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209章 人之将死

    张玄和李家相交三四年,出入过信国公府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感受过这种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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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7 ]$ F4 D0 c8 R    从开门的下人开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颓唐之气，有的下人甚至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见到他也像没有看到一样,走得近了才突然晃神过来，然后连忙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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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邱老太君生病了而已，竟然会让整个信国公府都失去了生气。就算去年邱老太君遇刺卧床不醒,张玄来探望时,信国公府都没有这么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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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只是嗜睡而已吗？

6 H1 `" {6 K4 t9 m- X    张玄被人引着从西园过来，穿过抄手游廊,往北园而去。西园和北面相接的地方是一个湖,游廊就建在水上。这时候已经是初夏,天热的很，亭台楼阁早就应该换上纱帐纱窗，以避蚊虫。可张玄从西园一路过来，没有看见任何一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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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o7 [$ s8 }. P/ {$ w; t    他家也是大族，虽然从小上山，但小时候家中换季时的细节还是记得很清楚的。越是讲究的人家，越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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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这府里管事的主母已经顾及不到这些细节了，下人们也没提，或提了也没有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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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9 Z: n: E& r9 g    张玄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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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1 J3 @, J4 P9 Y' N    他一直肯定这位天君下来是救世的。可如今天下才刚刚纷乱，为何天君就不行了呢？

# g& m) Q4 e+ `7 d7 q" t+ x    难道说这世间的浊气这般厉害，就连天君都没办法镇压这群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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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到了北园。

    到了持云院口，李锐李铭两兄弟已经在门口迎接了。两兄弟都是一脸忧色，李锐的脸上更是满脸悲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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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r6 a) D: o# ?8 [    “李家两位贤弟，你们这是”张玄自然不觉得自己值得信国公府两位嫡孙离开祖母出来专门迎接，所以露出了疑问之色。

    “张道长，是这样的，我祖母……”李铭开始把自家奶奶从开始嗜睡的时候出现的种种异态说了出来，他年纪小，但才思敏捷，口齿又伶俐，事情前后说的非常明白，就连太医关于有可能是“离魂”的怀疑都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 {0 a$ C* g& E6 |    “我祖母本不是这样心性的人，如果说这是因为病痛折磨，那祖母一年前左边身子不能动时就该出现情绪不稳了，张道长，你是得道之人，请您帮我祖母开解开解，再看看我祖母是不是真的离魂了。”李铭对张玄郑重的行了个大礼，李锐只是犹豫了一下，也对着张玄揖了下去。

3 R( D+ A7 ]$ y  J    “不敢不敢，我视邱老太君如同自己的老师一般，自然会尽心尽力。”张玄搀起两个孩子，应了他们的要求，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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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0 X6 |* a4 z& d    顾卿依旧坐在自己那个轮椅上，但没有了常挂在脸上的那种和缓的笑容。

9 D* {. p  C/ s; U2 I    屋子里的下人都是一种又惊又惧的样子，花嬷嬷没有如往常一样站在邱老太君的身后，而是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如同年轻女子使着小性子一般。

: {2 G0 T4 M# l9 l# i    事实上，花嬷嬷自顾卿把李锐赶出去后就有些生气。她不知道邱老太君身子不舒服为何要对大公子迁怒，在规劝几次无果后，花嬷嬷也只能一个人生着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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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W0 O! D4 e: C% v; o& o    要知道，以前邱老太君虽然不能说对她言出即从，但也从来都是从善如流的，如今变得这么面目全非，让花嬷嬷实在无法适从。

6 M0 o& }4 h; U+ O" d( K$ T    顾卿浑浑噩噩间好像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是又死活想不起来，一抬眼看见张玄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抚了抚额头，苦笑着说：

    “我身体竟坏到这个样子了吗？居然还出现了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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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q! X6 c( m2 I    我是天眼出了问题了吗？居然出现了幻觉？

    张玄一开天眼扫向邱老太君，顿时被那弥漫到快要吞噬掉邱老太君的黑气吓得倒退了几步，差点没有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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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 V( L+ ?7 a: k' `    这是哪里来的报应之气？居然连功德金光都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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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下去，邱老太君会不得善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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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 |* w3 A    张玄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被这么浓重的因果之力缠身，邱老太君面相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全靠天君的功德延年益寿，但延年益寿只是延寿，身体总有耗尽精血之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大限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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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3 h4 T6 q! F, r    邱老太君的大限应该在去年遇刺的时候就到了，不知为什么又延续了许久，但耗到现在，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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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c* G+ @% h9 f    后来边关告急，张玄顿悟天君不走乃是为了镇压边陲的气运，朝廷如今还需要李国公这位兵部尚书，所以即使是残躯，天君也得硬撑着。

    张玄和一干师兄师姐一想到这位天君的牺牲，常常是肃然起敬，将她奉若天人典范，恨不得日日在她身边听从教诲才好。

6 T' K9 ?8 _7 Z    天人本无痛无灾，了却因果，虚豁清净。如今天君附身在一个又老又病的老太婆身上也就罢了，现在还不能自己沐浴更衣，又不良于行，连说话都会有僵硬之时，这会是多大的无奈和羞辱，张玄只要一想，就会额蹙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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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的功德本来能保证她即使功成身退，也一定是安详辞世的。就如去年大限将至之时，若是那一下摔的去了，一定完全无痛无觉的。

* z7 Y" \2 k1 d: A2 w) @    可如今黑气缠身，天君会如何脱窍，张玄也不能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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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4 X; P. @$ `; S    顾卿还在扶着额头，以为自己是脑子糊涂了，这边张玄几步窜到前面，抱着顾卿的大腿泣如雨下。

    “老太君，老太君这般牺牲……是我们无能，倒让您受累了！”张玄触目伤怀，把屋子里的人都惊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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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谓牺牲？何谓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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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道长又在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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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e. Q- V( |% V    只有顾卿浑身一震，带着惊疑的眼神看向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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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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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J& \% i7 g6 a: d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牺牲？

' n3 F! v- x; @$ e    “老太君若是去年呜呼不起，如今倒不用受这么多的罪。可如今北方大乱，百姓颠沛流离，您竟是连去都不能去了，呜呼哀哉，小道一想到老太君如今的处境……”张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让顾卿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 v; y6 X. @* E. L    “你……你知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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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的？

    张玄满脸涕泪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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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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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2 Q+ M" E3 m+ R2 U    我知你是天君下凡，救苦救难的。

    “我是龙虎山嫡系，自幼就开了天眼，能看清不属于人间之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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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J: J7 A3 M; j6 m; s, r# O  ]+ I: P    “你们统统下去！”顾卿一指门口。“花嬷嬷。我和张道长有事要谈，劳烦你带着下人们出去，把住门口，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包括铭儿和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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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和屋子里的下人从张玄失态开始就又惊又疑，甚至有人以为张玄是邱老太君什么失散的亲人，或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被张道长知道了。

    秉承知道的多死的快的定理，一群下人退的极快，唯恐多留一下被两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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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哆嗦着下唇，忍不住问道：

    “你……你竟知我的难处？”

    张玄擦了擦眼泪，跪坐于地，端端正正的对着邱老太君拜伏于地。

* p3 ]: @5 ^- X5 R0 i& y    “小道知道您以前必定是平安喜乐，在上界过着我们这里无法想象的祥和生活。人性丑陋，世间悲苦，您初来乍到，又是老妪之身，有所不适，自然是可想而知。可事关人命，您不得不苦苦支撑，想必心中一定是苦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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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的话一说完，顾卿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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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2 l& J4 J$ j5 ^5 L& w    没有人能忍受着自己一点点老死的。更没有人能忍受眼看着自己即将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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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l. |9 f- u7 n    她即使贵为老太君，可是有钱无处可用，有脚寸步难行，整日里困于后宅之中，望着这一亩三分地过着日子。孙子们在时自然是喜气融融，可孙子们渐渐长大，她就如同现代人所说的“空巢老人”，除了有丫头伺候，竟是连找个人说说知心话的可能都没有。

    得了这个毛病，御医又说她很可能哪天一睡就不起了，或者一睡就全身不遂，连舌头都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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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Z) m, L' d/ k    难道老天爷就是为了折磨她，才送她来这一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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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确实很苦闷。”顾卿用手背抹去眼泪。“可我更苦闷的，是觉得自己这么坚持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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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为何如此菲薄呢！这信国公府满门上下，哪一个不是您救下来的？想想西城的灾民，想想我们为何要下江南，想想李国公如今为何要上前线，想想这天下因您而得惠的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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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3 E0 l6 \  E  B    张玄不知天人也会迷茫，也许这就是心劫？他只能卖力为她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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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虚幻，是你们眼里并不存在的历劫之难，可对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您的许多无意之举已经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而且即将继续改变，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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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们都是假的，也许是你眼里的平行世界，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做的一些事，也许不是刻意而为，但已经让这个平行世界改变了历史轨迹，而且即将继续改变，这难道不是更大的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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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张玄经常脑补顾卿的话一般，如今顾卿也脑补起了张玄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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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往复，从未有人力可逆天之时，但您却用一介老妪之身改变了。小道不知这世间古往今来还有多少像您这样的天人，但您哪怕只是动了动救人之心，便是有大慈悲。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幸运吗？也许如今您受了无数磨难，可等你脱窍回返您的世界，回想看看您曾结下这么多善缘，也会称心快意吧？”

    天道无情，神仙更是需要断绝七情六欲，可像是天君这般悲天悯人的，即使是在神仙里，应该也是少见的，这便是下界之福，是凡人之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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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世界不知有多少，但能以一个人的力量扭转历史的，还未见过，但你穿到一个老太太身体里，却改变了不少事情。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如同你这样穿越时空，但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只是动了动救人的善念，便是有大慈悲的人。也许你现在吃了不少苦，可等你穿回你的世界……’

. @  ]" Z- R" S2 D, Q    等等，还能穿回去？

    “咦，你的意思是，我还能回去吗？”顾卿喜出望外，连脸上的悲戚之色都没有了，眨巴着眼睛紧盯着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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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天君是担心自己任务没完成，回不了天界吗？

    难道天君不是下来历劫的，是犯了错被贬下界的？哎哟好烦躁，不敢多问，怕不小心让天君透漏天机遭天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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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自以为知道了顾卿难过的原因，忍不住安慰道：“小道不知道上天派您附身在邱老太君身上是为什么，但等您功成身退，想来就会回到来时之处。等你脱窍之时，小道一定在您身边，为您送行。”

    ‘原来我是能回去的。’顾卿低声喃喃自语，心中仿佛有某种一直压迫着她的巨石被轰然搬开，连死到临头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原来就和玩游戏一样，我打开了许多种结局，等大通关了，我就要回去的！’顾卿按着自己的胸口。

4 s' {# t7 r* X$ W9 ^* w    既然这样，她怕个毛啊！

) m+ O* n- Z( Y0 r    顾卿想到另外一种可能，眯着眼问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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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天道往复，人力不可逆天，你的天眼已经看到我逆了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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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李大公子、李小公子、李国公，还有府中大半的下人，都是已死之人的面相。但因为有您干预的缘故，如今又开辟了新的命运，成为天道所护之人。”张玄肯定的回复顾卿，“仅凭这一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您就值得小道伏地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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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顾卿眨了眨眼。

    可她没发生什么变故，说明这个平行时空被她改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也许报应已经报应到她身上了，她才会病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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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她是渐渐病的，这符合这个老人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发展，并非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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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说，她可以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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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麻烦张道长再拿天眼扫扫，看看我还能活多久？”

    顾卿完全没有负担的拿人家张玄的天眼当X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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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n" f& K7 Q    张玄没有告诉邱老太君开天眼极费心力，什么也没说的再看了她一次。

$ I% _8 Q6 e- U) R. k. q    黑气缭绕成这样，撑不过百日。

7 u( W' G1 U- g# s    “您……怕是还有百日之寿。如今您气运不好，脱窍时怕是有些痛楚。小道会让寇师弟准备好曼陀罗花奶，让您到时候能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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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麻醉药，安乐死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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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还怕个啥啊！

    半身不遂的时候让下人喂她喝药，干脆睡过去得了！

    顾卿心中最恐惧的事都已经得到了解决，真是看张玄怎么看怎么顺眼。

2 }) l$ l# B! I* _6 H. j    以前怎么觉得他是个脑子有些问题的文艺男青年呢！

    明明就是个很不错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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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5 Q: ~: K) Y; W( X/ Z6 t    “那就有劳道长了。正如你所说，我死得其所，也没有什么好伤怀的。这接下来的百日，我会让自己过得更有意义，不会再恐惧担忧了。”顾卿对着张玄微微一笑。“既然我只有百日之寿，那最后一个月，就麻烦您住在我这院子里，送我最后一程。”

    “是。”张玄心里有些难过，又有些激动，“小道会为您引魂，送您回天上的。”

    顾卿心情大好，可精神却又开始不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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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她几乎是醒不了几个时辰就要昏睡过去。而且每一次醒来，身体都累的不行，根本不似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人。

( Z3 v. t, ?: E/ V% {0 Q    张玄见天君身体不适，非常有眼色的告辞。

    他离了屋子，正见到花嬷嬷和两个少年站在门口，一脸忧色。

8 r" ?/ v. O2 D7 K& X+ ~4 K7 P, P    张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几人拱了拱手。

5 z* E6 e, L8 x& b    “奶奶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李铭歪着脑袋问张玄，“你和奶奶说了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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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3 d% c! x, S    “老太君只是被自己困住了而已，如今心结已开，心情自然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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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z, m. h4 R8 A7 \    张玄很喜欢李铭，他心思澄明，其实十分适合修道，只是他身为公府嫡子，想来日后要继承爵位的，他也早就断了引他入道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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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o% W; Q0 _' t% R  Z    李锐和李铭听到张玄的话大喜过望，李铭更是拉着李锐直接进了屋子，嘴里不住的喊着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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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客气的亲自引张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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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持云院的二门之时，张玄偶尔遇到了信国公府的国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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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方氏正在一群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往持云院而来，身边的丫头文绣怀里抱着小女儿李湄，前后有婆子开道，见到持云院有外男，连忙呼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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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1 h7 X( m! i4 s    张玄连忙转身避让，余光间觉得这小女孩的“气”和其他人皆不相同，便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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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w  M% P    花嬷嬷见这些婆子这般大惊小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还是方氏皱着眉打断了婆子的呼喝，让张玄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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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5 [. u8 [$ d- E7 g) I    张玄低着头，暗地里却悄悄又开了天眼。

/ [* v9 P5 _+ |+ d0 y! C' @5 b    这一看，吓得他连忙压下头去，再也不敢多看了。

& x  Z! X- t' O) z; s* i# z    那女孩身后五彩具备，鸣动八风，乃是有凤来仪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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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敢用天眼窥伺皇帝，便是因为这龙凤的“气象”连他的天眼都无法直视，若是逞强硬要多看，怕是会遭天谴。

    他不知自己的师父能不能看清，但他道行不够，也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一鳞半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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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

    国公夫人后面那道有些虚晃的气息是什么？

, R; M& ~  a7 F    凡人也有心劫吗？

- f/ _6 q7 s. [, d  i4 C% V) P    持云院的主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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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8 S) }: i    李锐有些心惊肉跳的跟着李铭进了屋，原以为奶奶就算心情好了，见了他也不会如往常那般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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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奶奶明明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是把他唤到了面前，拍了拍他的手满脸歉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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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7 o; P& w) V& j    “奶奶这段日子生了病，已经病糊涂了，之前对你那么喜怒不定，是奶奶的不是，你别放在心上。奶奶要死了，心里害怕，因为之前是被你唤醒的，就迁怒了你，总觉得那时候一跤摔死了就好了。”

    李锐一听顾卿说的话，顿时双膝跪地，伏在她的膝头无语凝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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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m5 r2 R# x- o3 i$ w3 S    他感觉从喉咙里有热烫的东西忽然涌上来，哽咽着。原来真相是这么的简单，简单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一惯微笑着面对世界的奶奶也会害怕吗？害怕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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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呆愣着站在一边，流下来的眼泪，如今顺着脸颊流下。他感觉到从下巴不断滴下眼泪，然后他吞了一口口水，让口水流进哽咽的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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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I* p+ r9 }& o' [8 ?: t1 O) G    “不过现在奶奶不害怕啦。张道长说的很对，只要活着的时候做了有意义的事情，便是下一刻死了，也不能算是白死。张道长说我还有百日的寿命，这剩下来的三个多月，我要多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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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两个孩子，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你们这三个月不要去上学了。我醒着的时候，来听我讲故事吧。”

0 C- m2 E+ I/ w# u# C5 P8 u5 `$ e    “还有你们的朋友，齐邵、万宁、赵燕妮……甚至张素衣，在我死之前，我都要见一见。”

第210章 交代后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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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断定顾卿只剩百日的寿命了，可家中没有人相信他们家的老太太会这么快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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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d- D4 P* Q6 @' [    无奈的是,老太太坚信这一点,而且积极的为自己的后事准备着。

! g4 n3 Q! Y( m# r% t* Z    她如今昏睡的时候比醒着的时间多,一醒了，就催着家中的人赶紧给她整修墓穴,赶紧把丧事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5 g! X# w3 B: D, `1 H# j    随着老太太的嘱咐,家中大量的金银和老国公留下的不易搬动之物,都随着修建墓葬的材料一起搬进了齐云山的合葬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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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指挥此事的是家中的亲信和心腹,而负责搬运的下人们对自己运的到底是石头还是木头完全不清楚,所以邱老太君的私库已空大半的事情,全家上下除了少数几个死忠的下人和主子们,竟然没有几个人知道。

6 V" a1 |7 \8 d4 `  ?    但邱老太君这么浩浩荡荡的整修自己的陵墓,自然是引起了京中无数人家的关注。

    许多交好的人家都上门来拜访，实际上是来打听这位老太太是怎么了，为什么连坟墓都开始大修了。

    明明没传出重病的消息来啊？

    顾卿只要醒着，就一定会接待这些前来拜访的人家。她快死了，自然是趁着最后的机会结些善缘。有些交好人家的妇人，她就亲自教别人怎么算安全期、排卵期，有些交好人家的孩子，她就送人家一些游戏棋牌，告诉他们能开发哪一个方面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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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Q* |3 y8 C7 @7 n    李茂并不在家，男客都是由李锐接待的，他在宫中是太子舍人，连宫中的官员都接待了，在礼仪上是找不出任何错误的，而且态度不卑不亢，也绝不木讷拘谨，在访客中留下了一个“颇有其父其祖之风”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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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小看这个名声。李茂即使当了这么多年国公，也没谁说过他有“其父其兄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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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X, h" m6 d4 \% v% K    所有来的人家都诧异与邱老太君的好心态。将死之人这般看得开的，他们还从未见到过。

- P- h+ R; |+ N; o0 W9 p    尤其说到自己的死，就如同要回老家似的，不但没有任何恐惧遗憾之情，而且还经常露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样子。

    超脱豁达如斯，不佩服都不行！

    外面在轰轰烈烈的打仗，京城里邱老太君在大肆准备自己的后事，这让一贯不管别人家事的皇帝和皇后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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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o: s  G2 F* R    帝后召来了所有去信国公府给邱老太君诊过脉的太医和御医，开始仔细询问她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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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从邱老太君的脉相上来看，确实是油尽灯枯之象。人本来就是由精、气、神组成的。精为物，气为变，神为固。‘精’是人体的命源，‘气’驱使身体动作，而‘神’滋养精气，使其不会消耗过剧。如今邱老太君气还在，但‘神’已经渐渐没了，一旦神衰体弱，精气就会枯竭，最后就会慢慢消耗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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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8 y1 |: _" v! u; D8 ~9 c5 e4 ?/ ]    黄御医不但是楚睿的御用太医，而且也多次为邱老太君看过诊。

3 P( v& R) O: |    “臣并不如宋大人那般擅长风症，却可看到人身体自身的变化。邱老太君自去年遇刺以后开始消耗过剧，到如今撑不住了，也很正常。”

    楚睿有些失望的让太医们下去，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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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H5 H% x" b    张璇玑说邱老太君是“荫星”，是消灾解厄之星，以后救世的福星都会聚集在她身旁。可如今无论是道门还是御医都说这位老太君活不了多久了，这难道是天意？

+ \( O5 c) Q8 q+ m8 V6 z    天要让他帝星黯淡，让大楚的天空黯淡无光？

    他失道了吗？

    不！他决不信自己失道了！

) d5 M+ X% \3 A- p2 p- h    自他登基以来，没有一日不是兢兢业业，他自认从未做过奢侈荒1淫之举，也没有大肆搜刮过民间女子填补后宫。这么多年了，他遇灾赈灾，遇难救难，轻徭薄役，收归流民，哪一点不是明君该有之为？

; Y3 ?" O# ^# L7 N    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 ^, O: L, Q) X' T    “皇后，朕想派太子去探望探望邱老太君。”楚睿看着皇后，“你也把信国公夫人召进宫，问问究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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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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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3 s1 D    知道自己的日子不长了以后，顾卿每一天都不肯糊涂的过。

    来到古代一回，回去以后总要留下点什么。钱和东西是带不走，可是知识和仪态却是带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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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今又瘫又傻，就是想学古人那般举止高雅的走路行动方式都不行了，但这不妨碍她听，她看，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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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族的规范是从三岁开始的，小李湄如今才两岁不到，但花嬷嬷就已经按照尹朝皇室的规矩在教导她了。顾卿每天看着、学着、在心里模拟着，也许她在现代学不到立不摇裙、用小碎步走的弱柳扶风，但举凡坐、立、食、饮的规矩，不但她学了受益无穷，若是她能回到现代，家里又生了个女儿，教导教导女儿也不错。

6 ^, Y& l- m. U6 y0 E    除此之外，她还仔细观察家中的前朝古董，希望能多看出些门道来。

    这里虽然是平行世界，但古人的生产力在这里，东西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人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她学会一二辨别古董的机会，回去淘淘古玩市场，说不定也能小发一笔。

    别的不说，如今她天天在一堆好东西里呆着，若是拙劣的假货，一定是看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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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两个孙子李锐和李铭难掩心中的悲伤，可见祖母一副“啊我只要把最后几个月过好就没有遗憾了”的样子，也只能强忍着心中的难过，每天笑对祖母。

    顾卿很快就发现了两个孙子的抑郁，连两个孙子带李钊一起拉过来劝解了一顿。

# B) S- L- ~( d$ N    “你们看看我现在，左手左腿不能动，衣食住行全部要别人伺候，我现在连吃的东西味道都辨不出来了，每次睡醒都浑身难受，犹如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般……”顾卿现身说法，“不光如此，我还便秘、头晕、时不时失忆、突如其来的呼吸不畅……”

/ F! X/ k1 i6 [5 r9 C    李铭听到“便秘”的时候就满脸黑线，李锐更是眼眶都湿了，仰着头假装屋子里的屋梁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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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y7 U, ]5 J, M    顾卿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不适的地方，然后又接着说：“御医都说了，我以后若是一觉睡死，反倒是我的幸运，若是能撑下来，和你们祖父那般在床上耗成人干，又有什么意思？这般半点生活质量都没有的活着，还不如好生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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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X) F    “奶奶！”

2 m" q9 {% i( y! Y) }/ W    “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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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 j, M$ J1 q( F/ s. ]+ u    “堂祖母，何谓生活质量？”

( U5 [! G" L3 }5 X    “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你们可以当做我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享福了，不要再一天到晚愁眉苦脸啦。我理解你们的难过，可是你们以后能生活的幸福美满，才是对我最大的孝顺。你们都是好孩子，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哪一天不觉得快活，这就够了。最后的几个月，大家应该更加打起精神来，过的开心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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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孩子的表情都很阴郁，尤以李锐为最。顾卿见她的开解一点效果都没有，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3 f7 l% g: L$ O1 i- m4 J    有时候，自己看开了，不代表别人就看开了。

    “太夫人，太夫人！太子驾到！”一个门子慌慌张张的跑到主屋门口报信，初夏的天气满头大汗，显然跑的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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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宫中来人不是都会提前通知吗？”顾卿连忙看向李锐。他在宫中待的时间最长，又是太子的近臣，对于太子出宫的流程应该比其他人都清楚。

4 W: W- ?# z1 C    “按理是如此，礼官先行，然后接驾的府内冠服齐整相迎……”李锐站起身，“太子微服前来，应该是显示亲近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太过隆重。孙儿和弟弟亲自去迎就是。”

    “我……我还是换个大衣裳吧。”顾卿看了看自己身上轻薄的常服，“那是太子，还是不要太随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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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O) ^& D0 [    电视上不都演着吗？他能礼贤下士，你可不能随便，你随便了，他就要不高兴了。

/ E* p; d7 D. v    李锐想了想，就在持云院换了衣裳，再出去接太子的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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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是一国储君，是他的“君”，自己为臣，确实不该和其他那般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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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这一棒敲的及时，免得以后自己惹了祸还不知道。

    太子此次前来没有带着大批的宫人侍卫，确实就如李锐所想的，是以示亲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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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父皇召去，让他代表父皇去探望下邱老太君。一来是为了表示皇家的爱护之情，二是去看看，邱老太君是不是真的身体已经差到快要仙去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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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a! C+ h7 B: Z, C/ g0 p    李茂如今正在前线积极组织反击，邱老太君如果这时候去了，对李茂有极大的影响。他必定是要回京奔丧的，这时候夺情让他不准回京，和在京城直接起复在孝期的官员可不同，这是真正的“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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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只要一想到信国公满门忠烈，可到了最后李国公的母亲去世，连让他回京送最后一程都不准，就觉得这事做的不太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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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北方确实需要李茂坐镇，居庸关不是什么普通的关城，如今涿县怀朔情势大好，正是趁机收回范阳的最好时候，忠与孝孰轻孰重，李茂心中的天平想来也有自己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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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_3 L( S( a, s, X    无论如何，楚睿不想李茂日后恨他。

    所以，他只能让太子去看看邱老太君的情况，若是真的身体不行了，只好让太子说动邱老太君，让她劝李茂不必回来奔丧。

    如此一来，李家大义全了，李茂也不会怨恨朝廷，他也好有理由厚葬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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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这夺情就不会显得那么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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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 w* t3 L( m# ?9 O( o9 Y    太子被信国公府的家人在前厅里诚惶诚恐的伺候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身官服的李锐带着同样穿着礼服的两个弟弟从后院奔来过来，见面就拉着两个弟弟行大礼。

    “李锐你实在太郑重了！你是我伴读，李家又是我父皇的肱骨之助，我既然微服来，便是不想兴师动众的意思。”楚承宣没想到李锐会这么郑重其事，连忙搀扶三个李家的孩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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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看李家连待客的也只有三个没成年的孩子，楚承宣隐隐的似乎察觉到了父皇为何这么信任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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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E5 u' P/ o. P5 o    人丁单薄，家里是非就少，不需要皇家跟在后面擦屁股，在外面也不会有人扯后腿，坏名声。只是人丁少年纪又小，注定要兴盛起来还得过上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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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只是片刻，楚承宣就对自己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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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 z- {1 y# Q8 ~    他感叹人家李家人丁单薄，他父皇的后宫里一个才有几个孩子？他和二弟如今虽说没有势同水火，但也“相近如冰”，自己还没李锐大，有什么好感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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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平易近人，但李家作为臣子，却不能视礼法为无物。殿下，祖母年事已高，左边身子又不能动，我婶母要在一旁伺候祖母更衣，也不能亲自出来接驾，还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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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1 A* o    李锐自己受罪，却是不愿意自家长辈迎出来一路跪过来的。

: \0 Z% W9 }5 Z$ w% W3 H    “这有何罪，是我来的莽撞。”楚承宣虽然嘴里这么说，脸上却露出笑意，显然对李家一家的“诚惶诚恐”心中十分满意。

    “李卿的两位弟弟如今也长大了。”

    他看着李铭和李钊，露出感慨的表情，又从身上摸出专门准备好的金鱼和玉佩，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份。

5 B/ c+ t  m: D* ], u( d    金鱼是给李钊的，玉佩是给李铭的。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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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和李钊对太子的上次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可心中却不由得腹诽。

9 N6 w1 J' {2 W4 M1 G8 y4 }    喂喂喂，你也才十四岁，能不能不要做出这么“慈爱”的样子啊！

/ d; U' k. t! s* P    虽然你是太子，可是这样还是不伦不类啊！

/ \6 q' c- b. e2 y    李钊向来羡慕皇家，对皇室是又仰慕又害怕，可太子出手只赏他一只小金鱼，让他还是有点难过。

+ B$ q& ^, C' D' Q    他如今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在致仕的陈老大人府上，他学了不少在外面学不到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如何尽量公平的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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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N% {7 c4 g6 D" ~% v    “金”是贵，“玉”是重。

    金子虽然看起来价值颇高，但玉更能显示对一个人地位和品德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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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信国公府的堂亲，又是寄住在信国公府，太子能记住他，并且赐给他了一只小金鱼，这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恩荣了。但既然已经赏赐了，其实可以做的更好一点的。也许是他自己在陈府学接人待物学了太久，有些吹毛求疵，但若是殿下也赐他一枚玉，但是比自家堂弟的品质差一些，他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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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6 Z1 S/ i* n: ~5 c) n$ [! O    金子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难道太子潜意识里也这么看他吗？

+ h" }+ i, O& ]/ E) E    李钊收起了金鱼，将它贴身放好，暗暗发誓。

    ‘我以后还要娶万宁的，怎么能被皇家看不起？’

# G. ^+ {5 j* U; h    ‘我以后一定要一鸣惊人，做出点成绩给这位太子看看，让他下次再见我，也给我赐玉！’

% \. p% `2 A; E7 H0 @" B1 p    楚承宣自然不知道自己备下的礼物已经有些刺激到李钊的自尊心。

    李钊也是嫡子，并非附庸或庶子，既然同辈论交，赐金确实不太合适。

    但他初做太子，后面又有兄弟虎视眈眈，就等着他犯错拉他下去。楚睿对他不再像以前那般慈爱，倒更像是臣下一般严厉，皇后又一心扑在小皇子身上，对他未免有些冷落，楚承宣虽然如愿以偿坐上了太子，却并不如以前做大皇子时候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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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s: ^3 i" K5 Z# j2 r) y    人一旦患得患失，就没有那么面面俱到了。他母后又不好在他身边时时提点，否则会有内宫干政的名声传出来，如此一来，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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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5 z8 w) R3 h8 d5 [  {& y/ L) y    自古太子难做，能顺利登基的太子更少，便是因为如此。

    太子跟着李家三兄弟进了内宅，北园大门外，得到消息的方氏换了诰命之服，抱着小李湄在门前跪迎接驾。

$ \5 }8 Q9 W7 _    这是李锐的婶母，又是一品的国公夫人，太子连忙搀扶她起来。方氏是长辈，他赐东西就不合适，但还是赐了李湄一块如意卷云纹并“麒麟童子”图案的玉锁片，以示恩重。

$ b( K- m5 o# \, ^    小李湄接了玉锁片，脆生生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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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今已经快两岁了，虽然皮的慌，但被花嬷嬷训的厉害，在外人面前很少失礼。

    楚承宣一看到她就想到家中的幼弟，再看到这李家小姐长得浓眉大眼，可自家弟弟却是面目清秀，两人恍如生错了性别。

    忍不住暗叹，他们要是能互换一下就好了，男人太漂亮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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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v8 ]4 A& E4 W4 `    太子进了主屋，顾卿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刚刚穿好自己的大衣裳，可见手脚不灵便已经干扰生活到什么地步了，如今太子进屋，她连忙叫人搀起自己跪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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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V9 ^& O" q5 C    邱老太君什么身份！他娘在坤元殿私下接见老太君都不让她跪，还要赐座平起平坐的！如果他真让老太君跪下去，就该被别人参个“骄横无状”了！

6 s  m6 Z; M: B$ ]' k& T    顾卿也是虚跪，这大男孩一上来搀她，她立刻趁势坐回了轮椅。楚承宣手还没到她身上老太太就已经坐回去了，让他也是一愣。

' J0 K. Y( i1 C: c3 A4 H0 {    顾卿没想到太子动作这么慢，竟比她这个瘫痪老太太还慢半拍，眼见有些对不上节拍，只能用有些不自然的傻笑掩饰过去。

    哈哈，哈哈，你小人不计大人过啊！

0 A# k1 p% a6 L9 d: d4 W0 S    楚承宣见这老太太如此惫懒，心中升起了亲切，也就笑笑，开始对她嘘寒问暖了起来。

    李家一家都知道这太子来是为了什么，便把顾卿的病情说了一遍，然后顾卿说自己觉得身体实在是不大好了，每天睡了都有醒不来的感觉，所以才开始把丈夫的墓整一整，开始准备合葬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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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问出邱老太君的身体如今差到如此地步，心里也是暗暗惊诧。

# p* S8 d/ W! d    若是真这么严重，那他父皇担忧的事情就不是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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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太子做完了该做的，便施施然告辞了。

    太子不是普通的世交，顾卿自然也不敢留他用饭，何况她心里也不太想留他用饭。李锐和李铭将太子送出门去，刚出门，方氏就用帕子捂着脸抽泣了起来。

    顾卿见方氏有些失态，连忙叫下人下去，花嬷嬷推着顾卿的轮椅，顾卿拉着方氏，一起到卧房里安抚方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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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F3 C* n    “这位殿下怎么如此狠心，娘您身体都不行了，都不让老爷回来见一面。这世上哪有拆散骨肉天伦，却还要别人出头先说自愿的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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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日日见着婆母憔悴下去，心中实在是不忍。她此前伺候过公公，知道这中风之人到后来有多么难熬，如今她上有老下有小，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中年人的家庭危机和重担全部压在她的身上，已经是不堪重负了。

8 L$ v  _! ^* g* J4 e    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妇人，家国大事还是懂的。可是这么直晃晃的暗示不要人奔丧，在前线坐镇才是尽了忠义和孝道，未免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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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自己选择这样做是自己的事，可一旦被命令这样做，就完全不是那个滋味了！

1 G& U4 O: F$ D! z/ e# J$ b    “看开点吧，这就是君王，你还真当能如君如友吗？你公爹和先皇几十年生死之交，那张静又是如何进府的？此事你还没看出来？太子也只是个传声筒，真正授意要这么做的是当今的圣上。”顾卿无奈的耸了耸右肩，“这皇帝已经算是厚道的了，知道让我先提出来，占了大义之名，让我家声望再进一步。”

    勋贵人家最缺的就是名望。不过这名望要她一个快死的老太婆用自己的死来博，还真他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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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g5 t  M3 ^' y: e+ O    让人不爽！

/ E- g" \1 O( u7 a8 h5 f. a: _    顾卿在后世时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种“明天就要高考，父亲或母亲病重，为了不让孩子耽误考试，瞒而不报”，或者是“父母即将病逝，家人隐瞒事实，让某某某继续奋斗在工作岗位上”的新闻。尤其厌烦新闻工作者还对这种事情大加赞赏，歌功颂德。

    有时候顾卿看到那些事后知道真相的孩子们，哭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的时候，就暗骂这些家长都是脑残。

3 U5 K- X0 H5 |4 z$ S8 R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高考耽误了可以再考，人家就一个爹妈，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以后心中留下永远的遗憾，那伤口一辈子都不能痊愈。

    这才是最大的伤害好不好？

. |- g5 `0 H6 A. h    以“我为你好”之名，到底让多少人痛不欲生？

( e) T2 O( f3 P& j& `: I$ k    “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张静不屑的声音响了起来，“家里现在除了邱老太君就你一个大人，家里大事小事却都是我儿子在跑，你也不觉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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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听了张静的话，一抹眼泪，忍住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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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望，我们家上下，没人想要！”方氏擦干眼泪，斩钉截铁地对顾卿说道：“我与我们家老爷十几年夫妻，最是了解他，若您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们却听从圣上的，故意瞒报丧事，就算府里博得了圣宠，老爷也会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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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3 B! P, p7 L2 _    “其实皇帝做的也没错。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去，现在报信，反倒是让茂儿在前线分心。这沙场之事，一个疏忽就是无数条人命……”顾卿叹了口气。这事是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有些难以接受，可是转眼想想，若是她是皇帝，说不定也只能这么做。“罢了，报不报，等下等几个孩子回来了，再一同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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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个人要死，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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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8 \" q: ~( D    还能不能让她愉快的死一死了？

第211章 交代后事（中）

$ k( r, C6 X( K    李锐和李铭、李钊送了太子出去，回来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 ~- Z) m& g) ]( H( \$ k    天气实在闷热,李锐又怕热的很,太子一走，他立刻就把软翅官帽摘了下来,使劲的扇风。李铭李钊穿的都是正式的大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又是交领,几个时辰下来捂的中衣都湿了，可还要做出一副自若的样子来,待太子一离开,也是赶紧扒掉外衫。

    三兄弟脱衣服的脱衣服，扒帽子的扒帽子,到最后都是衣冠不整,满脸无奈。兄弟三脱完了互相一看，顿觉狼狈，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 s6 i: W5 T6 Q: n, u    “哈哈哈，哎哟，哥你头发全被汗沾一起啦，这真是像刚出水的大青蛙了！”

; X: ~) i$ ?, ?' l' T    “你看看你自己吧，上面就穿个白色的中衣，下身却穿个绫罗花裤，活似唱戏的！”

# u" V, W, `0 s. z  \4 s    “哈哈哈，你们别争，最狼狈的肯定是我，我腰带都来不及脱，整个上身都是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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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笑够了，觉得这一早上的兵荒马乱总算是付之一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于是兄弟三人就这么衣冠不整，勾肩搭背的往持云院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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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 K* ]* Q3 t3 ?    “我听着太子的意思，好像是不想我爹回来？”李铭皱着眉毛，“奶奶……奶奶身体现在都成这样了，前线战局不那么紧张的时候，爹回来探望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祖母一生生育了五个子女，到最后就剩下他爹一个孩子，临死希望儿子在身边送上一程，难道也是奢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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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3 L- s/ g/ p- I, w( K: H    “如今范阳失守，大楚士气大跌，急需一场大胜仗鼓舞士气。这时候叔父要回返京城，前线补给和调配一下子没了主官，各地援军之间又互相不熟悉，没有上官调配，确实会出很大的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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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不同，他学了好几年的兵法，他的同学秦斌又经常和他切磋。和李家数代只有他爷爷会领兵带将不同，他家是武将世家，家中所藏兵书颇丰，更难得是有许多曾经在战场上吃过的亏，都被一一记录了下来，以待后人警醒。

+ A# m' ~! m9 A8 m+ h    所以对于前方战局，比他弟弟要了解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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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u* a4 H    不过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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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陛下此时派遣一员可以临时替代叔叔的要臣，其实让叔叔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事关兵权，皇帝陛下谁也不能放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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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U) X6 z; p7 M    “……那这皇帝当得还真辛苦。”李铭话一出口，李钊就把他嘴捂住了，左顾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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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苦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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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能不辛苦吗？不但辛苦，还可怜。

    当皇帝当了这么多年，到后来敢放兵权的大臣就这么一个。

% i; |( e; E( r3 J5 p( q' C    三个孩子谈话间很快就回了主屋，脸上尤有泪痕的方氏抱着女儿李湄，正坐在顾卿身边，等着几个孩子回返。

* B$ a3 \& s7 _6 R. U0 m  ?& ~& {    顾卿也不啰嗦，开门见山的就把自己领会到的意思和几个孩子说了一遍，然后很光棍的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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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将叔父贸然回京后可能引起的后果预测了一遍，包括若是各路前来救援的兵马互相有矛盾会不会不能齐心、各地调配的补给在分配上若是不同，分配之人能不能压服这些兵马、期间若是涿县一破，到底谁来主持大局等等等等。

    他叔父虽然不是带兵的武将，可是他如今就是前线那么多兵将的主心骨。所有人都知道兵部尚书在那里，朝廷就不会轻忽居庸关，若是换了个分量不足的人去，也许他们就以为朝廷已经不管幽州了。

    可整个朝中，除了他叔叔，还能有哪个大臣比他更有分量？总不能让当朝宰相的晋国公大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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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倾向于先瞒着，若是奶奶身体真的恶化，再去请叔叔回来。若是祖母不似太医和张玄说的，还能再活个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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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想法，其实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 f- {: T: w  S8 Y    他最希望的是张玄和太医都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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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 T) `% f    李铭则是犹犹豫豫，一下子觉得哥哥说得对，一下子又觉得这样不好。他学了一肚子礼义廉耻，君君臣臣，家国天下，可没有一条告诉他，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6 S$ M) z5 T1 s3 p) ~    “我觉得……我爹能处理好两边的。”李铭对父亲的盲目信任占了上风，“爹不是个莽撞激进的人，也不会视国家大事为无物。知道奶奶的事，爹也许会很难过，但却不会因为这个而让前线将士陷入危险之中。不如，让爹自己决定吧。”

    李铭说完后觉得有些心虚，扭头看了自家娘亲一眼，拉自己娘做同盟。“娘，你觉得呢？”

    方氏最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其实是个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动力的人，在君臣之道上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愚忠”，若是自家婆婆真的病重，他说不定真是丢下战事就往家赶。

    可这种话不能在小孩子们面前说，若是说出去了，丢了丈夫的脸和在孩子心目中高大的形象不说，传出去了，反倒给丈夫惹祸。

    所以她只能在儿子期盼的眼神里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你爹会有决断的。我们……我们只管照实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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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M  Y$ t. h5 A* R; X# M    李铭听到母亲支持他的想法，高兴地露出了笑容。

+ M  M9 d& R" x" J: a) T    “那就这么定了吧。过几日太医来诊平安脉，我问问他我现在身体如何。张道长说我还有三个月的命，现在战局也不稳，等前方局势稍定，我们再传信过去。”顾卿皱了皱眉，“就是皇帝陛下不想让我们告诉茂儿我的情况，怕是信也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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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驿站走，总是要露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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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t' `* t    到时候皇帝一生气，好嘛，我都和你们吩咐了该怎么做了，你们居然还敢偷偷送信，看我不给你们穿小鞋！

    那可好郁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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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交给孙儿办吧。”李锐眯了眯眼，“我去找吴老先生，走他的路子送信去居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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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 \/ [- j1 l; w* J. D    他叔叔虽然离开了京城，但家中情报却是没断的。

    他叔叔离开前曾经告诉过他，若是家里有紧急的事情，可以去平康里的妓馆找吴玉舟，然后送信去居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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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m9 s& g' ~3 T6 r3 g8 ?    就是要去妓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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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Z3 `& s- J5 L6 S$ F; j$ @6 _    童子鸡李锐陷入了深深的忐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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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半月诊脉一次的太医们又如约前来，在诊过顾卿的平安脉以后，顾卿问他们自己看起来还能活多久。

  L& Z+ t% s9 @! a% m8 B* g$ s+ Q    这些太医各个都是人精，一下子说保养的好几年也是有的，一下子又说夏天天热，还是多注意点，免得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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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L. e. X( h; m    顾卿和他们绕了半天，被满头满脑的中医术语弄的头昏脑涨，最后也索性不问了。

/ J" L. [' z5 _  Q    哼，还是中医呢，都抵不上搞封建迷信的小道长说的明白！

. f- W; ~5 r( D8 o1 y    这些太医并不是诊不出来，而是怕诊出来的结果说给这位老太君听，会吓到她。

    等方氏和李锐送太医出去，这几位太医才如实已告，血脉已经阻滞的很严重了，最好不要让她受惊吓，也不要食油腻之物，因为脉相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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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和李锐之前虽然听家里老太太说过自己不到百日之寿，但他们毕竟还是觉得道家的话有些玄乎，更相信太医的，可如今太医也说不大好了，他们这才真正的觉得老太太怕是难逃此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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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Y2 x6 G    此后几天，顾卿开始积极的邀请各方的亲朋好友来家里。

    她喜欢孙英家的小姑娘孙燕妮，有意撮合两个孩子的婚事，所以便想说服了方氏，让方氏邀请孙家的孩子来家里看望她。

    她如今昏睡的时候渐长，一天也见不到一个人，顾卿怕自己哪一天就全瘫了，所以想在前面接待的客人，都是可以把家里的大事办了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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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T6 W' @. n9 @5 U+ K; ~  X    李铭今年十二岁，孙燕妮也才十岁，就算她死了，守完孝三年，两个孩子也还小，这不成问题。

    倒是张家那位小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若是再等锐儿守孝守完三年那就二十了，不知道可会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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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 Q- C! t8 y* Q% i    看起来是个“心胸”开阔的，应该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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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结婚其实最好，生孩子什么的不容易出现危险，心智身体都已经发育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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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 W1 Q# C8 u, w    只可惜这时代没人能听她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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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怜的小亲亲哟，以后不会十四五岁就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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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到她穿红嫁衣，真是好遗憾啊。

5 a/ @# K. Z7 ?2 Y3 y5 f7 m    方氏其实心里并不觉得孙家是个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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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儿子以后一定是信国公，因为李锐的前程要落在太子那里封赏，她自己出身不高，在交往圈里就吃尽了苦头，不想以后找个媳妇回来，也和她一般被人觉得配不得信国公夫人这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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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e+ f. m. o# |& w. U    但家中老太太看人极准，她打听了好几个交好的人家，都对孙燕妮这个孩子赞不绝口，说是性格极好，而且很通情达理。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被这么多人夸奖，那就一定是有过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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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V% h2 Q7 Y3 t    江南孙家早就破落，和陆家不同，孙家在破落的时候就分为了好几支，各自发展。兵部侍郎孙英是春秋时期兵法家孙武的后代，也就是三国时期孙权留下的后裔。就郡望和门第上来说，确实是不差，不然当年赵老将军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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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孙家在西胡乱华的时候早已破败，如今只能说是个没落贵族，这一支也就孙英坐到兵部侍郎，算是最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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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U+ P7 }% a6 h: T! S    而孙家分出来的另外一支一直跟着江南陆家混，那年江南大水，几乎是到了覆灭的边缘，更是落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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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为人父母，总觉得自家孩子配得上更好的，像是江家、齐家、刘家那般的大世族。即使不是大世族，朝中也有不少勋贵家世比这位孙英要更好的。

    方氏心里不大乐意，面上难免就会带出来一些。

    顾卿见方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显然到了此时还不开窍，真是替她捉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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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K$ |1 \( ?( w    看来在她死之前，还得请那位德阳郡主多给她家媳妇讲讲课，智商是硬伤，政治觉悟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说起来都是泪。

    咦，她也有政治觉悟，其不是证明自己也不是普通女人？

    方氏一脸犹豫，就是不肯说好还是不好。她心里虽然不乐意，却不敢抵着家中老太太的意思来的。这时候老太太一发怒，哭的就该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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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货！若是此战胜了，你丈夫已经是国公了，还能如何再升？皇帝势必只能恩及子弟，封赏你的儿子。到时候李茂功高盖主，再找个显眼的亲家，你是嫌你儿子不够惹人忌惮，觉得他死得不够快是吗？”

    张静的声音幽幽的出现在她的耳边。

1 i: a. w  ]8 Z4 P; N( y    方氏尽量不引人注意的用余光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右边。

    大嫂的裙摆正在她的脚边，显然就站在自己的右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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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k- _: K5 d; V( ^    经过这么久，方氏已经明白大嫂是个面冷心热的，每次出来虽然口气不佳，但提醒的地方都正是她没想到的、欠缺的部分。

    大嫂怕是也后悔自己差点让信国公府出事，所以连投胎都不敢，只能偷偷关注着信国公府，一有机会，就想着帮忙吧？

6 ?$ v0 z8 t9 `. N    若是当年她还活着时候，自己能不被她忌惮，跟在她后面学几年管家理事，朝堂大局，想来如今也不会这么被动，也到处惹人笑话。

    ‘谢大嫂提醒。’方氏在心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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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_( c- v' c$ ?; F2 _8 R8 a    “我可不是帮你。我儿子如今也在你府里，两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已。我儿子就不同了，虽然我和李蒙都死了，但皇帝还把他记在心上，暗定了晋阳张氏的嫡女，哎呀，一想到这个，我就好生快慰。”

    张静笑的十分满足，连说话的口气都没那么难听了，“你虽然没什么见识，但老太太出身还不及你，眼光却比你远得多。以前你没有多学学，如今听她的总是没错的，还有三个月，多看多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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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见张静的裙摆没有了，便知道她如以前一般又来无影去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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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p7 q/ N( ]& U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在顾卿惊讶的表情中点了点头。

    “娘既然对这孙家的小姐这样亲眼有加，那媳妇这就派人去给孙家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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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方氏自己想通了让顾卿十分开心，也许是想到小孙子的婚事可以有了着落心中兴奋，平时到了午膳时间已经昏睡过去的顾卿今日却还是精神抖擞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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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和李铭、李钊见奶奶今日居然能和他们一起用膳，心中意外极了，三个孩子吃完晚饭，顾卿单独留下了李铭，叫两个孩子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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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喜滋滋的等着奶奶跟他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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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  B) h( t9 A9 U    是要给他什么只有他有的好东西吗？

9 ]& e: O9 @/ s% X) }* f8 m! d    还是有什么任务只有聪明伶俐的他才能去办？

' q% z3 D' B% l2 c    李铭越想越高兴，心里有无数个小泡泡一个一个的升了上来。

3 X7 o: @3 ^  t5 q* Q8 \    结果顾卿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的脸彻底红了。

    “铭儿，我准备向孙英孙大人家提亲，帮你定下孙燕妮。”

, w  Q' m, M8 w1 B/ }( H    顾卿最喜欢这种场景了。

    初一年纪的小朋友红着脸想听女朋友的事又不好意思听的样子哟……

4 X# }* x& t. O$ I# S4 C( L' j    哎呀呀，真是粉红的一塌糊涂啊！

/ m; d7 H& ~7 y9 I$ ^! C    想到这里，顾卿坏心眼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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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K% ~, G) }8 D7 b2 f9 T    “你也见过孙家燕娘好几次啦。怎么样，若是你不愿意，奶奶就不去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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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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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孙家家世不算顶好，孙家燕娘的长相也不算极漂亮的……”顾卿搓着下巴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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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7 P- c" A7 T/ l5 Z7 I; O& W, {    “很好看。”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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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J3 [! e& k2 V! U2 M' `0 r, {# Y2 H. g    李铭的耳朵都红透了，声如蚊呐似的哼道：“很漂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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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4 L6 x9 a( @    “你说什么呢？奶奶最近身子太差，耳聋眼花的……”顾卿掏了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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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说燕娘长得很漂亮！”李铭的声音变得极大。

    “哦~长得很漂亮啊。”顾卿意味深长的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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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这才知道又被自己奶奶逗弄了，气急败坏地跳脚：“奶奶，我都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老逗我啊！”

    “是啊是啊，你都十二岁了。”顾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所以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婚事嘛！”

/ G) E0 a! e; P3 T5 [    顾卿露出一个“看我多民主”的表情，贼兮兮地再确认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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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觉得她漂亮？除了漂亮就没别的了吗？”

8 _9 F+ n0 e5 R4 |# E1 T( A    李铭把脸鼓成了包子，但他难为情的话都说出口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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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家妹妹很好，性格爽朗，又温柔可爱，我很喜欢。”他越说越溜，“人说三岁看终身，她才八岁的时候就可以在闹市中逃离坏人的追赶，又找我求助，显然是个十分聪明又有胆量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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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 l" `$ C    “哦，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上人家姑娘了是吗？”顾卿的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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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I. ?7 h8 B3 a    哎呀呀，十二岁的小孩子说着“我很喜欢”，真是超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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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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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1 p3 A8 [- c; d9 Y2 ]    “哦，我懂我懂，你没意见就好，没意见奶奶就去给你拐媳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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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1 _0 e; b5 k: S3 b# m/ Z: w    “您……您看着办吧！”李铭丢下这一句，狗腿的给顾卿锤着背。

    “哟，有事求奶奶？”

    “呐，奶奶，这亲事，得燕娘也乐意是不是？若是弄的像陆家娘子那样，岂不是不美？劳您老人家问问孙家姑娘，若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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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C! M' N; S# F9 P    “那你就算了？”顾卿睁大眼。

! f6 f$ y" H" F; {/ i    她这个小孙子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看起来乖巧，其实比李锐磨人多了！

- S! [" _3 o$ \8 K4 l6 y5 c    “哪啊，若是不愿意，您就帮我问问为什么不愿意，孙儿改就是了。”

  E# j: k; E$ i" K    李铭嬉皮笑脸的锤着顾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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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被李铭的话逗得乐歪了嘴，一拍他的脑门，又好气又好笑地道：“真把奶奶当媒婆了？小心奶奶给你找个母夜叉回来！”

    “母夜叉孙儿也认了。”

    李铭锤着顾卿肩膀的双手，渐渐变成了从身后将顾卿的脖子环住，一个很温情的动作却给李铭做的十分让人难过。

    他把脸贴在顾卿的肩窝处，极小声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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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 v* y( _    “奶奶，您能不要有事吗？哪怕再过几年也好啊。等哥哥娶了妻，我娶了妻，您再……”

0 L: N! g- \! G; Z! t/ {0 S8 S    顾卿只觉得从心口升起一阵酸楚，然后那酸楚向着四肢五骸而去，麻的她微微往前弯了弯身子，心口也不住的抽痛，痛到她只能倒吸着气捂住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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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V, t$ y( P$ \4 b    她也想多留几年啊。她也想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然后一个个娶妻生子。哪怕老到当了人家的曾祖母，她乐意。

# \1 p; D- g( b, Q8 u: {% W    若这真是黄粱美梦，就算做得再长点，也无所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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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老天爷不让。

    这身体本来就是借来的，如今已经到了负荷的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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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a. H8 r" B9 K    “我会想你们的。”顾卿觉得自己的肩窝一热，只能反手拍了拍李铭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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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3 T; k2 H5 V    她没有扭头，李铭如今已经不小了，也有了小男子汉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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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a: H0 ?8 X8 K8 y' A/ Z& I    “就算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也会一直想念你们，不会忘了我的几个‘好孙子’的。你爹，你娘，你哥哥，李钊、李钧、齐邵、张玄……所有人，我都不会忘记的。”

3 a  D0 [* k  _5 o' w' h6 Y4 p' V# S& w    “你要相信我一直活着，只不过是活在其他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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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G' q" [# g( P    只属于祖孙的对话时间很快就在这种笑笑哭哭的气氛里结束了。然而这一个夜晚，将会永远留在顾卿和李铭的心里，不会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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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e7 T" v' c" x' O    接到信国公夫人亲自下的帖子，赵氏不敢怠慢，带着女儿和下人第二日就造访了位于内城的信国公府。

    赵氏其实算是信国公府的亲戚，因为孙燕妮的姨夫正是张宁。张媛是她正儿八经的表姐。但赵氏的丈夫同时也是李茂的下属，为了不让人说他家巴结上官，所以赵氏跑动的并不勤快。

, o/ G* `8 ]" A: E% D- T; H    但由于那年上元节李铭救了她家的大姑娘，赵氏对信国公府真是感激涕零，就连孙英对李茂，都已经是一种“誓死效忠”的态度了。

7 h" ]) G# \1 a& C3 F    他们全家都对孙燕妮视若珍宝，若真是丢了，不知道天塌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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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8 O; Q9 F' z5 R7 ?  V7 o    所以当顾卿支走了燕娘，对赵氏提出想为自家嫡孙李铭向燕娘提亲的时候，赵氏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爽快的答应了，而且十分高兴。

0 `2 J5 o  \5 F    这高兴由心而生，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赵氏发自内心的这种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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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J0 U: Z  U    虽然方氏对自己儿子不能娶一个高门小姐十分遗憾，但任何人看到自家儿子被人这么肯定的时候，一定是与有荣焉，怎么看亲家母怎么顺眼的。

    赵氏是将门之女，孙燕妮的爽朗大半都是遗传她的。她在邱老太君的见证下跟方氏先口头定了下了亲事，又约好良辰吉日就交换庚帖，写下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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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老实的和赵氏说自己怕是撑不过今年了，李茂还在前线，怕是回不了京，所以这定亲最好早点定下，她会上书请宫里赐婚，让亲家不要怪罪他们简慢云云。

: t# ?* D6 I% `0 l  n; F1 R    赵氏自然是对这门婚事十二万分的满意的。虽然是方氏在贵妇圈里口碑不太好，但她也和李家接触过几回，知道她虽然心性不好，但是真的是疼儿子，而且并不尖酸刻薄，只是不太厚道，也不怎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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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女儿她知道，应该是不会在方氏这个婆婆身上吃亏的。

" q* I4 f: y: h    信国公府人口简单，家中又没有纳妾养通房的习惯，就这一条，就顶上千万条好处了。更何况李铭从小便有才名，长得又一副俊秀伶俐的样子，和自家算是世交，又有姻亲，怎么也没有不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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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邱老太君说自己病情加剧，怕是不好，赵氏惊讶的收起了笑容，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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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老行善积德，必定是长命百岁，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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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也是个凡人，哪里能不死呢。你家答应了我们家的提亲，老身很是高兴。老身虽不能看着燕娘嫁进李家来，但老身十分喜欢她，必定会嘱咐李铭好好待她，这点你放心。”顾卿笑的不以为意，浑似不是自己要死似的，“只是劳烦你先和我媳妇出去坐坐，我想和燕娘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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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和方氏对视了一眼，方氏已经习惯了自家婆婆经常出人意料的行为，赵氏虽还不能适应，但也知道邱老太君肯定是要问些什么。

    这也是自然，马上要成为亲家了，她又大限将至，想多和未来孙媳妇聊聊，也是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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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燕妮和顾卿聊了一阵后出来，脸红的都抬不起头来，直到赵氏带着女儿回府，那脸上的红意还没退去。

    “邱老太君到底和你说什么了？”赵氏好奇地凑过去问女儿，“娘不对外说，你小声告诉娘？”

    孙燕妮抬头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又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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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没法和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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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8 z+ W" _. Q; F6 K( Z    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她让李铭朝那个方向发展什么的，哪里能说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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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难为情的是她还被邱老太君半哄半骗的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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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邱老太君怎么这么……惊世骇俗嘛！

) }7 \% i2 I  [8 b% ]# W    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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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Z  c& v1 @( p# ?: ~    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状的顾卿得意地一笑。

2 A  n/ s, T" B. M9 q    “小孙子搞定，接下来要搞定大孙子的问题啦！”

第212章 交代后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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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B( q& j+ t1 I# r" V( R    晋国公府,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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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U6 U1 ]' I    晋国公府自老国公去世开始守孝,这四门的门子就闲的可以打苍蝇玩。孝期没有人上门拜访，就算有人拜访,自家老爷也不敢接待。御史的眼睛就像是刀子,一天到晚就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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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Z: ^4 F- T4 ]. V    如今老爷被夺情起复，可是还是依然不敢造次的，有下属为公事来访，也只请人从主院那边的角门走,并不走正门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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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5 E& h8 j* h7 x' ^6 z+ J' v0 t" |    所以当李锐拿着自家府中的名刺上门时,那边门的门子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信……信国公……信国公府？”门子揉了揉眼睛,使劲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再看看手中的帖子，“您是信国公,不对，信国公在前线呢。您是信国公府哪位主子？”

    “家父是李蒙，家叔正是现任的信国公。”李锐并不奇怪这门子不认识他。但这个门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不会认不得自己的父亲。

    他父亲曾经跟在老晋国公身边学习，生前也是一直执弟子礼的。

7 [- K( A' _3 N    “小的明白了，您先请在角房坐坐，小的这就进去送信。”那门子也干脆，知道了李锐的身份后，请了他和他身后的家将入了府，然后这才转身拔腿去报信。

, P0 n' l& {. o7 ~& o    李锐是打听到晋国公今日休沐才上门的，张诺自然是在府里。晋国公府和信国公府不一样，他们家大业大，事务繁杂，所以即使是在府里，张诺也是不得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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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还会有各种幕僚属官、心腹管事前来汇报各种工作。

    门子来时，张诺正在和一个属官商议今年秋收的问题，待看到门子慌慌张张的进来，忍不住蹙眉：“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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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有客拜访……”门子递上名刺，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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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打开名帖，不由得把那抬头多看了几眼，待确认是他看到的那几个字无误，这才扭头和那属官说：“本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你下午再来吧。”

    张诺的属官又不是笨蛋，立刻拱了拱手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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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让身边的侍人将属官从另一道门送走，立刻叫那门子把李锐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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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p( d# @* F2 x2 @    等李锐进了晋国公府的书房，至少过了三道关门，晋国公府的守卫之森严，由此可见一斑。于是李锐联想到他叔叔老说自家是个筛子，这么一看，自家岂止是个筛子，和晋国公府比起来，怕是个四处漏风的破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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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o4 K# J- s    李锐进了书房，见了这位晋国公，二话不说，先行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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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公，他是宰相，自己不过是个六品的太子舍人；于私，他是长辈，自己是个晚辈；论私交，晋国公和他父亲曾是好友；论亲，他很可能是自己的未来泰山。

- T, j4 ]% d4 H4 R7 K" E/ F    无论是哪一条，他这稽首之礼都是要行的。

    李锐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头也缓缓置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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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搀起了他。

9 |) ~! P: X& o3 u& {    “你会来找我，必定是为了什么难事。”张诺知道邱老太君身子已经不行了，便直言问他：“你究竟为何而来？”

: H. {3 X! n' [$ N7 E0 \    但张诺万万没想到，李锐来会是这个原因。

    “家祖的身体状况每况日下，御医说情况不算好，祖母……”李锐脸略红了红，“祖母想见见贵府的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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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听完李锐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 @; v" J% ^# _    不是来求助的，也不是来在临终之前商议婚事的，只是想见见他的女儿？

    这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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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风怎么和李老国公一样啊？

    张诺沉吟了一会儿，询问了些关于邱老太君的情况，李锐都一五一十的直言相告。包括祖母现在每天昏睡不止，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包括天师道的张玄观了气，认定自家祖母只有百日之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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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t( ?. Y3 h    李锐说到后来，眼眶通红，显然心中十分悲伤，已经无法自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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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听完了李锐的解释，点了点头，口中只说“知道了”。并没有说是会让女儿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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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9 }- w9 e6 t" m    李锐心里也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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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国公和他的叔父完全不同，他叔父面相和蔼，气质也是十分朴实，和人说话之前，脸上先带三分笑。这位晋国公年已四十有余，可面容极为严肃，言行举止也是不怒自威，从他进来到现在，几乎没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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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7 i+ N% x    “我其实已经关注你很久了。”张诺突然开口说起其他的东西。“从你当年灯节怒打楚应元起，我便一直观察着你。”

    李锐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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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千里救叔，半月内疾驰千里，成功搬得救兵；进宫伴读后几位讲读学士都说你为人聪敏好学，且少有年轻人的浮躁，我便觉得你与你爹果然是一脉相承，都是后天成才之人。”张诺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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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天生聪颖的人不知有多少，更有些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后天成才虽然起步比别人晚的多，可年长后立志，反倒比年少时更能坚持。所以我很欣赏你。”

- _/ I. R! v7 c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张家和其他世族并不相同。我张诺，并不需要用自家女儿换取富贵和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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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L( @9 S  j4 P( T    到了他今日这般的地位，任何联姻都没有意义了。他张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再联姻，难道还能比皇后更高吗？

    他拍了拍李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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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O: N" w2 `+ s2 v9 Q& o    “你家关于亲事上的家声和口碑实在太好，我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也为人父母，想为女儿找一门诚心如意、夫妻和爱的亲事，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4 o  K# r& N" y    这便是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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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种敲打却一点都不令人厌恶。

    李锐突然想起了家中的幼妹。

" ^8 ?) g9 c1 J2 V- {    自家的妹妹虽然长得并不秀美，从目前看来，性子也不是个柔弱的，可依然是全家的掌中宝。想来若是以后要出嫁，别说叔父，便是他们家几个兄长，怕是也会一个一个去“提点”一下自己未来的妹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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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李锐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长揖到地：

" h$ Q6 e% N2 x    “国公大人请放心，小侄知道您的意思。我家几个弟兄从小受祖母教养，要过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绝不会让贵府千金受委屈。”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张诺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希望你记得今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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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9 |+ b! F. L    “小侄绝无虚言。”

    “还叫小侄？”张诺虚扶起深揖的李锐，“你既然是我家未来的东床快婿，应该自称‘小婿’才对啊。”

    李锐呐了半天，“小婿”的称呼愣是喊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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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见自家这位未来姑爷居然是个这么单纯的性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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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l# R+ g& q0 j! a4 ]7 z9 N    严肃之人大笑实在是可怕，李锐这称呼更是喊不出口了。

' R* R/ ]/ `  J" b3 P5 S) v    李锐和张诺宾主尽欢，李锐明明是来请张家小姐回家见祖母的，结果却被张诺留下来考校了一番功课。举凡四书五经，接人待物，时事政策，甚至是兵法韬略，张诺都有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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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s$ ^. N, h# M( M% H    就连李锐都吃惊于张诺知识的渊博，涉猎之广。

    要知道他的亲叔叔是很少过问他和李铭的功课的，就算过问，也是直接问家中几位先生进度如何。可这位晋国公随口问的问题通常都大有深意，答得的李锐背后冷汗淋漓，比宫中回答太傅时还要紧张。

    张诺也在心里暗暗吃惊李锐的眼光之犀利，想法之实际。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这般的见识，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尤其是关于兵法和大局，这孩子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能够屡屡戳到关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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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1 x7 B* ]: `0 z    这就不仅仅是聪明了。

    更何况，从他查到的真相来看，李锐十岁之前根本没有好好学过什么东西，除了写字是李蒙亲自手把手教的，其他大部分的知识，都是十一二岁后才开始进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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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  x8 B" I* s$ q7 s    “怎么，你不想走文臣之路，想要从军？”张诺意外地问道，“我看你对前方的战局，倒是关切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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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并不是小……小婿想要从军，一来我的叔父正在前线，所以不免多关注了一点；二来我祖父著有《三国演义》，我从小看着三国演义长大，对沙场就有一种莫名的憧憬。”李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更何况，我家祖父留过遗训，子孙后辈不可再掌军权，我身为嫡孙，自然不敢忤逆家训。”

    “若是老国公的遗训，这倒没什么，要是前方有了战事，皇帝点了你去领军，遗训大不过君命，你还是要去的。”张诺想了想，“不过还是不上前线的好，我女儿以后还要嫁你的，不上前线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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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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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国公大人怎么说什么都能说到女儿上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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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喜欢兵法，我这有几本孤本，你带回去吧。”张诺移步到书房的一个角落，从书橱中取出几本发黄的绢册，递给了李锐。

4 X. o6 p  @( k1 O    “《魏武帝集》、《诸葛亮集》、《风后握奇经》……”李锐一看着几本书的书名就惊喜的说不出话来。“这……这太贵重了……”

; J) S* g# c/ y- U( q    这几本书从纸张和装帧上来看，都是魏晋时期的手抄本。世间凡书籍皆写本，因为未有模印之法，人以藏书为贵，尤其战乱之时，书籍最是容易被毁，是以除了势力强大的世家，很多人家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家的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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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微霜堂里的书，大部分就是他祖父在战乱时候搜集到的。但即便如此，这几本也是没有的，不然怎么叫孤本呢！

) ]% V' A* ]( N. d8 N7 u    “拿去吧，我家四个儿子无人喜欢兵法，这书放在这里誊灰，不如留给可用之人。你就当是我家先送过去的嫁妆好了。”张诺也是爱书之人，见李锐一脸惊喜，心中也是十分欣赏，“你若喜欢书，我家书却是不少，我家女儿不喜女红，到时候也别让她绣花了，把我府里的书都给你们家抄一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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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听了以后大喜过望，立刻又行礼谢过张诺的慷慨之恩。

" Y% z: J2 H. g( d    要知道一个人家的藏书向来是传家之用，其中的题、跋、序、注往往是一个家族里的精神和积累所在，张家从汉代起就一直是当世的大族，他说把家里的藏书都给李锐抄一份，那一定不会是让张素衣亲自抄，肯定是要家人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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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绣品比起来，这份嫁妆可是比黄金还要珍贵了。

    李锐这趟进了张府，虽然没得到准信到底张家小姐会不会上门去拜访奶奶，但也算是满载而归，志得意满。

    最重要的是李锐对晋国公竟然莫名的升起了几分孺慕之情。大约是因为晋国公的气质和他印象中的父亲十分相似，而其学问渊博，莅事明理，更是让人心折。

* F' Y+ e7 u/ m- K    有这样一位父亲，想来张家那位“魁梧”的娘子，品性绝对不会差。

1 _: m: D5 K: t# k/ ^    就算……就算丰满些，他李锐也不是只看外表的人。

7 D" P7 O" \2 a1 i2 y5 d    唔，心胸和见识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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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6 E) X% T    李锐被信国公的长随指引着出府去，刚走到一处月门，却被一个满脸犹豫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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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齐，你不伺候二爷，在这里干什么！”张诺的长随一看竟是张应身边的下人，立刻呼喝道：“还不回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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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管事，哪是小的偷懒啊，是二爷让我在这里守着，请这位过去的。”这下人脸色比姓曲的长随还难看，“我……我……”

    “李大公子，你看？”

    “请问要见我的，是贵府哪位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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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们家国公老爷的胞弟，张应张老爷。张老爷曾是李蒙大人的属官，当年也遇了刺，如今下半身不能动……”

" J, T9 E* `5 ?    “即是长辈，那你便前面带路吧。”

    其实这位下人也是作态，长随也好，二爷也好，都是张诺安排好的。

    试问张应一个废人，又没什么耳目和心腹，李锐带着下人偷偷从边门求见，他待在自己的主院里，哪里会知道李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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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f, w8 U+ E    不过是张诺想偷偷安排女儿见见李锐，假借张应的名义罢了。

3 c/ e' v6 n" j& k6 |7 ^    张应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即使张诺不吩咐，他自己也想看看宝贝侄女到底要嫁的是什么男人。于是一边唤了侄女来，一边叫了下人去门口拦李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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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李家大公子已经到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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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素衣，到我帐子后面去！”张应坐在轮椅上，急的直拍扶手。“到帐子后面，扒开一条缝看！我保证李锐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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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2 X2 k% f, M7 f    “二叔，我总觉得这样不大好。”张素衣站在屋里踌躇极了，“要不，我去内室避避？”

- j% j! k) V! Q3 K1 N- f3 w- ~    到底是骡子是马，她亲都定了，难道难看就不嫁了吗？

* f+ A- S* j) E, m    “哎哟我的个娘亲诶！你好歹也是经受过我这个二十一高科技人才教导过的超级美少女 ，怎么到这节骨眼上这么扭捏啊！”张应把扶手拍的啪啪响，“听你二叔的没错，你二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去帐子后面！”

    张素衣见他二叔急的就差没站起来了，没法子，只好躲在了帐子后面。

    只是一边躲着，一边在心中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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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5 C) r% Q5 {( y9 `! G1 ?( U. J    二叔骗人的时候还少吗？上次和她说月亮就是一块大石头，世上的涨潮落潮都是靠月亮指挥的；后来又说月亮不发光，其实是太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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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骗小孩吗？大晚上的，哪里有太阳啊！

+ `8 j- |! K, e4 d# W5 r6 t9 a/ |7 n    李锐被下人迷迷糊糊的带进一间有些黑暗的屋子里，屋子正中放着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个行销骨瘦的男人，皮肤苍白，颌下更是一根胡须都没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见光就会死的气质，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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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疾，瘦，轮椅，这应该就是晋国公府的二老爷了。

    “在下李锐，拜见张家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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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应一见李锐，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 i( O6 T6 e6 w    虽然说还及不上自己在现代时候帅，但和他见过的大部分男孩比起来，还是帅的一塌糊涂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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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J2 b! B7 q0 b8 T    而且在现代，已经很少看得到这种传统的古典美男子了。

& t, U  x$ m+ y  T* \. P, {+ s/ {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面如冠玉，唇若抹朱，剑眉星目，猿臂蜂腰”，好一个英挺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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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1 ~, Q5 Q1 H8 x    这肩宽腿长，他敢打赌，绝对是看起来很瘦，脱下来全是精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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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是胖子的？纯属造谣哇！！！

    张素衣躲在帐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瞟上了一眼。

( q4 k6 f) X  d! W( j0 O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4 S9 i4 q* \" l; W% \/ ^    李锐莫名其妙的被张应问了一大堆问题，等满头问号的被下人引出去的时候，还是一脑子浆糊，完全不知道这位父亲的旧交到底喊他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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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2 r( p5 t7 A; U7 \    问他是不是天天都洗澡。

9 f7 x2 \- Y$ v3 P+ r8 z    问他睡觉有没有打呼、磨牙、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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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7 z" t3 J# {: }5 k- d    问他兴趣爱好。

( ?7 u; i- x8 u    问他欣赏什么样的女人。

3 z4 y) T& w+ w" U    最离谱的是，问他祖父有没有留下什么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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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人都说张家二老爷得了癔症，今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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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F6 ~; \' X: D' O% H" b    癔症倒不至于，是个怪人倒是真的！

* c' w. p! d& V) |6 y% ^6 c, W3 Y    李锐走后，张素衣终于松了口气，从帐子后面走了出来。

0 H6 W4 q7 q1 a/ Z1 O4 O8 w    站了许久，腿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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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应双眼发亮地看着侄女，贼笑了起来。

; D) ^" _% V! Z( Z5 U    “长得挺英俊的。”

  X# |5 ^/ L) }. I" n  v- d    “嗯。”

3 X" P/ X% n! ^6 J    “才十六岁，看起来有一米七八左右了吧。唔，这里不是这么算的。素衣，你觉得他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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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有八尺。”

    “身材也不错，不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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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D1 t0 F- t" W- J8 P    “嗯。”

    “天冷两天洗一次澡，平时是一天一次，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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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干净是好事，保持那啥啥干净，对女人也有好处呐！

& M& R+ J9 C5 v: G# D$ \3 L    “嗯。”

: ?$ V; J/ R4 M4 |    “不打呼、磨牙、梦游，喜欢蓝色，嗯，喜欢蓝色的人宽厚，爱好是骑马和射箭，运动男孩，身体健康啊。”

    “嗯。”

    “最妙的是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的回答。你满意不满意啊，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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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张素衣反射性的回答，答完以后才知道叔叔问的是什么，顿时脸色绯红，瞪了自家叔叔一眼，低着头出去了。

    她一直走出主屋很远，都依然能听到自家叔叔欢畅的笑声。

6 S0 F# |9 @4 V5 P    路边的凤仙开的正好，张素衣掐下一株凤仙，将它捧于掌心，一抹笑容浮现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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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喜爱的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其他女人，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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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 L( a8 q3 c) d, S0 Z% J    她……果然嫁的不错呢。

+ @- Z7 c. R4 x* i2 l( a  A/ G6 A    李锐没有得到准话，还被个怪人拉着问了一通，等回到府中，自然有些失望。不过他回来时带回了三本孤本，这说明晋国公很满意他，就算是为了这个，跑一趟也是值得的，所以虽然没有如愿以偿，但还是眉飞色舞。

  p5 _. t& N- D. C- L- v    顾卿问过自家孙儿，得知前后经过后，忍不住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李锐。

6 o4 K/ u( ]; [3 e; P6 b5 m    李锐被自家祖母看的心里发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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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你看什么呢？”

& g2 `. w4 o! f% f" H$ @    “我看我孙子长得帅也就算了，居然还无师自通了泡妞技术……”

    这回答，真他奶奶的标准答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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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d# k6 G2 I    就算是现代，这答案也揪不出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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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2 P7 Q" r0 N8 ?. ?    那张应明显是一个疼爱侄女的长辈，拉了李锐去相看的。

    瞧瞧他问的问题，多专业多丈母娘范儿啊！一不小心就掉沟里了！

    还好她家孙子聪明！

, s/ ~% }" d1 c$ W9 X2 F5 J( C/ c    “何谓泡妞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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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q2 y, f# }    “哦，那不重要。”顾卿无所谓地摆摆手，“重要的是你做的很好。”

    去一趟晋国公府，拿了三本书回来，还拐了几车书的嫁妆，她家大孙儿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能干。

    还是说无论古今中外，长得好就是硬道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所以说，关键还要看脸！

    又过了三天，就在顾卿已经对张素衣拜访不抱希望的时候，和信国公府的交好的德阳郡主突然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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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k0 a! @" T) k4 K0 H    而德阳郡主身后那个带着纱笼的女子，却并不是她家的侄女儿万宁，而是一个顾卿再也熟悉不过的少女。

    那波澜壮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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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1 y2 X0 A" ^2 d    夏天，遮不住，遮不住的啦！

' ]: L4 f" L0 J    德阳郡主对着邱老太君笑了笑，知趣的说要去看看李湄，留下张素衣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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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9 t5 W/ L) O3 `3 O8 V    张素衣等下人都退走后，掀起纱笼，向顾卿见礼。

    顾卿看见一年不见更见妩媚的张素衣，笑的嘴都合不拢了，立刻叫身后的花嬷嬷去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上来。

    “张家娘子，老身给你准备了几件礼物，都是些衣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很有用。”顾卿笑着拉过张素衣，让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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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 F0 r2 E1 V* t    唔，小手软若无骨，又嫩又滑，想来其他地方的皮肤触感也是绝好……

  S$ |  Q) S4 C  q- a    嘶……

7 [  T0 K) M& U1 H0 C* J" K  t    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3 l  N5 ]% g+ J- ~+ e! }& K+ G* w    花嬷嬷拿来了一个大匣子，顾卿笑着将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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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子里，几个奇怪形状的丝织品放在里面，其形如碗，下面似有硬物为衬，上面还有两条细长的带子。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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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Q5 A# j' H9 P    顾卿心里有个猥琐的小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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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H4 _/ l( m* Q    未来的大孙媳妇，你可知道老身为了保护你的胸1部，到底花了多少功夫哟！

+ Y' ]1 u! l; e9 d1 t" E: E% U    来来来，为了孙子的幸福生活，来听听老身说说保养经！

第213章 太平有象  

9 I* u; c2 `) P4 M# k5 u    张素衣被德阳郡主的马车送回家的时候,几乎是精神恍惚状的。

    她甚至有些隐隐觉得这位邱老太君,和自家的二叔实在是太像。

( m! @; e6 L0 L; [5 w' ?: [: `1 z    她二叔是当年从马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又被马踩坏了身子,那这位邱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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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大象踩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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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不是她亵渎长辈，而是他二叔被马踩了的惊世骇俗，绝对没有今天这位邱老太君的杀伤力大啊,除了被更厉害的东西踩，真的能自己变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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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G" x4 V4 ^6 }6 J    先是给了她一堆叫做“胸衣”的奇怪布片,还分睡觉穿的和白天的穿的。

! Q' F+ o% `+ h    然后又给了她一本很小的,叫做“妇女保健手册”的东西，里面用只能算是端正的字迹写了许多她看起来十分难为情的东西。

    什么排卵期安全期,什么卫生安全，什么怀孕时候如何调养，什么生产时候如何减轻痛苦，零零总总，写了很厚很厚。

0 v& o; p$ G+ i& k* ^! n' B! E    天知道她只看了几页，脸色红的像是灯笼，只敢把它放到那个放胸衣的匣子里藏好。

    她自从开始长成之后，胸前一直像是吹皮球一样的长，已经成了全家人的烦恼，她娘更是天天让她用布带勒紧胸部，只有夏天能稍喘口气，连出门都变的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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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5 e$ c6 `) [    可勒布条除了让她的胸变的更坚实，没有起到任何缩小的作用。

    这般让她烦恼的事情，邱老太君看起来却像是特别满意似的，而且还送给了她那种东西，说是要防止她……她……什么的……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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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G5 W* |, R7 L    会下垂吗？

( }: @1 p- e( O9 Y2 M2 _! m    张素衣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想象着它们垂下来的样子。

- p" r+ Z6 c$ h1 |) J4 H9 Q8 \8 V& U    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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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想象，就已经惊惧的不能自已了。

    还是……还是穿吧。

    还有邱老太君教的那个什么按摩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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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Y7 q' y    她不要变成葫芦！坚决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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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信国公府待的这半天，邱老太君问了她对李家满不满意，有什么要求想在婚前提出的，是不是需要给她机会以后和李锐先相处一阵子再成亲，若是相处时候觉得李锐不好，要么让他改，改不掉悔婚也没事，她家很通情达理什么的……

    虽然让人目瞪口呆，但这位邱老太君和她家得了癔症有时候有些“天人交感”的叔叔一样，都是十分善良而且亲切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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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衣对于二叔这样的人很熟悉，也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所以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也把自己的小想法絮絮叨叨的和这位莫名其妙有着亲切感的老太太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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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D) k- K* A. ^5 _    “我……我胸太大，一直自卑的紧，我怕李大公子……会认为我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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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最大的顾虑。他哥哥和她说话有时候都不自觉的脸红，他爹自她十岁以后和她说话都离了三步。他娘说，她这样的体型，出门就是惹祸，所以她虽贵为高门嫡女，除了去如是庵见见姑姑，就连宫里都不敢随着母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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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h- b/ Z2 h! |. r    “哦，这个你放心，我拿我的声誉担保，我家孙子一点都不会介意！”顾卿觉得古代实在是太奇怪了，居然觉得姑娘“乳小如鸽”才算是“贞静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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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想，古代女孩嫁人的时候十四五的多得是，像张素衣发育的这么好的，怕是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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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我已经隐隐和我孙儿李锐提过一次了，他说不介意你长得丰腴，会好好待你的。”顾卿笑眯眯的安慰她，“我觉得你好的很，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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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衣松了一口气，又小声说：“我家里有个叔叔，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出了事，下半身残疾了，脑子也有些糊涂，在我家里一直被养着。我在家时，还能经常陪他说说话，让他开解开解，我若出嫁了，我怕他在府中憋闷，生了轻生之意……”

4 P: V4 Q. z6 h8 ], u    “等我嫁到贵府，能不能经常回去探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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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问题，我会让锐儿经常陪你回家的。你有怜悯之心，又关心亲人，真是个好姑娘。”顾卿顿时觉得这张素衣没有一处不好的，连声音都亢奋了许多。

# F, n. G# v: e: A- _& l    张素衣也不知自己是撞了哪路邪，坐在顾卿身边慢慢悠悠的说了许多琐事。什么从小家里长辈就认为她以后肯定嫁大皇子，待她都很奇怪，直到祖父发了火啊；什么她从小就不喜欢大皇子，觉得他装腔作势的厉害啦；什么其实她很喜欢吃肉食，但她娘认为她长成这样还吃肉若是长胖了实在是难看，约束着她进食啦……

* U' j+ l' ~( j* O4 A/ i1 H; x    有些话对着二叔是完全没办法说的，她毕竟是女孩子家，有些女孩子的烦恼，和二叔说了，那就叫浪荡轻浮，不是关心了。当然，虽然二叔也很难让人觉得有性别就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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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能对自己的母亲说，因为她娘是个教导孩子十分严厉的严母，若是她埋怨了，母亲就会批评她太过矫情，或是不够有定性。

    顾卿笑着听着张素衣“少女的烦恼”，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所以间或回她几句“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或者“像你这样不吃就能减肥已经很好了，我家孙女喝水都长肉啊”之类的话，一老一小说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家曾祖母……”张素衣收住了声。

8 K5 u/ ~8 f+ u6 M1 _  `5 @# }, M* {    邱老太君已经头微微往右歪倒，睡着在轮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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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U4 n% n( @    想到她爹告诉她，这位老太君急着见她是因为只有几个月好活了，所以想见见孙媳妇安排后事，张素衣的喉咙就有些发干。

) s0 \  e9 b$ `2 c5 _1 y4 Y    这么慈爱的一位老人，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了呢？

    她还想嫁过来好好伺候她，她和二叔相处的很好，和邱老太君应该相处的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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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张素衣的眼泪不能遏制的往外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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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连她这样和邱老太君才相处了半日的人，一想到她会去世，胸腔里都疼痛的像是要烧起来，那信国公府里这么多和她朝夕相处的亲人，岂不是更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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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呢……

, ~7 R1 C1 Z, O/ h9 X9 L; L, z    张素衣想起了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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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痛苦成什么样呢？

    信国公府里的几位主子都知道张素衣来过了，而且和老太太聊到让她睡着了过去。

, N% [4 m& q: Q6 W    顾卿对张素衣的满意和信任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就连顾卿清醒的时候自己手写的那本《妇女保健手册》，顾卿都给了她一本。

    要知道后来写的那些都是花嬷嬷誊抄的，就连小李湄的那本都是花嬷嬷代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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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已经准备把这本书当做传儿媳传女儿传家用的秘典了。

& S& m+ r; A8 A% \    顾卿知道方氏的想法后被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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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这个还需要瞒什么啊，若有人来借，大大方方借出去就是。信的人肯定会信，不信的人你写再多也不会信的。既然愿意信的，就是肯定我的辛苦，为什么不借呢？”顾卿有时候总是会被方氏的小家子气逗乐，“能帮到别人，我的辛苦就没白费，不要藏着掖着！”

8 B9 c% R# U- Z) y& V    顾卿郑重其事的结果就是，李铭和李钊小朋友缠了她许多天，对那本堂婶/娘亲想要传家的“奇书”十分好奇。

3 c$ ^) E) _/ d2 U6 }& S) C" }    对此，顾卿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 z4 ^+ p0 o: t2 l! o/ D  y- w% d    作孽哟！难道让她一个老太太为他们启蒙女性生理卫生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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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嘶……祖母头疼。你去找你娘问吧。”

    儿媳妇，对不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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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真的做不到啊！

    两个孙子的亲事顾卿都算是搞定了，所以她口述，让方氏代笔，写了一封信，让方氏送进了宫。

    皇帝和皇后都知道邱老太君已经快不行了，此时接到她的信，都是重视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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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h+ W- e    她在心中诚恳的说明了自己身子已经不行，但李茂不在家，她即使想要为小孙子定下亲事也没有办法托人去下聘书，因为其他人都不能替代李铭的父亲。所以她想请皇后娘娘下个懿旨，给他家孙儿赐婚，娶了兵部侍郎孙英的女儿孙燕妮。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因为关系到信国公府未来世子妃的人选，所以便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亲事了。

    但正如张静的鬼魂所说的，楚睿一方面想重用李茂，一方面又不希望李茂爬的太高。孙家只剩名头，没有任何实质，这亲事实在不好，但却意外的合了楚睿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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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在大朝时，晋国公及其几位属下在朝堂上和勋贵派几位大臣吵了起来，而所争执之事，正是为了还在前方的李茂。

: X6 z" F4 p) N$ a    “明明户部粮仓满到都要漫出来了，为何不将粮草送到居庸关，反倒要李国公自己在周边数州募粮？张大人，您这是要贻误军情嘛！”这勋贵派大臣是李茂的死忠，梗着脖子咬着牙一定要张诺从京中直接调粮上幽燕二州。

    张诺快被这些不学无术的勋贵派气死。

    户部的粮仓乃最重要的粮食储备之地，除非遇到大灾大难、前方粮草严重不足，否则不会动用。如果户部的粮仓随便动用的话，那日后遇到粮价暴涨、或是其他地方发生灾荒，户部就没有办法平抑物价，安抚灾民了。

8 Q' h  z$ x0 X9 o+ L' E/ B    物价之事看起来虽小，但一旦关系到民生，就并非小事。民怨则生乱，谁也不知道今年夏天会不会又发生大水，或是大旱，如今才是初夏，怎么可能就动户部之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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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Z- \9 x" X  V  {8 R' t' T7 d    倒是李茂那边，看起来范阳城被占，涿县和怀朔似乎又危机，但居庸关原本就有不少粮草，燕州之后就是北方最富庶、交通最发达，商业也昌盛的通州，何愁无粮？燕州不保则四周所有州县都不可能保住，这些州府怎么可能不送粮上前线？

# }) K4 C1 V- L$ }, y    从通州和汾州走，怎么都比更远的京城走更快、更节省成本，也最安全。

4 `! Q7 B( A7 ^0 q7 x    勋贵派是不懂经济，但他们早些年都随过军，知道募粮的困难。

    是，燕州若破，通州等几个州也会有大难，但这和他们放粮没有必然联系。各地募粮征税都是记入政绩的，就算不计入政绩，从别的州县嘴里要粮食，难道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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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晋国公当宰相当久了，真以为各地的州官都那么好说话！

    若是要打仗的时候钱粮供应不上，岂不是坑死信国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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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两派各执一词，争得谁也不能说服谁。

% u$ t# I* z& B" @    张诺觉得以李茂的威望和能力，一定能在通州及周边几个周募到粮食；勋贵派认为从周边募粮要分批抵达，根本不方便调配，有可能还会贻误军情。

    说实话，两边说的都有理，就连楚睿自己都不知道该听哪边的。但他内心偏向于李茂，所以不免就有些带出一些训斥的意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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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v: j/ m3 x    散朝后，楚睿点了张诺进书房，找他谈了顿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如今正是大楚紧要之时，希望勋贵派和世族派能够摈弃前嫌，携手同进，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支援正在前线的袁羲和李茂，大家都各退一步做出点小牺牲最好。

* j1 Z* |# D8 W* k9 K$ b    张诺为这位皇帝效忠的时间比李茂多得多，自然知道楚睿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他想了想，此时正是提出和李国公结盟的最好时候，皇帝绝对不会反对，反而要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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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2 S) H$ H+ I0 X    于是张诺立刻当场发誓绝无乘机刁难之意，又满脸感激地说着自己自从被夺情起复，就一直想着报答君恩，所以才殚思竭虑，连晚上睡觉都想着如何能平定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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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张诺说愿意和李家结成儿女亲家，共同进退。又提出可以把自家女儿嫁给无官无爵，成年就会移出公府的李锐为妻，来换取勋贵派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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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0 V$ e* U" P/ i    言语中语气之忠烈，态度之诚恳，若不是楚睿知道李家和张家早就已经订下了双方儿女的亲事，怕是也会为晋国公府的委曲求全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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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Z" C1 ?3 |5 n3 J: c    但他想了想，邱老太君正好在求赐小孙子的亲事，可总没有大孙子还没定亲，小孙子先越过大孙子定亲的事吧？就算两家不是一房，可现在还没分房，还是一支呢！

, f2 o5 g+ k' R3 E    再加上如今勋贵派对世族一直提防也确实让人头疼，这时候赐这么一个婚事，有助于和缓两派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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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后来怎样发展，或让人认为李锐倒向了世族一派，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2 e/ U. G% |; {* e" x7 K- n% ]$ W    反正张素衣不是嫡长孙，张老国公又是寿终正寝，按礼孙女只需要为他服丧一年。如今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赐下这门婚事也不违礼法。

    邱老太君若是今年去了，信国公府就要守孝三年，以后信国公府或者晋国公府要是有不对的地方，来日方长，也还有时间谋划。

    五月十八那天是个吉日，皇帝亲下了两道手诏，引起朝廷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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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_( y9 g- V, }% k    两道手诏都是关于信国公府的，信国公府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如今武将大部分都是勋贵一派，北面正在打仗，安抚勋贵派实在是太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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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手诏都是赐婚。一道是为晋国公的嫡女张素衣和信国公府的嫡长孙李锐赐婚，一道是为信国公的嫡子李铭和兵部侍郎孙英的嫡女孙燕妮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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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j. A9 S" j! v3 {$ u% @% D( R    张家嫡女嫁给六品官位无爵的李锐，很明显是低嫁的很了。许多人就想到皇帝是不是有意用这门亲事敲打晋国公，以提醒他不要在前线战事上老是想着托信国公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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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铭和孙家嫡女的亲事却很好理解。如今李茂在外面带兵，若是胜了，回来还不知道显赫成什么样子，这般的大功臣，以后肯定愿意结亲的显贵高门诸多，与其那个时候任其发展，不如趁现在信国公不在府里的时候直接断了这条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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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却把楚睿老谋深算、城府颇深的印象深深埋入了所有大臣的心底。信国公府和晋国公府被一捧一打，都得乖乖为天子办事，这些大臣哪里还敢去摸天子的虎须，之后许多天，这些大臣在朝会上温顺的都犹如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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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想哪天家中的嫡子被尚了公主，或者娶了个破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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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两门亲事，竟有这般的效果，就连楚睿自己也没想到。

    邱老太君果然是“荫星”天梁，张璇玑诚不欺我！

& ^4 g2 h- q0 S9 r* b    虽然是美好的误会，但这两门亲事确实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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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国公的方法其实是最有效率、也最节约成本的办法，但以现在的朝廷，晋国公要这般行事，必定会受到勋贵派的猜疑，导致事情无法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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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晋国公听从了皇帝的安排，从户部的粮仓中调拨四成的粮草前往居庸关，而剩下的六成，就要靠皇帝向周边几个州县下旨地方官调配粮食，然后李茂自己想办法去募集。

    不过是户部四成的粮草，却被勋贵派当成了他们和天子与世族派博弈的“胜利”。一下子，他们觉得这婚事赐的实在是太好了，就连晋国公都不得不妥协，往后让了一步。

    孙英虽然家中已经败落，但是个能吏，属于少壮的实干派。更重要的是，他是从军中一直爬到兵部侍郎的，娶的又是和李老国公几乎齐名的名将赵将军之女，在军中有着极好的声誉。

( z& f1 Q( ~7 d    李茂如今正在前线，需要的就是军中的支持。

    要知道就算他是兵部尚书，可他毕竟是文臣，自古文武相轻，有些武将总觉得外行指挥内行，这李茂李国公不是“自己人”。

    如今姻亲是自己人，那也就勉强算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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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都不知道自己的上书会演变成这么一系列美好的阴差阳错，此刻她正拿着家中所有人署名写就的信件，递给一脸凝重的李锐。

    “锐儿啊，家中不能从驿站送信给你叔父，这封信，你务必要送到吴玉舟先生手上！”

    李锐毕恭毕敬的拿过了信，只觉得薄薄的几张纸，却有千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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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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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B6 t/ y, L  y    明日，他就要去闯龙潭虎穴了。

/ Z3 M& p  e+ j& I. ~! p' y7 D6 c+ s    吴老先生，您也一把年纪了，开什么不好……

    开什么青楼啊！

    他才刚刚被赐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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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 S7 \! `4 r3 `4 x    回到家的张素衣，被紧张的二叔问起在信国公府里都遇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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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邱老太君所说的全部都是男同志不宜的事情，张素衣只脸红，不发言。

/ Y+ Y6 D- Y1 y1 N( C    到最后，张素衣有些疑惑地说了句：“我觉得，这位邱老太君和您有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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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应闻言，得意的笑了起来。

    哼哼哼，人家老公和老子来自一个地方，所谓近朱者赤，当然和他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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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p! K5 i6 k) c2 p    你别急，等你嫁过去，李锐那小子说不定还觉得你和他祖父（大雾）像呢！

第214章 临终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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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门贵族的赐婚,通常准备期都要两年到三年。张素衣今年已经十七，按理说应该皇帝一赐婚就开始备嫁了,可邱老太君递了帖子请了张素衣的娘上门,说明了自家不希望委屈到张家小姐，还是不要匆匆成婚比较好的想法。

4 Z. K7 c7 B8 Z& o$ o    顾卿是有顾虑的。她若挂了,李锐这个嫡长孙要守孝三年，这时候娶了张素衣,可以看不能吃，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太残忍,尤其这张素衣的身材……

    但是她知道自家孙子，一定是能忍住的。

( @1 H; n& N- y    只是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忍，顾卿想想都觉得折磨人。

1 C! \% h1 t) ~: `    江氏自然是巴不得女儿在家里多住几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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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H  d, k  C* o& Q; I' W% C3 g    邱老太君一死，李锐到底能有什么前途，能分到什么产业，都很难说。不管怎么样，肯定没有在信国公府舒服了。

    李锐成婚就要开府，自家女儿在家里锦衣玉食惯了，若是重新开府成为主母，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1 e- y* a% c  I+ r* W1 E    当然，邱老太君顾及的问题她也有担心过。她女儿那种情况，江氏不相信有男人可以忍受得住。若是弄出孝期有孕，她女儿就要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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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时代，堕1胎是经常一尸两命的，即使是天家贵胄，在这种事上都是一律平等，都是命垂一线。

    所以皇帝赐婚的恩旨一下，两家商量过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四个订婚步骤两家先走了，而请期和亲迎就等邱老太君孝期过后了。

% d+ U: e$ o! F* K: Q$ }    家中正在准备婚礼的事情，李锐却手持着祖母的手书往青楼跑，若是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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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1 o1 ?# R3 B7 i$ S& H    李锐一想到“魁梧”的妻子未来秋后算账，对自己大打出手的样子，后脑勺就觉得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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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了奶奶，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

    李锐自然不会一个人来，所以他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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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E4 J8 [    已经成婚的蒋师父。

    但这个选择明显是错误的，因为看似浪荡的蒋师父，居然也没来过青楼。

    “咦咦咦咦咦！你不是单身汉嘛？为何没来过平康里！”

: I( ~" ]6 r: u. w7 x4 O8 h$ I    “喂喂喂喂喂！为何师父我是单身汉，我就要来平康里！”蒋经义一激动，凉州腔都出来了，“我还要攒钱娶老婆，为什么要把钱花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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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2 H5 O4 F* I4 \    蒋经义人高马大，嗓门又响，一说话间，平康坊里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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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只觉得被盯得全身上下都毛躁躁的，低着头就带着蒋经义往另外一处巷子里跑。

. `: S! h8 V$ f1 R* E    这还是白天来的，要是晚上来的，人该多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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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好师父，你声音小点行吗？你是要给徒儿弄出个‘信国公府大公子白日宣淫’的名声啊！”李锐捂着额头，整个人都要虚脱了，“我怎么请您陪我一起来了啊……”

% H6 a0 O  i( c% f, T  |9 }: K    “我才奇怪呢！和我说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害我被我家娘子推了出来保护你。结果一看，好嘛，居然是平康里！我说李锐，你今年才十六，就算想长长那方面的世面，你家里也有大把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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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李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徒儿是那样的人吗？徒儿都已经定亲啦！”

$ j- P& {% T. Q9 p2 h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呐！那个杀人不眨眼，徒手掐死狗是怎么回事……”蒋经义拧着眉，恶狠狠地说。“你小子居然敢和我家娘子说这个……”

    李锐一看不好，连忙捂着头抱头鼠窜，从巷子里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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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我是来这里找一位先生的，你快去问问路，问问路啊！”

    从头到尾，李锐的头都低的看不到脸，蒋经义厚着脸皮拦住一个平康里的小贩问清楚“云梦阁”的位置，最后李锐和蒋经义两人顶着那小贩“这两人这么猴急居然白天就来逛青楼了”的眼神，仓皇而逃。

    失策，早知道就晚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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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天黑，好歹还可以遮掩下脸！

# O3 h/ G/ G; r. Q* @    云梦阁因为邱老太君的真心话大冒险和各种可以互动的棋牌，一跃成为大楚富豪官宦们最喜欢打发时间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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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L  j# U2 `- x    通往云梦阁的两旁道路到处竖着旗杆，旗杆之间的绳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可以想象，若是晚上来，这云梦阁外红光映天，到底该有何等的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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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云梦阁的大门果然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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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经义敲开了云梦阁的门，一个男仆把头伸出来，好声好气地说道：“这位爷，我们云梦阁白天不开业，您可以等傍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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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姑娘们都在睡觉呢，怎么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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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9 d6 K1 H9 E2 E* M    “我们来找人。”蒋经义回头把李锐抓了过来。

    “找人？替人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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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s5 u8 F/ z* R7 R    “啊……不……”蒋经义被李锐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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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们要替玉舟赎身。”

! M/ Y. u4 H4 \# q  [    那男仆听了李锐的话，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

4 J8 }# a& Y& l$ U    “这样啊……所有姑娘赎身都要找云娘，你们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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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w* r. z0 I    蒋经义一边张大了嘴被那男仆引着往云梦阁里走，一边仿佛村里人进京一般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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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是雅士，他布置的云梦阁据对不只是一家青楼那么简单。里面媚而不俗的风格和各种会让人产生联想及暗示的细节，都让蒋经义这个没进过青楼的乡巴佬叹为观止。

    李锐却没有什么感觉，直接被男仆带着往里面走。

    云梦阁里还有不少仆人并没有休息，他们大多是要准备下午开业的，所以见门子带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进来，而且直奔云娘的房间而去，都忍不住好奇的看两眼。

7 m5 d. Q3 p2 Z0 H7 Z1 a4 G    云娘虽然是老鸨，但才年过三十，被吴玉舟救出风尘以后就一直过着自己想要过的生活，算是吴玉舟的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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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让蒋经义留在门口，对云娘报了身份，和她对上了暗话，云娘便引着李锐往最后面的竹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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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此时正在操琴，李锐还没走到旁边，就已经听到了清澈似水的古琴之声。

    李锐原本不通音律，但前几年被顾卿强压着非要学些音律，便略涉猎了一点，也就是能听出个好坏的程度。他知道有些名士不喜欢被人打扰抚琴，就和云娘一起站在竹舍外等了一会儿，等吴玉舟弹完。

7 s1 i1 g8 X2 v" d$ v$ V    云娘见李锐并不把吴玉舟当成他家的下人或者一般的幕僚看待，心中也是满意的很，对这个少年的好感也不停的攀升。

    只是两个人在门口站到腿都有些麻了，这吴玉舟吴老先生还是一首接一首，一首接一首，倒是云娘先忍不住了，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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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先生，信国公府的大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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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B" g4 `8 q0 L* r2 I    再不打断，这老先生能一直弹到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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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D. Q" v3 p2 T6 R+ |    接下来的事情都很顺利，李锐把信交了出去，大致说了下皇帝的想法以及信国公府的想法，作为信国公府，自然是希望能国事为先的，但若是和国事不冲突，他们也还是希望叔叔能够回来送祖母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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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玉舟早就在别处知道了邱老太君已经快要不行了，心里大为惋惜。

    他和陈轶两人昔日辅佐李老国公时，信国公府还算人丁旺盛，到后来人越来越少，直到如今，老一辈都要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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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t" n6 w# B$ u" i    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辅佐了三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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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f0 m2 T" Q    吴玉舟接了信，和李锐略聊了两句，这便让云娘送李锐出去。他知道李锐这时候已经和张素衣订了亲，万万不能弄出任何丑事来，于是反复叮嘱云娘送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自然，要不引人瞩目。

% X8 k( g, b, N" O- K- u; o: ^1 n    这一趟赴龙潭虎穴般的旅程，除了一开始有些尴尬，竟是无比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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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利的李锐回了家还觉得有些顺利的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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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他老是太倒霉，所以好日子都过不惯了吗？

- @( |3 t, M! [9 `+ v' ~    直到他见到自家奶奶，李锐才赫然发现，他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锐儿啊，青楼是什么样子的？有见到什么美人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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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 @/ ]3 \# k( M1 U. K9 p; F    “没有。白天没有姑娘。”在青楼能见到什么美人儿啊！都是庸脂俗粉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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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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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你是女人，你可惜个什么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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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W' W" P2 \$ e4 P    李锐快被奶奶惋惜的口气逼的破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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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2 M! a. c1 a    “那你有看到被逼良为娼不堪其辱逃跑出来抱住你大腿求救的女孩吗？”顾卿一想到那些狗血情节，立刻八卦地追问自家孙子。

    “没有！云梦阁是很正规的青楼，都是有契约文书的伎人！不存在逼良为娼！奶奶你想太多了！”

    李锐脸都绿了。吴玉舟的青楼有自家资助，哪里需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去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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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U- F; P    “咦？青楼女子也有文书吗？”

    “没有不早就跑了！卖身契和籍书都是有的啊！官府定期要来查的，没有契约和籍户会有麻烦的好不好！”

8 h& v8 z6 ]- g. |( B: L    “锐儿……”顾卿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家孙子，“你……你是不是一直想去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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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w. x" X0 s- y$ z( T7 Z    “谁会想去那种地方！”

    李锐被自家奶奶逼得终于破了功，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破音也再一次出现。

    嗓子都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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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顾卿也被李锐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吓了一跳，“你不想去青楼，怎么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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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C6 h& P0 G  q$ f    顾卿一问这个，李锐顿时卡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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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突然对面前的桌布起了很大的兴趣。

    “……我这个年纪的同辈之间，私下里谈谈青楼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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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1 Y4 ~1 q+ ~( L" P1 k, N    “东宫里有时候……孙儿也就……随便听了点，加上玉舟先生开的是青楼，就偶尔了解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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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W: g' Q. ]6 b/ e2 f! t    顾卿忍笑忍到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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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哈，原来他们一群东宫官员私下里也会讨论青楼和女人，他家孙子也跟着他们“随便”听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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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便”听到回家“了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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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偷笑三声个先！

$ a6 y/ x$ Q2 j2 @- f    从京中急报到幽州，最快也要大半个月，如今百日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顾卿也看得开，最多就是李茂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糊涂到人事不省了，再要么就是李茂被战事所困没有回来。

9 T+ H! k  k$ b3 G2 g, _6 m  M    她并不是真的邱老太君，对这种可能出现的结果虽然有些遗憾，却并没有觉得难过。

0 T+ ~% X0 z6 t, l6 J    这话说起来有些冷漠，可顾卿毕竟和两个小孩子曾经朝夕相处过，但接受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做儿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心理素质的。

1 R+ Z9 j! D! s; J5 ?! S# m    这样对一直以亲母侍奉与她的李茂来说有些不大公平，但感情就是这么难以控制的事，顾卿也只能在心里说声对不起了。

* l3 `0 |" L4 J6 v/ ~    顾卿开始昏迷的越来越频繁的时候，德阳郡主、万宁县主和家中的亲戚都一个个来拜见了，就连大公主府的升平公主都来过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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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平公主自那年顾卿让她先增肥后怀孕后，之后果然生了一个儿子。而且由于她丰腴很多以后人显得极有精神，又添了一丝母性分外惑人，和驸马重新焕发了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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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夫妻两人是继德阳郡主和熊乐之后又一对宗室夫妻琴瑟和鸣的典范。

    而德阳郡主来了以后，顾卿是十分重视的。

    这位皇家公主，虽然和信国公府有些龃龉，但总归到之后还是成了知交。这其固然中有皇帝的各种牵线搭桥，但顾卿知道，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和这位德阳郡主气场相合。

1 B% l6 Y9 I8 D    德阳郡主最后一次来的时候，顾卿觉得自己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了，于是握着德阳郡主的手，把方氏叫到身边，恳切的请求德阳郡主以后多提携提携自家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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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2 M/ }9 s    顾卿自己清楚，方氏在贵妇圈里的名声已经坏的很了，而后她娘家又闹出妻杀妾的名声来，有些教养的人家都不会太看得起方氏。

    再加上方氏自己在情商和智商上都只是中人之姿，刚当上国公夫人的时候是在孝期，孝期过后又很少出去走动，所以才没闹出大笑话，可以后若是她死了，李锐和李铭渐渐长大，方氏还是得重新回到社交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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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不说，为了李湄，她也得继续抛头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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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M+ t$ w4 l( k& s# h    方氏到了二十多岁突然成了国公夫人，这和从小就是公主的德阳是完全不同的。德阳郡主在大楚命妇闺秀的圈子里算是灵魂人物，若是她愿意带着自家媳妇，让方氏在她身边多听多想，想来以后就会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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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A! b3 ?9 d# ]2 B    至少离那些口蜜腹剑之人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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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B3 J9 f2 ^    顾卿相信方氏会慢慢变好的，但一个人想要改过自新，会遇见的困难实在太多了。即使她自己挣脱了内心的桎梏想要站起来，也会有无数人举着道义的旗帜把她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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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H6 }& @/ n) d9 @$ D8 j8 ~& X    她之前结下的那么多善缘，等她死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管用，若是可以，她想借这些善缘帮助方氏。

    方氏的身份地位已经足够，现在最需要的，是他人重新看待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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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是一直看着邱老太君为着信国公府里所有的孩子做打算的，却没想到自己这么个“罪人”，也能被自家老太太如此放在心里，甚至不惜求德阳郡主做她一个“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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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k* m& @/ J; e3 y    人性总有善与恶挣扎之时，然而她何德何能，能在就要坠入深渊之时，遇见了她的婆婆宽恕以待。

    是老太太、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是所有她的亲人，甚至她想要加害的侄子一起挽救了她这个正在滑向罪恶的灵魂。

    而如今，老太太正在帮着已经跪倒在地的自己重新站起来。

- G/ F* G% J% v$ ~: p    方氏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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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悔恨有之，悲伤有之，但更多的，是那种绝对不会被轻易放弃和轻忽的感动。

    德阳郡主没想到邱老太君请她来，提出的是这么一个请求。看着一脸恳切，如今连左边身子都不能动了的这位老人，德阳郡主只是稍微犹豫了片刻，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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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有两个儿子，自然知道一个妇人为了家庭的和睦和团结，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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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郑重的对德阳郡主道了谢，在夫人中的人际交往，以及对大楚各种人际关系的熟稔上，这位德阳郡主实在已经是到达顶峰了，她愿意教她，是她的幸运。

6 T0 E; O/ z% n5 |) F1 U    德阳郡主走后，顾卿强打起的精神终于塌了下去，虚弱的闭着眼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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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其实并不是个多会宽容的人，至少在现代的时候，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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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z* h$ g: \5 Q    她也会因为看到某个让人义愤填膺的新闻拍着桌子恨不得人去死，也会刻意避开家门口刚刚刑满出狱，在工地里老老实实搬砖的大叔，并不会对他表现出和其他街坊邻居一般的热络之情。

    这便是傲慢与偏见。

& \$ z- C% `, V) T    对于“正义”和“我知道的事实”的傲慢，对于“人性”和“过去”的偏见。

    顾卿如今并不觉得过去的自己是错误的，因为每个人在自己人生中的每个阶段，总是有着不同的价值观的。

; X- y! Z  E" C* e. {% b6 A$ w    但到了古代，她遇到了太多这样的情景：你打算你打算用忿恨去实现的目标，完全可能由宽恕去实现，而由宽恕实现的结果，远比忿恨带来的美妙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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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7 O$ y$ `* W' N    她想，若她真的能回到现代，那一定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

    人人都说，好的恋爱会让人变得更好，学的更宽容、让自己变得更好来配得上对方；顾卿觉得好的穿越也是一样的。

8 f% N8 b& a2 g) T' j4 I* h    好的穿越能让她看到过去完全看不到的风景，了解过去完全不可能接触的到的人，从而知道人生百态绝不是一是一，二是二，不黑即白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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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这趟穿越，让自己变得更好了。也许她穿的身体并不漂亮，连年轻和健康都没有，她也没有亲自做出什么大事，更没有迷倒几个年轻英俊的帅哥，但她对于这段特殊的经历，留下的依然是十分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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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3 B7 C; i7 R3 U! ~# d. A    当她回首这段往事时，竟然从来没有过悔恨，没有遗憾，也没有不忍和对自己的谴责，没有任何挣扎犹豫，只有欢笑，欢笑，还是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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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岂不是很美好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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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3 L! A; a( S! a! Q    顾卿张开眼，看着一脸百感交集的方氏，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像看待晚辈那样的看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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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无所谓，要是能像朋友一样，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在轮椅上抬起头，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那样笑容可掬地对着方氏说：“我快死啦，以后信国公府里，除了李茂，就你地位最高了。我不能继续时时刻刻让你警惕，但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要一直做一个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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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c5 b4 N- m+ N    方氏眼睛和鼻子都火辣辣的疼，她哽咽着胡乱的点着头。

    “不管有没有人盯着媳妇，媳妇以后都会做个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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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 o; ]7 N( x. r1 I    就算没有了婆婆的看顾，也没有了大嫂日夜神出鬼没的出现，她也会自己时刻警惕着，不要再让自己陷入以前那种充满绝望的黑暗里去的。

3 ?4 a7 \  Z! I: }  F% C% Z7 q( R- M    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为什么还要回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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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方氏的表情，知道她明白了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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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已经是个好人了。从你开始悔恨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走向好人的那一边。我可以放心的走了，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啊。”

    方氏悲伤的几乎站不住身子，一下子跪倒在她的身前，嚎啕大哭起来。

    顾卿含着笑，用自己能动的右手抚着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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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x6 H, h5 e5 K  h    哭吧，哭吧，和你那不堪的过去道别。

+ Z: T+ M" l$ }+ a    从今天起，你要努力坚持一辈子做一个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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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_9 l2 e! H! {& T4 d    你的一生如此长，可怕的只是很短的一小段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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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的紧，不是吗？

- e( L7 R( F  t) K# u* t    七月中旬，顾卿终于起不了身了。

    她没有办法再一点一点的打理自己的后事，也不能再喜滋滋的数着自己收藏的首饰，和方氏一起愉快的讨论“这个给孙燕妮”、“这个给李湄”、“这个给张素衣”之类的话。

    邱老太君的病情在一点点恶化，张璇玑、寇麒和张玄接到消息以后，就入了府，搬到了持云院的外室里，片刻都不敢离开。

* N4 y/ K$ o: A( k    张玄是和邱老太君有过约定，带着罂粟花奶和曼陀罗汁随侍一旁，为她减轻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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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璇玑则是被皇帝派来祈福的。邱老太君快要死了，天梁却没有一点黯淡的样子，楚睿听了张璇玑勘测到的天象，觉得还有希望，张璇玑便自动请命，跟着师弟来邱老太君身边观察。

    可无论张璇玑怎么看，这都是一副将死之人的面相，完全没有回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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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气弥漫的比张玄预想的还快，邱老太君能不能活到百日，都已经很难确定了。

    七月上旬的时候，李钊的父母也从荆南老家来了。他们是听到邱老太君已经不行的报信，特意从荆南老家过来送她老人家一程的。

# J- C, _3 Q9 q    自家两个儿子在信国公府里过的这么好，就连前程都有了着落，李蒙的这位堂兄李荣是把信国公府当做恩人来看的，李钊之母更是感激涕零，时时刻刻在邱老太君身边伺候着，有时候方氏去管家里的事情，她就代替方氏处理邱老太君身上一些不适合孙辈打理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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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H# F* ?+ Q3 k( V    又过了几天，陪着自家的丈夫在最南边的崖州任官的李家庶女也赶回了京城。

& I) y6 S: b) s* d- U6 V1 @) W    她是得到“嫡母”病重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往回赶的，这是盛夏，等她赶到京城，整个人都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因为路途太遥远，她没带她的儿子回来，即使是如此，也让信国公府全府上下都十分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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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州偏僻，回一趟京城太难，她不是李家的骨血，本不必这样拼命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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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e$ t! W) Y4 d" M3 G, R    也多亏了“堂伯母”和这位“姑奶奶”来了信国公府，有女眷和没女眷是差很多的，她们的回来，让持云院里都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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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n3 P) d+ L, Z    李湄被抱到了顾卿的房里，日日夜夜的和顾卿住在一起。会这样做，是因为已经搬进信国公府的张玄说李小妹命格极贵，和邱老太君在一起，或许能稍稍减少一点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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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1 B# L. ^' d( Z- v* r    说来也奇怪，在地上会到处乱爬，坐在父母兄长腿上都一刻不会停的李湄，到了顾卿的床上却老实的很，既没有像大人想象的那样会胡乱翻滚压到已经不能动弹的老太太，也没有因为不耐烦而大哭大闹。

% {  l4 P- Q& G5 Y, |    等死的日子是很可怕的，顾卿正感觉自己的生命一点点的在往身体外流逝。她的四肢开始僵硬，连舌头都变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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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大小便都在床上，要靠几个丫鬟在她身下伺候，还好她还能说些话，能在大小解之前告诉下人们要准备什么，否则，她真的想死了算了。

    到了后来，舌头越来越硬，喉咙里的痰也越来越多，常常有喘不上来，憋得快要一口气咽不下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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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y% @; V& v7 P* o: z    这时代没有吸痰器，“鬼手道人”寇麒按照以前邱老太君和他说过的只字片语，做出一种小管子，可以插到顾卿口中，吸出她喉咙里已经有些硬化的痰。

    这等腤臢的事情，但顾卿的几个孙儿都做过了。一旦老太太开始痰滞于喉，李锐李铭就会拿着管子毫不犹豫的用嘴把它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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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每次见到几个孙子做这个，忍不住泪眼婆娑，泪珠子沿着脸颊使劲往下滚，每次痰吸完了，枕巾就要湿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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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难熬的就是睡醒以后。顾卿过的太辛苦，以至于每次醒了以后，都会产生一种“啊，我怎么还没死，又醒过来了”的感觉。

. @: V3 G& |* V& ^! N* W  b( f6 o    可这时候睡在床脚的李湄总会爬过来，抱住顾卿的脖子，给她一个“早安吻”。

3 w) o! S# ?, H4 N) @    这是以前她病情还没恶化时，天天骗李小妹香吻的伎俩，而如今，却成了顾卿最后的慰藉。

0 _0 Y6 y) k: J; S0 i- n    这一日，天气十分炎热，内室里犹如一个蒸笼，无论下人们怎么打扇子，人都凉不下来。

- M8 q- K! R1 d3 u9 _/ {    太医说邱老太君如今体弱，是摆不得冰盆的，若是一不小心受了寒，怕是会更加痛苦。

    所以顾卿的床边是没有冰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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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自从身子不能动了以后，确实感觉不到冷热，身上也不出汗，但她有眼睛，一看到旁边伺候她的方氏、李荣之妻、以及几个孙子满头满身的大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更别说小李湄贴上来时，她脸上那湿漉漉的触感了。

    李湄有多怕热，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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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她的舌头已经不太能动了，就连说话都很艰难。小李湄皱着眉头想要脱掉身上的衣服，又被方氏一次又一次的拉了回去，顾卿终于忍不住了，竭力地叫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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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从病情急剧恶化开始，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一直都表现出十分坦然的态度，也从来不像其他老太太那样絮絮叨叨的交代遗言，分割家产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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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交代的，都已经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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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老太太一开始叫喊什么，所有人都凑到了她的身前。

; v# `7 h! U5 m& z7 |    顾卿觉得自己是在叫喊，但实际上她说出来的声音实在太小，由于舌头的僵硬，话语也模糊的要命。

    方氏抹着眼泪，开始在一边猜测：“娘，是不是想要老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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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丈夫到现在都没回来，娘应该是想儿子了吧？

    顾卿摇摇头，心里急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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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S" V3 p& b# G% i% Z$ H9 c- d    李茂若是没回来一定是没办法回来，既然都危机到没办法了，谁会想他回来啊！

    李铭整个前襟都湿了，怂着鼻子问：“是要请张道长过来吗？奶奶你是不是开始觉得疼了，要喝那罂粟花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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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拼命摇头。

    她不疼啊！她身上都麻木了！

    李湄见奶奶拼命摇头，连忙想以前那样爬过去在她身上一通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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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X4 F& o3 x) P9 ~    明明是很可笑的场景，可是所有人都哭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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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到底是要说什么啊？”李钊的娘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是有什么遗言还没交代，突然想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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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家人围在顾卿的身边，从李铭到花嬷嬷，所有人都在一个个的说着各种可能，连是不是想要见张素衣，是不是要见如是庵的水月师太都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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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后，李锐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咬着牙把耳朵贴在了顾卿的唇边，让奶奶再多说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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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见围在一起后热的更是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众人，把要说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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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x7 v' ~1 v. x) D+ d    李锐终是听清了，可是哭的却无法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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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奶奶到底说什么，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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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t1 }2 T. P1 I    “奶奶说……”李锐泣不成声。

/ Y( \: @/ B" L: Y0 n$ V4 D    顾卿不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会让孙子哭成这样。

    她说的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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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O# L" V/ C" I( Q    李锐就这样一边哭泣着，一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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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J0 Z+ H: t& ^% o! m! ]% J    “奶奶说，‘别管我，放冰盆。’”

第215章 李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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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0 A! R! S8 w5 L/ b' L. V2 E7 I    袁羲走了以后，李茂在居庸关的日子绝对谈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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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居庸关的那么多难民。即使李茂想尽办法让他们南下去避难,可这些人就是不走。

7 v$ S; K  o- s8 k    人都是有故土情结的,这些难民看见一拨一拨的援军在往居庸关汇集，总觉得朝廷很快就能拿下范阳，进而收归幽州,居庸关是关防，三面显要，一面是水,易守难攻,这些难民觉得居庸关好的很，等范阳收回了,他们就回北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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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造成居庸关人数越来越多，多到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 o# h% k0 s: l0 I    居庸关并不是一座城市,只是为了边军生活方便而渐渐形成了现在这种犹如镇子一样的规模。但它毕竟不是真的城镇，是没有这么多可以供难民生活的基础设施的。

    没有多久，居庸关里遍地都是屎尿，如今正是夏天，蚊蝇乱飞，李茂生怕生出疫病来，紧急调配了一波士兵到处清理这些污物，又强制逼迫他们住在规定的区域里，在规定的地方便溺，否则就鞭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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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4 A" R6 |! G8 _    没多久，李茂原本有的好名声就被消耗的干干净净，难民们都称他“鞭人国公”，说起他就会皱起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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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庸关这么大，就让他们住一住又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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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y- P- ]# s+ E* }    这样的大热天，南下会热死的吧？

- H3 N8 r1 _; P  p    李茂从来没有想过，百姓是这个样子的。

    在他的印象里，百姓应该是柔弱的、善良的、通情达理的。就和京城里西城那些受过雹灾的百姓，以及在上元节点燃孔明灯为死难者祈福的百姓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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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他将百姓视为积弱的那方，所以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把百姓放在第一位，有时候甚至会抑制一些地方上的力量，来获取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 }! @3 d+ {" l) ^9 {+ C8 E    但如今这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却很快的让他看到了“百姓”的另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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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J; S# o' h2 y, |, X    一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不再动弹，为了一点口粮可以对老人和小孩拳打脚踢，随意便溺，不停惹事，不服从命令，躺在地上一天到晚唾骂反贼和边军无能……

$ p8 h" u6 j  i    更别说还有闲着无聊打架斗殴的、为了生存抢劫偷窃的。

    李茂几次巡视居庸关，气的一口老血都差点没喷出来。
+ W: x, p' |# {% z2 F) |. q; C
, K) v; X$ h: v  c. k    边军再无能，那也是为了你们流血流汗，献出了性命的！你们又做了什么呢？
% `- E8 s9 m& _& {4 J) p2 W2 |- g' N
/ i" p4 b1 ^8 ]% G) O    内奸诈开城门的时候拼命逃跑？边军拼死守城的时候趁机带着家财离开？

% T( u- g- e4 A. b& s    边军有哪点对不起他们！

' ^/ N! r3 V* }) J8 H    居庸关的守关大将领军和镇北将军袁羲一起去援救涿县了，如今李茂便是军政的第一把手，面对层不出穷的“刁民”，和无论怎么划地盘都会有人乱跑的青壮们，李茂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 J7 [- [$ E) O/ o4 v$ K    他们太闲了！
: z5 ]4 F, \2 l2 g3 z& x2 B9 p3 N
/ C% W# E- d" L  i/ t    居庸关还有偏将在，李茂和几位偏将商议了一下，决定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闲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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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J0 m6 _1 i( b: B7 k  ?    他们不是觉得边军无能吗？那就让他们也上战场，看看他们是比边军还要英勇，还是吓的尿了裤子！

5 P8 P* H( t/ I. u' V! r  Y" G$ N    当天晚上，李茂亲自拟文，张榜居庸关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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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居庸关的流民，全部都需要来居庸关的大将军府登记户籍，以作记录。凡年满十八岁，不超过四十岁的男人，统统都要去居庸关的李偏将那报道，领武器学习如何杀敌，随时准备协助夺回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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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7 z- {, d& a. x/ K1 X    对于不想成为临时募兵的，居庸关可以发放五天的口粮，然给他们南下，去其他城镇讨生活。

    来居庸关的难民中，女人需要帮着缝制军衣军裤和做鞋子，老人和小孩可以做箭支，若是所作的箭支合格，就可以用来换取口粮和一些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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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7 P: R. V" o    若是既不想做工，也不愿服役的，居庸关的将士们就只好“请”他们南下了。

" N- e" X) e, |$ B; W+ d    此榜一出，更是一片骂声，原本居庸关提供进关的难民一些粥水和草药，稀饭虽然吃不饱，但现在是夏天，喝粥反倒方便，加上天热也不需要铺盖和被子，和衣往哪个屋檐下一倒，正好过夜。

    可李茂一旦下了命令，那就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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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带着三万中军，便是全城的难民都反了也不怕。更别说这些难民涌入已经严重干扰到居庸关本地的军民，这些人无所事事又游手好闲，原本居庸关是一个夜不闭户的地方，现在家家晚上都闩上门，家中有女儿的更是还要把门抵住，恨不得让他们快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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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 c- H3 n6 k7 j. v# Z    从张榜的第三天开始，李茂就亲自带着中军和居庸关的官员们一起“清理”难民。大部分人选择继续南下，去燕州其他地方，或者更繁华的通州，还有一小部分壮丁选择了入伍换取口粮。

6 g4 N1 i3 o% T* o" {5 _4 K    这些青壮年大部分是家中有人死于反贼之手，苦于报仇无门的，还有一些是有些志气，想着已经家破人亡了，不如参军博取个前程的。

    对于这种人，居庸关自然是欢迎的很。

! `$ H- K- i" a- u: a# m; {    李茂自己就是兵部尚书，还带着几位兵部的属官一起北上的，登记造册、收入军籍，再送信回京在兵部归档，这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 e' D8 c9 ?5 ?$ t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孩子和老人们大部分都愿意留在居庸关，为居庸关的将士们服徭役来换取酬劳。

    前线需要大量的箭支和兵甲，这些若是从京中调配实在太远，燕州本身就产木头，制作箭支和长枪十分方便，居庸关有大量的铁铺，只要有铁矿，就可以冶炼枪头和箭头。就地取材，人手又充足，这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 M- D2 C+ K, O( G$ @# |    “陈先生，为何身强力壮的壮汉不愿意留下来当兵或出力，而妇女、小孩或老人却愿意留下来呢？”李茂站在城墙上，看着难民们结成长队，一个挨一个的绵延到地平线的另一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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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m+ v% @* q- a% k6 Z    只不过，这一次李茂站的是南边的城头，而这些难民，也不是朝居庸关外来，而是往居庸关外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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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 Z5 r4 E! [* P  e  J: u- Q    他们来时，携老扶幼，成家成群，而他们走时，大部分是孑然一身，留下了老人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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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A' b( u+ v" v; O    “离开自己的故土，没有了土地，这些人都没有了出路。年轻人还可能找到一丝生存的机会，但老人、女人和孩子，是没有办法独自生存的。这些年轻人不是不愿意南下求生，而是带着这些老人和孩子一起去谋生，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是在是太小了。”

  ?' G+ x" @$ ^$ _/ L    陈轶也是从战乱时代过来的人，忍不住叹息道：“你看他们一个个单独南下，那是因为家中的老人和孩子们放了手，让这些还有一拼之力的亲人独自去活。若是一家人饿死，还不如留下一点希望。反正居庸关里还有给老人孩子和女人活命的路，若是南边能混的好了，还能回来接走老人和孩子，他们若是当了兵，死在了战场上，全家就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这时候当了兵的，都已经是没有了牵绊的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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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亲人的前途，放手让他们一搏吗？”李茂看着城楼下远去的年轻人们，他们安静地、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一样的往前走着。

5 Q: U: S8 }" E9 W, }3 X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会用缓慢的脚步又转身往回走，但只是片刻，又咬着牙继续转身往南边走去。

    站在城楼上的李茂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而已，但他大概能猜得出他们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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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就和去年他母亲被刺重伤不醒，而他却必须要入宫听政一样吧。

( {. r  j. |3 P: j; z    百姓、刁民、孝子、暴徒……

    他们是百姓，又不仅仅是百姓。他们可以变成任何一种人。

% d  U4 V& n, {- `( m" Q) y    李茂向远处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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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y& v  s7 A, K$ ~    他们可以成为杰出的工匠、最英勇的士兵，也可以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坑蒙拐骗的渣滓。他们之中有人也许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喋喋不休，可也许也会为了抵抗反贼的入侵毫不犹豫的让大楚把他们的家拆掉，只为了取几根可以用来守城的木柱。

    他们才是基础，是砖石，是一切。

    百姓不是单数。他们是老人的孩子，女人的丈夫，小孩的父亲，同时也是士兵，是工匠，是农民，是书生。他们虽然会死亡，会被遗忘，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群，但他们却经由死亡和微不足道来维持着他们复数的那一面，维持他们真正不灭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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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Z5 Y  l) C    没有哪个朝代，哪个君王能做到永恒，但这些百姓却做到了。天子和大臣们都认为是自己统治了万民，将自己的影子投影到了他们的身上，但事实上，其实是这些百姓将自身投影到了统治者那里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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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 l4 z% i0 {1 T7 R+ |9 A( g    所有的皇帝和大臣，其实都是为了满足他们的需要而在殚精竭虑，在满足了他们的需要的时候，他们才能从百姓的身上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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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他们，真的是这些百姓的主人，这些百姓的“父母”官吗？

    李锐似乎隐隐约约摸到了无数圣贤们一直想要阐述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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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随即，他就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留给那些做学问的大儒们去思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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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3 W  d3 j- D    他是“实干”的信国公，实在没有时间悠闲的考虑这种深奥的道理啊。

, F' K* @$ ~/ g% V* h    啊，刺头们都送走了，终于可以好好的洗刷大街了呢！

+ U: Z3 x( `& A* B3 K    还有填平那些因为牲畜和牛车而出现的泥水坑和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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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不用担心走在路上会被人拦住喊冤了！

    他是兵部尚书，不是大理寺官员，实在管不到难民是不是偷了东家的鸡，还有西家的女儿是不是被浪荡子拐走了啊！

$ D. e: E0 [( G: I' B  |    都快疯了好吗！

    镇北将军袁羲和居庸关守关大将林大虎的军队赶跑了涿县之外的叛军，牢牢地守住了幽州通往燕州的要害，而且正在两县修整，一旦后方辎重跟上，立刻就北上收复范阳。

    李茂要粮草要兵器的奏折进了京，和朝廷对他的批复一起回来的，还有皇帝对他家侄子和儿子的赐婚文书，以及勋贵派们带给他的满是告状和得意语气的信函。

3 n" e$ E. Q9 f! e0 m4 P! X. R    李茂只是看了看勋贵派的心腹给他写的信件，就大概推断出了朝廷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f+ x' Q% p  P2 m* Y5 V    一时间，李茂还有些同情晋国公。

' M+ `# F0 v  `9 }( y" `$ d    他在朝中混的时间不长，但已经看清了所谓的两派之争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还是政见不合，到后来纯粹就成了意气之争，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说起来实在很可笑，但最可笑的是这一群文武大臣明明都是大人，干的却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就算是头脑清醒的中立派，也被这些吵红了眼的大臣们弄的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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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他看，纯粹都是闲的。

  y8 ]4 L. l$ r% R1 n- r' R    天下太平，没仗打，连灾祸都少，一个个太闲了。

. f+ M  |6 J3 H  V8 y* a. j    闲的只能内斗了。

: A$ B$ u! D1 d& P  y    李锐的婚事是早就已经定下的，晋国公在这个时候趁机露出结盟的意思来换取皇帝的信任，正是世族们常用的手段，李锐一点也不奇怪。

    倒是孙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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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 c/ ?, `4 ^    好吧，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值得找个更好家世的姑娘，但他也承认，自己不敢这么干。反正孙燕妮挺讨他母亲喜欢的，张素衣他母亲也欣赏的很，等他这边战事一了，他就回京，赶紧把家里子侄们的婚事给定下了，好让他娘早点抱重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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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半个月，就在李茂还在扒着指头算自家除掉搬去老太太墓里藏起来的金银以外，还有多少银子可以用来下聘的时候，京中送来的物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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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9 g- a2 h6 [$ G( X# L    随着物资来的，还有吴玉舟夹带给他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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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C1 G- w5 h1 I: G9 T    李茂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性格十分宽厚的人，或者说，是个对很多事都无所谓的人。但即使是这样的他，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又怒又悲，甚至有种想要“挂冠而去”的冲动。

    他知道前线战局紧张，也知道他据守大后方，前线所有的辎重物资和兵源都要靠他调配。

& R& A3 w; v1 J3 M6 N; \$ G7 b    可他在皇帝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不知轻重，会为了家人牺牲大楚安宁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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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这样的人，就没有得知母亲病情的权利吗？

    一时间，他想到了那些在关口送走儿女，自己留在随时可能陷入战火的居庸关的那些老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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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敢说他们逃避战争，选择南下独自去搏一搏是不是对的。但李茂知道，若是他在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南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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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g) @6 ]9 z  i7 J- V    就算一家人全部饿死在南边，他也不会留下任何一个人。

    他不是单数。他是李锐的叔父，是李铭的父亲，是方婉的丈夫，是邱冰和李硕的儿子。若是少了任何一个，他便不是他了。

+ Y7 T2 t3 H4 |) P6 A# ^    当他复数的部分被一点点的剥下之后，他就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6 m1 f0 a' \, ?. A8 T    “陈先生，我要秘密回京一趟。这段时间我会去‘巡视涿县’，还请先生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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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N9 f% w1 i    作者有话要说：冰盆那段，其实是我自己的亲生经历。我奶奶去世之前，也是煎熬了好一阵子的，我们所有的家人每天都守着她，就怕她那天突然走了。奶奶因为生病的原因，医生建议最好不要开空调，以免感冒引发并发症，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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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一天，因为食道癌二十天粒米未进的奶奶，从来都没有叫过一声疼，一声饿的奶奶，突然开始叫唤起什么。

    我叔叔趴到她耳边听，奶奶说的正是“别管我，开空调”。

    写顾卿快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想到了这段。那时候我正怀着孕，我奶奶特别想看到曾外孙，但是身体实在是熬不过了。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某种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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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邱老太君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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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涿县和怀朔集结了居庸关一半的守军,以及五万各地前来救援的兵丁,加上涿县怀朔两地可以作战的兵丁,总共有十万人。

2 O3 k$ y) G3 R& l" `$ t    要知道,原本守卫幽州门户的定北军,也不过二十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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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城里有八万反贼,还有投降的世族们的家丁和护卫，也许,还有许多世族们一直不愿意暴露的隐户，但隐户大部分时候是种地的农民,若没经受过训练,真在战场上，那是不值得一提的。

    大军只所以没有开拔范阳，而在怀朔和涿县陈兵以据,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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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斥侯们打探出范阳周围的捷径，想办法和困守在平卢的华鹏将军形成合围之势，一起攻打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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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7 l2 G( i* i4 k8 x6 A    可此刻，李茂等不得了。

  g- i' c, f9 d% V8 J0 o    他的母亲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在京中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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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4 ]+ g9 N3 r    所以李茂委托陈轶代替他，去涿县和怀朔“视察军务”，当然，对外名义，肯定是李国公去视察了，但到了地方，则是陈轶拿着他的印信在视察。涿县的张宁张致兄弟会掩护他，为他遮人耳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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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被发现了他不在，他也不怕。他大可说陈轶为明，他为暗，两个人为了查验军中的情况，所以才这样分工的。

! l/ i5 O  q5 A/ o& x( Z    只要在此期间没有出现大的战事，这么蒙混过去应该没有问题。若是发生了战事，他也手书了一封，委托张宁张致兄弟帮忙暂代一下他的事务。

0 W4 l% {. o, i* T    他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奇才，张家两兄弟内政军务上的本事远胜于他，有这两个人在，他还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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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h& c' x$ x0 m9 i8 A# b3 T    李茂安排好一切，日夜兼程的就往京城赶。

    他哪怕不眠不休的赶路，到京中也要半个月，更别说他是偷偷回京，根本就不能多带人，也不能进驿站，速度会慢上许多。

    可是家中的信到幽州已经过了二十多天，按照信里所言，若他娘真是只有百日之寿，只有他不眠不休，才能在此之前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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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j6 c, a" `' i6 ^    李茂混在南下的难民中出了居庸关，带了五匹空马，三个心腹的家将，没命的往回赶。他知道身边的中军也许会把他的行程暴露给皇帝，但他已经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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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y- p/ U    大不了丢官，大不了杖责。

    现在是大楚要用他，不是他要谋什么前程！

8 @! J' y4 [' J1 g, N5 `; [1 k    马儿啊，快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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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云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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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0 {0 H8 K1 @    邱老太君已经有许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即使李湄使劲的“亲亲”，也没有见到有什么变化。

    一直在一旁守候的张璇玑和张玄睁开天眼，只是看了一眼，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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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情况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

5 p$ W2 A- ?1 U% q' I  @1 X    李锐和李铭两个孩子已经完全没有公府公子的形象了。由于天气太热，他们只穿着单薄的丝衣，即使如此，小孩子容易出汗，那丝衣也经常是一层又一层的贴在他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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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睡得太差，两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有时候只是坐着，也能迷迷糊糊的将头点成小鸡啄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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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o2 T4 b2 O0 q9 n& f    大人们心疼孩子，总希望他们能多睡一会儿，但如今这种情况，四位太医都说邱老太君随时会走，就连参片和参水都塞不进去，李铭和李锐生怕自己一合眼奶奶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去了，所以两兄弟只能不停的拿冰盆里的冰水抹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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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在正屋的一张小榻上蜷着身子睡得正酣。他比信国公府的两个嫡孙过的还要辛苦，因为他要帮着管理信国公府的账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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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快要去了，准备丧事并不是一句话的事，虽然有老太太吩咐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置办了，但古代准备丧事实在太庞杂，到了邱老太君这个级别，灯油、纸扎、冥器、蜡烛都有等级，另丧事中所用开路钱、引路钱、火花钱，也是一笔不菲的款子。

- ]2 z+ @1 H2 D( y' F, ]    所花费用之核算，就能让方氏和府中几个管事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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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的母亲简氏从来没想过自家儿子能做这些，第一次看到管事的在他儿子面前毕恭毕敬的问事时，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而后他儿子左手打着算盘右手拿着笔在主屋里帮着方氏算账时，就连李钊的父亲李荣都有些接受不了。

4 E: q  A: P0 i; l2 a    他送儿子上京是为了以后做官的，不是来给信国公府当管家的啊！

    李荣拉着自己儿子在角落里盘问了许久，李钊从小亲近母亲，心中有些埋怨父亲冷落他娘，一听他爹的话就一肚子火，将手一甩，梗着脖子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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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算账就是管家吗？那户部那么多负责核算的官员难道都是管家？陈大人身为致仕的户部尚书，教孩儿这些有何不对？就算儿子是管家，日后也是皇帝的管家，如今堂祖母府里信任儿子，愿意让儿子协助理帐，有什么好埋怨的！”

    李荣被儿子冲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也涨得发紫。

" w  m( z2 ^" e- N    李钊最看不惯就是他爹胆小懦弱的样子，见他爹只有意见，却连反驳的理由都说不出来，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这不是读书人该学的东西”，心中实在不耐，甩手就进了屋。

/ B; \5 h/ N: J1 }* n8 ~    读书人该学的东西天下人都学得，可他学得东西，天下人不一定学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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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说了，学会他的本事，当官必成肱骨，经商则为巨贾，这可比死读书得到的东西要有用多了！

    反正他爹也不关心他当什么官，他老师说了，等他十六岁就为他求个官，让他跟在他家的子孙后面长长眼界，到时候给他个官儿子的面子就是！

    李钧一直没有回来，他跟着羯人去了土漠草原，想来是家里报信的信件并没有送到他的手上。因为这个，李钊的娘没事就把这个庶子念叨上几回，说他是个没良心的人。到后来还是方氏听不下去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家老爷也还没回来呢”，这才让简氏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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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方氏才知道了堂亲家的这门亲戚是个什么性格。主母脾气火爆、当家的性格懦弱，那个姨娘也许是性格温顺，也许是善于隐忍，总而言之，变成了李荣心中避风港一般的地位。

. S" l7 g; |& D% ?& a4 E    堂伯母就是个说一不二的硬脾气，堂伯比较宽厚，但不善言辞，这才养成了李荣这样的性格。而后又娶了这么一位小姐，更是没办法活的刚硬起来了。

# T: B$ K% w; r6 i) r/ }    难怪堂伯不许这位堂兄上京投靠信国公府，就算投靠，也要自身立的起来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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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N# U% v, |0 N& f. D- k5 ^    听闻信国公府的邱老太君病重，许多昔日受过邱老太君恩惠的百姓都来门口叩拜祈福。也不知道是谁现在信国公的台阶上点了一盏长命灯，而后纷纷有人效仿，都来门前点上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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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 k: s& j    这些点灯之人大多是当年雹灾时受了信国公府的恩惠，得到了粥米热水、新的棉衣棉被，度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夜的西城百姓。

    信国公府当时紧急送去的被子和衣物大多都是好料子，有些人家在雹灾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后把这些衣物被子当掉，竟也将后来的日子给熬了过去。

5 A0 M: b% C5 }1 J, ]- I9 \/ ?' T    还有些是笃信邱老太君是送子娘娘降世，如今要回归天上去的。她们来点灯，是因为家中都有快要出世的孩子，或者想要求子求孙，便也来点个灯，期盼天君回天之前能看到她们的祈祷，将她们的愿望实现。

% O: ~4 W/ L! X    信国公府屋檐下的油灯越放越多，到后来信国公府里的人要出门都无处下脚，只能从边门和角门走。方氏得知了这个情况后不许下人随便移走油灯，这些都是“愿力”，若有一盏灭了，都不是好兆头。说不定油灯点的人多了，老太太也能好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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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Z0 P, V1 p/ K0 s2 r    如今哪怕是一点点希望，她都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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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 u* [8 o6 X: D    信国公府的人得了夫人的指示，便好好的维护这些长命灯，不时往里面添油，生怕有灯灭了。若是顾卿醒着，肯定要痛心。浪费这么多的灯油，点这么多灯，一点用都没有不说，这大夏天点灯门口的门子难道不热吗？

. t# {9 K( M1 \2 B    油灯点得多了，甚至惊动到了宫里的楚睿。楚睿对邱老太君原本就极有好感，又听张璇玑说这位老人是大楚的“福星”，所以不但没有制止，反倒下诏让京兆府派了专人去给信国公府守灯，一方面是以示荣宠，一方面也是担心发生火情，烧了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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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监当年有不少学子深受信国公府大恩，顾卿命人摆在微霜堂任他们取用的点心和粥品，成了他们在微霜堂里读书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这些学子自发的写了祷词，希望上天能让这位德行高尚的老人多延几年寿命，他们将祈祷的诗词用红绳绑好，系在信国公府门前的桑树和梓树之下，挂的满树都是。

    而后百姓点灯，文人挂祈命书，有些喜欢看《三国演义》或玩“三国杀”的人，就到空旷的地方放一盏孔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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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 m7 \. B, z3 w; h    李茂回府时正在晚上，遥遥看的自家的方向一片火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内城不得奔马了，翻身上马就朝着信国公府的方向疾奔。

$ \# f" K2 E4 ^- x    京城东西两市为了刺激商业发展，是没有宵禁的，所以才灯火通明，但东城到内城是达官贵人居住之地，为了安全，晚上是不允许晚上有灯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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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d! S0 l, G    难道是家里着了火？还是有人纵火？

9 V4 ]/ ^  `' ?3 h5 M# S5 F( W    为何没人救火，也没有喧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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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1 Z, @1 I; ]! C    天上无星无月，空气又极其闷热，看起来像是要下雨。要真下了雨就好了，现在是夏天，雨水充沛，真要下了雨，就算着了火，也能被雨水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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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就在心头如此的胡思乱想着，策马一口气奔到了清水坊的坊前。

1 v2 L1 Q) W9 ^3 O3 E/ E    远远的，那千百盏油灯映着他家朱红一片的大门，就这么不设防的一下子撞入了他的心间，撞得他泪流满面，撞得他肝肠寸断。

    门前的桑梓下挂了无数的纸笺，似乎在静静的说着什么。

6 s# ?6 V# l5 A, `$ V, \    当年他父亲去世时，他家门前车水马龙，却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寂静带给他的震撼来的剧烈。

    “那边来的是什么人？内城不得擅闯，此乃信国公府，你怎么不下马？”京兆府派来的官差正是王油子，他老远见到一人骑着白马进了内坊，职业病发作，立刻出来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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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头上带着斗笠，若不是这马是匹良驹，王油子怕是早就喊人把李茂架到一边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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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B& E8 ]0 q+ p& B1 i1 e+ j" K    这时李茂的两位家将上前递过牌子，“今日怎么不是家将值守，却劳京兆府的差爷们来守门？我们是幽州回来的家将，回府报信的。”

    “我们可不是守门，守的是灯。”王油子接过牌子看了眼，见确实无误，就一指旁边的角门。“你也见着了，大门旁的门的肯定走不了，边门这时候估计也没开，去问问角门里有没有人守着，从角门走吧。”

    北园，持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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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L  a6 l& s. c1 y+ k    顾卿此时已经渐渐是离魂的状况了，或者说，已经是“魂不附体”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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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Z1 b3 w4 X: o- }) Y: p8 E    她看见李锐强硬的要求弟弟去睡上几个时辰，然后来和自己换班；她看见张玄和张璇玑在一旁写着什么符篆，张玄甚至刺破了十指滴入朱砂之中；她看见她那个从未见过的“庶女”木愣愣的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李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见李钊趴在他娘的膝头睡着了，而李荣就坐在屋子门口的地方，直直看着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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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和香云她们含着眼泪在把什么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双朝靴。孙嬷嬷捧来一顶镶珠点翠的头冠，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然而只是片刻，她就回到了“身体”里。

    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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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1 G1 v! W- S6 Z% ^    她不知道所有人死之前是不是都和她一样，但她自己清楚的预感到，她此时是真的要死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前无所有的好，甚至有些亢奋。

6 I( a6 y+ m  u; I    可舌头已经不能动了。

, c2 K7 Y2 d& x) S. w% y, E    顾卿轻轻哼了一声，所有人都惊喜的冲到了床前，小李湄被“姑姑”一颠，立刻惊醒了过来。当看到已经许久未睁开眼睛的奶奶居然睁开了眼，大叫着“祖母”、“祖母”，双手也朝自家祖母的身上挥舞而去。

- Q" d- H" [3 |1 ?4 {3 q: Q: V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能眨眨眼，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似乎没有人觉得她马上就死了，看看他们惊喜的眼神，是不是觉得她马上就会红光满面的说出话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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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她连死之前最后说个冷笑话都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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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 @$ V$ j    哦，她错了，还是有人知道她要死了。

    重瞳的张璇玑一脸感慨，张玄脸上两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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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走错了画风的“高人”，自然能看出她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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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w7 Z0 T+ u2 `  ~* R    顾卿朝张玄望去，死死地盯着他。

. W* Z5 a# {3 a! I' T' N    她不想困在这里，她要回家。她既不想躺在李老国公身边和正牌邱冰抢墓穴，也不想多年后上演“棺材打开，扶我起来”的惊悚片。

    谁知道死了以后她的魂魄会怎么样？附身在老太太身上已经够憋屈的了，附身在骨架身上可就把人吓死了好嘛！

    张玄接收到了顾卿的目光，不但是张玄，全家人都注意到老太太死死的盯着张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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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请您放心，我会送您最后一程的。”

4 [; s! c- j- {0 g2 @    顾卿听到张玄的话，心满意足的笑了。

3 b3 q0 C6 t2 a0 ~* R    “张道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李锐红着眼眶问。

    “哥，哥，奶奶她！”

0 x( ?% @* t$ \% C    “祖母，祖母！”

8 u/ e. b( y0 N$ \    “夫人呢？夫人在哪里？快叫夫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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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3 ^; q# n5 F& b% P    “夫人被李青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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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 i# T5 w- p/ H    “大呼小叫什么？”方氏踏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

    那戴斗笠的男人一身风尘，脚上还有许多黄泥。一踏入屋里，屋中顿时两个脚印。
8 G, L) U( r+ K2 \: _- U1 D
; u: q, n7 L- \* i+ m    门口守着的婆子皱了皱眉，那男人却像没看到一样，径直往顾卿的床前走去，边走边解下斗笠，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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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H* d3 D1 o" @" E7 V    “叔……”李锐看到来人的样子，惊讶的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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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父”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床头跪坐着的花嬷嬷一声悲号给打断了。

  s; @& ?' E( B5 B( I) Y    “太夫人，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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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白光一闪，李铭李锐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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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U+ L" |9 J1 A8 e    花嬷嬷是学武之人，对气息最为敏感。

    邱老太君又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其实已经没有了气息。

! e' C7 L4 ?8 i4 O    花嬷嬷将手放到邱老太君的脖子下面，怔怔的收回了手。

    就像是要表达她的心情似的，天空中乍起一声惊雷，震得满屋子的老幼心头都如同被鼓槌擂过一般。

. ^, l& D9 x' }5 t* V  n    费尽心思才回到京城的李茂，三两步奔到床前，一下子跪倒在榻板上，完全不顾旁边庶妹和堂嫂惊诧的眼神，伸手去抓顾卿垂在薄被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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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愣在原地，吐不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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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B! s( d3 r% m) F/ b) |1 H    花嬷嬷站了起来，身子也摇摇欲坠。

    “太夫人……太夫人她……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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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a; j- O4 N/ T7 J9 Z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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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 u& C/ Y3 m    顾卿：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 z% @' h0 h' L* E    就把我回光返照的力气用完了！

第217章 张玄引魂

    听到花嬷嬷的话,李茂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他已经是年近不惑的人了,又不像张致那样一直在边关行伍中生活,从大楚最北面的燕州一路赶回京都洛阳,李茂真是用生命在赶路的。

    邱老太君已死，万里迢迢赶回来的李茂又晕倒在床前，家里所有人乱做一团,李铭和方氏抓着李茂使劲摇晃呼喊，李锐和李钊扑到顾卿身上哭的肝肠寸断,庶女李琼抱着被吓到的李湄退了几步，嘴里哄着“亲亲乖,亲亲不怕”……

    整个信国公府的情形就和外面的天色一样,平静被撕裂，天地被倾覆,山河倒转，日月无光，只剩一群在倾覆之下惶惶不可天日之人。

( o% b. F3 R# J4 Y    “匡呛——”

7 m6 _/ e6 s7 B( R' d( Y; ^' c$ a, N    张玄拔出了背后的七星剑，猛然一弹。

    剑气碧烟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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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h8 w# I. u8 O) n    谁也不知道那不是剑气，而是龙虎山吸天地精华的一样法器所散发出来的灵光。

6 @5 y: B" Z, {. [& R; i8 B0 ]& K    七星剑出，众仙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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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c7 S1 o2 g5 a  c; d    这是龙虎山嫡传真人绶符引神入体时用的法器，此番被张玄从龙虎山上借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张玄催动真诀，烧了符篆，用剑尖在符篆上连点七星，只见符纸燃凌空燃烧出七朵火花，幽幽的凝结于张玄的剑尖，悬而不坠，犹如幻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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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璇玑师姐，劳你护法！”

6 g( s* C9 e% O/ @7 e# o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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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s& h5 \/ k. g4 }  I    顾卿身边的家人们都被张玄的“做法”惊得目瞪口呆，几个孩子的嘴巴更是一直保持着“O”字的形状。

' i/ |+ \+ ]: j    只有胆子最小的香云捂着眼睛，一脸期许地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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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长，你是在帮太夫人返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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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X2 n7 C/ Q9 a' f+ ~    香云的话一问，张玄顿时觉得自己的法衣被李家人盯得都出了无数个窟窿，无数冷汗不住的冒了出来，他这还是第一次引魂，以前一直是看着师傅在做，心绪一乱，那真火就有些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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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M5 Q5 d    “师弟，抱守元一！各位请不要多问，总之，是为了天君好就是了！”张璇玑出声制止，她手中拿着一个紫铜的铃铛，脸色也是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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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师姐弟两个都开着天眼，维持天眼极费心力，两人都在不停的消耗，此时最重要的便是将天君引出凡体，让她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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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模模糊糊能看到邱老太君的身上浮起一道身影了。

, a: _/ V. s& B3 t0 }; H0 l    张玄手持七星剑，脚踩八卦步，口中诵着敕令，耳边响着师姐的摇铃声。

8 p" C% i2 ]8 _  f    他身上汇聚了天大的功德，张玄以自己的功德为引，震荡着邱老太君身体里天君的真灵，邱老太君身体里那道真灵终于被金光所吸引，也照耀出无尽的金光出来。

. o5 |" W0 ?9 ^; X. ~4 u6 a! ]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邱老太君身上渐渐漂浮起来，闭着双眼，毫无知觉的样子。

' O6 K3 j# {: I: N: V( H9 n    张玄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一直教导着自己的“天君”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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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为这位天君，大概就和画中的“女真君”或“谪仙”一样，要么是以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形象出现，要么是道骨仙风恍若洛神降世一般的绝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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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天君居然是身披白袍、胸前有个奇怪的口袋，里面还插着几件法器的奇怪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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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t( x* k    张璇玑和张玄都知道自己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神仙。这位天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和那耀眼的金光，都向他们指示出这位天君绝非此间之人。

    他们近乎贪婪的凝视着天君的每一分每一毫，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知道如何成仙一般。

1 ^0 e, q& M% E" |% F. z    张玄：好想知道仙人胸前的法器是做什么的！是发簪吗？还是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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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1 _3 ^1 w: W2 L    张璇玑：那口袋上黄色的小人笑脸是做什么的？是封印随侍神兽的符石吗？还是什么可以通灵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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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N, z2 w5 M2 a# c    张玄：天君的白袍看起来好生奇怪，天君……天君居然光着腿……（脸红）

    张璇玑：天君的白袍之下应该穿着某种仙衣，只是天界难道如此豪放，竟能让女仙……光腿……这不是重点。天君脚上那奇怪的鞋子，难道就是日行千里的步云履？

    张玄：天君……天君竟是这么清秀的少女之象。想来天君飞升之时，年纪也不大吧？要么就是天君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法相便固定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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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人饱含期待的看着张玄张璇玑二人，只觉得张玄的每一次眨眼，张璇玑的每一次凝眉，似乎都包含着天地大道，包含着无穷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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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奥秘，能把他们的祖母带回来吗？

    “哥哥……”李铭用手拐了拐李锐，“你有没有觉得……张道长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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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只把眼神随着张玄张璇玑的目光看向半空，但那位置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是在看奶奶吗？

4 \4 r- N2 v& N) G8 s& M4 Q+ I    “奶奶！你听得见孙儿说话吗？”李锐对着半空中喊叫了起来。“您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去吧！我们都会过的好好的，绝不会让您在天上看了难过的！您别挂念我们，若无法回归尘世，去祖父和父亲在的那个世界吧。我们总还有团聚的一天的！”

& n+ m! K6 \' P# s$ w    半空中的顾卿并没有睁开眼睛，但却像是有所感觉一般，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张玄和张璇玑看着顾卿在一片金光里越飘越高，越飘越高，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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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张玄的剑不舞了，张璇玑的铃不摇了，火光熄灭，铃声不响，屋子里又回复了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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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7 S7 a9 U) R( x    张玄收起七星剑，肃容敛息，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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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4 b& o5 i& a    “天君，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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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天君？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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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眼光茫然，全无精神，一张口，便问出所有人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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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 `5 N2 C3 F% `: C% p! I    “天君便是邱老太君，她是下凡来救世或历劫的天梁星君。”张玄叹了一声，“如今邱老太君寿数已尽，她已经回返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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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一直跪在地上环抱着晕倒的丈夫，听闻张玄的话，却是所有人里第一个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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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她就觉得自家婆婆越来越不对，不但性格变的温和慈爱，而且还多了许多别人不懂的东西，她之前经常出入持云院请安，和自家婆婆虽然不能说交心，但也称得上熟知，这之中变化的有些蹊跷，偏旁人纷纷不以为意，她这才觉得自家婆婆是被鬼祟上身，一天到晚想着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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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她听张玄一说，心中自然是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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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天君，是神仙，是来救苦救难的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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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C; E. A6 W" U6 ^    有人信，自然就有人不信。李钊的父母和庶女李琼是一点也不信的。他们心里已经认为这是道门想要发展信徒或抬高信国公府地位而弄出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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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R$ J, {' ~% t2 P    也许这两位道长确实有些道行，但为一位天君引魂上天，这也太荒诞无稽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花嬷嬷冷面怒视着弄出这些幺蛾子的张玄。

' R/ s. `: H2 N$ p& A; V% i    如今人也送了，法也做了，超度也超度了……

    “太夫人薨了，还请诸位先避让一下，我们要为太夫人小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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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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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5 b) |, R$ ]# @* R# q    信国公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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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W* n% s5 `, z/ L: Q& N  {    王油子、京兆府的差吏和信国公府的家丁正坐在廊下闲聊着打发时间，忽的一道闪电突然劈了下来，映照的整个天空都犹如白昼一般。王油子看着这仿佛要把大地都分成一半的闪电，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连忙站起身来，招呼众人。

# f/ z  e- ^  c' n6 B6 {    “要下雨，快把长命灯移到大门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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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头儿，不用吧，这灯上面还有屋檐呢，再说现在是夏天，我们在内城，再怎么着也不会刮北风啊，我们就把下面的灯移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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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V# x- y  J& s    “废话说那么多做什么！叫你们做就做，不做就吃杖子！”

    “好好好，搬，搬！”

    所有人认命的站起身，几个身手矫健的年轻官吏从旁边的高台上蹦下，绕到大门口去搬灯，信国公府的家丁则把最里面的灯先移到门口去，给后面的灯留个位置。

* ?# V" _1 C; D1 X5 }    沉寂的云层再度吐出一片耀眼到惨烈的火光，炸雷响起，惊得一个差吏慌张的晃了晃手中的油灯。热油泼到了他手上，烫的他把不住手中的灯盏，一盏灯轰然掉下，在台阶上滚了几滚，跌出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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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P# ~% @( [0 M    “小兔崽子，教你搬灯不是砸灯，真他娘的……”

; ~5 K* k! l: ^& a5 ~    “王头儿，别生气！”

7 c! k( j- C5 N* B+ R    “快拿回来点上，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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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o+ F" M( s3 |3 g    说话间，突然狂风大作，转眼之间，千百盏长命灯同时熄灭，惊得王油子的喝骂声都陡然收住，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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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邪门了……”

    “王，王头儿，这，这怎么办……我们的屁股还保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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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R$ `' y- |    “还屁股……看看命可保得住吧！”

    王油子眯起眼，抬头望向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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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G! k4 m" |" R5 _$ u) f    老天不长眼，又在收好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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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啦啦啦啦——”

2 `0 I, ~. q, |+ S+ F/ B+ G    信国公府轻易不会打开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给深夜寂静的气氛更增添了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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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j, Z& M* z    大管事一边嚎啕大哭着一边指挥着一群下人往门口搬白幔和门白架，一出门看见已经点了大半月的千盏油灯一下子熄灭了个干干净净，惊惧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 g* B: k' h, o2 x) v$ [/ J# i    “这……这是……”大管家哆嗦着指着面前的油灯。

, y" d; y' a) j$ ~8 F    “刚刚一阵风刮过来，就没了。”第一个摔掉了油灯的那个人硬着头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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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觉得背后簌簌发冷。

    “您，您带着府中的家人这是……”

" w. z6 k8 e& e    大管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走到油灯前，对大街上大声唱了起来。

6 n- m" Q6 r( A  r- A( S    “乘鸾期忽至，谈笑返仙峰。信国太夫人邱氏，薨！”

; ~% X* [3 a1 t) x8 F    此时，正在跟着豆铃一行人疾奔在草原上的李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控缰勒马，停了下来。

) l0 P$ L" ^  H. Z    他们此番进入草原，是为了寻找从汾州通往幽州的路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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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幽州每年会有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南下几个月在汾州之外的草原上操练军队，有时候马场胡乱圈草场，这支军队还会保驾护航，为他们驱赶羯人。

    此事生活在土漠草原中部的羯人们都有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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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回京后，很快就把这个细节给忘了，但此时边关战事一起，他又马上想了起来。

    幽州离汾州中间隔着燕州，王泰和的队伍不可能越过燕州直接到达汾州北面的灵原县，然后再径直进入草原。

: N, j6 D8 m; Z. C; r: P    那一定是幽州有什么通路直通土漠草原，可以从这片羯人生活的草原进入汾州边境，顺便从汾州马场取回战马。

! {- }# a- o- c" N2 @9 F    如此一说，汾州马场能获得其他的补充得以养活这么多匹战马，也能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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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9 C; ?# N5 w4 T3 x    能为汾州马场的一万匹马和那么多养马之人运送豆子和粮食，这条通路一定不窄，而且是条没有什么危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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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要把这条路发现。

    就算不为了战事，留着这么一条未知的路在，留在幽州的反贼很有可能直扑汾州腹地，汾州下面就是连接京城的要地通州，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 P, }! W1 _: H- n; W# b& Y2 o    李茂怕这件事传扬开来引起恐慌，只写信给了皇帝、自家侄子李钧和汾州的边军。李钧如今正在灵原县，已经是都亭驿的老人，深受羯人信任，由他在羯人中细细打探消息，自然是事半功倍。

    皇帝得知此事，也是十分重视，立刻调集了汾州的边军往灵原县附近驻扎，随时警惕。同时派鸿胪寺左少卿再次返回汾州，以作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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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x0 U5 T# n8 p* L) j) d* K    夏季还未到羯人互市之时，大楚又在打仗，今年许多羯人都不愿意过来。苏鲁克一族是李家忠实的盟友，听到此事后知道事关重大，亲自和族人们领着李钧和同行的数百人进入草原，从他们上次发现王泰和军队的地方找起，一点点的往北前进，见到帐篷就入，逢人就问，慢慢的就找到了豆铃所在的部族。

& }* Y8 s# R, ]  X; K( P% G    豆铃对李钧有好感，怕是整个灵原县的人都知道了，心上人所在的国家有危险，小姑娘爱屋及乌，便想起一个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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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J" X2 b! U) E    他们所在的部族北方有一座叫做马鬃山的地方，此山和他们所在的草原并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到了他们这里，这座山是骑马越不过去的。

    但此山的南坡地形十分复杂，若是有通往北面的道路，一定是马鬃的南坡。

    李钧等人终于打探到了一点眉目，自然是欢喜鼓舞，恨不得马上就前往那座马鬃山。豆铃见他们为了战事十分心切，便点了族中几十个勇士，一起跟着汉人往马鬃山而去。

! W% x3 L6 [5 \( I* B    他们行进到这片草原时，随行的羯人勇士看出天上要下雨。草原夏季的雨和中原不同，有时候下着下着能下出冰雹来，为了不在野外露天歇息时被冰雹砸个半死，他们只好趁夜赶路，前往前方一个驻扎着羯人的羯人牧区。

. R: [: b$ q  L# b8 U! L    只是走到一半，李钧突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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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你停下来做什么？】豆铃见身后之人突然不走了，连忙回身招呼。【草原晚上是有狼的。虽说我们人多，又有火把，但我们趁黑赶路原本就危险，再停留就更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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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如今羯语已经说得极为顺畅，听到豆铃的提醒，他点了点头，正想压住心中一阵一阵的空落继续前进，猛然间却心痛的连抬起身子都不行，只能伏在马上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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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队的小将赵星和其他鸿胪寺官员吓得要死，连忙围过去看个究竟。

$ n+ ]7 x* o+ Y2 a) |    “啊！”

    李钧惨叫一声，宛如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身上剜去了，痛得掉下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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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y$ ^9 g) C1 {* b    【李钧，李钧，你别吓我！巫医，巫医！】豆铃直接从马上纵跃而下，大步奔到落马的李钧身边。

    “贤弟，贤弟？”李钧的结拜兄弟赵星也慌得赶紧下了马。“你可是有心疾？”

4 x7 ?$ ~. ]; y! \) B9 o5 p    看他这身强体壮又健康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有心疾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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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 Q, o$ i" {, m7 t    “痛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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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满身冷汗，心中也慌凸凸的。

. t' r' c5 w+ U4 E    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和难过笼罩住他，让他的眼泪忍不住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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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钧，你怎么痛的哭了！】

% O, z! _3 \0 G3 `$ m$ V* `2 Y    某市，X大附属儿童医院。

; T& _0 ]+ v1 u3 H6 D/ e( c    “顾卿，顾卿，你醒过来好不好？你要醒过来，我再也不让你替我值班了。”廖芳坐在顾卿的床前，低着头喃喃自语，“你只要醒过来，我就给你道歉，我也帮你值班。院长要再骂你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我就帮你骂回去。他嘴上也没毛，为什么一天到晚训你一个女孩子嘴上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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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H/ N% e, S3 K1 G    “顾卿，你醒醒吧，你快醒醒，我快撑不住了……”廖芳说着说着就趴在了顾卿的床沿上，“他们说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还有小孩对我砸石头。我没有想偷懒，我的学位是花钱买来的，也没实习多久，我心里没底啊顾卿……”

    “我没想害死你啊……”

    “吵……你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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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4 s6 ]) c- [( ^0 |) l" J8 O& B    “顾卿！”

2 A% d( v9 Q* D4 W    顾卿的眼皮子还是睁不开，但她已经渐渐能感觉到手指和脚趾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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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m* X3 y  q6 o    谢天谢地，她还以为自己那么倒霉，在古代变成瘫痪老太太，到了现代又变成没知觉的植物人呢！

    “别哭，别哭……”顾卿的声音慢慢的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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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位是买来的就别急着实习啊！医学可不是其他什么专业，怎么能随便糊弄呢！

! Y6 P4 h/ a- `& `8 A1 W. k    等她醒了，一定要把她训的乖乖回学校继续学习去！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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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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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长说的没错，她果然是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伤心，作者脑洞会慢慢张开到一个让你们吃惊（黑洞）的大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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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E9 w1 X! O. R    小剧场：

    张玄：好想知道仙人胸前的法器是做什么的！是发簪吗？还是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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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3 Z- v7 ?) z- `9 D6 a    顾卿：哈？那是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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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0 C. ]! {9 q7 C# U    张璇玑：那口袋上黄色的小人笑脸是做什么的？是封印随侍神兽的符石吗？还是什么可以通灵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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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2 A; l1 D. @/ F! n    顾卿：（点头）没错哟，可以召唤“X大附属儿科医院微笑服务”这一神兽，然后加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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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天君的白袍看起来好生奇怪，天君……天君居然光着腿……（脸红）

5 _4 i* x  M0 F9 B    顾卿：（有病）……我穿来的时候是夏天好嘛！夏天穿连衣裙不是很正常嘛！

+ q" \) {% n2 |( C6 ]3 r1 S    张璇玑：天君的白袍之下应该穿着某种仙衣，只是天界难道如此豪放，竟能让女仙……光腿……这不是重点。天君脚上那奇怪的鞋子，难道就是日行千里的步云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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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i. t1 l# p0 u; N0 x& b    顾卿：（看看脚）只不过是一双普通的坡跟单鞋。

, {6 F6 C( Q# z. r    张玄：天君……天君竟是这么清秀的少女之象。想来天君飞升之时，年纪也不大吧？要么就是天君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法相便固定成这个样子。

    顾卿：我……我年轻的时候更清秀可人哟。

第218章 顾卿的烦恼

    邱老太君出殡那天,以晋国公大人为首，朝中文武无数来送，恍如信老国公府去世当年的景象。

5 m' |$ i/ ~  m7 q2 O% e7 q) i6 C    李茂回家见了母亲最后一面，连母亲头七都没有过,就又带着家将返回居庸关了。至于皇帝知不知道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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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道呢，谁又管它？

    对于李茂来说,外界风传的“邱老太君大义训儿”、“临危不报丧事”之类的赞美之词，每一条都那么刺耳,告诉他“忠臣”的名声需要用多大的代价来换，而这个“忠臣”的名义又有多么虚假。

    起了叛逆心理的李茂甚至怀疑过去无数“忠臣义士”的名声都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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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 M2 j2 a; d& y) U( K0 L    也许也有皇帝在后面逼迫？也许剑在脖子上只能选择泯灭天性……

    历史总待后人说，他李茂此刻不也是一个母亲病逝，自己却还在前线指挥大局的“忠臣”吗？谁又能知道他为了赶回家见母亲,累的差点猝死当场？谁又知道前线根本没他，只是陈轶在故布疑阵？

! T. S; ^5 y! ?  b  j    天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8 Q9 q- @" N7 o) A0 K9 Z  D/ {8 F1 n    李茂的堂兄李荣和其妻自然不会往外吐露李茂曾经回来过，张玄和张璇玑看起来是忠于大楚，其实是超脱世外之人，自然也不会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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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3 k- M" R    李茂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其实是所有人里最可悲的一个。他连他母亲最后有没有看见自己都不知道，而母亲的丧事，由于他是秘密回京，不能暴露于其他人之前，作为唯一的儿子，连捧灵摔盆都做不到。

6 ^; U* [1 D: ]" U# O    即使张玄和张璇玑不停的和他们解释，邱老太君的灵魂已经上了天，这里躺着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已，李家人也无法做到道士们这般的“洒脱”，真把这具身体当成破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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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梁依旧闪烁，一如邱老太君未死之前，张璇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事实上，就连他的师父张天师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是一件好事。

! P9 T8 d8 t8 _# k( X1 X5 P    要么就是邱老太君并非天梁，他们所有人都看错了，这基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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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么就是这位天君依旧还干扰着人间的进程，并且把大楚往好的那一面推进，这自然是有可能的，但希望渺茫。

& p* m2 E6 d7 r8 v, _$ t( B    张璇玑已经五十有余，一生致力于研究星象，这样的情况对她是极大的打击，她彻夜推演，连头发都白了一半，可即使是这样，也找不到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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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4 o3 ^; J3 d    张玄在邱老太君死的时候看见了“神仙”的法相，确认了这个世上是有天界，也是有神仙的，他很快就向朝廷上表辞官，要回龙虎山寻找“道”的真理，以求飞升成仙，去那个世界跟随天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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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4 r" s. R+ J) P  Y9 @( h8 Z    楚睿自然不想放弃这么一个“人肉天气预报机”，张玄数次辞官不成，索性趁夜换了装束，悄悄出城，弃官潜逃回龙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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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皇帝身边还有他师姐张璇玑在，张玄也不怕皇帝一气之下派人来抓砍了他。

2 K* c0 T* [6 `    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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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A. _# c8 z' C1 Q% w) y    “我的个儿啊，你这是干什么！”赵氏看见女儿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吓得不轻，“你年纪还小，穿不得这么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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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的孩子容易夭折，在未成年前多穿红色、绿色之类的鲜艳颜色镇镇气运，哪有小孩子家家穿白穿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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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1 x5 k9 k/ V; r    孙燕妮如今正是爱漂亮的年纪，可头上却半根珠钗都无。

# O9 E: p0 ]' u( J$ `    “娘，邱老太君去了，女儿想，虽然不能为她守孝一年，但至少七七为她戴孝还是可以的。”孙燕妮眼睛红红。“邱老太君人很好，女儿受她家大恩，才没被拍花子的拐跑。她……她还送了我一根麒麟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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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b7 U. Y8 o    “燕娘……”赵氏想起邱老太君，忍不住也要掉几滴眼泪。“你这孩子，若是要守孝，也不至于把吊唁的麻衣拿出来穿啊……在家里穿个白色的衣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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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衣凉快的紧。再说了，女儿也没有白色衣裙，娘你给女儿做的裙子不是鹅黄的就是绯红的，想找件素的都没有，所以只得穿麻衣了。”孙燕妮扯了扯身上的麻衣。

    她嘴里说的随便，但麻衣何其粗糙，她从小锦衣玉食，这麻衣的领口和袖口磨的她脖子和手腕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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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心疼女儿，一边吩咐针线房来人给孙燕妮重新量体裁衣，一边安慰自己女儿，告诉她人死不能复生，生前尽孝就好的道理。

/ P% ]8 O$ Y; s3 L* e( Z    孙燕妮没想到她娘会同意她为邱老太君守七七四十九天的孝。毕竟在家中守孝太不吉利，孙燕妮原本是做好和母亲反抗到底的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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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1 \8 }+ |( P& E    赵氏没有孙燕妮那么心软，会同意女儿为邱老太君守一守也并不是全是因为邱老太君人好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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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a+ k' M$ X; `, z: t  s    她是为人父母，自然希望女儿以后和李铭能好好的。自家家世并不是很好，此番被赐婚，虽说是邱老太君上的折，但还是高嫁了，如今自家女儿守守孝，一来是尽了未来孙媳妇的本分，二是若传到信国公府里去，她女儿嫁过去也能被别人高看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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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9 E: t! o6 U" K3 T    她自己有自己的盘算和心思，但却不会拿来教导女儿。她女儿天真烂漫，维持这种心性很好。赵氏不想用大人的世界来沾染她，但又希望她以后不要吃亏。人说生了儿女就是背了债，此话一点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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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2 ^" c( S, ~' N    只有她和老爷多辛苦点了。

* _* h( {/ w1 ^! M' E; {    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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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道奇给自己斟上一壶茶。

- S5 z* B. _- \4 X# E; e1 l    “李锐是嫡长孙，按礼守孝三年。太子身边少了一个伴读，你的嫡幼子张许前年本该入宫，也是因为守孝而耽搁了，如今孙辈的守孝期已过，不如和娘娘说一说，让你那幼子进宫伴读吧？”

    “就算我提了，以我那堂侄女谨慎的个性，她也只会和陛下商量。”张诺摇了摇头，“太子虽然个性有些浮躁，但还算念旧。近身的舍人刚刚丁忧，他就迫不及待的再补一个国公之子回来，还是自家亲戚，他如今已经是太子了，要爱惜自己的名声，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 j; Z. j7 }. r! b    江道奇何尝不知道张家的顾虑，但他还是忍不住提上一提。他堂姐嫁入张家，他自然是希望她的几个孩子都能有自己的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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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别操心我的孩子，你那嫡次子江清魂听说一返回江南就得了重病？”张诺从未见过哪个为人父母的，听到儿子重病还这么轻松的。“你反正也无官无职，不如回钱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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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m1 @) @0 j    “那小子怕是不满我让他回乡，在和我闹别扭呢。”江道奇当然不急，一来不是他儿子，二来这小子居然在京中和项城王搭上了线，为了不让他惹出事来，当然要送回江南去。

    若是他要再不老实，就只能让他“重病而亡”了。

$ o, u  Z/ v" L+ r/ [    江家只是看着前朝曾经碰过尹家人饭碗的面子寄养这个孩子，可不是要像张老太师那疯子一样全家为他们卖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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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把自己当江家儿子？

2 s( p1 {. l% c# M8 n    对不起，那只好扫地出门。

$ h4 P9 B( z; \  @: E    “闹别扭闹到‘重病’的地步？”张诺好笑地摇了摇头，“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都是儿子，一碗水尽量端平吧。他在家乡伺候祖母，也算有孝心，他很少和你们相处，如今一旦见面，不愿再回乡也是正常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不提这个了。”江道奇轻轻把此事揭过，貌似不经意的说，“陆家在江南又有动作，被除去族长的那位陆家老二，又在吴州弄一条去桂州的商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项城王有了婚约后，想弄点什么名堂来。”

    “桂州……”张诺沉吟了一会儿，“我看，此事你多多注意吧。”

    陆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桂州也许有什么发家的路子，陆元皓和楚濂一拍即合也是有的。不过这两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家，倒了也就倒了，起了也就起了，倒不用花太大心思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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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N* g. n    江家本脉在钱塘，陆家本脉在金陵，让江家盯着虽然有些麻烦，但也离得不远。

- m3 l6 ~' d' Y3 ~8 X7 |: d+ @    “我懒得管陆家的破事。我又没领大楚的官爵，我就做个看戏的闲人。”出人意料的是，一直辅助着张诺的江道奇突然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陆家田庄根基尽毁，就算在桂州采了金子银子，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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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储君之位已稳，明年开过春，陛下和娘娘有意要为太子立妃……”

    “啊，我想起来了，反正我家人手闲着也是闲着，去陆家那边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道奇双眼一亮，“你确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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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r2 ^( O% J+ v& |/ Y/ C! g    “我确定什么？”张诺翻了个白眼。“某人又没有领大楚的官爵，要在意储君的事做什么？”

    “谁说的，我是大楚的百姓，大楚之事就是我的事。张兄，快说快说……”

    张应的院子里。

( A4 N5 O5 J7 Y1 o    麻衣素服的张素衣跪坐在张应对面的一个蒲团上，为邱老太君念着《无量经》。

# e% C4 c: N5 `+ o0 b+ `9 t    世族大多信道，勋贵大多信佛，则也算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了。

' l5 S) ]/ {% \1 B# t    也许是世族什么都有了，所以求超脱。勋贵刚刚才有，还想下辈子继续有，所以信佛？

    张应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就算他穿来了古代，也从没想过是神佛之事让他变成了这样的。他觉得自己玩电脑被电，应该是脑电波进入了网络，然后像是进入虚拟游戏一般进了某个游戏世界或小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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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R, s: M+ E/ w8 N    只是他比较倒霉，这游戏或小说的男主角是李硕那厮，他不幸穿成了龙套，还是被人当做疯子关起来的龙套。

    “既然如你所说的，邱老太君一辈子行善积德，那她死后一定是去了很好的地方，你也不必这么伤心了。”张应都弄不懂自家侄女为什么对这位没见过几面的老太太这么有感情。

    他都嫉妒了好嘛！

    难道这就是李硕这穿越人士带来的“人缘光环”，辐射到周边人身上的作用？上至邱老太君和李茂，下到李家几个子弟，各个都有好人缘？

4 |/ A; X  @3 W$ r0 ^0 L' Y9 K1 T( g    可他也没见自己的“光环”有啥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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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张素衣这个天真的小萝莉，他院子里连下人看他都和神经病一样。

    自家的亲戚一提起他，那口气更是浑然当他是“张家之耻”，虽然衣食住行依旧是张家正儿八经的主子待遇，但背后的轻视他又不是真疯了，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难道是因为他的“光环”技能没点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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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他比较倒霉，就没自带这个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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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6 d+ z) M2 }" v& ]- |# |    “我读经不是为了超度邱老太君，而是求自己的心安。”张素衣很老实的跟二叔坦白。“我受了老太君太多的恩惠，可却没有尽一天的孝道，心中实在难过。”

    “你是说信国公府下聘的那么多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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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下聘的时候邱老太君还没过身，听说聘礼还是她亲自挑选的。张应绝不是*丝，不过他也承认被信国公府的大手笔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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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h8 |/ j9 I    当时他让下人抬他去门口看热闹，眼见着几十车东西浩浩荡荡的进了他们家的坊内，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抬着箱子前进，简直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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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这样的地位，总不能车子里装的都是被子床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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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下聘娶皇后是一百二十八抬，亲王下聘不能越过皇家，最多六十四抬。但实际上，给太子妃下聘也就六十四抬。

  f5 w/ v3 U( ~6 m; x" l    李家没敢太过，即使是这样，也来了六十二抬。聘礼入晋国公府的时候，光唱玉器多少件、宝物多少件就唱了许久，听着他仇富心理大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让人抬回来自己的院子。

0 r9 s) D" s  j% X& e, M$ e1 j9 k    奶奶的，李硕掉到古代，过的是风生水起，金银财宝攒了无数。他也掉到古代，到现在连自己屋子里的银箱都没摸过。

    说是怕他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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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 _- P/ }7 f7 U+ e) ^    你他娘的倒是让我看看金块长什么样啊！

  F  v5 v* S# P9 I% L  d% K9 c( }    “信国公府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有钱，李硕也不知道搬了多少胡人的好东西……”张应一想到那些金银珠宝就扼腕长叹，“不过李家也聪明，他抬那么多来，你不也要回的多嘛。哎哟，这么一算，我们家还要赔的多哇！狡诈，太狡诈了！”

- d% @+ }' \* Q    男方抬了六十二抬来，他便宜哥哥要把这六十二抬里给女儿抬五十四抬回去做嫁妆。再加上各家添妆的、自家原来的嫁妆、他家现在派人在抄的各种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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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p) l9 Y# L8 B  s    我擦！李府稳赚不赔，李锐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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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衣无语的看着自家叔叔癔症又发了，人都没个正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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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受的恩惠，可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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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衣脸红的想起自己的小衣。如今她房里的丫鬟各个都穿，也做的极漂亮，比邱老太君当初给她的那些更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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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w7 t7 p    是的，真的有用。至少她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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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x  F0 c    还有那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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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某儿科医院。

    “你有没有觉得顾卿自上次醒了以后，变漂亮许多？”一名顾卿的男同事在食堂吃饭时和自己的同事窃窃私语，“那感觉……哎呀说不出。”

" d# I3 t: ?! Y* \5 F+ V5 C! ]( Z4 m( A    “反正往那一站，所有人都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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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变多漂亮吧？”儿保科的女医师撇了撇嘴，“就是人精神了点，然后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若劳累过度就能变漂亮，那值班医生早就爆满了，还用得着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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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女人说这个，傻哇。”同桌心血管中心的同事悄悄戳了戳提起这话题的男医生，“顾卿有男朋友没有？”

$ |3 G3 \8 L! h( g    “没有吧？都在我们院里待了三四年了，没见有人接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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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我们医院值班医生那强度，哪个男的受得了女朋友一天到晚没人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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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岂不是……”

. X& p. J. d! w$ B0 ]    “嘿嘿嘿嘿嘿……”

2 g8 J0 D. M" w6 n  v% S( p7 a    “你嘿个屁，你都有女朋友了！”

    “上个月刚分！”

& r8 A- n9 ?4 j; V* T7 q    “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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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1 I( D% a& u$ ~/ D! c+ c    院长室里，秃头的刘院长想和以前一样糊弄走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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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啊，我知道你前阵子受了委屈，经过院里做的思想工作，廖芳不是也辞职了吗？也算是给了你个交代。好好的，你怎么想要辞职呢？我们X大附属儿科医院还是很难进的，许多年轻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你从X大实习就在我们这里，应该还是对我们很有感情的……”

9 U+ A3 ^6 d0 m6 W% w    “刘院长。”顾卿见刘院长又在七扯八拉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有些烦躁。

1 }1 A( `. a# K2 b    廖芳和她聊过天，廖芳大学是混过去的，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心里发虚，所以顾卿建议她继续回学校深造，人命不是开玩笑，等有了底气再来实习。

. @) c/ {/ X1 v0 r; ~    反正她家关系那么深，深造完了还是想进哪家医院就进哪家医院。

    给刘院长这么一扯，廖芳倒成了“经过院里做的思想工作后辞职”了。

& n& X; {$ {/ K  r    她也是管过一府大小几百号人的老太君，就刘院长那点微末伎俩，都还没她家管事的老谋深算，她也懒得和他啰嗦。
6 k% a4 y/ |/ h  c5 T( x# R+ x. x, ^
; R" n2 A' b! j, S9 Y; h0 n    无非就是再也找不到她这么任劳任怨又好讲话，天天把医院当家的面团子了。

" F3 e4 L* L* D- O    “刘院长，我不是来和您商量的。我和家里人讨论过了，我觉得我现在的水平还有待提高，我想学习更为先进和全面的儿科医疗知识，所以想要出国深造几年。很感谢这几年您对我的指导和‘关怀’，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会选择X大附属儿科医院的。这是一个给我留下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才怪）。”

    顾卿一改平日微笑待人的样子，表情十分认真的看着刘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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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W+ \) u7 Q5 h2 E1 o    “这个……出国深造也不一定非要辞职嘛……”明明室内开着冷气，刘院长却觉得自己鼻尖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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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q+ R8 [( l+ ^- E    出了鬼了！他怎么有种站在老院长面前的感觉？

1 F) c: e" s( v7 g9 L  F2 G) x5 r) {$ \    那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铁娘子！和这个面团儿一样好捏的顾卿又不是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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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 u+ d. K) y/ R  V" v0 J7 `    他掏出手绢擦了擦脸。

    “你看，你马上就要晋升主治医师了，现在走有些可惜。再说了，我们院里一直有派人出国进修的传统，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今年也有和我们交换医师的计划。这都是机会嘛……”刘院长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鬼，突然说这么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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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g6 t& h/ y* G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像老院长了？

    那种“你说什么我都知道，解释就是掩饰”的感觉，真让人感受。

8 L. o* @6 h: g3 E    “哦，这不是都是给院里老医生们准备的吗？”顾卿似笑非笑的看了刘院长一眼，“我还是个新人，不能让您难做啊。再说了，还有许多主任等着这个机会呢，我只是个后辈，怎么能抢他们的名额！”

/ P. o) t5 L& H& T1 e+ a    谁不知道这个都是照顾关系户的啊！都卖到十万的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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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镀个金回来就亮闪闪，她就一个差点累死在值班室的小医生，哪敢和主管们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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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1 N1 a. |; I' X! D! V    哎，从公府老太君一下子又变成看主任医师脸色的小医生，这心理落差太大，她需要调整调整。

6 F( J: R& L/ A, S    如今她还老觉得自己在梦里，这里才是假的。要喝杯水都喊“香云”，吃个饭还嫌弃食堂的菜太油腻，食堂大妈的手不干净。

3 S# }5 Y8 V+ K( {& m0 R    这活生生要把人逼疯了。

    她爹娘都觉得她累了一场，养出一身富贵毛病来了。

  V6 D# c) O  R    你看，她居然还下意识用“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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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出国，趁她英语还没全还给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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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都是黄毛鬼子，说不定就改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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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F7 X5 N! I, ]9 L( e    “顾卿啊，院里最近也在开会讨论，要给有上进心又对我们医院有忠诚度的年轻医生们一点机会，前阵子我们天天开会你也是知道的嘛。”刘院长不知道为什么越说越觉得顾卿不能走，顾卿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你再考虑考虑，多考虑几天再给我回话，好吧？”

  K& R' r' G0 d: N    顾卿听到这里，就知道今天是说不出什么个所以然了。

8 S( ]- t0 l$ A3 S  w/ U( y4 B    她也不罗嗦，点点头就出了院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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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院长给你面子，弄的太僵就不好了。以后若是还想在N市的儿科圈子里混，这位院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院长室在顶楼，顾卿懒得坐电梯，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听到儿科门诊那边一片喧哗声，便好奇的去看个究竟。

: @6 O# ~/ J, `! E! U; [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哪里有那么多人呢？

    “你们就是怕担责任！我知道你们这群没天良的医生！我儿子病重，你们不敢收，就说没有了床位！”一个中年男人十分激动的拍着桌子，“我们都已经换了三家医院了！都说你们是N市最好的儿科医院，为什么不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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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1 D% w; ?9 }    “这位家属，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儿子，但是如今儿科病房确实没有床位了，你也知道我们是N市最好的儿科医院，省里所有高危病重的孩子都是往我们医院转的，最近入院的孩子太多了，我们承担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再接了。”那门诊留守的男医生是个刚刚过来实习的毕业生，中午吃饭时间，门诊主治医师都去吃饭了，就留了他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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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市立医院的儿科也很好，不行你们先转过去，等我们有了病房，你们再转过来。最近真的人太多了，连走廊里都是人。我们前阵子有个值班医生还差点过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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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 n6 a! S    “我不听你们这些鬼话，你们都是逼死人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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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在这里继续磨蹭，不是更耽误时间吗？要不然你转急救科也行，在急救的病房里先接诊……”

    “你们就知道推脱，你推我我推你，你们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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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U  n( }- R' o    “这位先生，你怎么说话呢！”

$ O8 {( J9 g# B. j  J6 _    “什么情况？让让，都让让，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妨碍正常就诊的医疗环境。”

: o. Z2 n: f) G4 A4 Y: f' {( H    顾卿从外面过来，见着儿科急诊室门口围了一圈人，立刻将人分开，她一转身，看门口导医的几个小护士还在聊着什么，寒着脸敲了敲急诊门口的导医台，“有纠纷看不见吗？有聊天的时间不知道去找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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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q5 ]$ E, o2 p6 K# L' u    “顾医生，等下方医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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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e0 o9 v$ z$ I: S3 J3 q7 j- J    “方医生不回来，就不做事了吗？”顾卿指了指门口，“里面我先处理，你们去找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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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Z/ |" U$ k4 Q    顾卿见小护士跑走了，分开几个围观的患者进了门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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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什么情况？”

    “顾师姐，你来的正好，儿科病房连加床的地方都没有了，这里有个得了小儿心肌炎想要入院的。但先开始不是在我们医院诊治的，也没有转院证明……”那个实习的小王看到同校的师姐来了，心中大喜，连忙站了起来。

    “这位先生，我真没骗你，你看，这就是那位差点累死的女医生，住院部真的住不下了……”

/ ]5 |  N# y' r9 p2 d' d* \    顾卿听了小王的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什么叫差点累死的女医生！

    “老子不听你这些话，你今天到底给不给我儿子开住院证明！”那家属情绪激动之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来，直直往小王刺去。

- C" V+ H  r& k# j& A2 Q    “不给我开，我就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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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 d! M/ U" q6 D1 H) X1 y    “来人啊！杀人啦！”

    顾卿也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拔刀，说时迟那时快，花嬷嬷在后院教她的“护命三招”霎时间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身体也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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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嬷嬷的武功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主子”而创造出来的，虽经过花嬷嬷修改变成了自卫的招式教给了顾卿，但关键时刻还是发挥了它本来的作用。

    她把右手握成拳，只伸出大拇指，栖身上前，使劲的将大拇指捣向那中年人的耳后，那男人一声惨叫动作一停，顾卿立刻趁那男人吃痛，肘撞他的颈侧让他弯腰，两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按手腕上的要穴，那水果刀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一声。

    实习医生小王被师姐的“神武”吓得发了傻，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还有人鼓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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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实习医生被吓傻了，就连顾卿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条件反射以后更多的还是害怕，听到背后有手机拍照的声音和鼓掌的声音，已经久没有回到这种气氛的顾卿更是一肚子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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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5 k$ ~/ K( s5 ^/ }; P    拍拍拍，有这个拍的功夫，不知道报警啊！

    “小王，傻愣着干嘛？快打110！”顾卿扭头喊后面的人，“后面几位先生，能过来帮忙吗？这位先生有攻击人的倾向，麻烦你们……”

  w% Z( W  p: F    “师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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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1 Q- {  v. h  r. Z8 Y9 e& u: P    “医生，快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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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只觉得脑后一阵风声，想低头脑后已经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 L2 C! x8 X8 c* S7 d! X    她迟疑着转过头，发现是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看着丈夫胡闹的那个中年大婶，抓起了桌子上的台灯敲在了她的脑袋上，眼神里也满是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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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k3 `% e& Y    这……这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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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歹徒以后，应该有来晚了的警察带走犯人才对……

    她最近真是多灾多难，先是差点过劳死，现在又人用钝器重击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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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心里不甘地想着，身子慢慢往地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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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里明明都不是这么演的……’

    “师姐！”小王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已经晕过去的顾卿。

    “秦护士！快喊脑内科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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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对夫妻马上扭头想跑，被围观的群众和外面赶来的保安一下子抓获。

5 p7 r, i; x/ r* z/ H# T# V" z    只是顾卿却怎么也喊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