父亲的身体很快就康复了，每天精神抖擞地去衙门当差，下了衙，就乐呵呵地亲自登门，给那些和他私交甚密的朋友或是上峰派送请帖，很晚才回来。
2 P/ c+ C6 E) V2 i( ^2 ?% b
  E! I8 H3 V7 [/ L# m( z6 Y' F    小丫鬟笑道：“自然是表少爷了！”又自作聪明地道，“玉桥胡同肯定是接到了老爷的请帖，表少爷知道您要出嫁了，特意来恭贺您的。”

2 A: z1 W3 B$ s    窦昭不由暗暗点头。

    纪咏知道自己要出嫁了，不是寻思着怎样让宋墨出丑，一洗前耻，而是来找自己，不管是为什么，总归是比从前理智了很多。

: f9 c* ~0 e& w# _) Z' K1 ]    她吩咐小丫鬟：“请纪表哥到花厅里奉茶。”

    小丫鬟应声而去。

    素心担心道：“小姐，要不要跟六太太说一声？”

    她怕纪咏闹腾起来，把纪家曾经想求娶窦昭的事说了出来，若是有人发现窦昭那时候还没有退亲，联系到窦氏姐妹易嫁，说不定会认为小姐是始作俑者，那可就麻烦了！

: ^  f/ z, \& L% A( W4 }. \: T    “不用。”六伯母觉得自己一次比一次嫁得差，已经够伤心的了，窦昭不想再为这种事去打扰六伯母，她淡然地道，“这里是静安寺胡同，若是她们觉得槐树胡同的饭比静安寺胡同的饭好吃，那就去槐树胡同当差好了。”

$ A" f' W7 l7 v2 g    素心知道窦昭这是动了真火。

    她不禁自凛，恭声应“是”。服侍窦昭换了件衣服，陪着去了花厅。
8 O" l2 J2 N" Z7 O  m" K
4 s1 L" K0 H0 G. n8 S$ z# M    纪咏见到她就抱怨：“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我还有事呢！”
4 \' i8 v; L9 k- K0 R: g/ v
    那些争吵、伤人的话，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 U! g* U% [- E/ p9 a: n8 `, H, x
; b3 n/ g% Y7 R& e  U. b1 n6 s    窦昭顿时有种回到了真定的时候。
8 y( F! F3 Z* T& \% X
0 j2 Q' J% Q: q: a1 x4 y$ {    纪咏在西窦借读，戏弄那些出家人；她对退掉魏家的婚事胸有成竹，闲暇时和纪咏斗嘴谈笑。两人都觉得生活非常的美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j7 k, G& Z5 n
    这才是真正的两小无猜吧？
% `6 b" ?# ^: T( f
    窦昭猝然间眼眶有点湿润。
9 g8 q( r# J" L: L% w. C9 o7 S* F
! U1 p! K' w5 ^3 N% Q- n* O    她问纪咏：“你找我有什么事？”
! C6 O/ ^5 W) I' s
6 J  I6 W8 z6 |) j, i) g    纪咏道：“你是不是准备嫁给宋墨？”

/ L# g! J3 y6 n  K0 {    窦昭想了想，道：“我跟你说实话，你能不能不要只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事？”
5 L& d  y( K5 i4 C  ?% V7 i
    纪咏道：“难道我看着你做错了，也要任你错下去吗？”

" [! t1 I6 T8 V! t5 j) e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窦昭道，“我没有向你求助，你就不应该随意插手。”

! p7 ^; u- Q& E' J2 e1 |    纪咏低头思考了半天，睁大了眼睛凝视着窦昭的眸子，“是不是这样，你才生气的？”

' r& v# C- D1 v8 U    “是！”窦昭没有回避，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可能没有你厉害，可你也应该尊重我的选择。不仅是我，就是你的那些好友、同窗、同科、同僚，甚至是家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这些喜好，又是和每个人的经历分不开的，你可以不理会那些和你爱好不同的人，却不能嘲讽别人。”

    “我们说你就说你，你又扯上一堆无关紧要的人做什么？”纪咏无意听窦昭说教，道，“我不插手你的事就是了。”又忍不住讥讽道，“我等着看你掉到坑底爬不出来的时候，看你向不向我求救！”

' |" ?4 t/ J9 H; o! Y/ N  V. A. P    这样的孩子气，让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 ~$ A* q3 r* _- w1 ]9 s5 t    纪咏虎了脸。
& W, W! c( r$ V& a: H9 V! d
: C4 Z% _' k! `, ]' @3 u    窦昭忙正襟危坐，认真地道：“我还没有决定嫁不嫁宋墨。不过，的确有点心动。”
8 {+ ~! D+ e5 @$ ~& G4 f7 @
    纪咏气结，道：“那小子除了出身，一无是处。你是不知道……”他把关于宋墨乱杀无辜的事告诉窦昭，“……而且他不仅结交内宦，还跟会昌伯家的顾玉狼狈为奸，倒买倒卖，整天和工部、吏部的那些胥吏打交道，没有一点正形。这样一个人，你是嫁还是不嫁，你可要考虑清楚才是！”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你要是不想嫁给她，我有办法让宋家退亲，而且不会让你名誉受损！”

, L9 Z5 D; s/ D' k% M0 f    “多谢！”窦昭真诚地向他道谢，道，“我若是想和宋家退亲，一定找你商量。”
4 m! _5 f6 P, C4 a: J) U% _9 V3 L
; b5 l! y* r0 Y. E    说了等于没说。

" r  E/ f# ?2 F( P    纪咏拂袖而去。

& e3 V0 r! v5 _( c* R( u    等走出了窦家，他这才觉察到自己好像该问的都没有问，该说的都没有说，反而啰啰嗦嗦说了一通废话。
& M# C8 e$ f+ h2 z7 z# F8 P3 y
    可他的心情却好了起来。

% o9 l. D4 G( f% f8 h+ }, M: z+ H    难道是因为窦昭认同了自己的做法？
# E' z/ H9 e0 U' A3 ~
$ b" i* x. e0 j, \: v/ R! t) r    纪咏站在静安寺门前，望着静安寺门前那两尊丈余高的石狮子，不由小声嘀咕。

    自己做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肯定才会觉得是正确的？
  h2 @* Y( ^( I8 y, _
    这件事，他得仔细想想才是！
- Z, E+ T0 K: w+ k& v
0 v5 U4 y. F9 F1 \) u1 @    窦昭的话就未必全都是对的。
3 p! x0 ?/ U9 p: {6 o3 T
    纪咏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百二十九章奔走
1 P' U. O9 T( ~0 B
    此时的陈曲水，正坐在他的好友吴志鹏家中。
( L  L: {+ y" s- [& N6 I
+ R7 v( J8 M9 E    吴志鹏比他年长五岁，和他是举人同科。因家道殷实，吴志鹏虽然屡考屡败，但家里还是一直供着他，直到他五十一岁的时候中了进士。只是他已无心仕途，两个儿子也先后中了进士，他索性在家里做起了老太爷。

. W. O) ~5 [9 j) J5 S, @/ b" r. K    陈曲水当年家道中落，来京都就是投靠的他。

    看见陈曲水，吴志鹏十分的感慨，唏嘘道：“你既然还活着，为何不来找我？我听说定国公将张楷杀了祭城，还以为你也跟着遇难了。”又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把你引见给张楷——当初叶公对你也很赏识，你若留在了叶府，就算举业无望，谋个州府的学正、训导却不在话下。也是你运气不好，没想到你离开叶府没多久，叶公就入阁做了大学士！”

    他所说的叶公，是前内阁大臣叶世培。
/ b6 S7 k3 g" p2 ]
& k4 v1 H. B2 {# u+ C    “这件事怎能怪您。”提起当年的事，陈曲水有些不好意思，“要怪只怪我年轻气盛，听说张楷镇守福建，一心一意想着去抗倭，到了张楷府上又处处流露出曾受叶公赏识之事，引起张楷的反感，不仅没有受到重用，反而被张楷排斥。这些年来，每每思及此事，都觉得愧对志鹏兄的厚爱，更是无颜来见志鹏兄。”
" j% A" Z% v! m4 T: H" ^
    “你我是多年好友，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吴志鹏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陈曲水的衣饰，见他的衣饰虽然说不上多华美，却简洁大方，用料讲究，腰间一块和田玉的玉佩，光泽细腻，通体莹白，不是凡品，思忖着他这几年应该过得不错，突然找上门来，想必不是为了银两的事，倒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你来找我，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他是京都人士，乐善好施，两个儿子一个在湖广荆州任知府，一个浙江桐乡任县令，父子三进士，同科同年不少，朋友更是如过江之鲫，等闲事到他手里，也难不倒他。许多外地的朋友来京都若是遇到个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帮忙。

' k. ?) c, K2 F+ ^# K, B2 a    陈曲水既然来见吴志鹏，早就打好了求人的打算，因而也不隐瞒，把自己怎样被从福建回到了老家，又怎样认识了窦昭，怎样得窦昭赏识，做了窦昭的幕僚之事，窦昭又怎样被易嫁，怎样与英国公府的世子宋砚堂定了亲等等，一一向吴志鹏叙来。
1 L0 {8 c2 z( |- j$ y
0 S6 d5 O8 _8 B1 S/ I; A    北楼窦氏，吴志鹏没有交往也听说过，闻言不由大吃一惊，道：“窦大人怎如此糊涂！就算如此，也不能随随便便把女儿嫁了才是。”又道，“你既在窦家为幕僚，想必已打听过英国公府世子爷的事了——那英国公世子又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把自家护卫全杀了，还是在丧母不久，可见是府里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杀人灭口来着。窦家怎么舍得把女儿嫁到宋家去？”又道，“我看你不如趁此机会请辞算了。我虽是个田舍翁，却也不缺你一口吃食，若是觉得住在我这时不自在，我把你引荐到姚时中姚阁老府上去做西席好了——姚阁老是湖广荆州府人，正在我儿治下，我平日和姚阁老家的大总管也走得很近，他们府上正好缺个西席，不过是教几个蒙学的少爷，事少，束修丰厚，这点薄面姚家还是给我的。”
4 e7 p$ e* I3 e/ a, Z
, _/ u/ z! E* C9 E. n    陈曲水十分感激。
; v6 Q2 \1 i. I, `' R
. F8 l4 t$ f# o0 q! t* B: S    他虽然知道宋墨杀人的内情，却事关重大，是宋墨的事，不好对吴志鹏提及，只道：“窦家四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若是窦家四小姐嫁得好，我还可以趁机请辞，现在却不好说这样的话。”他委婉地拒绝了吴志鹏的好意。

: K2 G* J3 v  Z0 s) X    “你啊！”吴志鹏摇头，半是惋惜，半是钦佩地道，“还是当年那个脾气，一点也没有改。”

- y1 `3 C+ {+ l$ K' N1 E    陈曲水赧然地笑了笑，道：“我来找志鹏兄，正是为了英国公府世子爷的事！”
1 p/ ]- [7 E0 C9 f
    “哦？”吴志鹏不解地望着他。

$ s  f! q  R* x1 j- ?    陈曲水笑道：“三人成虎。我也觉得英国公府世子杀护卫的事很是蹊跷，想请您帮我找英国公世子爷的乳娘打听打听世子小时候的事。”

    “这事好办。”吴志鹏笑道，“像英国公府这样有权有势的勋贵，乳娘多从内务府里选的，到大兴、宛平一问即知。只是不知道你要问些什么？”

. R- J6 R# I2 f2 M5 A( F# ]    陈曲水一听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内务府通过从大兴、宛平挑选奶口之人。宋墨的乳娘是谁，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只是他身份敏感，和宋墨手下又太熟了，怕派了段公义等人去打听，反而引起宋墨的注意，误以为是窦昭的意思，从而引起宋墨的猜疑，那就得不偿失了。
; V) p6 H9 w4 ^# D
    思来想去，他只好请吴志鹏出面。

. t) u8 o. O/ N9 p: q0 y    “常言说的好，三岁看老。我就想问问世子出生的时候可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没有？世子出生之后，蒋夫人待世子爷如何？英国公待世子爷又如何？为何世子小小年纪就送到蒋家去习武？莫非是世子太顽皮，不得不送给定国公管教？世子爷待身边的人如何……”
8 K6 I% j$ y/ C$ `) a, s' x
) \" F+ i$ |2 `& T9 K7 c7 B    “你等等，”吴志鹏听着，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哪里有打听点事啊，你这是盘问人家的家底啊！我现在年纪大了，你跟我说这些我也记不住，得，我把吴升找来，你有什么事，亲自交待他好了！”

    吴升是吴志鹏贴身的随从，为人机敏，办事稳当，吴家有什么大事，都由他出面。陈曲水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忙连声道谢。
2 N  n9 ?/ d" Z7 A$ e+ P: M6 m% v
    “你现在怎么办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吴志鹏笑骂道，“你若是再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陈曲水又是一阵告罪，神色间却多了几分随意，少了几分客气。

" E9 \  u' ]- f' V$ S9 C    把要打听的事交待给吴升之后，吴志鹏道：“你还记得肖书琴不？他如今在长兴侯府上做幕僚。你离开京都后，倒他常来我这时坐坐。难得你来家里，不如把他叫来，我们一起喝两盅如何？”
. ]7 W/ r* n% E: k& A3 a
# Q# j7 h  _) a    肖书琴是当年他在京都做幕僚时认识的，算起来大家已经有二十几年没见面了。

. I0 C$ `" F) k! a. g    听说他在长兴侯府上做幕僚，陈曲水心中一动，抚掌称好，催了吴志鹏去请人。

7 C7 Q. \9 p% [# ~" S- Z4 l    吴志鹏吩咐下去，和陈曲水说起肖书琴的事来：“………他没你这天份，在长兴侯府混了七、八年，也不过是平时帮着代笔写写悼词、请帖之类的，却始终挤不到长兴侯身边去，也就是混日子吧！”

  \  O9 e% ^* e% x0 i    陈曲水笑道：“公卿之家不比官宦人家，官宦人家还能谋个出身，那公卿之家自己有时候都谋不到一个差事，更不要说帮幕僚谋个出身了。可见书琴兄实在是厌倦了在官宦人家做幕僚，准备在长兴侯府养老了。”

1 e5 \6 O, [6 I! q    吴志鹏想了想，笑道：“你这话也有道理。我看他倒是整人无所事事，清闲的很。”

+ ?5 ]3 p9 Q# C( p% l    陈曲水就顺着这个话题打听起京都的勋贵人家来，最后话题还是转到了英国公宋宜春的身上：“……听说他有秀才的功名，而且刚过而立之年就掌管了五军都督府的前军大印？可见这人还是颇有些才情的！”
* @7 e3 [0 e) E2 K: V6 A/ N; s
- ^2 f4 _) g2 v0 I1 ?8 F  Y" l    文官遣将，武官调兵。
' L% b' t9 |1 U3 Q
( ?& D$ b. @7 @- m& S    兵部尚书虽是文官，可调动兵马却要通过五军都督府，由皇上钦点的五位掌管虎符的掌印都督才是皇上真正的心腹。

    “会做两首歪诗倒是真的。”吴志鹏对宋宜春的评价并不高，“能做掌印都督，还是看在他性情柔绵，英国公府世代忠贞的份上。”
; ?5 M: j) p/ z+ h$ `8 Y
    “哦！”陈曲水笑道，“此话怎讲？”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 M% u. R2 N0 W; n0 O  S0 {$ S% G    吴志鹏想到陈曲水有可能随着窦家四小姐去英国公府，也就不难理解陈曲水的好奇了。

    他笑道：“这就得出英国公的出身说起来……”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摆着龙门阵，待到消书琴过来，茶水已换过数道，多年好友暮年得见，激动契阔之余，谁还去说英国公府的事。
2 Y8 z: }8 i7 O0 l
    ※※※※※
! K; y& I" `! I% u# w# S) g
1 p5 m& Y  ^1 t    陈曲水喝了个酩酊大醉，在吴府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睡。

) e5 M% f: `1 t5 x$ E( h+ a    宿醉让他头大如斗，嘴里又苦又涩，正揉着太阳穴，吴志鹏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曲水，春林他们知道你还活着，都激动得不得了，正朝着这边赶，梁柱更是在醉仙楼订了雅间，要为你洗程。你快快梳洗一番，春林他们就快要来了。”
; v- A& Q" v6 G. ^' k' [
    陈曲水苦笑。

    盛情难却，当天晚上，几个人在醉仙楼喝得大醉。

    第二天醒来，陈曲水正要告辞，去打听消息的吴升回来了。

2 _8 k8 Q9 Q% |    陈曲水灌了两杯冷茶，在客房里和吴升说话。
' R- Y. ~! b8 l* o- ?$ H- R
5 U# R. r" ^% ^7 @+ Z    直到夕阳西下，吴升才从客房出来。
8 \" l* b. h! a7 A1 \
9 n6 Z: e7 L# {% B' ]7 I    吴志鹏也不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和赶过来的肖书琴热情地招待他用了晚膳，在陈曲水再三请辞之下，这才派了轿子将陈曲水道到了鼓楼下大街的笔墨铺子。

    素兰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
& L! b- P3 v: d6 v9 d
    看到陈曲水，她不由气鼓鼓地娇嗔道：“陈先生真是的，去哪里也不跟人留个话，让小姐好等。”

    陈曲水这才惊觉得今天已经是八月十六了，离窦昭出嫁，不过八天了。
% E2 T& I& i8 b9 d+ F
    他连声道歉：“不知道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0 f+ \; Q3 P3 b2 D1 x
* }5 ^# \. z' \, O    “我也不知道。”素兰笑道，“反正很急。昨天就曾派我来过一趟，先生不在。”

/ s( U7 g7 f% E6 X& F    陈曲水也顾不得天色已晚，换了身衣裳就随着素兰去了静安寺胡同。

第二百三十章相告

7 a- X; ]& p5 j3 s    在大门口，陈曲水和素兰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酒意醺然的窦世英。

    他看着捧着账本的陈曲水，很是惊讶，不由抬头望了望天。

1 u! H0 E7 X  [    蔚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弦月，旁边零零星星地缀着几颗星子。

1 G( {# Q* \1 }3 q/ }& q    陈曲水忙道：“小姐突然吩咐下来，要我把这半年的账目都整理出来，一直忙到现在才来回禀小姐……”

    窦世英点头，拍了拍陈曲水的肩膀，口齿有些不清地赞道：“很好！很好！你们好好服侍四小姐，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 m0 v$ \# j( y/ g4 ~+ E) V3 W: ^+ E* t    素兰在心里小声嘀咕。

    七老爷又不知道在谁家喝的酒？回来就说酒话。他们要是待到七老爷来褒奖，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陈曲水恭谨地道谢，和迎出来的高升一起，将窦世英回了房，这才随着素兰去了花厅。
2 \* E: k, @' E+ p/ o
    窦昭已得了信，穿戴整齐地在花厅等陈曲水。

    素兰上了茶点，悄声地退出去守在了门外。
; c7 ]- z3 u' P5 \
# O/ k8 z2 C4 s* Y+ `' m  B    陈曲水拱手告了声罪，道：“一直觉得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从前的朋友偶有联系，也是有事相求。如今年已是耋之年，倒比从前行事通透了些，这两天就去拜访了一下老朋友，让四小姐担心了。”

$ f3 D( b# }, w8 `- L, G    窦昭并不是那种事事都要求下属给自己备报的人，笑着问了问他访友的情况，两人就转入了正题。
7 I, Z, [' @1 d) ?7 z, j, O
2 \6 _# s! D+ i9 O# T) D    “我这次去见老朋友，也是有用意的。”陈曲水沉吟道，“英国公府波诡云谲，想必小姐也能看得出来。从前这些都与我们关系不大，纵然有所变化，也无关小姐的生死。可现在却不一样的，小姐和世子定了亲，我们会在京都落脚，有些事就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不能全依杖世子。”他想到窦昭和宋墨两人私交甚密，宋墨又言出必行，杀伐果断，担心窦昭不能公正地看待宋墨，语气微顿，解释道，“世子的为人、品性，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有些事，就怕世子也没有办法，那我们就被动了。所以我的意思，我们一方面要结交些朋友，比如说和崔十三有来往的那些官员，我从前的那些旧友……一旦英国公府有什么变动，我们有后手，有底牌，就算不能帮世子，也能保住您的性命，不能让您身陷其中！”

    窦昭非常的惊奇。
) J7 @( D2 o1 x  W5 F
% t" W, H. c+ i: [* y7 J    陈曲水完全是一副她嫁过去之后如何如何的口吻。

    “这么说来，您是赞成我嫁过去的啰？”她问陈曲水。
* a! ?& J3 p3 d6 z& y# t7 Z- \
    陈曲水婉转地道：“世子虽然强悍，可您嫁给世子，也有几桩好处，一是英国公府的招牌够强，您这次拒绝纪家的提亲，五老爷恐怕要花大力气弥补和纪家的关系，东窦的人嘴里不说，心里却始终会有芥蒂。您如果留在家里，我们以后肯定是要和东窦斗智斗勇的，胜负未知，可您如果嫁给到了英国公府，东窦的人心里就是再不高兴，有英国公府这顶大伞，他们也只能选择和你冰释前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弥补和东窦的关系，而且东窦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始终对您尊重有加，这对您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二是我们和世子都知根知底，小姐嫁过去，不必担心有人压制您，就算您提别室而居，想必世子也不会觉得惊世骇俗。三是可以让世子帮您把您名下的陪嫁要回来，我们可以培养自己的大掌柜，最多十年，就可以从窦家剥离出来，”说到这里，他不由眉飞色舞，豪情满怀，“小姐，我们就可以再不用仰仗窦家的鼻息过日子了！”
: L7 W7 t3 c2 Y/ @! |) Z6 w
: L- K2 a  ?) W1 R* |    窦昭何尝不知。

    可他们得迈过四年之后的宫变才行！
2 Y6 L8 f, I1 z5 R
0 u2 g( m% R- z% Y6 d; U) |    英国公府得屹立不倒才行！

7 O" l! p3 }& D/ b* }# _5 A% z! x    偏偏这种没有发生的事又不能跟陈曲水说。

    窦昭想了想，试探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勋贵之家，多靠皇恩，雷霆雨露，变化莫测。嫁到英国公府去，就和英国公府绑在了一起。如果英国公府像定国公府一样，我们就是有再多的算计，只怕也无计于事。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陈曲水道：“小姐可知我去会旧友，还有一层用意是什么？”他说着，微微一笑，“我怀疑世子不是英国公亲生的！”

    “这不可能！”窦昭惊呼，打翻了手边的茶盅。

) _. O7 b) j' }2 t8 S' M2 c    茶水很快顺着桌面滴到地上铺着的青石砖上，发出“嘀嘀哒哒”的声音。

& N7 _6 K5 D' ~, g    如果宋墨不是宋宜春亲生的，前世，他怎么可能理直气壮地弑父杀弟！

    陈曲水笑着帮窦昭扶起了茶盅，狡黠地笑道：“您看，连您都没想到的事，世子又怎么会想到？可天下的事往往就是这么的出乎人意料之外！”

; G: h5 o5 ~  ?    窦昭不得不承认陈曲水的话有道理。
1 p* p( x) Z7 |- c+ K
8 [/ Q- `* O" i    她心神震荡，不能思考。
8 h: P+ z6 B2 o
* {2 D7 |! S- n% T% r' v    “据段公义推荐，世子身手高超，可他却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宜春打得半死，说到底，不过是占了父子名份，出乎世子的意料之外罢了。”陈曲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可我们却不一样。我们都是局外人，看事情能更清楚，更明白。小姐担心的事，我也曾仔细琢磨过，”他身子微倾，目光灼灼地望着窦昭，“这就好比是个局，如果我们能揭穿这个局，就能知道宋宜春为什么这样待世子，以世子的才情、手段，又何愁对付不了宋宜春……内患即消，外患何愁！英国公府又怎么会轰然倒下？”他说着，身子住后一倾，靠了太师椅的椅背上，豪情壮志地扬眉笑道，“小姐，是男人都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世上能帮世子开枝散叶的女子多了，可您只要有了这份投名状，您后半辈子，就可以在英国公府横着走了！岂不比窝在窦家和那些妇孺争来斗去要强得多！”
0 i! W: N5 w& S7 J  Z7 I
# J( U: p9 H0 F9 C# f    窦昭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 w6 @; s& P6 e- @& k
; b9 a7 f4 ?$ ~' _& V    她忍不住泼陈曲水冷水：“可若是查出世子不是宋宜春的亲生儿子，等着我们的，恐怕是被杀人灭口吧？”

    陈曲水呵呵地笑，道：“宋宜春要杀世子，我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世子非宋宜春的骨肉，二是世子有什么事胁威到了宋宜春的生死。我听说您和世子订了亲，就去打听了一些事，之后又去找了老友，请他帮着查了查世子的事。世子的乳娘是从内务府挑选的，宛平县人士，三岁的时候出府，如今活得好好的，遇人就说自己曾经做过世子的乳娘。据她说，世子出生前十天她就到了英国公府，蒋夫人生产的时候，是皇后娘娘推荐的，曾经帮皇后奶奶接过生的稳婆，不仅去世的英国公府孙太夫人在产房，而且去世的定国公府梅太夫人也在产房，老英国公则在院子里面等着，世子洗过澡，是由两位太夫人亲自抱到产房的门口，给老英国公和宋宜春瞧了一眼。之后梅太夫人应孙太夫人之邀，亲自坐镇上院指使仆妇给蒋夫人做的月子，孙太夫则有和乳娘并一群丫鬟、婆子照顾世子，老英国公除了上朝，其他的时间都在抱孙子……世子被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 I0 i5 V& K8 T/ i  k  v! x4 S1 I
# Z4 r. S! \2 B* E/ z7 ?: ^    窦昭根本不相信宋墨非宋宜春之子，但陈曲水这种严谨作派还是让她心生佩服。她沉吟道：“那你是怀疑世子有什么事胁威到了宋宜春的生死啰？”

. p) o" ~6 }1 Y4 T; ~0 ?- O% H    陈曲水点头，正色地道：“不是有什么事胁威到了宋宜春的生死，就是有什么事侵害了宋宜春的利益，让宋宜春宁愿杀子，也不愿意让步。”
% J' {% F& w- w, G4 M0 q
    窦昭情不自禁地锁紧了眉头。

    “时间太急迫了，”陈曲水叹气道，“不然世子在明我们在暗，不动声色地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了小姐再进府，就安全多了！”
5 ?0 j% k7 G+ u! s; r3 Y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 ?8 V- U+ D+ M6 b3 _% q+ u* |
, E; @9 o$ p7 Z* V: f    窦昭非常的犹豫。

    陈曲水劝道：“小姐，有句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是指谋求的事收获越大，风险就会越大。好在我们知道英国公府的底细，您嫁过去，总比嫁到别的人家，等成了亲才发现那户人家‘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要好。况且我们已经有了准备，对嫁过去会遇到些什么事心里都有个打算，好生筹划一番，最少也有七、八成把握渡过难关，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要知道这世上既没有天上掉馅饼，也没有坐享其成的事。”他见气氛严肃，窦昭脸绷得紧紧的，他有意调节气氛，开玩笑道，“除非是世子犯了谋逆之罪，否则我保证让你全身而退，不伤分毫，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 O9 Q) q2 o% S% Z    窦昭闻言表情有些怪异。

% ~* o0 a: D- d1 l/ b    可宋墨以后就是会犯谋逆之罪啊！
8 |9 F0 I5 p( }/ T6 ^0 H
6 S4 e! E# `6 i1 w$ p0 z5 I    陈曲水见状一愣，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3 M+ J: c8 C( ^) o. I2 M5 g2 p3 a7 q
; ]" ]. e* Y& N/ `    或者是窦昭发现了什么，没有告诉他！
( j0 q) j: S# d: W, q4 s
( j* B  R4 @5 d8 l/ g# n  t    “没事，”窦昭悻悻然地道，“这件事我还得仔细想想才是！”
- p# @9 f4 U  w! I& P
5 T. q0 a. C% p$ t4 m    听了陈曲水的一席话，她的心绪更乱了。
( j& D7 j  S3 p; V4 O
    到底要不要嫁过去？
2 v. Q" E: z8 f
    时光能不能就此停止，让她想好了再转运？
8 r! q' v/ }! }  L% v
0 m; ^4 H# V* R& Q$ J* `4 m    送走了陈曲水，窦昭握着拳头在院子里站定，发泄般地尖叫了一声，引得刚刚梳洗完毕正准备上床歇息的窦世英悚然失色，趿着鞋子就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 d6 K/ f0 y8 l+ w
    “没事！”窦昭搭拉着肩膀，焉焉地道，“刚才看到一道黑影，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只猫。”
# ?! g4 T& t. \
    窦世英松了口气，有些神秘地对窦昭招手：“来，爹爹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