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风]《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第245章 死生契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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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怔怔地端着碗看雪，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说是喧哗，其实家中人都不出声，只听到门口有人大喊：“崇古，你出来啊，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上次跟我说过到这边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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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听到这个声音，也不知该好气还是该好笑，真难为隔了两个院子，周子秦的话语居然还能这么响亮。她转头示意身边的仆妇，让门房放周子秦进来。

　　周子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进来，大吼：“崇古，怎么回事？你身边怎么尽是些聋哑人？”

6 j0 m5 o% D" u; Z　　黄梓瑕镇定自若，取过碗盛了一碗粥推到桌子对面，示意他坐下。周子秦一闻到香气，立即坐下喝了两碗粥外加四个春盘一碟麻油鸡丝，才摸了摸肚子说：“我今天早上吃过了，少吃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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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见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找自己的事，便淡定地低头喝粥，问：“怎么啦，找到滴翠了？”

　　“没有啊，音讯全无。真奇怪，长安城就这么大，你我短短时间都见过她两次了，可真要找的话，王蕴、张行英、我三个人，加上日常巡逻的御林军，总该有很多人注意到吧？结果却一无所获，你说这不是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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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奇怪的，当时皇上亲口下令追查滴翠，她既然能躲过，必定有自己的办法。”黄梓瑕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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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A" S: F7 U' h! k: _; i　　周子秦赞同地点头，然后又想起一件事，赶紧说：“对了，我今天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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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8 T0 A/ x1 @0 u　　“你说。”

　　周子秦正襟危坐，紧盯着她追问：“我问你，你为什么会住到这里来了？你不是一直跟着夔王的吗？”

: _! |, z( `9 `7 D; E, `" I　　“哦……因为我与王蕴定过亲啊。”她脸上神情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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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啊，我把这茬给忘了。”周子秦一拍脑袋，立即接受了她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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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 k0 Y, s3 H8 S　　黄梓瑕放下手中的碗：“还有其他的吗？”

) n) B! v% S0 v0 N+ i　　“当然有了。”他的神情更加威严了，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她，“还有，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不是一直以破解天下难题为己任吗？为什么现在我觉得你有想要嫁为人妇金盆洗手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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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l$ S- S9 I* b% P4 d　　嫁为人妇四个字骤然入耳，黄梓瑕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心口处钝痛起来。

　　她握紧手中的象牙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表面却不动声色，只低声说：“怎么会？即使我以后有夫有子，我也依然是黄梓瑕，只要遇上冤案难题，我还是会尽力去追寻真相的。”

　　“是吗？既然如此，鄂王爷那个案件闹得满城风雨，我都快被其中的内幕真相逼疯了，你却怎么还躲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不闻不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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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扶额，低声说：“我最近病了。”

　　“哦……哦，这倒也是，看得出来，你脸色很不好啊。”周子秦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表情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身为你的朋友，我却一点都没注意到，别怪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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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了点头，勉强朝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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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a4 s0 F. @" O8 w+ B　　“其实啊，我本来今天要去夔王府找你嘛，结果夔王这几天闭门谢客，连我都不见。我就说找你，最后是景恒出来跟我说，你不在王府中，又说自己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边。我在回来的路上想起你上次说你住在永昌坊的，这不就赶紧找来了！”

# V& O/ j0 e2 @* c, m　　黄梓瑕便问：“你找我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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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u" ?) r! g: T5 `　　“当然是为了鄂王的事啦！你不觉得很神秘很古怪，其中必有内幕吗？一想到真相究竟如何，我就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我觉得这一趟肯定就是上天冥冥中召唤我来长安的！我仿佛听到九天诸神对我说，周子秦，天降大任于你，你一定要解开鄂王跳楼自尽之谜，更要解开他尸体消失之谜。”他紧握双拳，抵在自己的胸前，“我，是上天选中要破解这个案件的人！当然……是和你一起破解。”

　　相比于他的狂热虔诚，黄梓瑕冷静多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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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有。鄂王跳楼那天我都不在大明宫内啊。”周子秦有点沮丧，但随即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去找过崔纯湛崔少卿了，他不是暂代夔王主管大理寺事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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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x* e: p9 `2 j- F: `; o　　“崔少卿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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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么，一说到鄂王此案，就摆出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也知道的，此事毫无头绪，神神怪怪的，他能从何查起？简直是绝望了。所以我说想帮大理寺查查看这个案件，他就问我往常不是专擅检验尸体的吗？如今鄂王在半空中飞升为仙，要如何侦查？我就摆出了八大可能性、十大查探手法……最后他给我写了个条子，让我去找王公公问问看是否能进入鄂王府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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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V/ _2 Y　　黄梓瑕知道周子秦胡搅蛮缠的能力天下无双，估计崔纯湛当时是被绕晕了，压根儿没余力去听所谓的可能性和手法，只想写张条子打发这位大爷赶紧走人就好了。

　　“对了，条子拿到手了，可这案子的主管是王宗实，如今我们唯一的难题就是还要去找王公公……听说他经常不在神策军中，上哪儿找他去呢？”

, b( o  a3 R. m6 \, |3 r6 O* a# z　　“我去找吧。”黄梓瑕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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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3 D# q( o0 N% ~　　周子秦诧异地看着她：“你行不行啊？听说王公公可是个彪悍人物，在朝廷上连琅琊王家的面子都不给，你能以什么身份去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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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自然知道，琅琊王家与王宗实的关系，在朝中并无任何人知道，所以也不说破，只说：“你先去鄂王府等我，记得去借两件适合我们穿的公服，大理寺的和刑部的都可以，我待会儿就到。”

7 V) H0 \7 B& B0 ~! W7 x- D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在鄂王府门口回合，周子秦拿着崔纯湛手书，黄梓瑕拿着王宗实的名帖。

第246章 死生契阔(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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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王府如今人心惶惶，从门卫到侍女，看见他们进来都是战战兢兢，虽然个个陪着笑脸迎接，但那种树倒猢狲散的感觉，还是笼罩着整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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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3 e6 R( N) x+ n/ g; d# k　　黄梓瑕先去了陈太妃的灵位之前。太妃的灵前依然如常供奉着香烛供品，殿内一切东西照旧摆放，所有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一样。

　　黄梓瑕在灵前跪拜，双手握着线香，低声祷告。

　　睁开眼睛，她手持线香来到灵前那个足有一尺半直径的高足炉鼎之前，将手中线香插入香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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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 g3 j. j　　线香轻微的一声，断在了香灰之中。黄梓瑕感觉到本应柔软的香灰之下，有一些硬硬的东西硌到了线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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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动声色，以剩下的半截线香将香灰拨开一点，看见黑灰色的香灰之中，一点明亮的光芒透了出来。

4 E; V  @& t# v0 T. Z　　她将香灰拨好，掩盖住下面的东西，若无其事地寻个松软的地方将线香插好，然后问旁边的侍女们：“鄂王爷每天都会来这里给母亲上香吗？”

! n% W8 ^1 }* d& D8 `+ U　　侍女们都纷纷点头，说道：“是的，王爷事母至孝，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来这边祭拜，从无例外。”

0 h' r; b- ?/ D　　“王爷出事的那天……也是如此吗？”

4 D7 |  u( |8 u8 m) k) k& c　　“是，王爷早起过来祭拜了。因为那日冬至，所以王爷还未天亮就来了，将自己关在殿内。我们当时都在门外候着，我记得……王爷约莫过了一刻时辰才出来。”

　　“是啊，当时我们还说，王爷真是至孝，冬至日依例祭祖，王爷就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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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i  N3 }& \' a+ m# a　　黄梓瑕点头，又问：“鄂王爷最近见了那些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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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王爷一向好静，访客本就不多。自前月夔王来访之后，他更是闭门谢客，除了府中人之外，从未与任何人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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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微微一怔，问：“也未曾出过门吗？”

　　“没有。”所有人一致摇头，肯定地说：“奴婢们也都劝过王爷，让王爷可以出去走走散散心，但王爷却一日日消沉黯然，一开始还去园子里转转，后来除了这边，几乎连殿门都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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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之前王爷虽然不太出门，但偶尔也去附近佛寺中与各位大师谈谈禅、喝喝茶的，可从没像那段时间那样的……可见王爷可能那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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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E; W. S& ?4 g　　几个侍女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情绪一传染，就连旁边的宦官们也开始抽泣。

　　周子秦对女人哭最没辙，手足无措地看着黄梓瑕。她对周子秦使了个眼色，便说道：“如今我们奉命前来调查此事，定会给鄂王府一个交代。请各位先出去，容我们在殿内细细寻找是否有关系此案的物证。”

　　一群人都退下之后，周子秦去把门关上，而黄梓瑕早已到了香炉之前，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将旁边凤嘴箸拿起拨了拨灰。

　　松软的香灰之下，她先拨出了那一个发光的物体，是一把匕首。她将它拿起，在香炉沿拍了拍，浮灰扬走之后，露出了明晃晃的匕身，寒光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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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S  v$ r/ F7 A" j- X. ~　　周子秦一看之下，顿时愕然失声叫出来：“是那柄匕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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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x6 U' r/ V" O, v8 h　　匕身四寸长，一寸宽，刃口其薄如纸。只是这匕首似乎已经被人狠狠砸过，匕身扭曲，锋刃也已经卷曲，唯有寒光耀眼，依然令人无法直视。

8 u1 c( d1 u4 @7 y- {　　黄梓瑕缓缓将它放在供桌之上，说：“对，与之前在蜀地，公孙大娘的那柄匕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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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这是寒铁所铸，太宗皇帝一共铸造了二十四把，然而除了最出色的那柄之外，几乎全都已经散逸了。而唯一留存的那柄，似乎就上次给了则天皇后……”

　　“如今这柄匕首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也认不出是否是公孙大娘用以杀齐腾的那一柄了。”黄梓瑕说着，又以凤嘴箸在灰中拨了几下，勾出一团破烂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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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条烧得只剩小指长的红丝线，颜色十分鲜艳，即使蒙了灰，但拍去浮灰之后，依然红得耀眼。

6 b  c5 k" s  n, ]/ S　　周子秦见黄梓瑕还在灰里继续扒拉，一时急躁，说：“这么多灰，得扒到什么时候啊？我来。”

　　他提起炉鼎的一个脚，直接就将里面所有东西倒在了地上，大蓬的灰尘顿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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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无语，说：“你这是对陈太妃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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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 B% N! @  f　　“啊？会吗？反正陈太妃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不会介意的。”周子秦说着，拿了旁边一支竹签香在灰里开始翻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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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4 \$ e. F9 C6 w3 s4 h8 V　　黄梓瑕也只能无奈跟着他一起翻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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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Z  U* s4 n$ a( w8 y0 o3 O　　不多久，里面所有的异物都被理了出来。一柄砸得面无全非的匕首；几条火烧后残留的红丝线；几块光洁的碎玉，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玉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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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R, {. k3 i* R　　“而且……你不觉得很熟悉吗？”黄梓瑕将其中一块碎玉拿起，递给周子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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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O, V/ k' ?, T. Q! \4 Q7 F* E" m　　周子秦见这灰里扒出来的镯子光润水莹，不由得赞叹道：“真是好玉啊，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哦，不对不对，我之前不是曾帮你们从蜀地证物房里偷出两个镯子吗？一个是那个双鱼的，被你打碎了，还有一个傅辛阮的，那玉质可真是天下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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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手中这块碎玉，又看了看其他被黄梓瑕拼在一起的那几块，正是一个手镯模样。他顿时目瞪口呆：“难道……就是那个镯子？”

9 s+ y- D: W/ y3 B　　“嗯”。黄梓瑕还清楚地记得，她与李舒白将这个镯子送归鄂王时，他曾无比珍惜地供在母亲的灵前。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天，这个镯子已经化为一堆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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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 Y8 _# R. o$ }' ]　　“不管如何，只要是对本案有关的，都先保存好吧。”周子秦最擅长这种事情，马上就将所有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揣在了自己的袖中和怀中，看起来居然还不太明显。

第247章 同心丝结(1)

! P) A9 ~0 ^$ E3 O! V2 _　　将殿内又搜索了一阵，黄梓瑕着重查看了当时她发现的陈太妃梳妆桌上刻的那十二个字，然而那里已经被人削去了，除了新木的痕迹，一点字迹也未留下。

　　出了后殿，他们对侍立在外面的宫人们说：“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查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香炉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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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那你们马上进去收拾。”一个年长的宫人赶紧吩咐侍女们。

　　黄梓瑕向她拱手行礼，问：“大娘是这边的女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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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人朝她施了一礼，说：“奴婢月龄，十余年前便随侍太妃，太妃因病移驾鄂王府后，奴婢也一起跟了过来。”

　　黄梓瑕赶紧说道：“原来是月龄姑姑。之前在宫里见过长龄、延龄两位姑姑，曾听她们提起月龄姑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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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们几人同时进宫的，当时感情不错。”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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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D7 v' k6 y+ y3 ~! t6 N) h　　黄梓瑕又问：“姑姑是一进宫便跟了陈太妃？”

4 X  F0 v0 y7 U# y5 E5 Z" ^- B　　“奴婢本是赵太妃宫里的，当时陈太妃身边缺少人手，于是就被调去了她宫中。陈太妃性情脾气都好，与奴婢也十分投契，后来奴婢便成了她身边人。”

　　黄梓瑕点头，又说：“我想向姑姑打听一些太妃的事情，姑姑可有空么？”

　　月龄点头，引他们到旁边小厅坐下，亲手给他们奉了茶，才问：“不知两位可想知道些什么？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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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0 m0 k! E　　“十多年前，陈太妃病起突然，当时姑姑可在她身边么？”

" G0 X% ~' ?6 r" t4 p9 {8 u　　月龄点头，叹道：“当年太宗皇帝的徐妃，在太宗皇帝驾崩之后，重病不用药石，终于追随太宗皇帝而去，奴婢常以为是痴人。可谁知，奴婢跟随的陈太妃，竟比徐妃还要执着痴情，先皇驾崩之后，极度悲戚之下，竟自……如此疯魔，真叫人又感叹，又敬佩。”

　　“这么说，陈太妃确实是先帝去世之时，开始得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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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h5 V! x. E' a" q5 M　　“是啊，奴婢亲眼所见，宫中多少老人都知道的。那一日晨起还好好的，还如往常般亲自熬药送去。奴婢还记得那日跟随太妃进殿，看见宫中许多陌生面孔。太妃当时见王公公在旁，便询问他今日是否有什么要事。”

5 S5 y% P* V' i  h, f　　黄梓瑕骤然听到“王公公”三字，便问：“是神策军护军中尉王宗实公公？”

7 a* S) ^9 u6 P* r, E% K　　“正是。他当时尚且年少，二十出头吧。先帝铲除马元贽之后，宫中换了一批人，他是最得先皇心意的，所以才会年纪轻轻便被委以重任，于本身对宦官戒备的先皇来说，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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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k1 H) G; x; D　　黄梓瑕点头，问：“王公公如何回答？”

) S8 `- T/ Y5 u* Q# m　　“王公公说，圣上沉疴不起，内局召了各地僧侣进京祈福。其中有位叫沐善法师的，实为大德高僧，如今正替圣上祈福。太妃捧着药汤十分为难，不知是否该进去打扰仪式……”当日情形，月龄清楚说来，历历在目，完全不假思索，“王公公便说，他正要进内，恐怕太妃不知祈福仪式，惊动了反倒不好。说着，他又看看太妃手中汤碗，说，另有名医替圣上诊治了，这药不要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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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若有所思问：“所以……那一碗汤药，先皇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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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妃摇头说，陛下的病一直都是她料理的，这药也一直都在喝，就算找了新的大夫，这一碗药，还是先喝完吧。王公公便道，既然如此，那么奴婢也不多言了。”

　　黄梓瑕微微皱眉，问：“所以，太妃还是进内去，喂先皇喝下了那碗药？”

2 f" }" G! [, }1 t- p9 z" R# F　　“是啊，奴婢跟进了前殿，但内殿未能进去。可惜先皇病势已重，非药石所能救……而太妃也终究还是太过执念，以至于迷失了神智……”她说着，声音哽咽，只顾着擦眼泪，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 N3 w  E  K& c+ U; ?　　黄梓瑕给她倒了盏热茶，劝她喝下，不要太过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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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龄喝了茶，又静坐许久等气息平顺，才问：“不知二位此来可有发现？我们王爷的案子，究竟有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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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P: p6 h) b# |　　周子秦一手端茶，一手摸着自己的头，神秘兮兮地说：“当然有啊，我们已经有了重大发现！”

; G) S. S% g+ T; W) U　　月龄赶紧询问：“可是与夔王有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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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3 z  \: O6 u8 l+ A　　“呃……这个事关机密，我们得先回大理寺禀报。”周子秦接收到黄梓瑕的眼色，十分机灵地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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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龄还在迟疑，黄梓瑕又问：“姑姑，之前听侍女与宦官们说，从夔王拜访，将那个手镯送还之后，鄂王爷在冬至日之前，都未曾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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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9 G- U/ h% H" N　　“是，确实没有出过门，奴婢还劝过他呢，可王爷心事重重，意志消沉，谁说话也听不进去……”月龄说着，长叹了一口气，轻抬起袖子拭去眼角的泪。

　　“既然王爷没有出门，那么，府中可有来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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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1 {% o1 T- a" ~( `4 j8 j　　“没有。之前倒是有几个闲人上门相邀，但是王爷一律未见。”

" H% R* Z9 U7 w$ O) M$ c8 j# V4 J, z　　黄梓瑕沉吟点头，思忖片刻，又问：“可有人送东西上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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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B, \! s0 Y( N& m7 m/ F　　月龄微微皱眉，还未来得及说话，她身后一个宦官说道：“说到这个，倒是有的。就在冬至前几天，有人送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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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0 [; H" F0 |" U　　“这是王爷殿中的伽楠。”月龄介绍道，“因奴婢向来多在后殿，王爷身边这些事情，或许你们问他更好。”

7 b$ p3 j, l3 c, w  e　　伽楠是个十分机灵的小宦官，开口如竹筒倒豆子似的，顺顺溜溜又口齿分明。他说：“冬至前大约三四日吧，我正和大家在门房那里烤火聊天，结果外面有个面生的宦官人过来，给我们送了这个盒子，又附了张名帖说是夔王府上的人，请我们送交王爷过目。因是面生的，我们也不敢直接就送去，所以就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个同心结，用红丝线编成的，色泽鲜亮，上面还缀着流苏，十分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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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2 ^7 J% d& l/ L3 s　　周子秦暗自摸着怀中那几条烧得支离破碎的丝线，若有所思问：“夔王送鄂王一个同心结，是什么意思？”
　　伽楠挠挠头，一头雾水道：“王爷之间的事情，奴婢等当然不知道啊，所以我们当时检查盒子看并无其他，就将盒子和同心结原样放好。奴婢捧着盒子进呈王爷，他看了同心结之后，也是十分不解，听说是夔王府送来的，便随手收好了，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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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头，问：“只有这一次吗？”

　　“还有一次呀，是冬至前一日。王爷心情不好，整日闷坐殿内，又把我们都赶了出去，奴婢本该在殿内应值的，那天就只能坐在廊下吹冷风了，冻得够呛。就在这个时候，门房又送了个盒子过来，说又是前天那个人送来的。奴婢说不会又是同心结吧，他摇头，说是一柄匕首。”说到这儿，伽楠下巴一抬，朝着旁边另一个小宦官努了努嘴，“沉檀最喜欢舞刀弄棒的，所以一听说是匕首，就赶紧打开看了。我们王爷脾气好，什么时候都没训过我们，再者又是匕首，凶器啊，我们总得先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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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檀吓得脸色都白了，连瞪了伽楠好几眼，伽楠却只顾着兴冲冲地讲述当时情形，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然后我们就在廊下把盒子打开一看，紫色丝绒上一柄匕首，真的是好厉害，寒光闪闪，令人眼睛都睁不开的匕首！吓得我连退两步，腿肚子都打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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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q5 p) N( ~5 |. U　　沉檀没辙，也只能在旁边说道：“是啊，那柄匕首确实是稀世奇珍，我当时还在想，夔王与我们王爷果然兄弟情深，连这样的绝世神兵都送给我们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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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d0 {1 u2 _+ J0 K　　周子秦挠头道：“送一柄绝世匕首，那也还说得过去。但送一个同心结，又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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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R, ]7 ^* }$ K  v　　“是啊，我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7 t; r% p* B: [2 o6 F5 x$ C　　黄梓瑕向众人行礼辞别，说：“子秦，我们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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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C2 i6 |! M) t1 Y- [　　周子秦赶紧和她一起向众人告别，两人上马离去。沿着长安的街道一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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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V+ s$ s5 N% A　　走到僻静无人处，黄梓瑕对周子秦说道：“就这样吧，我先回永昌坊去了。”

　　周子秦顿时愕然，问：“什么？你一个人回去？我们现在有了大发现，应该赶紧去见夔王爷啊！”

8 p' s4 }! z( q& V: U　　黄梓瑕心口猛地一跳，将脸扭开低声说：“我……我不去。”

　　“哎……”周子秦一看她的神情，顿时大疑，问，“你怎么啦？你脸红什么？”

　　“……没，没有啊。”她略微慌张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却感觉脸颊上越发热热地烧起来。在周子秦的逼视下，她只好窘迫说道，“可能是被风吹的……”

0 j' u  l. [: h1 x/ v+ a　　“多抹点面脂嘛——对了，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个面脂好用吗？”周子秦问她。

4 R% Q% F, D# b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话题转了过去：“挺好的，比外面买的确实好多了。”

0 J4 n5 L! \' ]5 _　　“下次给你做个兰花香气的，王蕴喜欢兰花。哎……不知道二姑娘喜不喜欢桂花香的那种呢，我都还没问过她就走了……”周子秦说着，看见她脸颊上红晕尚在，在日光下皎若桃李，不由自主地便说道，“崇古，你要是个女子……哦哦，你本来就是女子……”

$ S0 |$ t) V& \9 N　　他似乎觉得她是个女子这个事实让他十分失落，扁了扁嘴，才又说：“好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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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w) X; U　　黄梓瑕还未反应过来，问：“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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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已经从马上探身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马缰：“夔王府呀！”

$ |/ J! y) D( z4 {# m7 @　　黄梓瑕咬住下唇，往回扯自己的缰绳：“我不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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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C( y2 j* _1 {& m& Z) u  J　　“为什么不去啊？不是说自己以破解天下疑案为己任吗？怎么今天查了一通，最后你还不去找夔王商议一下？我们今天可算有重要发现吧？”

5 P8 y2 |8 H$ X! }5 H% f, N" T( V7 \9 ^　　黄梓瑕无奈地看着他，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子秦，你别问了，我……我不能去见夔王……”

( v0 ~" @6 L! ~3 S8 _　　吵了架，分了手，又有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李舒白。她曾破解过无数奇案，人人称她聪慧无双，可如今，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李舒白，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该做的第一个动作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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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乱如麻，双手揪着马缰绳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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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大家都这么熟了，什么不能去见啊，赶紧走吧。”周子秦不由分说，将她的马扯过来，还顺便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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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吃痛之后，立即向前狂奔。黄梓瑕紧伏在马背上，气得大叫：“周子秦，你干什么？！”

! I$ l7 P# ?1 o* ~2 C　　“放心吧，不会摔下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你看你看，这不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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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L+ X* o9 |3 F1 a" }; S　　黄梓瑕抬头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夔王府。她翻身下马，转身就要逃走，谁知身旁却有人叫了她一声：“黄梓瑕。”

　　她听到这清泠疏淡的声音，身体顿时一震，双脚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第248章 同心丝结(2)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李舒白的马车正停在门口，他推开车门走出来，站在车上看着她，居高临下，逆着光，一时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站在原地，呆了许久，才低低叫了他一声：“王爷……”

　　门卫已经铺好了台阶，他从车上走下来，一身青莲色的衣服，比平时的衣物都要鲜明，令她不由自主地仰望着他，仿佛他是一轮熠熠生辉的朝阳，正在自己的面前升起，令她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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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b2 Y5 U9 M& z7 ]　　他一步步走近她，他的手已经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但迟疑了一下，他又将手缓缓放下了，只默然注视着她，许久，才说：“过来吧。”

4 v9 z3 y7 @$ A/ s+ l　　黄梓瑕低下头，默然跟着他往王府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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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u  h! S  a0 U% J& d: _　　周子秦跟着他们往里面走，一边说：“你看你看，之前还一个劲儿喊着要跑，怎么现在又这么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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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H: U2 H& [) q3 _　　黄梓瑕无力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往里面走。

　　刚一走到净庾堂，等下人将茶奉上，周子秦立即四下看了看，然后把门一把关上，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东西就往桌上放：“匕首，丝线，碎玉……”

1 Z4 J. k% A: R9 p$ c　　李舒白喝着茶，一言不发地看着。

　　周子秦说道：“这是我们刚从鄂王府中找到的，王爷猜猜是在哪儿找到的？”

2 F1 i7 J. G# m! S' t+ [+ _) h8 w% X　　李舒白看看那上面的灰迹，问：“是鄂王在陈太妃的灵前香炉中焚化的？”

　　黄梓瑕捧着茶盏，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说：“是啊，而且如果是平时弄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了。据说冬至那天，鄂王在出门前在灵前闭门许久，我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毁掉了这三样东西。”

* M  L! w3 y* n. S8 U' `　　“匕首，是公孙大娘的那一把吗？”李舒白又问。

　　黄梓瑕摇头：“不知，因为我们不知道其余二十三柄寒铁匕首是否与公孙大娘那柄一样。如果是一样的，那也有可能是那二十三柄中的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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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8 @, i6 u　　“等我们回蜀地去查一查，看看证物房中的那柄匕首是不是还在，说不定就能知道了。”周子秦说着，有点烦恼地叹了口气，“不过蜀地离这里一来一去也要好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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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尽快遣人去查看。”李舒白说着，终于放下茶盏，认真看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这镯子，应该确定是我们送到鄂王府的，从傅辛阮那里拿来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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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说：“是啊，我就觉得很奇怪啊，为什么鄂王会将傅辛阮的东西在母亲灵前砸碎，又埋到香灰里去呢？不对不对，应该是，为什么王爷你们要将这个镯子送给鄂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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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默然看了李舒白一眼，没有回答。而李舒白则随意说道：“这是鄂王母亲的爱物，鄂王在母亲去世后送给傅辛阮的。”

　　周子秦顿时挢舌难下，一脸“发现了绝大秘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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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_' n8 ?5 B  I* T% @　　黄梓瑕的目光从匕首、玉镯与同心结上一一移过，然后说：“还有一个同心结，都是在冬至前几日，有人假托夔王府的名号，送到鄂王府的。送东西的人似乎并不忌惮别人查看，所以也没有封匣子，是门房查看过后，确定没有危险，才转交到鄂王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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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3 \, f' |  ^2 Y　　“不是我。”李舒白淡淡道。

　　周子秦猛点头：“当然不是王爷啦，可是，究竟是谁冒充的，送了这几个东西又有什么用意呢？”

　　“尤其是同心结……这到底是什么用意呢？”黄梓瑕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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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 c0 r' L　　李舒白沉吟片刻，转头看黄梓瑕问：“除此之外，你们今日在鄂王府还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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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8 P; A9 M　　黄梓瑕不敢看他，只抬手按住挽发的那支簪子，从银簪之中抽出白玉簪子，在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说：“鄂王府中人人都说，自上次夔王过来送还镯子之后，鄂王就闭门不出，再没见过任何人。可当时王爷带我一同前去，我绝对清楚地知道，鄂王与我们毫无芥蒂，而且还托我们查探他母亲的病因。我相信，那时候鄂王绝对没有被人施过摄魂术——然而就在他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他却对夔王爷心生芥蒂，并且不惜身死，也要给王爷加上最大污名，以求让王爷陷入万劫不复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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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A+ v6 q: h! H　　李舒白微微点头，却没说什么。而周子秦则瞠目结舌问：“崇古，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鄂王闭门不出所以并没有被人摄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己心？”

　　黄梓瑕又在桌上画下一条线，与第一个圈堪堪相触：“除非，有人在他出府门与冬至祭天那段时间，给他下了摄魂术。那么这样一来，我们需要查的，就是他在半天时间内，能接触到的任何人。”

　　她又画下第二条与那个圆相连的线：“还有，或许鄂王府中有某一个人，长期潜伏在鄂王身边，擅长摄魂术。”

$ i0 ]6 Q! C& s0 s3 M　　李舒白摇了摇头，抬手将那一条线划掉，说：“不可能。若有这样的人，不会派他潜伏在鄂王府中——毕竟，他对于政局的影响，着实微乎其微，用在别人身边，肯定会有用许多。”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黄梓瑕在圆上又展开一条线，说道，“鄂王早已被人下了摄魂术，只是一直潜伏着，未曾发作。而匕首与同心结或许是一种暗示，在收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摄魂术便会发作，控制他按照别人的意志作出针对夔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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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L; A# T9 B- k+ d0 R6 j. v: b　　李舒白微微皱眉，许久，才说：“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法，世间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高人，还需要特地寻找沐善法师进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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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M3 h7 s  A) J　　“嗯……微乎其微，但也算一种可能性。”黄梓瑕说着，又皱眉道，“而此案最大的谜团，应该在于鄂王的身体，又如何能在半空之中消失。”

　　周子秦问：“有可能是第一个跑到城楼下的人，把尸身藏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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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C# Y& k7 P: S$ f4 q! Y　　“第一个跑到翔鸾阁下的人，是王蕴。”黄梓瑕淡淡说道，“他当时不是一个人去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御林军。而他们跑到下面时，发现雪地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绝对没有东西落到下面的迹象，更没有人来去的脚印。”

　　周子秦皱眉思索许久，一拍桌子，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鄂王要在翔鸾阁的另一边跳楼，而不是在前面当着你们跳下了！”

　　黄梓瑕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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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s) o0 Y　　“因为啊，他在楼阁下上搭了一个架子，或者是在墙上挂了一个软布兜之类的，你们看着他似乎是从栏杆上跳下去了，可事实上，他是跳到了架子或者软布兜上，所以毫发无伤。”周子秦洋洋得意，一脸洞明天下事的神情，“而在跳完之后，栖凤阁那边一片大乱，趁着你们绕过含元殿追跑时，他收拾起架子或软兜，悄悄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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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Z1 k2 L' e- c& v$ i　　黄梓瑕说道：“本来是可以这样猜测，但是，那天刚好下了一场薄雪。我与王爷当时是最早到达的之一。但当时我就已经查看过栏杆，那上面的雪原封不动，均匀无比，绝没有发现悬挂过软兜的痕迹。”

　　“那……搭在外面的架子呢？”

  D( U# E. g/ w: U　　“后来我们也下楼去查看了，在鄂王跳下的地方，墙上空无一物，粘在墙上的雪末十分均匀，没有被任何东西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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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U9 e$ O3 x5 T/ U3 B　　“好吧，那我再想想……”周子秦丧气地说着，又看向黄梓瑕，“其他的，崇古还有什么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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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摇了摇头，说：“或许可以追查一下那个送同心结和匕首的人，但是既然是冒充的，很有可能是化妆的，恐怕也不容易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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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我们顺着那个盒子去查一查？”周子秦想了想说，“我记得在那个盒子的角落里，似乎看见过‘梁’字，应该是梁记木作铺制作的。”

) P: h: H5 u/ ~* m/ b$ e( W　　黄梓瑕点头：“可以去问问。”

: s# c% w% m' N5 f8 i* T# p　　周子秦见自己的意见得到她的肯定，顿时兴奋了起来，跳起来就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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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z/ P! Y3 h4 X　　黄梓瑕“嗯”了一声，站起来跟着他要走，但情不自禁地又回头看了李舒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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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 M1 \　　李舒白望着她，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说：“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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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与周子秦便坐在那里，一盏茶还未喝完，李舒白已经返回了，换了一件珠灰色绣暗紫镜花纹的瑞锦圆领服，以求不太显眼。

) b. t( F0 O8 i# b* |　　他们三人前往梁记木作铺。年关将近，东市人头攒动，梁记木作铺门前也是一片热闹景象。虽然这里东西价格较别的店都要昂贵一些，但东市本就接近达官贵人所居处，又兼东西制作精美，许多平民人家也都趁年节时来买一个妆台粉盒之类的，所以门口人极多，真是客似云来。

　　他们走到店中，看到柜台上陈设的那种盒子，大小形状正与鄂王府中的那个相同。周子秦便问：“掌柜的，最近有什么人来买这种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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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Z7 Q5 Q5 N" A+ {! d& D! c　　掌柜的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说：“今日至今已经卖出了五十多个，你问啥时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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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顿时无力地趴在了柜台上。喃喃地念叨着：“五十多个……”

0 Y/ M* }0 y3 C9 }( _. G　　李舒白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起来，然后说：“掌柜的，我之前在你们这边买过一个九宫格木盒，是霍师傅做的。如今还想再定做一个，不知那位师傅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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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6 s2 o) F# z5 W　　掌柜摇头：“霍师傅去世都快四年了。不过，他的徒弟如今在我们这边，继承了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应该能做一个差不多的，你要吗？”

　　“请带我们去见他，我与他商议一下盒子上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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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B/ _6 C( i6 c5 q6 o0 v, ?. o4 P　　“哦，请。”掌柜的立即叫了个小伙计来，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让黄梓瑕和周子秦大致猜到了，那个盒子应该能让他赚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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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X4 `1 J4 u1 D6 e% n$ ?　　梁记木作铺店面在东市，东西却是在城南的一个院子中制作的。李舒白上次已经来过一次，这次跟着小伙计过来，也是轻车熟路，直接便往院子东首一个小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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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 w; G$ q1 S/ m: Y3 `　　说是徒弟，其实也已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了，正无精打采地埋头刨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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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敲了敲敞开的门，说：“孙师傅，有人找你做九宫格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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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7 U6 {5 V0 e$ X4 l; s- ^　　那孙师傅顿时精神一振，脸上也笑开了花：“哦哟，好久没有客人做这种盒子啦，是三位要做？”

6 U" ~! K( g- L. v. u& L　　李舒白说道：“对，做一个九九八十一格的九宫格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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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师傅顿时乐得眼睛都只剩了一条缝：“九九八十一格？那价格可不低啊，一格一百钱，加上密盒机构，共需……十贯。”

& S( `  U& P6 M  ?/ c+ h$ C　　李舒白点头，说：“没问题，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设密言？”

第249章 同心丝结(3)

5 \, @& r1 r! s* f  F8 ~4 C3 \! ?/ u　　见他这么干脆，孙师傅立即大献殷勤，马上起身到后面柜子中抱出一个九宫盒，说：“我这边就有一个，师傅去世之后，我抽空按照他说的法子做的，半年多才完工呢。只是这东西价格昂贵，又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被人拿锯子或者斧子一劈就完了，所以做好后也没有客人上门……哈哈，只有客官您这样的雅人才懂得欣赏啊。”

2 |0 }8 M% p) l8 t. I" l6 i) ^　　李舒白唇角略微一弯，说道：“没什么，我也只是看看究竟有没有人会对这东西有兴趣。”

' D, Q7 e, w, G9 W9 F2 Z, m　　那九宫盒已经弄好了所有框架，只有上面镶嵌字体的洞眼还是空着的，等待着那八十一个字嵌上去。

　　周子秦没见过九宫盒，便低声问黄梓瑕：“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用的？”

8 Z+ J, ~7 P/ ]) |2 J- T9 [　　孙师傅听到了，便大声说道：“这可是我师父当年的绝技啊！我师父有二绝，一个是莲花盒，一个就是这个九宫盒。客官你看啊，这九宫盒的上面有九九八十一个小指甲大的空格，每个空格下有洞眼。这八十一个空格搭配八十个木格子，格子底下有长短不一的小铜棍。只有这八十根铜棍的长短与原先设定的一样，才能打开这个盒子，也就是说，这是个八十字的密锁盒。”

" _2 }; l( `. f　　周子秦目瞪口呆：“八十个字……那放字也得费不少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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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2 N: z& W0 V　　“没事，八十一个空格子，八十个木格子，所以这些开锁的木格子是可以在空格中顺着轨道移动的，只要随手乱推几次便可以彻底打乱了次序，锁起来是很方便的，当然打开就有点难。”

　　“可要记住八十个字的次序，也很难吧？”周子秦问。

& x7 t0 l* z$ Q. f  u- M 　　“所以，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设个九格、十二格，顶多三十六格的，八十一格的话，除非是一段自己背熟的典籍中的话，或者干脆设一幅画，到时候拼图，不然可真够呛的。”他说着，笑问李舒白，“客官要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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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z9 M5 Z3 B9 |; c　　李舒白淡淡说道：“没关系，你这里有什么预先刻好的，我自己随便摆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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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 L6 b5 {" R　　“那客官可一定要弄首诗，或者拿张纸记下来，不然的话，忘记了那可就只能把盒子毁了。”说着，他捧出一堆的指甲盖大小的字码，放在他的面前，“幸好，我还留着当时学雕工时刻的这些字码，不然的话，客官还得等上半个月让我刻字。”

　　李舒白随手捡起那些字就往盒子上面放，孙师傅见他放的是“家遇户里双气若只为笋……”杂乱无章的一堆，赶紧伸手阻止，说：“客官，赶紧抄下来，不然忘记了可就白费了这十贯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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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a: x8 d0 S2 c5 S　　周子秦拉开他的手说道：“别担心，他过目不忘，一次就能记住的。”

5 r7 A% B7 j$ k; i3 }! n　　“真的假的……”孙师傅不敢置信地问，“这本事，听说可是本朝夔王独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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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6 k, R2 B; V) S　　周子秦得意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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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R8 o4 Y# I/ d. h  @　　不一会儿，八十个字放好，只留下左下角一个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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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师傅问：“这可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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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j3 R1 \. k　　李舒白扫了那上面的字一眼，说：“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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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I7 O' {3 Q" J8 H　　孙师傅拿了一张油布，将盒子表面蒙得紧实，然后将盒子翻过来，将所有字码朝下固定在滑轨之内，然后取了一大把细铜棍，在字码的后面钉入铜棍。

　　八十一根铜棍钉好，有高有低，有歪有斜，有钉在字码左上角的，有钉在右下角的，还有钉在中间的，就像一片长短不一的草尖，杂乱无章。他又看向李舒白：“客官，铜棍都是我随手打的，我就按照这个高矮间距安设锁芯，保证天底下您独一份，绝没有八十根锁芯长短一模一样的道理对不对？若是您信不过，也可自己再敲打一下长短。”

　　“我来我来。”周子秦抓过锤子，胡乱找了几根小铜棍敲打了几下，问李舒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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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8 }+ x" a  C5 r2 b3 G) ]　　李舒白点一下头，孙师傅便抡起胳膊将一块钢板嵌到盒子上，按照那些长短疏密不一的铜棍开始设置锁芯，一根根纵横交错的铜棒被连接在一起，每一个点的交汇处就是一根字码后的细铜棍，八十个点被汇聚于一处，牵动四面的十六根钢条，咔的一声，彻底锁死了盒子。

　　他将九宫盒翻过来，掀去上面的油布，双手奉给李舒白：“客官，请打乱上面的字码次序，全天下便唯有您可以开这个盒子了。”

2 f. _6 M7 _2 o- h1 S, c( T+ [　　周子秦不服气地说：“说实话，不就是八十个字码嘛，我要是一个一个试，多试几次肯定也可以试得出来的。”

　　“客官您开玩笑呢，这八十个字符，就是六千四百种排列方法，而这六千四百种排列，每一种都需要您移动八十个字符，也就是说，您得动五十一万多次，才能保证打开这个盒子，您若是不知道密书的话，可真够有闲工夫去试的。”

　　周子秦顿时咋舌：“五十一万次……好吧，这可够难为人的。拿个斧子劈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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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从李舒白的手上接过这个盒子，端详许久，问：“上次你那个盒子，也是这样做成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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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亲自来设的字码，也是毫无联系的八十个字，做好后便直接将字序打乱了，没有任何人曾接触过。”

第250章 同心丝结(4)

　　“所以……”她沉吟地看着手中这个盒子，杂乱无章的八十个字，完全随意钉上的八十根细铜棍，搭配了里面完全不可能相同的锁芯。这应该是世上绝不可能被人破解的一个密盒，然而，那里面深藏的东西，却总是一再变化，究竟是哪里，能有让人钻进去的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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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在密盒上敲了敲，听到沉闷的声音。孙师傅立即说：“这其实是一个铜盒子，只是外面贴了木板而已。这东西，这做工，真对得起十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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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F9 t4 K　　黄梓瑕点头，难怪觉得入手这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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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又从孙师傅做活的台上扫过，杂乱堆放的工具，台面上散乱的木块木屑铺了一层。刚刚包裹过盒子的油布被丢弃在了上面，还有剩下的许多块字码散乱丢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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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6 n( t1 u0 o! Y4 G 　　并未有什么发现。黄梓瑕觉得盒子沉重，便随手递给了周子秦，他乖乖地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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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身上当然没有带那么多钱，不过他拿了个银锭子，孙师傅虽然要拿去换，但算下来又多了些钱，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地送他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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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抱着九宫盒感叹说：“这么散漫邋遢的大叔，东西做得可真精致，这盒子真不错。”

. k- S# ^, Y: Z% U! H　　“送给你了。”李舒白随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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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换字码吗？这八十个字毫无关联，我怎么记得住啊？”周子秦苦着一张脸问，“而且好像这盒子还不能改换字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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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行，锁芯固定了，就永远也不能改换了。”

　　“所以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字码不能换，永远独一无二？”

& z( ^7 `' e: i) c, H/ C& K9 E" y; j　　“是啊。”李舒白淡淡说道，将目光转向黄梓瑕。

　　而黄梓瑕也正在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她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将脸转开了。

　　李舒白只觉得心口微微荡漾起来，就像有一泓湖水在那里不断波动般。他放缓了脚步，两人落在周子秦身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 m2 G% C9 w; e7 n3 |1 t 　　两人都不说话，只各自看着路边的树。雪后初霁，积雪簌簌自枝头上掉落，碧蓝的天空映着枯枝与白雪，腊梅香气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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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并肩徐行，偶尔她的左手与他的右手在行走间轻轻碰一下，隔着锦绣衣纹，似乎也可以触到对方肌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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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L* n- P4 d0 F) m( c" T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她一声：“梓瑕……”

# r. o& t+ U7 n1 u. a0 o% Y. E　　她听到他在叫自己，可脸却埋得更深了，脸颊上的红晕娇艳如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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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望着她低垂绯红的面容，只觉得全身的血沸热地流动起来。他情难自禁，伸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握在掌中。

　　黄梓瑕心口猛地一跳，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可是他温热的掌心熨贴着她微凉的手腕，那金丝上垂坠的两颗红豆，在瞬间轻轻撞击着她手腕跳动的血脉，让她全身的力气都消弭于无形，只能垂下手，任由他牵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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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只是片刻，因为周子秦很快便发觉了他们落在后面，他转过头看他们，问：“怎么走得这么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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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 u; c; g+ u1 w4 v% J5 b. @　　她窘迫地甩开了李舒白的手，两人的衣袖骤然分开，仿佛刚刚只是广袖相触而已。

( B1 Q7 b, }* ^  p& P; P/ D 　　黄梓瑕绞着双手，低声问：“要和子秦说一说你那个符咒的事情吗？”

　　李舒白看着周子秦像少年样蹦蹦跳跳的身影，默然摇头说：“算了，多一个人知道，多拖一个人下水，又有什么好。”

) ^; R6 J7 q( ?/ r　　她点点头，又问：“这个九宫盒，目前看来，似乎没有下手的办法，更何况这个盒子的里面，还有一个莲花盒。要打开这两个盒子，对里面的符咒动手脚，简直是万难。”

3 T! Y/ f! L/ X' _% x" Z　　李舒白点头，低声说：“前次你也去证实了，要去除鲜血样的朱砂痕迹，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而我，有时候也有意一天多次拿符咒出来查看，对方怎么敢用两三天才能奏效的手法呢？况且，我母妃去世、我左臂受伤差点致残那两次，前后拿出来看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个时辰，符咒便发生了变化。而‘残’字上的红圈，是随着我的伤势变化而渐渐变淡直至最后消失不见的，我想，对方不至于胆大到这种地步，敢时常拿着我的符咒出来弄掉一点颜色吧？”

) K; o- ]5 H, `/ }+ e2 ?% F　　黄梓瑕轻叹了一口气，口中呼出淡淡的白气，将她的面容包围在其中，显出一丝惆怅：“看来，离此案结束，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1 k7 Z* Q0 g　　李舒白见她双眉紧蹙，不由得抬手抚向她的眉心，劝慰她说：“没什么，无论如何，我相信我们最终能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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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5 h/ i! c) d; l. u　　黄梓瑕见他神情坚定，目光中毫无疑惧，觉得那一颗虚悬的心也落回了实处。她凝视着他，弯起唇角缓缓退了一步，说：“今天也算是有收获，回去后我会好好理一理……王爷若想到什么，也请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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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微微皱眉，问：“你还是要回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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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我可不能前功尽弃，毕竟，王家已经许诺让我调查此事了，这可是多难得的机会啊。”她说着，又退了一步，目光却还定在他的身上，“有发现的话……可以叫个人给我送信。王宅的下人都是聋哑人，你得在信封写上黄梓瑕亲启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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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4 E+ a, X8 c; ]3 [0 y　　李舒白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又退了一步，最后才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对着周子秦挥手：“我走啦。”

' |7 _* E8 t) Z# e3 R% c　　周子秦依依不舍地与她挥手道别，然后喃喃地说：“真是的，无论她和我们相处如何融洽，可最终还是要回到王家去啊——没辙，谁叫王蕴是他未婚夫。”

9 m- L0 d2 G9 X6 g9 ?　　李舒白抿唇不语，快步越过他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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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V3 F+ }! z7 W  |0 N 　　“咦，怎么忽然就不理人啦？”周子秦赶紧抱着盒子追上去：“王爷，等等我……”

第251章 灿若烟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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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R' v3 b: l6 Y# G+ N　　黄梓瑕回到永昌坊王宅，却发现王蕴已经坐在堂前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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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感到自己刚刚被李舒白握过的手灼灼地烧起来，让她感觉到一阵心虚。

4 w2 Q3 u% G! ?0 D 　　而王蕴却朝她微微而笑，依然是那一派光风霁月的温柔模样，让她觉得心下稍微安定，又觉得更加亏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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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S2 u) E: x- E+ H/ U 　　她在他面前坐下，小心地问：“今日御林军得闲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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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S1 ?4 J9 Y& V4 [- p　　他点头说道：“是啊，天气这么冷，圣上龙体欠安，最近都不上朝，宫中也无需时时高度警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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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见炉水已经冒了蟹眼，便洗手碾茶，替他点了一盏茶。

2 l3 r- e+ f0 z0 t 　　他陪在她身边看着茶水，又忽然问：“这么冷，怎么还要出去？在家里毕竟暖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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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弄茶，平淡地说：“周子秦找我，我们一起去鄂王府看了看，查找一下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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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穿着男子服装呢。”他笑道，接过她递来的茶，细品其中的暗香与苦涩，一时怔怔出神，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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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便问：“茶弄得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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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q; s, a) x9 J; P1 A　　“很好。”他说着，又转头看她，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在鄂王府查了这么久，一直待到现在？”

$ S3 \/ d( O; N/ R; p　　黄梓瑕低头品茶，淡淡“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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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  \5 w3 P0 J, U 　　王蕴望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那么，去城南又是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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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早已知道自己去了城南。黄梓瑕只觉得脊背微微一僵，待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与李舒白在回来的路上肯定无人跟踪，才神情平淡地掠了掠头发说：“夔王的那张符咒，你知道的，背后必定有人动了手脚。周子秦一定要拉我去夔王府，我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城南查看了一下放符咒的盒子，看是否有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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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5 Z8 Y( g* K( Z　　见她反应如此平静，王蕴也笑了，说：“子秦就是这么荒诞，从不管他人想法。”

( R5 ?% C  |' }2 C　　黄梓瑕低头，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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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4 N8 @% P$ {' P7 t# b% y8 b 　　王蕴看着她低垂的侧面，犹豫许久，说：“我要回琅琊一段时间。”

　　黄梓瑕抬眼，询问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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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i! I# _  R: A" T  e0 @ 　　“即将过年了，我这个长房长孙，自然要回去祭祖的，每年如此，没有办法……”他说着，以期盼的目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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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 R, ~# F# i4 v( M　　王蕴见她如此说，忍不住探头凑近了她，在她耳边问：“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去吗？”

1 E1 u, ~' @5 b4 G5 x0 F- ?2 W　　黄梓瑕感觉到他的气息轻轻地喷在自己耳畔，一种异样的酥麻感觉。她觉得异常紧张，忍不住别开了脸：“我……以什么身份去呢？哪有……还未过门的女子，先陪未婚夫过去祭祖的？”

　　王蕴不由得笑了出来，轻轻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低声说：“是我异想天开了……是啊，这怎么合适？”

- d/ o1 ^! M) J8 ]; d1 K　　黄梓瑕沉默低头，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一种异样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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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0 @1 V: `. x6 U3 a* O$ ^ 　　她心口升起一种不安的情绪，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往后避开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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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B/ G3 Q, t5 S 　　而他的手却往下滑去，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低下头凝视着她，那眼中蒙着一层湿润水汽，深深地看着她，问：“我要走了，你……要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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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0 Q) I# v% w. _　　天色已近黄昏，外间的雪色映着天光，金紫颜色绚烂地蒙在他们身上。这瑰丽的颜色也让王蕴的面容染上了一层仿佛是伤感，又仿佛是眷恋的神情，他俯头望着她，微启淡色的双唇，轻声叫她：“梓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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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W, ^2 k, S) F" }0 U% O6 V　　他的声音迷离而带着一种摇曳的神思，让黄梓瑕的身体不禁轻轻颤抖起来，不自觉地尽力向后仰去，避开他那几乎近在咫尺的呼吸。

1 A1 n+ d! _8 S) u 　　他轻按住她瑟瑟发抖的双肩，俯下身去，却看见了她眼中瞬间蒙上的一层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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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紧闭上眼睛，颤抖的睫毛盖住了她涌上来的恐慌，却无法遮掩她身体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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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在全身汩汩行走的灼热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了下来，夕阳收起了迷离旖旎的金紫色，昏暗笼罩在室内，她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清晰地看到她。

( K! |1 {& O+ q% P6 N0 V 　　他的唇终于只是落在她的额头之上，就像一只蝴蝶轻触一朵初绽的豆蔻花，一瞬间的接触，便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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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Z/ r5 e7 f' V9 t+ [! M 　　黄梓瑕呆了片刻，发觉并没有其他动静，才慢慢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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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蕴轻轻放开了她，转头站起，声音略有沙哑：“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可要小心。”

　　“我……会的。”她咬住下唇，含糊地说。

. C$ z" i5 |+ }; U! q9 G 　　“那么，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王蕴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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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P/ N- z1 @ 　　黄梓瑕默然跟在他的身后，送他走出花厅。

　　小庭积雪皑皑，冷风吹来，王蕴走到门口，略微停了一下，才转头看她，见她低头默然，一张苍白的面容如夜风中的芙蓉一般，下巴莲萼尖尖，纤瘦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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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望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嗯，你也是，此去一路劳顿，切记要处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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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点头，握一握她的手，说：“赶紧回去吧。”

　　黄梓瑕点头，却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王蕴离开长安，前往琅琊后，天气越见寒冷。到除夕那日，天空晴朗，却依然寒气凌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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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的仆从照顾人十分妥帖周到，宅中灯笼彩缎都早早挂好了，大门换上新桃符，新窗纸上贴了对对红艳窗花，桌布锦袱也都换了簇新的颜色颜色，使这座冷清宅子之中，焕发出一种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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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2 n3 n; F+ u) k6 S 　　黄梓瑕受了众人多日照顾，也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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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 W  p6 n 　　她一人孤身在长安，无依无靠，只听着外面的爆竹声，沉沉地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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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8 ?$ V* a6 Z: x0 P* C- g 　　极远处围墙外，似乎有小孩子的笑声传来，千门万户的这一日，都是热闹而团圆的。而这个小宅子内，所有人都是无声无息，唯有她点起一柱清香，遥祝家人在天之灵。

# {+ V: Z# m  ]; d8 p2 ^ 　　时近入夜，她孤灯对着桌上那一对阿伽什涅，只觉清冷孤寂，无法忍耐。起身到外面看看，穿过走廊，隐隐约约的欢笑声似有若无。她驻足在这个波光粼粼的走廊之内，却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寒夜之中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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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i! p2 y+ ]$ \1 P 　　银河低垂，长空星辰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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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自己破解了王若那个案件之后，从太极宫出来，抬头看见星空之下，长身玉立的那个人。

　　同样的星子，同样的她仰望着，而那个人，今夜却不知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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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按在微温的墙壁之上，在琉璃之上轻轻抚过。好奇的小鱼凑到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琉璃，一层迷幻般的颜色，清清楚楚地看见，却永远触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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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得将额头靠在上面，凝望着它们。头顶的灯光十分温暖地覆盖着她，水波粼粼，在她的面容上虚浮地一层层转过。

　　走廊尽头，仆妇含笑走过来，将手中一封信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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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过信，看上面的字，并无落款，只写着黄梓瑕亲启五个字，字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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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f3 e. C4 W) X7 g 　　她只觉得心口微微一动，赶紧拆开来看。里面的素白笺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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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逸秀挺的一个字，无比熟悉，让她的心立即怦怦地跳起来。她将信握在手中，快步穿过走廊，向着大门口走去。

8 P0 ^$ e, u9 e; s 　　除夕夜，家家庭燎，火光映照，寂静无人的街巷隐约微光。她看见站在星空之下的李舒白，些微的火光映照着他的面容，在他那如同雕琢出来般美好的五官上投下金红色的阴影，可就连阴影也是这么明亮好看。

5 q. @2 n% N% h8 O! Z8 G 　　黄梓瑕转头见王家的仆妇拿了斗篷出来，便赶紧接过，顺便挡住了她的目光。她谢了仆妇，催促对方进门之后，才裹紧貂绒斗篷，向着李舒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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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  }0 u2 r. [' U; l$ M: b, w 　　茸茸的貂毛簇拥在她的双颊边，显得她的面容更加纤小可爱，她仰起脸看他，在旁边隐约火光的映照下，双颊娇艳，不可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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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凝视着她道：“抱歉来晚了，刚从宫里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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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忙问：“有发生什么吗？”

- d  i7 _, w) s0 [　　“没有。只是除夕照例召皇亲国戚进宫观傩舞，赐椒酒而已。”他说着，帮她将遮挡住眼睛的几缕绒毛拨开，对她说道，“来，带你去看个东西。”

　　她跟着他走出永昌坊，向东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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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看到，便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袖中，发现还有一个未发出去的红封，便取出来，递给了李舒白，说：“送给你的，讨个吉利。”

　　李舒白接过，倒出来一看，薄薄一片金叶子，最普通不过的那种。想必她是为身边人准备的，年节讨个彩头。他将金叶子塞在袖中，唇角含笑，说：“多谢，没想到你身家如此丰厚，看来做一辈子末等宦官也无所谓了。”

　　“全托王爷的福，我族中无人敢侵吞我爹娘留下的遗产。”她说着，又不觉叹了口气，仰头看天空亿万星辰，轻声说，“不知他们在那边，如今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也正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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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K% c7 b  z- b1 s　　“会的，他们会在那边关注着你，而且，你会成为他们的骄傲。”李舒白说着，轻轻抬手抚在她戴着斗篷帽子的头上，“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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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点着头，只觉得眼中温热一片，眼泪似乎要掉下来了。但她强自抑制，又用力地呼吸着，让它们还未掉下来，就全都湮没于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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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7 ~3 H3 l; S+ x% t 　　她跟着李舒白，在满天星光之下，走向夔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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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8 j; A4 N( S: A9 m/ H% A 　　在枕流阁之前的曲桥上走过，残荷的上面，似乎有一些网状的东西分布着。只是在黑暗之中，她看不太清楚，便问李舒白：“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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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微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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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2 R3 @/ \0 l/ s　　她与他一起进入枕流阁之中。李舒白给她提了一个错金铜手炉，让她暖着手，然后点亮了火折子，问：“是你来，还是我来？”

$ I  I/ Z8 }5 i$ p2 e1 W　　黄梓瑕抱着手炉，说道：“我又不知道是什么，当然是你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惊喜，值不值得我这么半夜跑来。”

第252章 灿若烟花(2)

　　“那么你坐着吧。”他说着，走到荷塘边，晃亮了火折，点燃了垂在那边的一支香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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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退回到黄梓瑕的身边，与她一起在阁内坐下，依着软垫靠在栏杆之上。

( |6 Q7 T$ L' }. v3 ~, {" v, { 　　一支支香烛被引线依次点燃，火光蔓延到荷塘之上，忽然之间无数彩光冒了出来。绿色的火光蔓延而上，烧出了无数绿叶的轮廓，在星星点点的绿光之中，红光、紫光、黄光、白光一起燃烧，喷出明亮的火焰，在绿色的光芒之上，俨然开出了无数朵巨大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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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不由得呆住了，睁大眼睛看着着从下而上烧出的图案，问：“这是……架子烟花？可是好像与寻常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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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平常人们一般将花炮做好后，绑成各个形状然后点燃，未免僵硬了。而我想，以丝线预先结好所需的图案，然后将各种颜色的火药涂在丝网图案之上，一路烧上去，可不就像花树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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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s, }+ }　　他话音未落，那燃烧的牡丹已经瞬间凋谢，火花连同丝线一起燃烧殆尽，然而，烟火已经蔓延到了后面一张设好的丝网，只见祥云缥缈，仙阁门开，里面有仙子相对而出，翩翩起舞。火光燃烧只是一瞬间，彩衣的仙子们瞬间凋残又瞬间明亮，每一次烟火喷出描绘出仙子身影时，她们都会变幻一个动作，身上的衣裙和彩带也会随之飘动，流光溢彩，似幻如真。

　　黄梓瑕目瞪口呆，问：“这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5 w' D1 m# w: K; z　　“当然是做了七次，是七张丝网从前至后依次燃烧的，每一次燃烧的烟火，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只是因为我们从正面看分不清前后，所以就以为是同一个仙子在变幻舞姿而已。”

. _3 \9 J& _' v6 l/ \" L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真美啊……”黄梓瑕听着他的解释，看着眼前流动闪耀的烟火，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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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远去，这一幕烟火已经灰飞烟灭，后面开始更为令她眼花缭乱的烟火，如星辰漫天，流光旋转，然后瞬间一收，化为一点明月。月缺月圆之后，陡然散开，化为点点白光，是飞雪连绵。每一点飞雪又倏忽转变为一只蝴蝶，无数光彩耀眼的蝴蝶在荷塘之上扇动翅膀，然后化为满天的星光，纷纷散落。

! U0 j. ]) k) ]" Z1 B( q7 |) P- W 　　在这奇异而华美的烟花之中，李舒白转头看着身边的黄梓瑕。她正惊喜地睁大眼，看着面前变幻的奇景。烟花光芒变化，使得她面容上也蒙着一层流转的颜色，仿佛霓虹笼罩，淡淡的紫，浅浅的红，薄薄的绿，滟滟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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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P4 o/ b. @1 W; P　　她明亮的双眸之中，倒映着整个变幻的世界，眼前这瑰丽的景致，在她眼中的影子，比他面前的真实场景更令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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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的唇角露出了如此愉快的上扬弧度。他望着她的面容，着迷地看着她睫毛上如水波般滑过的光彩，偶尔她眼睛一眨，睫毛微微一颤，就仿佛一只蜻蜓的翅翼在他的胸口振动，撩拨着他的心跳。

3 }* T" o4 D3 J& v) g+ o" s4 y& ~9 M 　　她望着烟火，而他望着她。

2 m1 i& F$ L& r6 P4 _ 　　片刻美好，一场奇妙而盛大的烟花落幕，荷塘之上薄冰残荷，又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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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抱着手炉，倚靠在栏杆上，久久无法回过神来，还沉浸在之前这场烟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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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0 `3 J! A& L  y, O 　　李舒白轻挽她的手，说：“走吧，余下的气味不太好闻。”

7 r4 m% I, I5 b8 }0 F0 ?0 }　　她跟着他，重新顺着曲桥走回去时，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那些丝网的余烬，数着到底有多少层丝网，才能制造出如此动人心魄的刹那美丽。

　　就在走到桥头之时，她忽然“啊”的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

. N) I) k! q  n0 V8 ]$ J 　　李舒白见她怔怔站在风口，目光盯着空中虚无一点，神情剧变，便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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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B) ?; s1 n" q6 m　　黄梓瑕抬手止住他，低声说：“让我想一想……”

4 j% e) u. A' W* w3 A/ H# x) r　　他便站在她的身边，等候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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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 U: m' @+ U 　　夜风呼啸，满天星斗璀璨无比。永嘉坊是王公显贵聚集之处，除夕夜，到处都是歌舞，远远近近的歌声传来，模糊依稀，无从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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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i; {2 A0 G1 N4 A 　　烟花的余热让荷塘表面的薄冰受热裂开，时有轻微的“咔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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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h% V( k! ~$ x, v 　　黄梓瑕呆呆伫立在星空之下，夜风之中，只觉得整个长空的星辰在一瞬间如同倾泻而下的明灿雪花，向着她哗啦啦地扑下来，太过可怕的那些真相，铺天盖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几乎承受不住，全身都颤抖起来。

　　李舒白见夜风彻骨，便牵住黄梓瑕的手，带着仓皇轻颤的她走到不远处的语冰阁，关闭了门窗，将炉火拨得旺旺的，让黄梓瑕坐在旁边。

　　“我刚刚……似乎想到了什么。”黄梓瑕终于回过神来，敲着自己的脑袋说，“关于鄂王从翔鸾阁上跳下的那个疑案，刚刚一瞬间，我真的好像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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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W- e& {- m% r) _- p* w　　“你别急，我们来理一理。”李舒白移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说，“是因什么想到的？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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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 g2 x% v( m& O　　黄梓瑕摇了摇头，皱起双眉。

　　李舒白又想了想，问：“烟花？”

　　“对……就是烟花！”她几乎急切的，抓住了他的袖子，“当时你跟我说，那个仙子的烟花，因为我们从正面看分不清前后，所以不知道那是七张丝网从前至后依次燃烧的，还以为是同一张丝网烧了七次，还以为是同一个仙子在变幻舞姿……”

　　她的声音激动，脸上也展露出了一种迷惘的惶惑：“我好像知道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但，但分不清前后，肯定是本案的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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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舒白也是一怔，然后猛然醒悟，急切地握住她的手，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时看见的，或许也和今天的烟花一样，是一场伪造出来的幻象？我七弟……他没有死？”

& c9 p/ b9 K3 o1 X　　黄梓瑕用力点头，说：“我还不敢肯定，但或许，他只是借助了栖凤和翔鸾双阁的地势，又借助了我们眼睛上的错觉，演出了这一场假死飞升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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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T& U$ Q# K4 }6 [: o　　李舒白抿唇沉思许久，才说：“那么，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烧掉我送给他的那些东西，必定也是有缘由的。不然，他大可以在母亲的灵前将一切焚化掉。”

5 Q# |( V  e! V! ^: U/ _' L　　黄梓瑕用力点头，说：“是的！这一定也是一个关键点。关系到他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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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k5 o* w$ E4 G　　李舒白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地靠在椅背上。他还握着她的手，不知是忘了放开，还是需要她支撑着自己的，以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七弟还活着……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9 l' z# I+ M6 A　　黄梓瑕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掌的微微颤抖，不由得心中一酸，知道李舒白与李润感情最好，如今知道李润还活在人世，他自然激动万分。然而李润如此设局，却是为了给他安一个世间最骇人的罪名，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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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Z4 K* `+ _+ U 　　无论如何，只要鄂王李润还活着，他们就有办法找到他，总有办法挖掘真相，找到一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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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天寒地冻，雨雪交加，我七弟他不知道是否会冒雪远行，但我想，他还在长安或者城郊的可能性很大。”李舒白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因为激动，他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微微跳动，使他那一向冷静的大脑，似乎也受到了侵蚀，无法再像往常那般冷静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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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w. g+ C5 t, v" b7 r0 H  ] 　　黄梓瑕点头，说：“既然如今确定了他还在人世，或许我们能够去查探一下。若是能找到鄂王的下落，相信王爷一定能洗清冤屈，打开目前的局面。”

　　“嗯，城郊的佛寺古刹，我们可重点关注。我如今虽然闲人一个，但手头还有两三支人马，人手是不缺的。”李舒白说着，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将她的手握得太紧了，便轻轻地松开了，脸上那种激动与晦暗也已经消失。他轻轻帮她揉了揉被自己握得泛白的手掌，缓缓说，“我总得亲口问一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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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一，长安城百姓纷纷起个大早，赶往各大佛寺去进香。若是能抢到新年佛前第一炷香，更是所谓“头香”，让所有人都争破了脑袋。但各大佛寺的头香一般都被达官显贵预定了，百姓就算彻夜守候也依然轮不到，因此一般人家也都只在天亮后转到各个寺院轮流烧香而已。

; S0 q/ E% L" I* w- U. i; B 　　黄梓瑕昨晚去夔王府看了烟花，又与他商谈许久，等回到永昌坊王宅，已经过了午夜。还没等她睡上多久，就有人在外面拼命拍门了：“崇古，崇古，崇古！起来，起来，起来！”

9 h' ]! ^' g- [9 y: N　　天底下这样的人，唯有那一个，她压根儿无法对抗。

　　所以她只好迷迷糊糊应了，让他先去外间等着，然后强迫自己起身穿好衣服。

　　等梳洗完之后，她到前厅一看，坐在那里等她的周子秦简直是辉煌夺目，不忍直视。那一身艳红的衣服，艳紫的团花，金灿灿的腰带，无论哪个都是冲着让人瞎眼来的。

8 ?+ N+ S0 Y5 l+ P( _& {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坐在他的对面：“今天元日……随便你怎么穿，我忍了。”

' b/ m9 F" n' m# z7 ~　　“不好吗？很热闹啊，我娘一直跟我说，正月里就要穿得这么喜庆才好。”周子秦说着，从自己怀中摸出个红封包给她，“大吉大利，送你个彩头。”

　　“多谢啦，大吉大利，这是你的。”她也将准备好的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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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o* B6 _7 b7 |/ V 　　“咦，金叶子，看不出你这么阔绰啊。”周子秦拆了红封包开心地说。

6 x5 a" n5 }0 j) L 　　黄梓瑕看看他给自己的红封包，里面是两枚吉祥金钱，她只能无语揣在自己袖中：“明明和你一比我就是个穷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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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 {. q! x0 I　　“走吧走吧，穷光蛋，今天的香烛钱我包了。”周子秦豪爽地一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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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反问：“香烛钱？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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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正月初一我们当然去烧香啊，你去烧香不买香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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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J, s7 b  l9 u# m　　“……谁说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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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f. }/ K4 M: R  _　　“不去转转你干什么呢？大过年的闷在家里，多冷清啊，还是赶紧跟我出去吧。”周子秦说着，不由分说催促着她赶紧吃完早餐，然后带着她就出了门，直奔附近的各个寺庙。

7 F1 {9 y( H# v5 F: G 　　各个寺庙人山人海，简直让黄梓瑕和周子秦想起当初荐福寺那场拥挤。不过幸好这回京城的人分散到了各个寺庙，总算还没有到水泄不通的地步，他们尚可勉强挤到里面去。

　　举着香烛站在大殿门外，挤不进去的两人面面相觑。周子秦问：“要不我们去旁边那安国寺上香算了？”

第253章 灿若烟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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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我，今天长安城所有的寺庙都是一样的。”黄梓瑕压根儿不留给他侥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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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I4 G3 l2 m0 ^9 n 　　周子秦叹了口气，将手中香烛干净利落地往天井中的香炉里一丢，然后转身向着外面挤去：“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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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w# @- C7 z　　挤出去的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即将被奉迎入长安的法门寺佛骨。

) F4 C7 @. t" K+ w- T( X3 \9 | 　　“等佛骨进京那天，我一家老小必定要至最后一座浮屠去奉迎！那边离城郊也不远了吧？”

　　“是啊，本来说要建一百二十座，去迎的人还该更多一些的，可听说是夔王从中施压，减到了只有七十二座，所以最后一座也离京城也三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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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三十里，三百里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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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h7 \/ {: Z  {　　“这夔王真是被庞勋的鬼魂作祟，怕佛骨进京么？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减浮屠？碍着他什么了？”

/ S1 M, I% I1 R# ^) z" G, D" N0 \　　黄梓瑕在旁听见，还只微微皱眉，周子秦已经抬手指着那人喊了出来：“喂，你说什么……”

　　黄梓瑕一把拉住他，低声说：“别理他们！”

) T2 \' [* O- k2 P, M　　周子秦悻悻地一甩袖子，两腮气鼓鼓地看着那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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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a! E) f$ s 　　周围十分吵闹，那些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周子秦，还在议论着：“谁知道呢……听说夔王还一心想阻拦建浮屠的，后来是今上坚持，才保留了这么些。”

9 s8 g4 z! s- i# p　　“据说，夔王真的鬼迷心窍，要颠覆天下啊！冬至那日，鄂王因被他威压逼迫，竟在大明宫跳楼死了！”

1 O* [& S. U8 _+ U) P4 R" }　　“是啊是啊，我也有所耳闻！鄂王爷为江山社稷而死，感天动地，因此在半空中飞升了，大明宫当时千人共睹！在场所有人都下拜恭送鄂王化仙！”

  @9 e$ E2 Z. w( \　　“对对，我也听说了！此事绝对真真儿的！我三姑夫的大姨的侄儿就在宫中御林军，他当时就在翔鸾阁下，那是亲眼所见！”

" F6 T1 ?! f/ u, X　　“我也听说了！可是不能啊，夔王扫叛徐州、平定南诏、北抗沙陀，大唐社稷能有今日，他居功甚伟，可居然是……包藏祸心这么多年？”

9 b4 Z+ h' u1 Z4 d7 Z  y　　“听说，是夔王当年在徐州时被庞勋鬼魂所缠，在他的身边埋下了恶咒。如今恶咒渐渐发作，他已经迷失常性，被冤魂附身，外表虽还是夔王，可内里却已经是庞勋恶魂，要倾覆大唐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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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赶紧压低声音，打断他的话：“你要死啊！这种话也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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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6 I6 }4 c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难道没听到？整个京城都在说呢，人尽皆知的事情！夔王如今被罢免一切职务，说明皇上也察觉他狼子野心了，是不是？”那人虽然梗着脖子这般说，但终究还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5 {4 c; ]* L# e( k% d4 }/ z' } 　　周子秦瞪着那群人，小声嘟囔：“怎么搞的……这种荒诞不经的传言，居然还愈演愈烈了？”

: W* R4 S& a& _　　黄梓瑕拉起他的袖子就走，而后边几人已经转移了话题，继续说着迎佛骨的事情：“听说啊，佛骨一路所经，无数人顶礼膜拜。真是佛法无边啊，有人擎着火把跟了半日，松明子烧完后，手上流满松脂，整只右手都烧起来了，可他就是没有感觉到痛，还举着燃烧的右手为佛骨引了好长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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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B: B$ e. {; t1 C　　“真是虔诚信徒啊！必能成就大道，为我佛接引至西天极乐！”

　　周子秦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问黄梓瑕：“这世上还真有人不怕痛哦？”

, _' t1 y' I6 A　　“世间人追求种种，有为名而断情绝念的，也有为利不惧刀山火海的，为什么不能有为信仰赴汤蹈火的呢？”黄梓瑕径自往前走，微微皱眉道，“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真到了那一步，或许你我也会有烈火焚身而甘愿忍受的时刻吧。”

　　周子秦想了想，看着周围唾沫横飞说着种种神迹的那些人，摇头说：“我可不行，我怕痛。”

. Z: }/ N9 R' `  P' p4 N* K　　“有时候，信仰与追求，会让人可以不惧一切。”黄梓瑕说着，抬头望着面前乌压压的人群，仿佛自言自语般又说，“就如中了摄魂术般，不惧死亡，无视破灭，只会朝着最终的那一个目的，奋不顾身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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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 J8 l  {# r2 |8 S　　周子秦吐舌道：“摄魂术哪有这么严重，就像沐善法师对禹宣，还不是要先利用他自己本身的心魔诱导。他也算是最厉害的摄魂法师了吧？但我就不信他能凭空让我起害你的心。”

& G* c7 q( K. S; S　　黄梓瑕默然点头，说：“对，其实只是人敌不过心魔，才会陷入偏执怨恨。平白无故的话，怎么可能会有摄魂术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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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1 `% A8 n- ^+ w( }6 b, @　　他们说着，好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到了寺庙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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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i% O9 m: y! Y4 D2 o! M$ X0 \ 　　但更多的人流却在往里面涌动，擦着他们的肩跨过门槛入内。旁边一个老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忽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惊喜地问：“你们是……行英的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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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转头一看，居然是张行英的父亲张伟益，那个一直卧病在场的老人，她只与周子秦在到张行英家里时见过一两面，却记性这么好，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赶紧行礼，问：“老伯身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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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h/ w8 y/ C" M1 Y　　张伟益看来精神不错，笑呵呵地说道：“将养了半年多，我自己以前又是大夫，自己给自己用药这么久——唉，看来还是医术不精啊，到现在才能出门。”

$ Y: N: f/ I1 Z& r( ^" h　　“哪里，老伯是京中名医，自然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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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S8 F" H( L* i9 c; \8 @　　旁边张行英的哥哥笑道：“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不然行英肯定要跟来的。”

0 b) T$ z- K4 B& _! v( T) V　　周子秦赶紧问：“对哦，张二哥今天应该也是休息的，他上哪儿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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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在家里休息呢，他如今跟了夔王，也难得有几日假期，让他多睡一会儿。”张伟益笑着，又看向里面，“人够多的……你们上完香了？”

: n0 T: _  P$ ^; I　　“什么啊，压根儿没挤进去，所以就出来了。”周子秦说着，又担忧地说，“老丈，我看您还是别进去了，万一被人群挤到了哪里可不好。”

! I$ m: ~6 }9 z1 r+ ?　　“是啊，爹你坐着，我帮你进去上香，佛祖不会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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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A3 W" S5 \, U# i8 Z3 t4 c) _% L　　张伟益见儿子这样说，便手握着香烛在殿外遥遥拜了三拜，然后跟他们到旁边找了个供人休息的条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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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P7 Q: ~6 I 　　张行英的哥哥虽然正当壮年，但挤进去也费了不少劲儿，许久都没挤出来。三人坐在那里等得无聊，张伟益便问黄梓瑕：“黄姑娘，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家那个案子么？”

　　黄梓瑕掩嘴而笑，说：“记得啊，那时我还很小呢，跟在我爹身后去你家查看线索时，还被您呵斥过。”

第254章 灿若烟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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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 V1 p- \　　“是啊，那时我一家蒙冤，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结果刑部来人说有人发现了此案的疑点，要过来翻案重审。老丈我一看提出疑点的人竟然是这么小一个小姑娘家，扎着两个小鬏儿就来了，顿时觉得上天戏弄，气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喽……”张伟益说起当年事情，犹自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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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i4 G- M2 u* Y* l6 Y 　　周子秦立即起了好奇心，赶紧问：“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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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随口说：“没什么，张老伯的一个病人去世了，对方有权有势，急怒之下迁怒于张老伯，就诬陷他下狱，连当时在药房帮忙的张大娘也被牵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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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6 g6 V0 {2 l/ `! T0 \5 h. ]　　周子秦怒问：“这混账病人家是谁啊？怎么医不好病还要怪大夫？还连大夫家人也要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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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挑眉看看他，只说：“又不是只此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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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顿时想起皇帝杀御医，还要杀他们家人的事情。其实皇帝明知道同昌公主当时被刺中心脏，绝难救活的，却还是迁怒于太医，甚至牵连到亲族数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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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口气，说：“做大夫可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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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便也都不再谈论此事了，张伟益想起一件事，又赶紧问：“对了，黄姑娘，我想问一下，先帝赐给我的那幅画，我还能拿回来吗？”

- g, k" [6 U; V: A* C8 B; V1 U( \+ \　　周子秦问：“是那幅上面乌漆抹黑三个墨团团的画吗？如今还没还给你？”

　　“没有啊，本来说与同昌公主府那个案子无关，要还给我们的，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再也没提起了。”张伟益唉声叹气道，“我行医数十年，这被召入宫替皇上诊治，也是人生最辉煌的顶峰了，本想抱着先帝赐给我的画入土的……”

' L+ a9 ]3 }: x3 u　　黄梓瑕想着那上面的三团涂鸦，耳边又想起李舒白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先皇绘画用的是白麻纸，而黄麻纸，通常是宫中用来草拟谕旨的。

' M' X$ H! ^& u5 @2 C" U" G1 l 　　那墨团的下面，如果隐藏着东西，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5 y3 p$ k" s; Z8 J. v 　　她还在想着，周子秦已经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本来就是先皇上次的御笔，于情于理都该归还给老伯嘛！这个您交给我，我去大理寺和刑部跑一圈，看看究竟是送到哪边去了。其实这东西与案件只是擦边关系，到时候费点口舌，应该能拿回来的。”

1 S4 M. u( Z. s　　“哎哟，那我就多谢小兄弟啦！”张伟益顿时大喜，拉着周子秦的手连连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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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啥，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

6 v$ v6 V' E+ x# f2 V0 q　　黄梓瑕无语摇头，见张大哥终于从寺庙里挤出来了，便起身说道：“毕竟天气寒冷，老伯赶紧回去休息吧，您还要好生将养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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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那么一幅乱七八糟的图，是谁会拿走啊？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先皇的手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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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去的路上，周子秦念叨着，思忖该去哪儿寻回那幅画。

　　黄梓瑕微微皱眉道：“不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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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x, H' y! Y2 }! y3 \' ^　　“哎？不是画吗？我就说嘛，上次我们看出来的三个影迹模样，真是乱七八糟，得勉强想象才能扯上一点关系。”

　　“不，我的意思是……”黄梓瑕见周围行人寥落，并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压低声音说，“宫中的黄麻纸，多是拿来写字的，而画画时用的，该是白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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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倒吸一口冷气，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4 {8 W' ^3 u: I7 I　　黄梓瑕与他对望，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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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4 ~; G7 `! y3 n, K5 d 　　“先皇得的是怪病，在临死前已经分不清黄麻纸和白麻纸的颜色了，所以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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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x: e" }1 i$ d9 g: G　　黄梓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是！”

　　“那是什么？”周子秦眼中充满求知欲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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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8 G( u' _, p5 C$ L) K 　　黄梓瑕无奈说道：“先皇久在病榻，当然是身边人帮他拿的纸张。就算他意识恍惚辨不出颜色，难道身边那么多人都认不出来？”

　　周子秦点头，若有所思：“所以……其实当时先皇是在——写字？”

　　“对，而且，很有可能，写的是非常重要的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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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秦瞪大眼睛，问：“那么谕旨的内容是……三团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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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8 f; j) k5 e3 B- ^  p　　“我敢肯定，谕旨的内容必定是隐藏在被涂鸦的那三团墨迹之下。”黄梓瑕神情凝重道，“可为什么会被人涂改，又为什么会被作为画而赐给受诏进宫诊病的张老伯，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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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 o+ o, Y6 p　　周子秦兴奋地一拍她的背，说：“不用想了！等我们拿到那张画，我用菠薐菜调配的那种药水一刷，后来涂上的那层墨会先消退，我们就可以瞬间看见后面呈现出来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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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c  }1 r　　“然后，整张纸上所有的墨迹全部褪色，消失无踪？”黄梓瑕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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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l7 I0 @　　“然而这么重要的证物，就会永远消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而你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若这东西真的很重要的话，你说的话，或许无人相信呢？或许对方因此而对你下手，要置知晓秘密的你于死地呢？”

　　周子秦发出类似于牙痛的吸气声：“不会吧……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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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P2 e) J3 [　　“你说呢？”黄梓瑕抬眼看向天边。阴沉沉的彤云压在长安之上，一片灰蒙蒙的雾霭，挥之不去，散了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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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m! z* _' m; D# a 　　“那幅画，鄂王的母妃陈太妃曾有一张仿图，即使在患了疯病之后，还依然偷偷藏着。所以我想，也许鄂王在翔鸾阁上的所作所为，与此画也有不可分割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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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r, U1 o2 M& W　　周子秦顿时脸都白了：“这……这很有可能！所以那幅画，实在是太……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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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第一，我们得找到那张画；第二，我们得妥善保护它，绝对不能受损；第三，在不受损的情况下，还要剥离上面涂上去的那一层墨，显露出下面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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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梓瑕三点说出口，周子秦的脸上露出痛苦与快乐并存的表情：“这么有难度的挑战，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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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a( L5 R/ S5 _' b0 i. ~# X　　黄梓瑕问：“准备如何下手？”

　　“当然是——去易记装裱铺，抱那个老头儿大腿，看看能不能套出剥墨法之类的绝学了！”

% Y( r' Y% }! r3 `& h0 z　　他拍着胸口，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黄梓瑕便说道：“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

　　“放心，交给我！”周子秦说着，转身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赶紧退回来，说，“崇古，我能不能问个好像很严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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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B% S* q9 L  i" y& s　　黄梓瑕点头，看着他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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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万一我们把上面那团涂鸦剥掉后，发现下面空无一物，压根儿先皇就是驾崩之前神志不清，乱涂了一张画……”

; m3 N3 a6 L7 V, b/ U　　“先皇御笔那么多，宫中收藏着几十上百幅呢，若真是乱涂的，毁掉了反倒是好事，免得流传出去，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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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c  ]2 p" L* [' I　　周子秦点头，但还是说：“崇古，这可是先皇遗笔哎……”

　　黄梓瑕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有人连展子虔的画都泼了朱砂，你觉得哪个更严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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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啊……反正就算毁了，我只是为了保全先皇的名声而已。”周子秦立即转过弯来，挥挥手向着前冲去，“崇古，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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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L$ |8 L- ?- h4 V　　“西市不在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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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大年初一谁家店铺开门啊？我直接去易老头儿家堵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