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219章 能掐出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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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在距离战场五里外的地方扎营，等候季涣领兵过来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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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h$ Q, K3 O2 n- |* h9 C: L    他们不眠不休的追杀蜀太子，已经有两天三夜了，只有随身携带的干粮果腹。秦国出战时会给每名兵卒配发干粮，有肉干、烙饼、炒熟的糜子，但蜀国湿热，肉干和烙饼早已经发霉，剩下的糜子也在昨天早上就吃完了。

7 W' H) y) L; s: m8 j    阳光照耀的草地上，秦军躺的横七竖八，若不是喘息起伏胸膛，当真像是遍地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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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0 w4 b4 r    宋初一坐在水边，眼上覆着黑布。虽然她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医令还是建议不要受外界刺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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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6 q: {! ~- k% C    赵倚楼沉着一张俊脸，十步之内除了宋初一和白刃，无一人敢靠近。

    “你又闹什么别扭。”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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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e" B  p- m2 i    赵倚楼扭头道，“你怎么知道我闹别扭。”

2 w2 u. _1 s, |: N* k$ v( T    “你身上有几根毛我能不知道？”宋初一笑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看的。”

2 J7 E4 ^/ M; U) u3 E    赵倚楼蹙眉，转移话题，“等和大军会和之后，我立刻护送你回咸阳寻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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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4 w0 t; X% r$ D) O5 ]( h- ]( {    宋初一沉吟片刻，伸手揽住他的肩，凑近他耳边悄声道，“就依某家小心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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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脸色涨红，低声怒道，“总是这般不正经，以后不许说这三个字！”

    宋初一揉了揉他的脸，懒洋洋的道，“唔，小虫长成大虫了，脾气也见长，不过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 r" T) A1 w& @  g/ l$ w& ~6 n9 q; x    赵倚楼气结，闷着头盯着巨苍锋利的剑刃，不见到宋初一的时候，总想着能翻身主动一回，不管是主动调戏，还是气势上处于上风，可是一见面又到了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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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总是跟着她的步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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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5 P/ I& _- f- E) u7 S) p, F8 s    赵倚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话题，“说好的，过两天就走。”

    宋初一终于也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严肃道，“将在外，岂能擅离职守！你直受君命到巴蜀参战，说回就回？”

    “我才不管什么君命！”赵倚楼蹭的跳了起来，直直盯着她，张着嘴却是没能把下半句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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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什么君命，只要你好好的。

$ C2 ^  j$ ~, s- ]    “不管就不管，你吼什么呀……”宋初一揉了揉耳朵，拍拍身旁的草地，“坐着。”

: t( v9 n0 l- @" U6 \+ E6 a    赵倚楼紧紧抿着嘴坐了过去，他怨自己这么没用，居然胆怯了。他想不明白，在面对千军万马，挥剑杀人的时候，他不仅未曾害怕反而觉得兴奋，怎么到了宋初一这儿就变成一副兔子胆？

- ?% Y6 G6 X: I  r( n5 p; w6 |    “倚楼啊。”宋初一摸到他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改改你这牛脾气，心平气和方能长寿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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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蒙着眼睛的黑布和每一个摸索的动作，都如针扎在赵倚楼眼睛里，一点点的疼蔓延到心里就变得难以承受。他深吸了一口气，负气一般的道，“你若是长寿，我就能久安，不需要心平气和！”

* O  K: d' {" m( E0 @    风轻轻拂过，弯了宋初一的嘴角，红了赵倚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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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_8 p: X5 s  S: w# a    静默半晌，赵倚楼挪动一下脚步，急匆匆的道，“我，我去看看斥候来了没有。”

) i% S( }/ Z4 C    赵倚楼是这里的最高将领，斥候来了消息自然是第一个报给他，这么急急逃离不过是因为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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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若是给旁人，恐怕不会那么煞风景的拆穿他，但宋初一从来都不是寻常人，“嘿嘿，脸皮比女娃子还薄，嫩的能掐出水儿来。”

8 g$ A& M- {% W- U/ ^    一旁躺着的秦军若不是累的连声音都发不出，肯定忍不住哄堂大笑。不过赵倚楼在战场上的凶狠生猛深深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自不会觉得他像女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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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人悄声道，“诶，你说都尉和军师是什么关系啊？”

    “咱们都尉姓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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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1 p% J( e4 |; T# s) z: f    “不知道，反正不是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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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_" _4 J0 @* @& X$ [    “大约是刎颈之交吧，都尉不是说了么，若是军师活着他才能好好活着。”

- s8 Q3 `" n( b# L5 x    “真是兄弟情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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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l2 C: J) w& h    赵倚楼在两丈之外猛的停住脚步，回身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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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f3 S' ]( o    两人被瞪的寒毛直竖，心道，这耳朵可真赶得上白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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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尉。”大多数人都是躺着，急急赶来的斥候一眼便看见了赵倚楼。

8 E# {9 R8 Y1 i# ?% n( P1 V    “跟我来。”赵倚楼往远处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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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z1 g* Q9 w    斥候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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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2 L, B  q: I    “说。”赵倚楼道。

6 x8 f# l9 m2 J  V% W    “嗨！”斥候拱手，“禀都尉，前方我军大败蜀军，但屠杌利正带残兵往这边逃，人数大约在两千左右，距离此处还有十三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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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 F4 f2 k+ x/ l    “屠、杌、利！”赵倚楼盯着斥候，咬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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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迸发的煞气，把斥候吓了一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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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赵倚楼紧紧握着巨苍，“继续关注屠杌利动向，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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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s- n8 k7 H" Y' S3 s& g. M    “嗨！”斥候领命，转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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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看了远处一人一狼一眼，“来人！”

    “属下在！”最近的两名千夫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大步走到赵倚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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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兵准备伏击蜀军残兵！”赵倚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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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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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吩咐完便走向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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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宋初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开口问道。

1 |. o. ]+ _8 T. d    “蜀军残兵逃往这边，正准备引兵收尾。”赵倚楼尽可能放轻松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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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宋初一轻轻一笑，“是屠杌利带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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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W- C+ D* A: d. Q    “……”回答她的是沉默。

% b; x; u) M2 y- r9 o$ D2 V    “我说过你身上有几根毛我一清二楚。不要意气用事，倚楼。”宋初一说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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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抿唇不语，他对那屠杌利恨之入骨，不亲手杀了他不能解恨。他这样恨，不仅仅因为在乎宋初一，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无论还是意气风发时抑或懒散无赖，都那样令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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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记得，初遇宋初一那段时间，她将一个果子递还给他，笑容温和，目光淡淡。

& \$ T# G; F3 a    她说：倚楼听风雨，淡看江湖路，赵倚楼。

    不会有人明白他对那一刻多么眷恋，可是眼下那个无赖般的女子眼覆黑布，整整遮了半张脸，再也不能那样望着她，调笑时也少了往日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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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3 G+ ~% I4 ]: U    他岂能善罢甘休？

( K' k' a' [* m! j) Z    赵倚楼经历过无数苦难，多次命悬一线，然而迄今为止最恨的却是赵国和屠杌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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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C# j, f" x    “我答应你不会意气用事。”赵倚楼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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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G: A6 J; `; W  }    不会意气用事，却未说放弃报复。宋初一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她并未揭穿，只要这样就够了。

第220章 将军百战死
  
, J6 P( u9 C( t' A    赵倚楼看了半晌地图，发现想在屠杌利的必经之路堵住他，就难以寻到合适埋伏的地形。倒是有个水草茂盛的河谷地带，但是以赵倚楼长久的山野生活经验，那里是蛇类最喜的环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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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b) J% {: J& ?( Q2 v+ Q    越是湿热的地方，生长的蛇类便越毒。秦军虽然有备而来，每个人都随身携带雄黄药包，但入蜀的这段时间以来，还是有不少人被毒蛇咬死。被某些毒蛇咬到，小半盏茶就能毙命，根本来不及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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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Y- Z* `& z  U5 X* m3 V    即便找不到更好的地势，赵倚楼觉得也不能往蛇窝里蹲，所以在与宋初一商议之后，择了一个小丘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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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E$ ]  S1 V# v+ U    那个小丘十分低矮，仅仅是平原上的一个略有起伏的缓坡。

    众人把雄黄药包绑在小腿处，一路急行，赶到那处之后，立刻开始挖战壕。

- H9 |) d" x1 X  n5 Z+ R0 U    刚刚挖出能容下五百余人的战壕，便有斥候来报，蜀军还有六七里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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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下令立刻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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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秦军都学着他从坡后扯了藤蔓裹在身上，将自己和草地融为一体。虽然近看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与周围的草木不同，但能够骗蜀军没有戒备的进入一里之内就已经算成功了，况且蜀军溃逃，未必能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宋初一和白刃在山坡后面，身上也堆了藤蔓，白刃被堆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无辜的黑豆子眼和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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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头本应该幸福奔跑在雪原上的高贵雪狼，它真的感到很委屈。

' f" e6 N) w4 T& i& f% k7 w    “不许动。”宋初一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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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像是听懂了，乖乖停止扭动的身体，恹恹的趴在草丛里，耷拉着眼皮，微微抽动鼻子，用爪子悄悄搓死地上的昆虫。

    这种轻微的声音在草丛里并不显得突兀，所以宋初一也就没有再斥责它。毕竟作为一头野兽，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为聪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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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l7 Y# D' P: @    秦军耐心的在湿热的草丛里隐蔽，约莫等了一刻余，耳畔终于传来急促凌乱的马蹄声。

* M0 n5 X. M. C6 A! Q0 L" P    时间仓促，在草丛里做出战壕能有一定的隐蔽效果，但想在路中央做出不易被人察觉的陷阱，却最好要提前两天以上，仔细掩饰之后，经过自然变化才能让翻新的土壤和周围土壤的颜色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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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0 G2 {- L1 A% t8 B' Y/ p  _0 E    所以未免打草惊蛇，就没有挖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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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c  u$ O% w' z& W  l    赵倚楼采纳了宋初一的建议，将蜀太子的头颅放在路中央。

8 B0 m/ S- p% v6 `8 ], N    那头颅经过特殊保存，并没有变质的特别严重，至少能够一眼分辨相貌，而且蜀国太子眉眼极为肖父，还是个胖子，很好辨认。

    马蹄声飞快靠近。

    赵倚楼伏在坡上，已经能够清楚的看见蜀军越来越近，行在最前面的是蜀军步卒，从那沉重的步伐来看，连日征战奔逃已经让他们十分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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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段时间，秦军一直致力于狙杀蜀国斥候，颇具成效，即使没有杀净，但大大阻碍了蜀军消息的传播速度，所以屠杌利只得到了秦蜀在峡谷僵持的消息，并不知道那一万人马已经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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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想到，自己派出的人马比秦军多出一倍，并且已然算计好让蜀军把赵倚楼领的五千骑兵引入峡谷击杀，如此完整可行的计划，还是一败涂地。

    “将军，前面路上有异物。”前面的步卒远远发现孤零零搁在路中央的头颅，立刻回禀了屠杌利。

& A( @: b- _" Y) ]    “去一人先行探查。”屠杌利说完，又吩咐放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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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p* }* Z: H    连续几个月的作战，已经让年纪轻轻的他显出不符年龄的沧桑，下颚的胡须也如杂草一般胡乱生长。

    这段时间，他行军作战越来越娴熟自如，然而面对秦军强兵，他纵是天赋异禀的神将也莫能抵抗，所以他在葭萌关失利之后，心中就已然明白，蜀国要亡了。面对这种劣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计护住蜀国血脉，然后隐于山林，以后再伺机反扑。

. @8 w+ q' J0 B' p2 }; Y    至于这些兵，他只能尽力，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前去查探的步卒发现是一个人头，那头上还保留的发型一看就是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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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卒看第一眼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瞎眼征战连连，有野兽从战场上拖出尸体啃食并不奇怪，但第二眼他便发觉，那人头脖颈部分切口比较整齐，明显是被刀剑砍下来的，而且……面容有些熟悉。

    想着，步卒上前将人头拎了起来，返回呈到了屠杌利面前，“将军，是一颗人头，属下见有些眼熟，便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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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杌利顿了一下，道，“我瞧瞧.”

    步卒将手里散发腐臭气息的头颅高高举起，脸部正对着屠杌利。

    屠杌利在看见那头颅时，脸色倏然一僵，再没能移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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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上，赵倚楼隐隐看见那步卒取了头颅，拿给一个将军看了，知道事不宜迟，猛然暴吼一声，“杀！”

    埋伏两边的秦军听见主将喊杀信号，全部立刻跃起，从坡上俯冲下去，隐在坡后远处林子里的骑兵看见山坡有异动，立刻挥鞭赶来。

    蜀兵已经与司马错所领的秦军连续厮杀一宿，又日夜急速行军，早已疲惫不堪，此事被秦军突如其来的袭击打的措手不及，片刻便躺倒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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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杌利强收回心神，嘶吼一声，“杀！”迅速加入战局。

& b# h' g7 O, r    他刚刚斩杀四五名秦军，耳边忽然捕捉到虎啸般的风声，根据经验，他知道那是重兵器挥来的声音，迅速扬剑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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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一声巨响，兵刃相交之处擦出几点火星，他连人带马竟是被迫的退后几步，险些栽到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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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杌利惊诧的看着来人，半丈之外，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约莫二十岁上下的俊美年轻人，体型与他相仿，无论是包裹在战甲下的身躯还是面部，都是刀刻一般利落的线条，厚薄适中的唇，英挺的鼻子，凌厉如剑锋斜插入鬓的修长眉毛，还有那双深邃如夜空苍茫的眼眸，竟是处处都好看！如此少见的容貌只让屠杌利怔了一瞬。让他更加在意的是，这青年将领浑身散发出的那种狠戾杀气，第一次让他感受到类似传说中上古猛兽的气息。

    两人互相打量也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双方手中兵刃便斩破长空，呼啸着向对方袭去。

    连个来回的硬碰，还没有丝毫分晓，却把周围正在厮杀的兵卒清出一丈远。

  h3 L& R5 k8 a, F    停顿一息，双方驱马再次交手。

    屠杌利手中的长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血光，迎着阳光一闪，赵倚楼只觉得眼前一花，屠杌利的剑刃已经指向自己的面门，他猛的一侧身，双腿紧蹬马镫，吊在了朝向屠杌利的马侧，手中巨苍寒光一闪，已经挥至屠杌利胯下那匹枣红色的战马。

    血芒剑势头猛的一转，借巧力猛然拨开赵倚楼的袭击。

8 ?6 y" D* C" J1 U    两人都不是只会硬打之辈。

0 h& ?- W6 G: Y  j6 Y6 L    赵倚楼一刚一直身坐回马背，屠杌利剑锋袭来，剑刃相击，声如金石，赵倚楼只觉得虎口一麻，巨苍几乎脱手。两柄罕见的利刃上竟是都留下了浅浅的口子。

. G7 a9 h7 Z" `) L    赵倚楼深吸一口气，已是使了十成的力气再次攻击，胯下战马较着劲，寒刃剑光之中玄色和暗青色的影子缠斗在一起。四周山坡上秦军的强弩和弓箭手已经蓄势待发，却迟迟不敢放箭，只能占据有利位置，紧紧盯着屠杌利人，准备伺机射杀。

    两人武功路数都偏向雄奇刚烈，并不诡异的招式，在劲力施展下犹如狂风骤雨，冷芒血光中杀进尽显。若论实力，屠杌利在赵倚楼之上，但他连续作战至今，在体力上略逊一筹，因此双方激战数个回合，赵倚楼身上多处负皮肉伤，屠杌利伤处较少，但呼吸之间的胸膛起伏比赵倚楼剧烈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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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G- [* s* h8 Q    分开仅仅喘息之间，赵倚楼扬声吼道，“不许射杀！”

    四周喊杀连天，战马嘶鸣，一声吼却是穿透声浪，显得格外清晰。

8 }, B7 K9 U8 b( w. F! W    矮坡上正欲放箭的弓箭手猛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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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H% O0 J2 E3 e. B4 G7 I    屠杌利冷笑一声，策马使出全力再次与赵倚楼缠斗。

    机会只在瞬息，弓箭手迟疑的一下，已然错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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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原来的计划不一样啊！

    坡上的领军的千夫长紧紧锁眉，本来他们是要趁机用强弩硬弓射杀屠杌利的，但此时赵倚楼与屠杌利缠斗在一起不说，还下令不许他们放箭。赵倚楼毕竟是这里最高将领，千夫长拿不定主意，便派一人过去询问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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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赵倚楼硬生生接住屠杌利的全力一击，虎口突然一麻，有股滑滑热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两人相距不过一尺，屠杌利只见赵倚楼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有若实质，若极颠狂风冷冽刺骨，又若发狂的猛兽，俨然要啖肉噬骨一般。

    如此震慑人的目光令屠杌利心头一惊，手下的剑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推开，胯下马匹竟是不堪这股力道，身子倾斜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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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杌利借力顺势借力跃下马背，向后退了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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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X0 p9 j, j( I0 g3 P9 X    只闻马匹嘶鸣一声，轰然一声倒地，扬起路面上一片灰尘。屠杌利刚刚站稳，面前一股强风紧接着迫近，赵倚楼手中一把巨苍挥动之中带着风声咆哮，龙吟虎啸般的袭向屠杌利。

    一片混乱厮杀中，两名主将气势如虹，竟是占了战场一半肃杀险危之气。站在高处的弓弩手看的有些失神，手中拉开的弦也不知不觉稍微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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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半个时辰后，战场上已经渐渐归于安静，蜀军两千残兵横尸路上，丰沛的血水将地面浸润成暗红色。屠杌利和赵倚楼战至正酣。

/ |% X  i) u' o, {+ t    宋初一带着白刃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坡上，迎着风，她嗅到冲天的血腥味，密集传来的兵刃相交的声音，明示着下面一仗打分外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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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抿唇，片刻之后，声音平静无波的告诉身边的千夫长，“继续瞄准，一有机会就射杀。”

( ?- b- U9 O$ c$ q+ x" }! ?    “嗨！”

& }! ^" v& k# S# C8 k    坡下，屠杌利只觉得对面那个人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强劲的攻击犹如大浪，一波更比一波更加汹涌，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这种龙卷风一般的攻击之下，屠杌利渐渐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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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5 i4 f" J+ e    赵倚楼杀意无处不在，在交手之中，屠杌利已经感觉出这杀意背后的恨，心中奇怪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为何惹得如此血海深仇？！但急战之中容不得他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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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1 C0 y6 x5 K    蜀军全军覆没，太子身死，想必秦军也早已杀了蜀王，事已至此，蜀国已经国破，他如此的全力以赴，不算是为了蜀国，他只是为战而战。

    他清楚自己最终必然一死，虽然没能保住蜀国，但与国同归，也算尽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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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m) h2 w, u; [: {( l6 c    作为武将，临终前能够酣战一场，命断送在如此人物手中，是幸运而非耻辱。

+ i/ t' H) O9 z: |( O    强弩之末下，如此想法浮现心中，屠杌利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泛着血光的长剑舞出无数剑影，密不透风的裹挟着决绝的杀气疯狂反击。赵倚楼没有想到如此境地此人还能如此凶猛，一时间被逼退了十余步。

    如此战意更加刺激了赵倚楼的杀心，稳住脚步，长啸一声，巨苍乌黑的剑身，泛着雪光的剑刃，如同乍然跃出水波的蛟龙，锐不可当的利芒将他护的滴水不露，几招之后，“蛟龙”抓住屠杌利一丝破绽，若箭簇一般钻入。

" t# k8 Y9 J3 Z0 B8 ^; f* N. W    剑势被破，眼看锋芒逼近胸膛，屠杌利猛的横剑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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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7 J0 }0 t% Z9 |    金石巨响，两把无坚不摧的利刃之上刹那间绽开几丝裂纹，屠杌利有种五脏六腑俱碎之感，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狠狠吞了下去，然而还是有一缕红色顺着嘴角溢出。

6 Q& ~/ {5 Y) G5 D! i% A    就在他心神涣散的一瞬，赵倚楼剑锋陡然一转，巨苍冷芒如电。

4 ]+ X7 m9 j, g) y    屠杌利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凉，热流唰的从血脉中喷涌而出，他身形猛的一晃，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长剑猛然往地上一插，双手扶剑，颓然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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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E. E$ L2 e2 ~    他能听见血从自己血脉中喷洒涌出所发出的“嗞嗞”声，周身迅速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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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P+ p/ W3 u& ?8 X/ F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从脑海中飞速闪过，蜀国浴火、屠杌部族多情的少女，溪谷深处遍野的杜鹃花……甚至还有那个冷漠的秦公，笑容可掬的张仪，处变不惊的宋初一……以及他种种身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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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3 l  @9 ?- g* B/ y    不觉间，笑容爬上面庞。他败了，也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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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c. G( K1 a' R$ n    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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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堆积如山的尸体当中，两名将领拄剑对立，相距两丈，一个浑身被自己鲜血染成红色的屠杌将军，一个玄色铠甲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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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_/ R6 W) C! G/ C, O    “都尉神武！”一名千夫长陡然从这场骇人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大声吼道。

  D0 ^& ?! d; t    顿时，原野上爆发阵阵雄浑的呼声，“都尉神武！都尉神武！都尉神武！”

    宋初一缓缓呼出一口的微微声响，被淹没其中，了无痕迹。

    这一战十分漂亮，秦军仅仅损失百余人，便全歼了蜀国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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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国王城之上秦国黑色的大纛旗在风里招摇。

# c- s+ j) [2 P) W1 ]# I    被当做中军幕府的大殿中数十名身着玄色铠甲的武将肃立，眼眸中隐现的喜色将严肃的气氛冲淡几分。

    “这屠杌利，活脱脱一个吴起！”张仪皱眉道。

) S' A4 w  S; j    众人像他投去疑问的目光，司马错显然早就明白了什么，面色一直沉冷。

' E! z' U2 p6 t- k# s4 k    “不得不说，屠杌利忠义远胜吴起，军师为何有此一言？”张燎问出众人想问的话。

第221章 最后的计谋

0 o, d) S9 L) R    张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但赢得起更输得起，对于屠杌利的手段和魄力还是很折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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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松了眉宇，叹了口气道，“屠杌利拼死抵抗我军，根本不是为了保护蜀太子，而是为了护住安阳王。”

  E: t8 c$ w; B+ Y6 F; {8 y" H    安阳王是朱恒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也许蜀王还念着兄弟之情，对自己一时疑心杀死朱恒心怀愧疚，所以在朱恒入土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世袭的爵位，既然是世袭，这爵位自然就落在了其子身上。

    安阳王自幼文韬武略，可惜蜀王一直忌惮其父，他便听从了父亲的意思，很少露锋芒。朱恒决定若是没有时机，便让儿子一辈子做个闲散王族子弟。

    这一切虽然都是朱恒授意，但作为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能如此沉稳的掩藏住自己的聪明智慧，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屠杌利如此精心谋划，是想让我们相信他的确是在竭尽全力的保护太子，转移我们的目光，让安阳王顺利逃离。倘若计划成功，反正王族血脉多弄出一个赚一个。”张仪半开玩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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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C! Z" ]! }6 K2 n" E    “也是，蜀太子跟他爹一样是个窝囊废，弄出去也不顶大作用……那留着安阳王不是养虎为患？”张燎粗声粗气，担忧都写在脸上。好不容易打下蜀国，可别再出什么岔子。说罢，又嘀咕道，“屠杌利这一点和吴起真是一样。”

! H$ V$ A9 G7 k" t    当初吴起在楚国变法，在楚悼王葬礼上被老氏族围杀，他便利用楚悼王的尸体做了最后一搏：乱箭之中，他趁人不注意把箭插在楚悼王尸体上，大吼一声：老氏族损毁先王身体，欲图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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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他被乱箭射死，也拉了全楚国上下的所有老氏族做陪葬。

    “安阳王手里没有多少兵马，暂时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司马错缓了缓情绪，笑道，“这回都尉墨击杀屠杌利那一战当真打的漂亮。”

8 N+ E% z) `0 k3 i# Y1 r5 h1 h    众将也都听说了赵倚楼的威猛，但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那些都是残兵败将，屠杌利也被秦国主力军逼的不眠不休的作战，那种情形，拉他们其中哪一个过去都能打个完胜。

    “灭蜀功成，速将消息传回咸阳。”司马错看着左手边的军令司马道。

: q  P, W8 G, N' X% H    “嗨！”军令司马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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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F$ D) _4 V. F( v& [$ ]1 Z    司马错继续道，“给众将士饱餐饭，好好休息两天，准备往巴国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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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V4 M- z% f3 C    “嗨！”众将抱拳齐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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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1 J  B* G5 r9 w; }    待将军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司马错转头为张仪，“后方已经开到，前日我收到消息，楚军已经稳居上风，我认为此时应该立刻急赴巴国，张子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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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3 `" D! Q% ~' l    “嗯，依将军意思便是。”张仪道。

+ N  e2 b9 l" `) ?* n    司马错其实极有谋略。在宋初一的铺排之后，蜀国早已经大厦将倾，就算没有军师随行，司马错也能够拿下蜀中，张仪很清楚自己对兵事远远不如纵横擅长，所以只适时的给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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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看都尉墨吧。”司马错起身道。

    张仪点头，领着金戈与他一同去赵倚楼房间，然而两人到时，却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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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在与屠杌利一战之后便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了宋初一的住处，披上外袍，急匆匆的跑了过去。

, D( z# G* v1 H& p    原本那场仗是计划好，准备用弓弩手箭雨围杀屠杌利的，就算他再强大，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也必然被射成刺猬。可是赵倚楼不仅违反了和宋初一的约定，也擅自更改计划，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有错处。

* J  v: R  E) e, S    而宋初一平时虽然看似散漫，实则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对于兵事更是说一不二，赵倚楼这次的私自行动正是触到了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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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心里很清楚，这一回是真的把宋初一惹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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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尉，军师早就吩咐了，不想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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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还刚走到廊下，守卫的士卒便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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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请去通报一声……”赵倚楼除了行军作战，其他时间极少与陌生人交流，说话的时候明显神色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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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u' @9 z1 A- m    士卒以为他是尴尬，想到赵倚楼对屠杌利的一战，心中也很是仰慕，于是神色为难的道，“都尉，不是属下不想帮您通报，只是军师把话说的实实的，属下也无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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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2 q' @3 ~9 n# w# d. ^3 P    士卒顿了一下，小声道，“要不您打进去？咱们区区几个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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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赵倚楼摇摇头，立在门前不走也不再要进屋。他已经把宋初一惹怒了，再莽撞冲进去，恐怕只会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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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y  `8 l8 D3 u    士卒见状便不再劝，退回位置上继续站桩子。

0 f; s; Y% D! U5 [' M    下午，张仪领着金戈过来找宋初一用餐、聊天，看见一袭黑色劲装的赵倚楼杵在门口，不由问道，“都尉怎么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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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g8 N/ J# V* r" ?  }    宋初一虽然生赵倚楼的气，但她到底没有将他私自行动的事情抖开，也适当的约束了当日那些人。绝大多数的兵卒都只会对主将唯命是从，并不会想的多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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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8 G6 X$ X, J, P4 [    然而风声是不可能不露的，张仪见着眼前这情形，也猜到了几分。

    “禀先生，张子来了。”卫士朝屋内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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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C& q2 T8 }! f    “请他进来。”屋内传来宋初一的声音。

. [* @! t1 S. _; P% _, S0 M# S    赵倚楼微微抬眼，又飞快的垂了下去。

    张仪见赵倚楼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径直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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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L$ b7 X5 F3 U    “怀瑾。”张仪见正堂无人，便看向偏室。青纱帐半挽起，高榻上一袭玄色大袖的宋初一在窗边跪坐，面前的棋几上满满的一个残局，残局之上扔着一条黑色布带，正是她平时用来覆眼用的。

    苍白的阳光从细竹帘中漏过来，留下一条条细细的光线。

2 M4 I  h- I/ X  g8 d    宋初一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习惯性的把头转到声音的方向，“大哥自便。”

8 }) ]# l. x: }    “嗯，你我兄弟不需见外。”张仪说着，脱了鞋履上榻在棋桌的另一边席上跪坐，伸手将黑色布带挑开，仔细看了一眼这棋局，诧然道，“这是怀瑾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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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6 l7 A9 t# Z# k' q; H" g    “是，大哥瞧着如何？”宋初一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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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I. l7 V& B. N1 H    “怀瑾真乃天纵奇才！”张仪并不是夸宋初一这棋局摆的多么精妙，而是一个眼盲之人能在棋盘上摆出棋局这件事情，本事就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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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n/ o3 z2 {    “棋盘上的线有凹坑，若是有心为之，有岂是难事？”宋初一摸了一粒白子，准确无误的放在一个空位。这是她练习了一天一夜的结果，不过是从摸索到习惯了位置、距离而已，但倘若挪了个位置，照样摸不准。

( \  @: ~0 X# a6 p    张仪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沉吟着道，“都尉墨在外面。”

第222章 像别的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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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S* F# `; Q: ^    “嗯。”宋初一淡淡转移了话题，“我歇上几日，便回咸阳去，大哥与司马将军多多担待了。”

2 k- J/ c  d) M: G    张仪叹了口气，“现在回去不是太可惜了吗？是否这眼疾耽误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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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4 x1 i' Z" T    “不。”宋初一打算和张仪把自己的计划都说清楚，于他于己都有好处，“策士行走列国，所为者，不过名利耳。怀瑾也想功成名就，然而思来想去，我若立刻大露锋芒，于秦于己都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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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B; h3 Y) _+ r- {0 e5 n    “因为《灭国论》？”张仪道。

& G" k6 S8 E2 G    宋初一点点头，“不错，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纵然《灭国论》的详细内容世上仅有两人知晓，可单就这三个字，便能让居心叵测之人造谣针对秦国。秦国拿下巴蜀之后也需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将巴蜀真正融入秦国。倘若现在就将我至于高位，引来列国攻击，实在没有任何益处。我现在自动退了，免我之灾祸，免秦之灾祸，也免君上论功封赏时为难。”

    《灭国论》，顾名思义就是灭人国家的言论，秦国重用这样一个持如此言论的策士，定然会被列国指责为狼子野心。

    纵然哪国有什么样的心思，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但绝不能被人捉住实证。

7 w$ Z7 ^2 N! F% k    “怀瑾啊！”张仪伸手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除了长叹，竟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5 G- P" Z, P- A    宋初一笑道，“大哥日后可得带兄弟一起荣华富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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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g0 S- k6 q1 Z/ @+ u    “那是自然！”张仪入秦，就是奔着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来的，拿下蜀国之后，他功劳绝对能抵得上公孙衍大胜魏国的两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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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一开始就已经给自己定位了，她身为女子身，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必定要迎接无数的探究，譬如何等出身？祖籍何处？师从何人？她可以说下无数谎言，甚至可以为自己捏造一个假身份，但假的永远真不了，或许可以瞒一辈子，但她不打算把自己的精力都耗费在这些事情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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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Q$ g; y3 t9 J    “能耐的住名利之诱，将来名利也不过是囊中之物。”张仪看了一眼棋盘，“怀瑾会下盲棋否？不如就着这残局，你我对弈如何？”

    “姑且一试。”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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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盲棋不仅要智慧，更要超强的记忆力，宋初一从来没有特别练习过，自然不会夸下海口。

    “两位先生，可用食？”门外护卫问道。

0 s, h* D1 x0 ^; A8 r    宋初一道，“隔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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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z1 [- R0 _$ K( E    “嗨。”外面人答了一声，将食物又端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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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着残局下了起来，张仪每落一子，便报出自己所落的位置。

    刚刚开始的时候，宋初一应对的很快，但是随着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几番厮杀之后，她落子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因为要记的东西越发庞杂。她本来记忆力就不差，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琢磨到一些诀窍，脑海中俨然一个完整的棋局，与双目明视并无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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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宋初一需要分神记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败在了张仪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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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落子已经又开始顺畅，这几日我有空便来同你对弈，不出十局，你定然能够更胜从前。”张仪信心满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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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初一舒了口气，往后面的靠背上仰靠着，“大哥，先用膳吧。”

    张仪往门外望了望，外面夜幕降临，廊上点起了灯笼，屋内门前地面上投下了赵倚楼淡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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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啊，都尉还在外头，要杀要刮给个痛快啊！”张仪忍不住又提了一句。他生平最佩服勇士，对屠杌利不能收归秦国，一直觉得遗憾，但赵倚楼在武力上俨然与屠杌利伯仲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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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4 B& _1 U, {; c5 r0 _, @    对于张仪这样的策士来说，将领有勇有谋最佳，但这“谋”要用在兵事上，不能有自己的一套邦交理论！这也是张仪之所以交好司马错，而容不下公孙衍的本质原因。严格来说，公孙衍是文武双全的谋士，而不仅是将。

/ Y- A1 g1 L$ R. {& d( v- j    张仪见宋初一抿唇不语，补充了一句，“都尉墨受了重伤，外面夜露深重，怕是于伤口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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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W1 e- L' y" ~2 H    “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我也就退一步。”宋初一便卖张仪一个面子，“劳烦大哥唤他进来。”

- v% b4 S& Q5 a5 [$ Q: y- r    “好。”张仪穿上鞋履，走到外间，扬声道，“都尉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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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了几息，居然没有人进来！张仪愣了愣，又道，“怀瑾请都尉进屋一叙。”

9 R, h( K) S* K& @5 O' K: Y    他话音落，看见地上的影子动了。少顷，一个俊朗的黑衣年轻人抬腿走了进来，看见张仪微微一拱手。

/ y! |: j' S3 J  q+ I# V    张仪拱手还礼，请他进了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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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赵倚楼只看见藏在阴影里的一个身影，看不见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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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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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4 G1 v: i7 s! {4 V" m    宋初一一掌猛的拍到棋桌上，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响把张仪和赵倚楼都吓了一跳。抬眼望去，黑白棋子散落满榻，有些滚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弹跳着，在安静的屋内显得动静很大。

    “你们聊，我先去用饭！”张仪说罢，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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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赵倚楼和宋初一是什么关系，但他落难时便见到这两人共患难，军中又传说他们是刎颈之交，这关系比结拜兄弟还要深厚一层，他自然不合适杵在这里。

    赵倚楼见宋初一发火，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手疼不疼？”

) ?! a- ~% l" Z* V# F) w( K    宋初一暴吼，“疼！疼死你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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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蛋玩意！你他娘要是死在屠杌利剑下，老子就是从鸟疼到腚，也跟你没有一根毛的关系！”宋初一扭头，即便看不到他，也能够感受到他在哪个方向。

    赵倚楼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嘴硬，“我要是不亲手报仇，下半辈子都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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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怒道，“小王八犊子！你倒是安心了！你万一要是死了，老子下半辈子就能安心了？你要这样想，他娘的趁早滚蛋！老子早早的舒坦！”

) |$ `7 d! \/ E" w6 c: m* O    纵然是在骂人，但意思里的关怀让赵倚楼不禁笑起来。

    白刃欢脱的蹦跶进来，见气氛不大好，放慢了脚步，蹭到宋初一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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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宋初一一声咆哮吓的白刃一个激灵，“滚！把这头圆毛小畜生一并打包带滚蛋！让老子下半辈子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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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看了一眼躺着也中箭的白刃，也垂着脑袋蹭上前去，“怀瑾，我错了，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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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下回！”宋初一像一头被捋了须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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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9 n' O$ D$ W/ l8 y    “下回我不会再让你受伤。”赵倚楼轻声道。

& E/ l: P  i1 F, w6 s    静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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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干咳一声，理了理衣襟，往正堂走，“说的我像别的娘们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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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 z' y$ b8 n& @6 _    上一章出现了一个BUG，说安阳王是朱恒的儿子，前文又讲到朱恒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修改。安阳王是蜀王内疚，怜朱恒无后，所以从王子中过继给一个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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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K$ ]+ M) |; M    特此告知大家。影响阅读很抱歉，下次袖纸会更加认真细致。

第223章 当志在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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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9 K% M0 G2 X" A    用完膳，宋初一便赶赵倚楼回去休息。

  L* ^* l7 ^3 X. ?5 L/ I    七日之后，赵倚楼要启程往巴国战场的前夜来寻宋初一，然而到她的房间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几上只留下一卷竹简。

    上面只有区区几个银钩铁画的字：壮士，当志在四方。

    一句话，让赵倚楼心中百味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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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k6 w! [" s% z    他赵倚楼是这个世上的异数，为君不求千秋霸业，为将不求横扫沙场……不管是放弃君位还是从军，都为的抓住生命里唯一能让他心安的温暖。

8 S7 |+ m4 P- X    然而他所心系的这个人，终究不是一般人，她之所求永远不是安于一隅。

    赵倚楼握着竹简在门槛上坐了一夜，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时，他将竹简揣在怀里，回屋穿上战甲，带上巨苍，率军急急奔赴沙场。

8 {* D6 l' d- L, r0 P1 j; `( X    只有赵倚楼能看得懂，宋初一那其实是一句道歉的话，也是一句规劝的话。

    宋初一从来不拘着人，她数次救过籍羽，亦不会挟恩求报，然而那日却因赵倚楼置身危险动了心神。她告诉赵倚楼，她不应该过分的责备他，也告诉他，性命可贵，不应轻易为某一个人而死。

/ t9 l. L! p7 u; o5 ^    晨光之中，追风马背上玄色甲衣的青年伸手摸了摸袋中的竹简，垂眸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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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n! B# x% u( a    怀瑾，这若是你所愿，我便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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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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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G% L! u: t6 P/ B# v    七月流火。

    咸阳宫内，赢驷午后小憩刚刚起身，内侍服侍着他简单洗漱。

) f) t6 l7 l% f: F    “君上，寻着神医的行踪了。”赢驷不忙的时候很少，内侍趁机同他说了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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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p4 B' G2 G8 H& j# P. o    赢驷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内侍服侍他也有段时日了，自是明白，“神医就在秦国，说是正在樗里一代行医。”

    赢驷起身，在屋内踱步。

' t' F& |% N6 }- p    高人都有些常人难以揣度的怪癖，扁鹊医人更是只随着性子来，早年的时候这怪癖还不算明显，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精力也不如从前，定下的医人槛也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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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赢疾。”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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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0 ~* x5 H# g4 Q* N( U    赢疾也就是樗里疾，当初他在樗里为官，所以人称樗里疾，现在归咸阳为官，自然称呼也跟着改过来。

    “喏。”内侍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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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赢驷收拾妥当，用了一些小食之后，樗里疾匆匆而至。

    “君上。”樗里疾施礼。

    “免礼，坐。”赢驷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拭了拭手。

    赢驷挥手令屋内的内侍全部退下去，待樗里疾坐下，便起身走到他身前，甩开大袖，竟是行了一礼。

    樗里疾愕然，怔半晌才连忙起身还礼，“君上这是为何？”

2 }+ e2 @/ V9 q& t    “宋怀瑾在巴蜀战事中受了伤，如今眼不能视物，我今得到扁鹊神医的消息，欲亲赴樗里求医，朝中事务要请兄弟把关。”赢驷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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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万不可！”樗里疾神色坚决，“君上，如今朝内刚刚大批换人，尚不知刚上来的这些人能力如何，是忠是奸，君上岂能撂下这个大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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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_% T) {& z. D4 A* ^" ]6 U    赢驷冷峻的面上倏然一笑，紧接着竟是哈哈笑出声音来，“我找你，便知道你能镇得住。”

! F* _2 |( b+ K1 E7 M) P1 D    “可……”樗里疾心里惴惴，一直以来，许多君主最忌惮亲兄弟手握大权，况且秦国之前的百年乱政都是血亲内斗，是有前车之鉴的。不知道赢驷这是趁机试探他，还是真的心胸如此宽广？

    “寡人予你生杀大权。”赢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你可知，宋怀瑾这双眼睛关系我大秦千秋基业，抵我大秦半座江山，眼下……我能信任也只有兄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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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又是诧异又是感动。诧异于赢驷竟然如此重视宋初一，感动于赢驷如此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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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上既把我当兄弟，必然不辜负君上信任。”樗里疾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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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唇角微弯，语气却愠怒道，“说什么混话，你本就是我兄弟，血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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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Z/ T  J9 o    樗里疾赧然笑道，“赢疾失言。”

  D; n, t# y+ L    待到暮夜。

" C1 R. p; g8 k    咸阳城一个偏门悄然打开，一行铁骑如阵风般策马出城，星夜赶往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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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站在城头上，看着那身影飞快的消失于暮夜之中，不禁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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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b, q, Y( h    星垂四野，银河横贯苍穹，广博无穷的宇宙藏着终极一生也难触摸只鳞片爪的秘密。自从公父过世以后，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个观星师，赢驷是个从不问天象的人，更不会依着天象行事。

3 k2 @4 H. s/ ]    赢驷并非是特立独行的一个，不知从何时这个世道陡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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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k$ n6 m- Y; W+ L+ q) R  U3 r    樗里疾看着夜空如雨坠落的星辰，手紧紧抓住了冰冷的城墙。无数星子冷光隐隐带着象徵杀戮的红，其中东方天边有几颗最为明亮。

    待一场星雨过后，樗里疾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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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 d& f' s* }9 n    为了没有杀戮，现在必须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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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n. k7 J! l; k1 T5 M: r0 p3 k    天象，不看也罢，眼一闭，挥舞手中的刀剑开拓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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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知有多地方少沐浴在战火之中，至少今夜咸阳一切安好。

. U4 P2 w# Y4 w, g' s' y    次日清晨城门刚一大开，便有个白影在朦胧的光线里闪进来，守城的人之觉得眼前一晃，还道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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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柱下史府门口。

6 Q3 D- u  \8 @0 ]6 L    宋初一上前摸到门环，用力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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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_) v  \1 c4 T# W2 f    “来了来了！”片刻，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

4 }' }0 f4 x2 p* W. @    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娇俏的少女从门内探出头来，见门前站着一个眼覆黑布的瘦削青年，面露疑惑，转眼又看见白刃，不禁转眼仔细辨认那个青年，依稀熟悉。

    少女试探着唤道，“先生？”

    “寍丫。”宋初一微微笑道。

# Z! x  G  h  j4 f) {2 w    “真的是先生！”寍丫惊喜的从门内跳了出来，见宋初一眼上的黑布，“先生的眼睛怎么了？”

$ ]$ z7 u. U4 g  G. p3 @    宋初一不想解释太多，轻松道，“受了点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 I3 I( z6 t- u3 ?& h% d0 V; [  B    “那就好，那就好！”寍丫说这，扬声道，“坚，坚，快开门！先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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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清脆如黄鹂鸟的声音，宋初一面上笑容未减，比起她离开时明显要活泼的多了，一霎间，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大门吱呀呀打开，一个在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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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S! D7 P* K" Z8 s% U    “坚。”宋初一心情大好。

    寍丫伸手扶着她进门，“先生小心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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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k- Q3 p7 {. {9 s4 c    “嗯。”宋初一应声。

    寍丫记得宋初一走的时候还因为子雅的事情生她的气，如今似乎已经不再计较了，心中更是欢喜，叽叽喳喳的讲着别来之事，琐碎到隔壁住着的寡妇昨天家里走丢了一只鸡，直吵闹到他们府中讨要云云，但宋初一听的很认真，并无一丝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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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饿了吧，奴去给先生烹食。”

    寍丫忙活活的弄完，待宋初一用罢饭，又问，“先生累了吧，奴服侍先生沐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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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宋初一想着早晚是要找人服侍的，寍丫是自己亲手买来的丫头，能拿捏的住，虽做错过事情，但人还是十分纯良的，更何况以前她也服侍过自己沐浴包衣，除此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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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扶着宋初一到浴房。

! F- E- Z( V% g( p    宋初一跪坐在席上，自己动手解去覆着眼睛的黑布带，脱了衣物。

    寍丫拭了拭水温，刚把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一回身便看见赤裸的宋初一，惊的手中木桶一滑，险些掉到地上。

    “先、先生？”寍丫面色涨红，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

2 T3 u9 u: R8 k# W    “慌什么？”宋初一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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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G* l  s7 q    “无，无。”寍丫羞红了脸，过来扶着宋初一进了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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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见宋初一光着的身子，寍丫恢复常态，一边往她身上浇着水，一边道，“先生太瘦弱了，以后得多吃点才行。”

    宋初一摸了摸胯下，没长出什么玩意来啊？难道寍丫早就知道她是个女的？还是根本没见过男人身子是什么样？

* v4 a2 i- Q  a7 c+ n, \3 q9 O    “寍丫，你没发现我和你的身子相同吗？”宋初一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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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脸色蓦地一红，羞道，“怎，怎么能相同呢？”

: j' O9 Q/ b* Y( _6 b2 N    “哦？”宋初一挑眉问道，“有什么不同？”

    寍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垂到胸口，“奴胸口和先生胸口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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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x# E/ f0 p! ~3 s* `    “操蛋啊！”宋初一不由仰天长叹，原来纯真也可以伤人于无形。

! d7 o! J" {9 @" f9 l9 Z    “先生，奴说错什么了吗？”寍丫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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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无，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关于我的事情都不许同外人言。”宋初一道。

% _& |8 i& s& E3 v. _2 y8 L/ v+ h    寍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竖起手，“先生，自从上回之后，奴已经知错了，奴发誓一辈子只忠于先生，绝不会有二心，若违此誓，愿遭天雷劈。”

    宋初一点头，“起来吧，我信你。”

" T. J. i# Z( A: i! V, g: G    寍丫一脸喜色，刚刚与娘亲分离的时候，她也曾怨过，但后来自从跟着宋初一之后，她的日子过的很好，不用提心吊胆，有衣有食，也从来没有遭受过打骂。她是个见识过世道艰难的孩子，知道自己比这世上所有的奴隶过得都好，她也不是个没良心的人，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一辈子只认宋初一这个主。当时受子雅蛊惑做错了事，心中一直悔恨担忧，现在她知道改怎样做能让宋初一满意，也得到了原谅，忽然觉得心头一片敞亮。

    “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宋初一躺在浴桶里，问道。

    寍丫想了想，“先生走了有近一年，外面都说先生叛出秦国，奴听说很多大臣都要抓先生回来问罪，但是君上不仅没听他们的还是坚持把府邸傍先生留了下来，以后就没有人敢往府里泼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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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 p4 Y! P4 N& J    赢驷不能站出来给她辟谣，做了一个让人猜度的举动便将流言渐渐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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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F% |1 g/ E" ^    “我不在，委屈你们了。”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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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z: [, L: N" G    寍丫摇头，“奴才不委屈呢，倒是甄先生一下子老了十来岁的模样，圆滚滚的肚子也瘦的没有了，奴听说他们家里有人闹事，不过甄先生那么忙，还一直给奴和坚送吃食。”

, h  J$ z  }; u+ I- l) C    “嗯，等一会你便去告诉他，我回来了。”宋初一道。

4 Y0 Q( O4 ?+ r% ?8 k    “喏！”寍丫脆生生的应道。

1 y% ^8 [' V3 L7 D/ F8 V$ F    宋初一穿了一年前的宽袖大袍，当时有些大的衣服，如今竟是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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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N7 ^' W9 X4 d. z/ ^    “先生。”坚匍匐在地上。

4 F1 F5 b4 {# t3 l( u    “府中还有没有肉？”宋初一问道。

    坚恭谨的道，“有，是甄先生前天才拿来的野猪肉。”

, c9 Z( P' {6 }; `3 ^7 ]    “给白刃炖了吧，既然我回来了，日后定不会短了你们的肉。”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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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应道，“喏。”

    坚一直是个闷葫芦，对宋初一的态度谦恭到了极点，平时就如空气一般不引人注意。

9 w: p5 M8 X& h5 _8 u! f& ?    “你起来，到我身边来。”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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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L& H6 r3 P    坚从地上爬起来，躬身到宋初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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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伸手摸到他的脸，然后顺着脸一直摸到肩膀、胸腹，抬拳头锤了捶，发出嘭嘭的闷响。她咧嘴笑道，“好身板，待我抽空找个武士教你练武。”

. q; `6 o3 E  I    坚一贯木头板的脸上泄露了激动，他立刻匍匐在地，“谢先生！”

' ]4 O5 z( s# }# \) N$ y    “今日便赏你和寍丫随我氏，宋氏。”宋初一子姓宋氏，追溯到祖上应当和子朝子雅有些关系，但是她极少报自己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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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x5 S; Y. n+ s, W6 H/ f    坚与寍丫被这个大馅饼砸的有些晕，半晌才双双跪在地上三叩九拜的谢宋初一弥天大恩。

    贱者有姓无氏，有了氏，就算是高贵的人了，既然宋初一所赐氏，就是要恢复他们庶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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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赠氏是把坚和寍丫编入自己的族中，他们和宋氏的关系只有她这个纽带，倘若这二人背叛她，就相当于叛出氏族，再度成为无根五祖的低贱之人，被祖宗抛弃的人更加遭世人唾弃。这一举既是给了天大的恩惠，也是给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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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事有利弊，这世上就没有白吃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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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9 a, F3 S7 K1 C+ I8 x7 A: p    “我去休息一会，甄先生来了，寍丫喊我便是。”宋初一道。

    “嗳！被子每日都给先生晒着呢。”寍丫爬起来扶着宋初一回了寝房，服侍她躺下，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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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z/ t. B) Y7 g3 H    想到自己有了氏，寍丫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兴奋，提着裙裾欢快的跑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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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I0 Z/ V7 X- X+ c    日影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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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峻顶着午日烈阳一路狂奔到宋府，汗流浃背，却掩不住面上的狂喜。自从传出宋初一叛出秦国，甄氏家族中那些别有居心的族老便趁机挑事，质疑他当初的决定，甄峻无法，为了保住自己的威信，只能咬牙坚持，往秦国传去的信也如石沉大海，让他心中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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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_$ y5 t    甄峻铁腕清人，甄氏家族分裂，总算是保住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但他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也曾怀疑自己当初真的看人走眼了，如今宋初一回来，他岂能不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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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0 T+ g9 B: {7 e/ i; C. d    证明了自己一如从前的慧眼如炬，甄峻不禁心中冷哼，那帮老家伙，看将来怎么收拾你们！

    “甄先生擦擦汗。”寍丫递给甄峻一条湿帕，“奴去喊先生。”

    “莫喊莫喊，我等等罢。”甄峻忙道。

& x3 V- g: I3 }/ N8 n2 T    甄峻为人很和气，寍丫和他一向相熟，嘻笑道，“先生吩咐了呢。”

第224章 最佳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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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Z" d  s7 j. K    宋初一总算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到寍丫来喊她时还睁着眼睛蒙了一会。

. N! f% S2 N( }$ M& s4 K1 u6 `    每一次，她都会忘记自己这双眼睛已经成了摆设，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睁眼，睁了眼又发现还是一片漆黑。

5 G; s! t, ~( z; r    倒也不是舍不下区区一双眼，只是每每这个时候都难免有些怅然罢了。

    寍丫服侍着她穿好衣物，用黑色的缎带覆了眼睛，缓步出门，朝书房去。

    “先生！”甄峻惊喜中带着惊诧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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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_( y9 A; @  I7 {    宋初一微微笑道，“坐吧。”

1 n: e, C9 k2 T% A2 v. m7 M2 C    “先生这眼睛是……”甄峻将一腔的喜悦压了下来。

, Y) U. S0 s& x" c/ C! m    “不碍事，我听寍丫说最近府中不太好？”宋初一端起寍丫递到手中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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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x  e0 f# m" Z    甄峻见宋初一并不愿多说眼疾之事，便不再问，只回答起宋初一的问题，“都是一些不更事的小人挑事，已经被我逐出甄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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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 ~  C9 {1 C0 T. G1 y. `    “嗯。”宋初一放下茶盏，抄手道，“说起来，都是我不声不响的离开，才引得别有居心之人质疑于你，但是事关重大，不可泄露，也望你不要怨怪。且你要相信，这回甄氏所遭受的损失，他日宋怀瑾必能十倍百倍偿还。”

    甄峻又不傻，何尝不知道宋初一是借机把着他手，逼甄氏清人，但是转念一想宋初一做的“大事”，如今秦国正在攻蜀，宋初一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已经不言而喻，因此她所言的“补偿”也绝不是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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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被算计，又发作不得……况且清人之后又得到秦国大功臣鼎立支持，对于他个人来说是福不是祸。

    甄峻心中暗暗叹息，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算计的这么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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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飞快转过，甄峻笑道，“先生说的哪里话，那些族老一向与我作对，如今分了家，于我来说却是件好事，再说举族来投先生，也是我决定，不论发生何事也绝不敢怪到先生头上。”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宋初一道。

0 ?1 x( {" u' n! [    甄峻抬眼看宋初一，见她眼上覆着黑绸带，一张略显苍白的瘦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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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6 V5 s! Y0 k4 A    甄峻有些摸不准宋初一的心情，决定还是捡着紧要的事情说，“先生平安归来，原本我是要大摆筵席为先生接风洗尘，可齐国那边的生意因为分家的事情出了些变故。那里甄氏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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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i4 _- Z9 U4 `3 P, \6 z& Q% ~4 j    “去吧，我连日赶路也累得慌，没有那精力参加什么接风宴，你若是有心，就给白刃弄个二十斤逢泽鹿肉，它一路驮着我，劳苦功高。”宋初一淡淡道。

    甄峻原本的意思是让妹妹代为办宴席，没想到宋初一直接拒绝了，连忙道，“此事好办，我家里还圈着几只从逢泽运来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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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a% H4 x    他迟疑一下，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攥，道，“先生，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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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宋初一微微挑起眉梢，侧耳一副倾听的模样。

    “我这一走，少说也得三五个月，小妹一人在家我不放心，能否让她住进府来，劳烦先生帮忙照看一下。”甄峻心里一早就打了这个主意，趁着宋初一还未起势，把自家妹子配给他做夫人。倘若再不说这件事情，等到平巴蜀大军回来论功行赏，自家妹子的出身就要配不上他，以后就算有机会也只能做个侧夫人了，甄峻还是冒着被拆穿心思的险，把事情给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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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妹子几岁？”宋初一边问着，心里边暗忖道，这甄峻的妹子不会叫甄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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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 K( K8 z0 ]# o3 _    甄峻辨不出她的神色，只恭敬的答了，“下个月就及笄了。”

% N! u# _! e" q: ]; F6 z! ~    “呵，那你这个大哥可当的真不怎么样。”宋初一开了句玩笑，紧接一副大包大揽的口气，“你就放心去齐国吧，你亲妹子也就我亲妹子，及笄之日就有我这个便宜大哥给操持了。”

  S9 P  _/ |$ `9 O. N) q    甄峻愣了一下，失望之余，又升起一丝希望，以后处着时间久了说不定就能生出情愫呢？就算不生出男女之情，培养一下兄妹之情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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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p4 W5 f4 u! v. ]    想着，甄峻哈哈笑道，拱手给宋初一施礼，“那就劳烦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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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宋初一面露倦色，甄峻便借故告辞，回家帮着妹子的行礼。

* P3 I1 _; a% h, X$ Y0 r    午时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近傍晚的风里带了一丝凉意。甄峻从宋初一的柱下史府中出来，心情大好，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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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内，他便立刻拟了一个单子，让管家照着准备。

    “大哥！你回来啦！”话音未落，一抹兰色影子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了进来。

+ f( }! S/ |- J$ x% H5 R2 B' X. b- _    屋内立刻充满一种似有若无的雅淡香气，那身着兰色曲裾的少女体态婀娜，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亦精致小巧，竟是真如亭亭一支空谷幽兰，乍一看倒也不觉惊艳，但细细瞧了，只会觉得越发韵味。

    “瑜儿。”甄峻宠溺的看着她，“为兄要在天黑之前出城，一切事务有管家处理，错过你的及笄之日，回来必然补你一个全咸阳都贵女都羡慕的及笄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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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G: Y4 L( F    “大哥放心去便是，大哥都是为了这个家，瑜儿岂会怨怪。”甄瑜轻轻柔柔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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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峻抬头摸了摸她的头，“父亲当日让瑜儿入儒门真是最最明智了，我们家瑜儿比那些斗大个字不识一筐的贵女强了不知多少！”

, x; A8 K' {6 D% Y0 S, L/ P    “大哥！”甄瑜掩嘴笑道，“哪有大哥这样夸赞自家妹子的！”

7 x/ I7 n& `5 |+ W, G    “瑜儿，我已与先生说好了，你明日便住到他府上去……先生字怀瑾，你名瑜，正应了握瑜怀瑾之言，想来是有几分缘分，倘若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就再好不过了。”甄峻叹道。

$ F4 H; t1 y5 y    甄瑜面上笑意渐渐隐去，不可置信的道，“大哥想用我笼络先生？”

0 E$ o+ i2 ^2 K% O+ F3 y    “你是我亲妹子，纵容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想到这个！”甄峻见她面色好一些，才继续道，“这世上许多男子孔武有力，能够保护你周全，但有的男子虽不强壮，却能用智慧将你护在羽翼之下，为你撑起一片海阔天空。”

' e* |' ~4 \# f2 c' Q7 u    “大哥胡言乱语！不理你了！”甄瑜臊的满脸通红，扭头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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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峻望着甄瑜的背影，无奈一笑，嘀咕道，“这儒门教出来的女子倒是通情达理，就是这脸皮忒薄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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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F; T& o# t    这世上大部分女子是热烈开放的，尤其是秦女，甄瑜这样羞涩，也算是别有一番风情吧！

3 R* C3 _$ ?; w    天色渐晚，甄峻带上护卫赶着出城。

# f2 B, N( P2 Q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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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便带着两车的金银帛缎，亲自护送甄峻去了柱下史府，所携财物简直堪比一般贵女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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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瑜开始幻想过宋初一的模样，她自小有儒家老师教导，与平常女子想必算是博学了，因此经常关注时势，也曾听说过宋初一许多事迹，包括游说列国、只身赴刑场救人、灭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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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V3 ?/ I! @) h( U8 A    她曾想象过无数种形象，然而却从未曾想到如此模样。院子里荫荫如盖，阳光疏漏，那个人一袭象牙白的轻丝广袖抄手立于院中，她只能看见一个侧面，那一头青丝略泛霜意，整整齐齐的纶起，眼上覆着黑色丝缎带结于脑后，垂着的带尾一根搭在肩膀上一根垂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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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B& f9 Q5 k# j. {# t    平凡无奇，然而风乍起时，大袖翩飞，缎带飘逸，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寍丫？院子里的兰花开了？”树下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不似一般男子那样粗犷。

- t$ `/ `+ W3 f    寍丫怯怯的道，“先生，奴不会养那么娇贵的花儿，都给奴养蔫了，哪里开得出花……是甄姑娘来了。”

  ~8 M. _9 k  |9 Q) T  O# ?    “哦，娇客来了，怀瑾有失远迎，见谅。”宋初一转身微微笑道。

. x/ K9 J) ]( Y# m    甄瑜看宋初一唇角微弯，似乎还算温和的模样，连忙下了台阶，“不敢劳动先生……”

# l/ a# ?* {$ c- Y) b9 p    她这厢话还未说完，便瞧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窜了出来，待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头巨大的白狼，顿时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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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娇，娇娇！”几名婢女惊魂未定的跑到甄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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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你又调皮了。”宋初一听动静便知道那甄姑娘被白刃吓晕了，转头给对寍丫道，“把甄妹子抬回屋休息，请个医者来瞧瞧。”

# [( o+ |( n9 t0 P4 v    甄氏管家紧接着进门，看见院内的情况，也大致明白发生何事，见宋初一已经做了处置，便不再插手，只拱手道，“属下方才在外院卸财物，便让娇娇先进来了，不想惊扰了先生，请先生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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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7 S8 _, `/ f1 w5 h, J    宋初一笑道，“甄管家客气了，一个姑娘能惊扰我什么？反倒是白刃把妹子给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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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4 `- V# i+ L    甄管家客气了两句，不知怎的，他心里总觉得宋初一对甄瑜的到来并不太欢迎，不过这是家主的安排，他也不好质疑，更不能擅自改变决定，所以也只能当做看不见，令人将礼物搬进来，与宋初一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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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时候，甄管家又觉得宋初一可能本身就比较冷漠，是自己多虑了。宋初一给他的感觉，就是广阔无垠的水面，平静而无色无味，但又似乎随时能掀起滔天波澜。这样一个人，应当不会同小女娃计较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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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迈着碎步子从廊上噔噔噔的跑过来，小声叹道，“先生，那位甄姑娘真好看，身上还带香味的，可好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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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 n0 V; x$ z3 @2 ~, Y+ W    “很多贵女自小都服用花草制成的秘药，久而久之身上就有香气了，不如我也制一些喂你？”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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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4 `& z$ F* |    寍丫一脸期待的道，“真的吗？”

( Z/ f4 i- Q% q$ a/ D    宋初一大笑出声，“什么都敢乱吃，也不怕毒死你！”

    寍丫呵呵笑着，心觉得先生越发和蔼可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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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2 b. Y( {5 u5 S    “先生。”坚恭谨的声音响起，“两位谷壮士来了。”

    谷氏虽多，但也只有谷寒和谷京会来拜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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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5 {- r* e4 v! c; f    宋初一道，“领他们到书房吧。”

第225章 先生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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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应着声，转身去请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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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B2 c3 p8 r    谷寒和谷京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迈进府中，当初在蜀国时谷寒因为对宋初一存疑，又小小的得罪了她，回来便因她“叛出”秦国，险些被赢驷处死。纵然无论怎么想，这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宋初一似乎都不是刻意针对他，可是他心里莫名的对宋初一畏惧起来。

    谷京的高兴全写在脸上，他一向崇拜有智慧的人，而有智慧的人中最崇拜宋初一。因为宋初一虽然精明，但从不端架子，说话也风趣，对于谷京来说，她比那高高在上的圣人要可亲可敬。

    三人在书房外停下，坚道，“先生，两位谷壮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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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W! d6 s; R$ S5 a    “进来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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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京忙抬脚进了屋，还没见到宋初一，便嚷嚷，“先生可算回来了！”

$ A9 o; R4 \6 w$ E' k# h1 V2 X    绕过细竹帘，谷京看见了年纪轻轻便已显苍老的宋初一，惊的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0 h6 u& u# N: `  ~* @    “过来坐。”宋初一笑道。

    谷京见她没有焦距的眼睛，更加惊骇，直到谷寒推了他一下，才堪堪反应过来，依言过去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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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发生了什么变故，您这眼睛怎么了？您这头发怎么了？”谷京问出谷寒也想问的话。

    “打仗嘛，受伤在所难免……”

9 V) `/ U: L' l4 p    宋初一笑着敷衍一句，话才说了一半，只听“砰”的一声。谷京狠狠一拍几面，霍的站起来，“先生又不需冲锋陷阵！秦国二十万大军连自家军师都护不住！可见都是一帮只能在家玩鸟的怂货！”

    “坐坐坐，你嚷嚷什么呀。寍丫快看看，他把我们家几拍折了没有？”宋初一道。

    寍丫笑着看了一眼，“没呢。”

    谷京坐了下来，“先生忒小气了。”

    “你们是来看望我，还是有公事？”宋初一问道。谷寒专门收集情报的，知道她回来一点也不奇怪，这么急赶着上门多半是有事情。

! P8 A9 z% \7 Y, S    “无事，我就是想先生了。”谷京傻乐，也忘记询问宋初一眼疾的事情了。

    谷寒平静近微冷的声音响起，“是来看望先生，也的确有事相求。”

    谷京睁大眼睛，“啥事儿？我咋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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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9 Q# x8 F$ ~& p8 M; i/ ^    谷寒心道你除了傻乐还能知道什么！遂也不理会他，向宋初一道，“寒想请先生允我二人戴罪立功。”

* g8 F3 S# t% |9 z* B5 g4 \0 \    宋初一沉默须臾，道，“你们是直属君上管辖，君上到了能松手的时候自然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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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 K  F: B$ C( `0 u. j    谷寒恳切道，“先生，君上日理万机，处置我等不过是小事，被搁置忘了也极有可能，所以想求先生向君上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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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寒不虽隶属君主直接驱使却不是贴身护卫，并不了解赢驷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以他多年收集情报养成的敏锐观察力，能猜到赢驷并非忘记了他们，而是等着宋初一回来处置。如果宋初一刻意刁难，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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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u+ E: N. k% [( j8 J    “哈哈！”宋初一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谷寒的心思，不禁朝谷京调笑他，“谷京啊，你们家这位大哥才是真正小气！”

4 d" D1 [& x% P9 U" {/ i    谷京一头雾水，压根没听明白他们说的些什么，但他一贯听不明白的事情多了，也就从不刨根问题，立刻就顺着宋初一的话道，对谷寒谆谆劝道，“先生说的有道理，大丈夫心胸要开阔。”

    谷寒强忍着揍他的冲动，咬牙道，“先生教诲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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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9 U6 r! Y9 ^3 g/ X1 L: s5 ?    气结归气结，但谷寒明白宋初一话里的意思，她不会揪着区区小事不放故意给他下绊子。

    谷寒不禁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宋初一根本就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她从始至终只说了一些告诫的话，她的计谋是为了秦国，他作为侍卫头领，理所应当做这个替罪羊。似乎，宋初一并没有刻意报复过。

4 U, j% v; R% M% n! k  i0 A    这么想着，谷寒心里有些羞愧。

0 N+ Z, ]) e! C2 V# }5 Y    “对了，谷京，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宋初一道。

    谷京有些不悦的道，“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有事就只管吩咐谷京，什么请不请的，怪见外。”

    谷寒额头上青筋直跳，这个傻货，恐怕把他自己是为谁效命都忘的一干二净！好在宋初一不是别国大臣！

* I0 X7 b: ^8 K& K# W% j, P$ v7 b7 Q/ ]    “我身边有个孩子，资质不错，日前我已经赏他随我宋氏，叫宋坚，想让你指点他学些基础功夫。”宋初一知道练武肯定是越早越好，她在没有给坚寻好合适的师父之前，谷京是个不错的选择。

, o( A6 R$ J7 z1 a/ Z7 D+ l    “先生既有吩咐，包在谷京身上，管保给您教出个以一敌百的！”谷京把胸脯拍的嘭嘭作响。

, v* E( Q0 m! H) C( ~% p2 m( R    他们所学都是不传之秘，谷寒听闻宋初一只是请谷京教一些基础功夫，便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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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上回让大哥拿给师父看的机关图，师父只一眼就震惊了，直问是谁画的，还说要来拜访先生呢。”谷京之所以如此信服宋初一，有一大半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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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喝了口茶，缓缓道，“事情露陷，你就把我抖出去了？”

: u1 |9 T( [1 X    谷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抖的，是大哥抖的，师父揍了我好几顿我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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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k! t% v8 {! t    谷寒知道这话问的是自己，本还想着怎么圆过去，结果还没张嘴就被谷京给卖了，心中暗骂：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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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寒只好道，“长辈询问，谷寒不敢隐瞒。”

    谷寒也算是个忠肝义胆的，但所忠之人不同罢了，宋初一不怪他，“我原拿出那副图的时候，就料到这个结果，倒是不敢请墨家宗师亲自来访，待我身体好些，自会前去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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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如此通情达理，又尊重长者，谷寒在对她的畏惧之中又多了几分尊重。

6 S8 i- ?8 s3 r) p+ L+ b/ J3 B- \    两人略坐了一会，谷寒便拽着依依不舍的谷京告辞，出了门，便果断把他拖到暗巷里动手狠狠揍了一顿。

    谷寒擅长暗器和收集情报，武功不如谷京，但谷京对大哥很尊敬，也就老老实实挨着。被揍的时候他仔细想了原因，事后一脸诚恳的说，“大哥，你小气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 }6 t1 b2 z5 Y' w/ a# J    “那就有劳你保密了！”谷寒咬牙切齿中带着深深的无奈。谷京对外人一向嘴巴挺严实，只是对认定的自己人就没遮没拦。他自我检讨一番，心里决定，下次去见宋初一的时候，一定要跟谷京交代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谷京仗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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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寒刚下去的怒气又冲上来，忍不住想骂娘，“你这混蛋！在先生跟前出卖我时怎么没想到咱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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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京瞪大眼睛道，“先生是圣人，哪能跟你一般见识呢？”

    “好！好！”谷寒明知道他不是瞧不起自己的意思，还是被气的止不住发颤，但见他脸上青青紫紫，也不忍心再揍一顿，只好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疾驰而去。

    “大哥，城中不让纵马。”谷京嚷嚷。

1 i, I& ~+ k) Q! W3 ?    “你给我闭嘴！”谷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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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京抿着嘴，满腹委屈的驱马默默跟在后头，像一头被同伴抛弃的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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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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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陇西的夏天比蜀中好过的多，每天最热的也只有午时前后一个多时辰，过了这个时间，风里都带着丝丝凉意，很是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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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几日，谷京每天一没事便急吼吼的往宋初一府里跑，在外院教宋坚武功，宋初一偶尔叫他们两个过来，给他们讲些有寓意的故事。谷京最烦念书，但是对宋初一讲些深入浅出的故事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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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P# F$ x6 b! `    而甄瑜自从被白刃吓着，就一直没敢出屋，后来听说宋初一带着白刃去住了外院，才敢出来走动，也常常让侍女去宋初一的书房借书看。

    宋初一见过文静的姑娘，却没见过文静到甄瑜这种地步的！小小年纪居然不喜欢出去游玩，在内院一呆就是好几天，不觉得无聊吗？

    寍丫将竹简放进书架，回头问宋初一，“先生，甄姑娘的侍女来还书，又问先生有没有自己写的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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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D& F: r2 f    “要读我写的书？”宋初一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道，“她这几日读的不是儒家礼札就是诗歌，对我写的东西也未必感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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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A# N. [. y  \; [9 ?$ f2 p    “先生说的也是。”在宋初一跟前耳濡目染，寍丫略识得几个字，知道儒、墨、法、道、兵等等这些学派持的言论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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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左首第一格第一卷拿给她，就说，宋怀瑾写的东西与这卷书差不多，但远没有这么面面俱到，言简意赅。”宋初一顿了一下，接着道，“右边最末一格，有我闲来无事写的札记，一并拿给她吧。”

    左首第一卷，正是《孙膑兵法》，宋初一写的东西都是针对秦国现状而特别设定的军事体系，并非类似兵法论述这样各国皆可用，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借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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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C6 B" F1 b; T' o    而那卷札记，有宋初一感悟的道理，也有寓意深刻的见闻，还有一些兴起而至写下的诗，算是她的生活杂记。宋初一不敢说这东西多么高明，但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若能读通里面的东西，也绝对能学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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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寍丫应了一声，将那两卷竹简分别包好，抱出去交给甄瑜的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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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1 B: F  d! r4 O5 D  j) d    那侍婢接过竹简，打量了寍丫一眼，“妹妹生的真是俊俏。”

    寍丫不擅应对，小脸微红，把宋初一方才交代话说了一遍。

第226章 月下的拥抱
  
    “有劳了，这个给妹妹玩儿。”侍婢将一根翠绿泛着盈盈水光的簪子塞给寍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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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手里的簪子温润漂亮，肯定值不少刀币，连忙把簪子塞回去，“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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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y2 j' j: e, I    侍婢又塞回她手里，“不值什么的，妹妹不要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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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抱着竹简飞快跑回内院，任凭寍丫怎么喊都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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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i# z6 M% M, `' j3 l/ c& f# g* G7 q    寍丫追到后院门口，在门前转悠了好几圈，眼泪唰的流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回书房。一进屋便噗通一声跪到宋初一面前，呜咽道，“甄姑娘身边的姐姐塞给奴一个簪子，奴说不要，她硬塞给我，塞完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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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q( ]* i0 B  J6 b! J    宋初一正在摸着棋盘上的刻线自弈，听寍丫哭的莫名其妙，不禁问道，“给你就给你，哭甚？”

) \1 l# j( F& o  v% ?& ]    “她是想买通奴，可是奴绝不会出卖先生的。”寍丫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这么个簪子，至少也得值六七个刀币吧？把她卖了也不值这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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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朝着她声音的方向伸出手。

    寍丫立刻将簪子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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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摸了摸手感，咧嘴道，“甄小妹真是阔绰，这簪子少说也得二十个刀币，你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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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惊呆了，二十个都够买好几个她了！当下眼泪流的更凶。人家给多大价钱就要办多大事，这个寍丫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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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s1 }5 u1 ~    宋初一听着寍丫哭的肝肠寸断，寻思是上回高估这姑娘的承受能力，把她折磨的太狠了，如今这点事儿就能被吓破胆，这可不行，“怕个甚，又没说你不对。以后再有人拿财物给你，只管收下便是。倘若别人让透露关于我消息，你就告诉我，我若是琢磨着能透露呢？你就透露，财物咱们对半分，如何？”

    寍丫愣了愣，理了半晌思绪，才点点头，“那万一要是不能透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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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告诉他们假的，把钱留下来！反正他们要知道消息，又没非嘱咐你一定要真的。”宋初一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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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觉得有道理，“可倘若嘱咐了呢？”

: M7 `* E6 R* E' A, g    “那就把钱退给他们呗。”宋初一将簪子递还给她，“收着吧。”

    “还是先生收着。”寍丫道。

    “我要个女人簪子作甚，快点，别磨叽。”宋初一有点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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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连忙接了过来，心里觉得先生就是先生，办事就是公道又妥当，自己以后要好好学着，不能惹先生生气。

, s) {. Y. B* T7 B! ]. p. C    宋初一摸着棋盘边缘的凹槽，落下一颗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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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 D4 w. q  t* h" M% j    日光渐移，屋内昏暗下来，棋盘上已然黑白大龙厮杀的势均力敌，她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因为棋子几番杀落太多，有很多位置都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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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G3 p2 U, H: `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日影已尽，月出东山，亦未曾注意到屋内不寻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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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色劲装的人，一双鹰眸盯着棋盘前那个瘦削的身影，月光微冷，将染霜的鬓发更覆上一层浅雪，她盘坐在高榻上，弓着身子，瘦如竹节的手指摸着棋盘边缘刻线的凹槽，垂眸沉思。泛白的光线中，她的面容平凡也平静。

    沉思半晌，她抬手轻轻抚摸着棋盘上的棋子，微微偏头，长眉蹙起，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手指不慎拨动，两个棋子被挪了位置，她怔了一下，屋内响起清浅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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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i0 B7 v& u5 w( j7 A/ o    她却丝毫不放弃，小心翼翼的摸着凹线，竟然硬是把两颗棋子归位了。

" ]% J/ D0 E6 l1 X    两年前，眼前这个人曾说她艰难困苦时，只有巍巍山川、汤汤河水、清风明月、美色不要钱，却是她所能享受的最奢侈的东西，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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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眸目光微动，几步走到榻边，弯身按住她还在摸索的手。

/ ?  k3 Z4 s3 l. u8 }2 v9 B  B    宋初一微微一惊，手心是冰凉的棋子，手背是一只炙热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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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宋初一声音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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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一个熟悉的冷冽声音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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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从榻上下来，朝他微微躬身，“见过君上，臣……擅自回来了，请君上责罚。”

( D2 j! z" l' C% O    “卿何出此言！”赢驷伸手扶她直身，“卿为大秦出生入死，如今巴蜀指日可待，卿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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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0 c( ]  s. _: Z1 g    宋初一尚未开口，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赢驷拍了拍她的背，“赢驷要谢先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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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个感激的拥抱，一个国君，对功臣的感激。

( Y' L* L- G0 A4 h4 ~7 X    待赢驷松开手，君臣相让着就坐以后，宋初一微微笑道，“王图霸业是为君者所求，辅君争霸赚得青史一笔是我之所求，君上能赤诚以待，怀瑾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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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史一笔。”赢驷面上浮起一抹笑容，逼得月光黯然，“我已亲去樗里将扁鹊神医请回咸阳，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颠簸，我令黑甲骑护送，要慢几日才到。”

, ^1 I' \" r5 C0 `6 S    宋初一直身，挥开大袖，行了一个大礼，“君上礼贤下士，怀瑾定当肝脑涂地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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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早已决定要用宋初一，宋初一也早已决定为秦国效力，彼此之间只差个承诺而已。

    这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刻意，没有人能分辨的清，也无需分辨清楚。

- G4 L$ y7 L  _- r9 Q/ W" y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赢驷便道，“已经夜了，先生早些歇着吧，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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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P5 |' @% u    宋初一起身行了一礼。

    赢驷刚刚离开，寍丫便跑了进来，焦急道，“先生没事吧？”

    “白刃呢？”宋初一问道。黑甲军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寍丫制住，却不可能不惊动白刃，或者把它的嘴也堵起来。

* Z8 ^" u' A: ~    “白刃在廊下昏睡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寍丫仔细打量宋初一，见她没缺胳膊少腿，面色也无异常，才放心。

    寍丫跪下来匍匐在地，“都是奴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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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白刃都被弄晕了，你一个小丫头顶什么事儿！”宋初一深深觉得寍丫被她吓过头了，如今在她面前才总是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 N4 l) r( T" ~0 A    然而对于宋初一来说，只要一个人对她忠心耿耿，就算再不成器，她也愿意花精力去调教。

. o3 l# ?4 o& n7 O    宋初一方才沉浸在棋盘厮杀中，这会儿才觉得腰酸背痛，遂让寍丫去准备浴汤。

6 |7 D5 [4 |; w) G: s# T    沐浴之后，睡了踏踏实实的一觉。睡着前，她想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赢驷有这等潜入臣子家宅的手段和癖好，以后说他坏话的时候得小心些才行。

    次日清晨。

    宋初一在院子里练拳，寍丫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先生，上大夫来了！”

    “怀瑾还是没什么长进嘛！”樗里疾笑声渐近。

    宋初一笑道，“若非闲极无聊，岂会捡起这东西玩儿！又不求上阵杀敌。”

    这么说着，宋初一心中却想：赢家兄弟莫非都爱闯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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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 I; w2 I" S9 C    “先生。”甄瑜的侍婢不知何时也到了外院，她似乎是怔了一下，才道，“不知道先生有客人，那奴稍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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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儿说吧，樗里大哥不是外人。”宋初一道。

  U( {) t5 B) Q    侍婢道，“娇娇说先生的札记看完了，娇娇写了一些心得，请先生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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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p7 @/ d; Q/ x. p    宋初一莞尔，“你们家娇娇挺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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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 v0 \, T% |( X    “怀瑾还私藏美人儿了？”樗里疾步下台阶，走到他们跟前，看着那侍婢道，“女公子竟能读懂怀瑾大作，实不简单！这竹简是否能借我一观？”

第227章  恩义难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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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婢见过不少俊美男子，却从未见过像樗里疾这样气度非凡的，被他这么直视着，竟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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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宋初一发现半晌没动静，不由侧耳倾听。

    侍婢猛然回过神来，“既然娇娇拿给先生看，就请先生做主吧。”

+ V$ L3 x5 Z4 A, A    “那我就偷个懒，劳大哥给我念念吧。”宋初一道。

    两人一并去凉亭里坐下，樗里疾展开一卷竹简，诧异道，“女公子倒是有心，字竟是刻上去的。”

    宋初一如今眼不能视物，身边也没有识字之人能给她念，甄瑜才特地刻在了竹简上面，方便宋初一用手指“阅读”。

    上面内容不多，樗里疾扫了一眼，与宋初一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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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未得你札记中深意，但这一手字着实刻的漂亮。”樗里疾放下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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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朋友的妹子，也算是我妹子了，你可要见见？”宋初一笑道。

    樗里疾仔细打量她的模样，将满心的难受压了下去，并不提她的身体状况，只道，“我今日特地来看你，见旁人做甚！”

- v5 U* a( W6 Q6 F' Z    “哈，我呀，还偏不能让你省了！妹子下个月及笄，得讨你一份大礼！”宋初一说着，吩咐寍丫道，“去请甄妹子过来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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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Y; j% M, t0 o$ _' Z    樗里疾不以为意，开完笑道，“得亏还不是你嫡亲妹子，不然我那点俸禄还不够你搜刮。”

    “哈哈，少在我这儿哭穷！你今日还有事没有？”宋初一心情大好，问道，“若是无事，手谈一局如何？”

- }" ~+ I' s; A- V$ N, K9 K$ h% Y    “闲着呢！前几日君上把一大摊子事情撂下，压得我喘不开气，知道你回来也没空过来看一眼，如今君上归来，我岂能不麻利甩手？”樗里疾目光中带着怜惜，却是笑道，“正好，一块逍遥几天。”

2 l# j) {2 Z" }9 q0 x    “我一个人可憋闷坏了！有大哥作陪，快哉！”宋初一确确实实是无聊极了，如今朋友说话，面上也难得露出几分朝气。

    寍丫去了内院请甄瑜，这半天连个上茶的人也没有，樗里疾看了一圈，问道，“你还有个奴仆，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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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宋初一“叛出”秦国的消息传出，顿时被千夫所指，赢驷虽然尽力保住爱邸，却只能把那些财物收回，下人也变卖了。这事儿是宋初一临走之前求樗里疾帮了忙，所以在樗里疾的插手下，看管府邸的奴就留了寍丫和坚。

    “坚和寍丫如今随我宋氏了，我让他出去学武。”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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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8 r) e+ q+ s    樗里疾道，“他们遇着你也算福气，可你这身边伺候的人也忒少了！明日我从自己府里给你挑几个干净的送来。”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多亏大哥照料府中，我既回来了，又岂能再劳烦大哥？”宋初一婉拒，她不想欠太多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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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人就是怪！平素想着法子要捞我一笔，我这自己送来了吧，却又不要！”樗里疾笑着摇摇头，他算为数不多比较懂宋初一的人，她既然拒绝，就是真的不愿意要。况且，几个奴婢虽不值当什么，但总归是活物，也不好硬塞给她。

; z$ X$ H% Y5 U& ]    “我临走时在院子里埋下梅花酒。上好的粮食，用初雪酿成，加上风干的半开寒梅花，啧！”宋初一吧嗒着嘴，“我都没舍得喝，等大哥共享，够义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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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酿酒用半开寒梅最好，全绽开的香气失散过多，含苞的又香气不足。

- }- b6 P# j0 d# j: w    “大善！”樗里疾是标准的秦人，不爱别的，惟独喜欢痛饮大碗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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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8 q9 n. i2 H8 |+ ?    两人正说着话，樗里疾便见一个兰色曲裾的纤纤少女莲步轻移，顺着小道一路分花拂柳而来，在茵茵绿丛中，真如一支兰花般，纤弱、高雅。

4 J& {% X1 ^  |# M    甄瑜不是没发现樗里疾的目光，但她不敢与之对视，只能垂头掩饰微红的脸颊，走至亭下，冲着宋初一微微欠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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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淡的兰花香气散开。

    “甄妹子，进来坐。”宋初一自顾唤妹子，也不要求甄瑜换个亲近些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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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寍丫连忙从石几底下抽出席子放在宋初一身边，甄瑜依言到庭中跪坐下来，余光瞥见樗里疾面前还摊着她刻的竹简，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期待——期待自己的才学也能被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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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也很识趣的人，“女公子刻的一手好字。”

    “这是公子疾。”宋初一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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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 R# I% b3 a3 d3 ]5 j    甄瑜没想到宋初一还有这等高贵的挚友，微微一惊，想看个究竟，便下意识的抬起头。一张俊颜，眉若悬犀，眸如星子，带着淡淡的友好的笑意，就这么闯入她的眼中，让她心头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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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3 T$ v9 V2 s    甄瑜一张俏脸倏地红了个透，说话也不利索起来，“我……我甄氏，瑜。见过公子。”

    樗里疾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世面，竟没见过这样羞怯的女子。他愣了一下，拱手施了一礼。

    宋初一察觉到亭中不寻常的气氛，心道，不会一下子就看对眼了吧？樗里疾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能因为好看就一见倾心啊！

    “咳。”宋初一出声打破莫名其妙的气氛，笑道，“甄妹子，他是我大哥，并非外人，不必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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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大哥。”甄瑜从善如流。

    宋初一眉梢微挑，事情，似乎有点意思啊……

* g4 d5 F+ a$ Y2 w    “寍丫，去外面酒馆置办几个菜回来。”宋初一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几上。

5 @1 f( F1 g0 |( L    “嗳！”寍丫拿了钱袋就出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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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馆的菜反正也就那么几个，且大都是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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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出去须臾，又跑了回来，欢喜道，“先生，美人来了！”

    亭中三人纷纷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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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 i; d- O7 O, [- V6 O  ]    甄瑜诧异，没想到还有女人会来看望宋初一。

8 o+ Q2 ?* d# q3 L    “哪来的美人？”宋初一也纳闷。

; ?( L% P0 s3 }+ @9 k    寍丫看着那三人神态各异，也晓得自己闹了笑话，“是君上的美人，子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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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怀瑾一计，子朝算是为秦国立功。当初君上与她说清楚这是怀瑾的计谋时，她不曾有任何推脱，君上惜她也是女中豪杰，问她可有所求，她求了等你回来再封赏。”

    宋初一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感叹赢驷如此会利用人心之余，也叹子朝的知恩图报，以及那份自己并不能回应的情意。

    “去请她进来吧。”宋初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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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l1 Q  _: t) q& g8 E5 O1 C    不消片刻，寍丫领着一名头带幂篱的女子，青色皂纱下，依稀能看见她绰约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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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9 `+ C" x/ K/ E1 O    “先生。”子朝取下幂篱，露出美丽如昔的容颜。

( G$ f; ~; q0 Q$ K& m    子朝的美与甄瑜截然不同，子朝拥有楚楚动人的美丽面容，妖娆的身姿，是那种一看就能让男人产生欲念的女子，而甄瑜则显得太淡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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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子朝看见宋初一的形容，一时话语哽喉，眼泪扑簌簌的掉落，竟是不管还有外人在场，在宋初一面前屈膝跪下，匍匐在她脚下，哭的梨花带雨。

    “朝。”宋初一伸手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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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7 f9 ^$ B0 G# `    子朝今日过来，就是想与宋初一商量，她不想要任何封赏，只想求赢驷放她出宫，让她留在宋初一身边。然而纵使此刻她心中压抑着许多情绪，却还未到被冲昏头脑的地步，哭了一会儿后，到底是收敛了些，不曾当着别人面求此事。

' |4 z3 P- Z& }' J    甄瑜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一幕。方才她没听错的话，这是秦公的妃嫔，是那个被当做礼物送去蜀国的女人，马上就要得大封赏了，眼下竟然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宋初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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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轻轻擦拭眼泪，问道，“先生的眼睛……医者怎么说？”

" c1 {/ J  g' l# y0 |    宋初一道，“无须担心，再隔两日扁鹊神医便至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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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子朝松了口气。

8 G, F' r! T/ L/ s    以前赢驷的后宫里只有子朝一个女人，赢驷也不召幸她，虽然过得很孤独，但也算锦衣玉食，那些宫婢都觉得她的位分还能再往上动一动，因此都小心侍候，并没有受任何苦。去岁秦公大婚，后宫忽然一下子充实起来。如今宫里有国后，还有一个陪嫁的魏纨被封了夫人，另外未免魏女独大，赢驷又从秦国贵族中挑了两个贵女，将三夫人的位置补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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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o1 _" y. T# X8 W    整日看着那些女人钩心斗角，子朝真是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呆了，但又恐宋初一还有什么别的计划，所以才坚持到她回来。

    待寍丫带回菜肴，又去挖出一坛梅花酒，几人便抛开所有心绪畅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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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瑜不胜酒力，才酒过一旬就已经人事不省，被侍婢抬回后院休息。宋初一见着她两回，两回都是竖着来横着走，便戏称她为“螃蟹姑娘”。

    三人整整喝了五坛酒，陈酒香醇，后劲很足，樗里疾竟也觉得有些晕乎，为免失态，便匆匆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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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朝醉了，抱着宋初一不撒手，一双雾蒙蒙的媚眼盯着她，含糊道，“朝想求出，想留在先生身边，就算先生不喜欢，朝为奴为婢，只要与先生还有雅一起……”

    宋初一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无奈的叹息一声，“子朝，我利用你谋蜀，也是给你立功的机会，让你能在秦公的后宫中占据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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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行事时，处处护着子朝的安全，将她毫发无损的送回咸阳……一切只是为了补偿自己杀了她曾相依为命的亲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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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w. |7 F& [/ M    然而，宋初一从未后悔过，若是再有一万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断子雅生机。一桩归一桩，是因为子朝太善良，值得她花心思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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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j7 F8 w% m; u* U    “先生为何不要朝？”子朝泪眼朦胧。她宁愿宋初一利用，也不愿从此恩义两断。

' E& D  a9 @, ?( P) _5 r$ z  u# l    因为乱世随波逐流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便不愿放开。

第228章 若知是女子

8 b( }$ w2 [) q+ D' T6 b# S    宋初一算是个冷情之人，为人处世更算不得君子，然而她也有道德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纵然子朝的善良令她心软，但倘若有一天逼不得已，她宋初一也绝对下得去杀手。

    有时候明知道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妄图欲盖弥彰只会令这个结越来越复杂。

    宋初一推开子朝，令寍丫扶她去客房休息。

7 D3 f8 [# M  r5 p9 A1 K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陇西的天气与秦人一般，也是急脾气，先是细碎的几滴，而后瓢泼大雨忽然的砸落下来，又猛又烈，让人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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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倚在亭边，手里把玩着一只三足雕花铜爵，感受砸在栏杆上溅开的雨丝落在手上、脸上，心中一片清明。

2 r& {6 P6 w3 E+ O8 C* @2 I    天道如此玄妙，宋初一说是不在乎一双眼，可谁又能接受忽然失明？她一直努力将这份郁结化作力量，努力用耳朵、手指、感知去“看”，可是此刻，天地一片宁静，居然教她领悟了几分道家的大自在、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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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U, I! `% K( V8 C, f  r6 |* |    宋坚披着蓑衣进院子，朦胧雨天中，看见亭中隐约坐着一个人，抬步走近。

    亭中一袭象牙白广袖的人靠在栏杆边，闭着眼睛，一只袖子搭在栏外，被雨水浸透，像一面沉重的大纛旗在雨里随风微动，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手里握着一只酒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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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v- ~' b/ ^! P3 i$ T    “先生。”宋坚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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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宋初一懒懒应了一声。

" e1 b  z+ |% ?' h7 S    宋坚躬身道，“马上入夜了，先生回屋吧？”

; I5 N8 i- t7 D    话音方落，天地骤然一片耀白。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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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0 ^1 c- o  X$ x- ~" H* R0 C+ `    雷声炸响，宋坚一个激灵，却发觉对面那人恍若未闻，神态安宁到仿佛连耳朵也成了摆设一般。

$ T) @3 p; ^' L! U) Q* S: d    宋初一起身，宋坚回过神来，扶着她从游廊里回房。

    这大雨竟是下了一夜，大雨砸在屋顶砖瓦和窗子上，轰轰作响，犹如战场，宋初一听着这个声音，竟是分外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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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雨势依旧。

( D6 y1 e% p0 `/ |9 p3 b, C    樗里疾冒雨来寻她对弈，完成昨日没有兑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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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d0 g% ]$ K- i$ |0 M    大杀三局，居然全以樗里疾落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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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1 Y$ I: L) r8 }% w    第四局落子间隙，宋初一听樗里疾报出所落位置，不禁抬起头来，“大哥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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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t- ~. M$ q6 `; d    樗里疾亦是个擅弈之人，以前在宋初一这里，十局尚且能赢三四局，如今宋初一目不能视，下盲棋比从前要吃亏一些，他没道理会连连落败，倘若是为了安慰她，以樗里疾之智，全不必做的如此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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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4 z- L+ y" _. r* I' K    “怀瑾……”区区两个字，却露出樗里疾诸多情绪。

    宋初一伸手拍拍白刃的脑袋，“出去守着门。”

    白刃得了指令，颠颠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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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吔，白刃竟能听懂人言？”樗里疾吃惊道。

& i9 [. ]. e) `- ]3 E. k    宋初一故作神秘一笑，能不能听懂人言她不知道，重点在于拍的那两下，她继续方才的话题，“大哥有事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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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M# A) l1 O& P4 S# t9 y    樗里疾不再去追问白刃的事，叹了口气道，“看怀瑾如今形貌，想是服了当日我给你的秘药，这药鲜有人服用，具体的效用我也只了解粗略，我这几日一直忧心，妹子的女儿身瞒不住扁鹊神医。”

    樗里疾一直观察着宋初一的神色，未曾想她并未露出丝毫忧虑，反而轻松一笑，“我服药，不过为得行事方便，从未想过能把此事死死掖住，亦不曾妄想永不败露。何况，女子就是女子，便是这世上有变成男子的法子，我也绝不尝试。”

    这话说的坦荡磊落，列国之中也不是没有女子参政，但大多做的都是些零碎小事，并没有哪个女子能够占据正经的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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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L6 d& f! t0 C& ~    樗里疾叹道，“我只觉得倘若事情闹开，以你之才，不能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未免可惜了。”

    “怀瑾也曾肖想过那个位置。”宋初一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对名利的欲望，“但，心中也明了，如今大秦的济济人才中，怀瑾并非最合适的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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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之长，在谋大势、在谋兵，阴谋阳谋不拘。

    然而她若做明面上的那个，几次之后，各国就知道要防着她用计，杀伤力多多少少会受到些许影响，而张仪不同，那一张利口，只有放在明面上才能将纵横发挥到极致，起到张口风云变的巨大作用，离开权势，他就只是个普通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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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盯着宋初一，目光灼灼，“没想到……策士中还有怀瑾这样忠于理想之人，竟是窥见商君当年气度。”

: l) z( ?/ ^0 G7 \; p/ }    前代人最遵信义、最忠于理想，为了传播自己的思想，为了打造出自己心中理想的国家，他们往往不计个人得失，名利之于他们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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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才是真正的“士为知己者死”，而如今，策士一次又一次刷新着道德的底线。阴招、损招、险招、奇招、绝招……凡能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市侩言辞，也常被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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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7 `- ]) c% K    “立法者需无心，为谋者需用心，曲高和寡这种事情我可不能干。”宋初一一手撑着脑袋，缓缓道，“扁鹊神医素有医德，不至于闹的人尽皆知，兄无需多虑。”

. Z8 y) R9 C0 w; Z! B    最多也就是赢驷会知道。秦国用人，向来只问才，不问出身，倘若赢驷当真因为她是女子便弃之不用，那她宋初一也不屑与此等人为伍。天大地大，她不信谋不到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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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宋初一微微笑道。

4 ^9 F* g" l/ L* M4 F: }7 L    应有的自尊和傲骨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倘若她为谋巴蜀出力如此之多，还是轻易便失去赢驷的信任，那么，相信做的再多也无法改变什么。诚如她所说，世上总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樗里疾笑笑，心中颇感无奈，他了解自己的血亲兄弟。

, u, [" `/ @* U" V% f9 u5 ?    据说，一向寡言的赢驷，第一次入后宫却是说了不少话，内容大致是：你们在后宫院子里随便耍，但是倘若发现谁敢私自勾结外人抑或染指朝政，绝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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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6 T. M0 d; H) R4 V5 ^7 x    赢驷从来都是只把女人当做物件，根据近来观察，他偏好规规矩矩的“物件”，女人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卖弄那些愚蠢的小伎俩，否则，他兴致好了便小惩以戒，兴致不佳，不是被终身囚禁便是直接拖出去打死或送人。一般，他很少有兴致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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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4 o  g7 E- A    正因为他如此性子，后宫的勾心斗角绝不会闹到赢驷面前去，他那里可不是个讲理的地儿，不管谁对谁错，一律扔出去。所以咸阳宫中表面上和和睦睦，暗中实则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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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赢驷铁腕镇压下，那些女人当真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就如同一群被关在同一个鸟笼子里的莺莺雀雀，死活都是在笼子里掐。而对这些，赢驷是不管而非不知，反倒有时候把那些女人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看的颇为带劲。

8 Y- o" ~* b8 K, E" u: z5 i    对于这样一个君主，一个男人，樗里疾真不知道他得知宋初一性别之后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