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江山美人谋》作者：袖唐

第199章 为谁折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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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7 r; e$ n* E0 N, I    一个多月过去，时已三月底，漫山遍野的桃花烂漫。

    接应完第一批到达的两万人马，宋初一难得有片刻闲暇，带着季涣去附近山上赏春。

    距离赵倚楼上一次搭理她，已经有十来天了，宋初一漫步在桃花林里，想到这件事情心头就有些闷， “涣，你说都尉这一个月都对我爱答不理的，什么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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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N( U6 r% f    季涣默了半晌，道，“属下不知。”

    宋初一瞥了他一眼，表示对他故作深沉很不满，“在巴国你被拉进林子里的事情……就不要对我耿耿于怀了，堂堂汉子……”

6 C1 V1 F" y) Y. L9 w    “先生！”季涣面红耳赤的打断她，“我知道都尉为何不搭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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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k* O9 ~: {5 ^    “哦？”宋初一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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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r7 h( @9 ?0 @    季涣气呼呼的道，“先生是哪儿疼往哪儿戳，说话无遮无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接人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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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游走在外时，说话一贯都是从九曲回肠里打个弯才出来，全是迎合闻者的心思来说，想得罪人也不容易，只有在亲近的人身边她才不这么费心思，想说什么立刻就说了。况且她也不是无的放矢，季涣的确是自从巴国那件事情之后便对她很有意见，不似从前在她面前直言直语了。她虽然不说，却不代表没有放在心上。

    季涣见宋初一望着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出神，半晌耷拉着脑袋，喏喏道，“先生莫往心里去，我……我也是一时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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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宋初一点点头，兀自嘀咕道，“我还以为他知道，小气。”

    宋初一在赵倚楼面前从不掩饰什么，想暴躁就暴躁，想骂人就骂人，说话动辄就毒言毒语，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赵倚楼平日连那些都能受得了，偏就最近不知道因为哪句话就莫名其妙的翻脸了？

# J) r6 I1 q# m; E2 A    季涣望着这个“死性不改”的家伙，心里顿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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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c; N/ O" N  X  n: v$ J# @    转悠了半晌，宋初一看着一株桃花开的正好，便伸手折了几支。

) `' M1 Q5 v- ^/ G3 l    回到营地的时候，赵倚楼还在练兵，她便令人将桃花送到了他的案头上。

    宋初一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想到前世的大师兄曾经说过——想赢得美人心，就要花心思哄着。

  x9 }: f7 m/ G0 y, A. [    大师兄没事就经常折些野花野草的送给山下村头的漂亮姑娘，要不然就坐在村头的山上弹新作的曲子，据她观察，效果好像还蛮不错的。

$ A, P% h9 I7 |: e- b    宋初一这两辈子加一块，至今为止曾经笼络过人心、安过人心、摧毁过人心、欺骗过人心……却惟独没有妄图得到或占有人心。她以前和闵迟在一块，多半都是谈论列国局势，闲暇时也会对弈拼酒，还从未做过哄人的事情。

; b' g3 n8 p" U    兵事邦交，在她手里均能因时度势迅速做出应对，但这件事情，她不愿意掺一丝假。思来想去，不用诈还真是没什么辄，无奈之下，也只能依样画瓢，笨拙的学着大师兄哄人的法子。

    傍晚时，宋初一刚用完饭不久，站在地图前边想事情边消食。

2 ?4 ?! a! h; n. W' y% x2 |    “先生，都尉来了。”

! L5 K  q: ]; L' C5 [. g8 ^    门口通报声还未落，赵倚楼便黑着一张脸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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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刃像他尾巴似的，跟在屁股后面仰着脑袋跟了进来。

& J- Y& B1 }& N5 ^/ X    宋初一看它那狐假虎威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禁瞪着它，心道：仗势的家伙！等赵小虫去打仗的时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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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 J$ J! `1 j6 w    白刃见宋初一目光不善，连忙往赵倚楼身边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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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n5 p! E2 {$ ]6 P5 X( R    “我案头放着的桃花是你干的？你究竟什么意思？！”赵倚楼绷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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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U) ]; B+ [2 V    宋初一根本没意识到给男人送花的严重性，不过她能看出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下压着怒容，不禁暗自寻思，怎么大师兄的招儿她用出来就失败了？是有违地利还是有违人和？

    各种想法在心里迅速的过了一遍，宋初一决定捡着最浅显的实话说，“我今日去春游，见桃花开的好便特地给你折了几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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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面色稍缓，露出了一丝窘迫，“你……你有心了。”

    说完，迟疑了一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瞬间情绪的转变，让宋初一看的瞠目结舌。她张嘴望着空空的门口半晌，才笼着袖子咂嘴道，“怪哉！这美人心思还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言啊？”

    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她琢磨着，这要不是在军营里头，非得学大师兄端着琴在他附近天天弹曲不可。

0 Y, Q/ ?; h, L# J) i1 N$ o    这要搁着以前，宋初一死活不会相信没事送几朵花、弹几个曲子就能赢得人心，但她现在有点信了……要不改天回咸阳的时候，也折几朵花送给赢驷？

6 o2 |- j3 b, v6 R+ D    “这人心……真是千变万化！”宋初一叹了一句，抛开这些纷乱，继续想攻巴蜀的计划。还是这个更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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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r* i* f6 K1 Q- V1 \    “怀瑾！”

    宋初一刚刚提笔，便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 O, x# d. K$ N5 F, g7 g    她唇角一扬，起身迎了出去，果然见一身青灰大袍的张仪领着通体金色的大狼迎面而来。

    “观兄喜上眉梢，想来是高升了？”宋初一拱手笑问道。

* e4 G# v- [: ]: K' n  ~    张仪哈哈一笑，“托福托福。”

( |5 c! a1 S/ A* r. x    两人相见甚欢，携手进了帐内，痛饮了几尊洗尘酒，才坦然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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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t( j7 D2 }( S    “想是不日为兄又要出使蜀国了。”张仪道。

    “大善。”宋初一抚掌。这对于攻蜀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眼下蜀王渐渐冷静下来，对于截礼物的事情肯定有了新的思考，也必然会怀疑到秦国。

6 {; Y4 h4 n: O" x    “近日我已引巴王把罪责推到秦国，接下来就看兄如何运筹帷幄了！”宋初一丝毫不怀疑张仪的能力，当搅屎棍，张仪比她还要驾轻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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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还只是暗暗疑心秦国，但是既然有这种疑心，势必使得他不能下定决心讨伐巴国，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种怀疑挑到明面上来，然后化解。事情未明朗之前，秦国自然不能自己巴巴的跑去解释，巴王无疑是挑开此事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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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笑道，“怀瑾将路都铺好了，我也不过是捡了个明面上的便宜，何来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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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纵横，知易行难。此事非兄不可为！”宋初一端起酒樽，认真道，“当敬一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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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F0 A: Z8 I7 h" w  d; j- n    张仪以纵横家出来行走列国，这些年亦将言论在各国传开，然而却很受主流学派的排挤，在很多人眼中，所谓纵横家不过就是凭着一张嘴媚好主上的小人之道，趋炎附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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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7 i4 B* U- a4 E' t' R+ ^    “怀瑾真乃知己也！”张仪仰头满饮一樽，心里那点疙瘩也尽数散去。

; S/ h4 }6 c: \    张仪本来主张攻韩入周，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算是他入秦之后第一个大的建议，却被宋初一等人驳斥，反而现在只能给人打打下手，尽是捡人明面上的便宜。这对于一个心气高、有抱负的人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打击，若说心里没有丝毫芥蒂是不可能的。

/ i" o7 e# n" ^0 @$ r    这段时日张仪也想了很多，对于宋初一行事之间有意无意的宽慰，他也心知肚明，心中不由羞愧难当。他也曾经直言对赢驷感叹：若论心胸，张仪不如怀瑾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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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  C5 ~" u    人家精心谋划，吃尽苦头，到头来把功劳名利都拱手让他，又知他心中不平，行事举止之间颇有宽慰，自己若还耿耿于怀岂不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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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6 Q; k8 l( C  {4 f    想明白，张仪也就放下心中自尊的负累，尽心尽力谋事。不过经过此事之后，他心里对于宋初一的评价更高了几层，加上两人观念相通，更是将其引为知己。

    酒至正酣，张仪道，“想起在魏初次相遇，还是多亏怀瑾救我，想起来，怀瑾真是张仪的贵人！不如就此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

    “大善！”宋初一倒不不是全然为了大局想，于私来说，她也的确与张仪很是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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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4 Z2 G0 A9 r    两人办事都很利索，一言拍定，立刻便倒满酒樽，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

    这等誓言几乎赶上刎颈之交了。所谓刎颈之交，是指两人关系深厚到同生共死，倘若一人身死，另外一人当自刎相随。刎颈之交的誓言是抛开一切的决绝，不像结拜所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区别就在于这个“但求”。求，解释就多了。

8 ]0 u1 `% @- I    刎颈之交多存于义士之间，像张仪和宋初一这等做事习惯留后路、比较现实的策士，绝不会冲动建立这种关系。因为，时下不管是一言九鼎的义士还是擅于变通的策士，对誓言都如命般的重视。

    饭可以乱吃，誓言不能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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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结拜，两人都心照不宣，并未将誓言宣之于口。将来两人若是都得重用，秦国君主恐怕要心生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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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一层关系，说起话来就更亲厚几分。宋初一深深明白，早这个世上，有时候亲情还不如盟誓来的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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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微醺，宋初一忽然想到，自己这不是对人心、人情世故摸的还算清楚？咋就单单觉得赵倚楼神神叨叨，让她迷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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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若是有人折两支桃花给你，你高兴么？”宋初一觉得旁观者清，所以请教请教张仪。

    张仪酒量比宋初一差许多，说话已经有些含糊，听闻这话，不禁笑道，“雅事！兄在家乡时，常常折杏花、桃花，嘶……就是常常因此挨老娘的揍，想想也不过就是两支花，又没有攀着旁折家地里的。”

    “就是就是。”宋初一深以为然，觉得送两支花的确雅趣，实在没什么大不了，但旋即反应过来，“敢情大哥折的是自家种的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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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怪不得要挨揍了！这年头有些吃食不容易，谁家不想多收几个瓜桃梨枣的？中原地区人口密集，也不像这些山林茂密的地方，桃李并非遍地都是。

5 K1 W" w! i6 i# }' R! R7 C    “嗯。”张仪重重点头，“我老娘不同于一般女子，眼界宽着呢！就是不懂文人骚客的情怀！唔……子不言母之过，该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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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 A: E    宋初一瞧他醉的有趣，故意挤兑道，“改日买块地，都种上花儿，咱们不收桃李，只天天折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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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H# ^  m1 B, h/ n- U. a4 y    张仪抚掌大笑，“阔气，甚好甚好！”

8 g  d# i$ g. x    言罢，咕咚一声栽倒在案上。

    “阔气？照我的意思，还是天天去别人地里折花玩更有趣。”宋初一嘀咕着，起身将他往榻上拖。将人放在榻上不久，便见那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不禁龇牙道，“不会撞傻吧。”

第200章 调戏很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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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6 z+ j( G. u    张仪睡的很沉，直到天黑也没醒来。

8 D" M& c, y6 z" \. `0 u- j2 D) W    纵然宋初一也不是排斥和张仪同榻，但放着一个俊朗如斯的青年在那边，她却不图便宜，白白辜负上苍一番美意，实在不是她宋某人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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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N* C9 L! L' @    这一回宋初一也不问了，到赵倚楼帐前直接出示君令，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屋内灯火如豆，赵倚楼似乎刚刚沐浴完，正坐在几前看竹简，湿漉漉的墨发披散在身后，白色中衣下隐显日渐结实的体魄，那张脸哪怕一个侧面也似朗月昊日一般耀眼。暖融融的光线里，几上瓶中的桃花映着他的面容，将硬朗的线条柔和了几分，这样无意的温柔落在旁观者眼中，实在是说不出的勾人。

    想起初遇那时，宋初一已觉得他龙章凤姿，如今却觉得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辞去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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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6 Z% e( W$ e5 [! G    安静片刻，赵倚楼侧过脸看向她，灯火从身后映照，光线将他五官刻画的更加深邃，神色也有几分莫测，只有蹙眉的动作很明显，“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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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u- v! A8 C- N0 G    “咳，你的意思是……”宋初一方才是用目光猥亵他，他现在说这种话，宋初一难免感觉有点邀请她动手的意思。

( d- n  P2 z+ s$ k3 y1 j) N) u    宋初一到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的脸道，“你不生气了？”

* W- K+ B6 X& ~$ e- w' c+ Q) b    “我什么时候说过生气了。”赵倚楼经历再多艰难困苦，架不住还是个面嫩的青年，实在经不住她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只好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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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嘴硬。”宋初一不打算去追问他为什么生气，万一要是再惹恼他，桃花又谢了，可该咋哄呢！于是淡淡转移话题道，“看的什么书？”

    “是新得的一卷书，《缭子》（详见末尾注解1）。”赵倚楼将竹简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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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u. j* e3 G7 ?    宋初一目光微寒，冷声道，“谁给你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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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3 S- X/ |& }/ ?7 c    赵倚楼怔了一下，即便宋初一此时没有暴躁也没有骂人。但他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动怒了。所以也没有丝毫隐瞒，“是在秦时，是一个叫尹川的魏国商人赠予我，他说这是魏国一位隐士高人所著，虽然名声不如《孙子》、《司马法》，却是极好的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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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j. b' k% j. k5 L8 [    “尹川……魏国。”宋初一不识此人。但她向来以阴谋想事情，“好不入流的手段！”

3 Y8 i: H' H8 A4 N, r3 S6 e6 P    赵倚楼见她不似玩笑，也严肃起来，“莫非有什么问题？”

    “《缭子》区区三千言。内容却十分丰富，作为兵书来说也不差，但其中言‘善用兵者，能杀其半，威加海内’，缺仁少德，不适合存于世上。”宋初一说着。将那卷书收了起来，“倚楼，征战沙场本就煞气过重，这卷书中却教人血腥屠杀，有违天道，你若是照书上行事，必将天理难容。若非如此，你以为魏王岂能揣着这好东西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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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在山野许多年，行事本就比普通人多一些杀戮气。跟着墨家大剑师一载有余，心境已经渐趋平和。然而兽性不是一年两年形成的，短短一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完全改造他的心性，再让他看《缭子》，无疑会激发潜藏的野性，若再任秦国武将，后果不堪设想。

    宋初一的话并不中听，但赵倚楼意识到她如此慎重是因为担心他，他自然不会不分好赖。便点头道。“好，那我不看。”

5 j3 p7 c; I/ q    “多看看《孙子》、《司马法》、《六韬》这些书。兵书不在多。只要用兵因时度势，善于变通，能举一反三，就算只读过一本兵书也已经足够了。”宋初一道。

* w+ v' L5 Q$ _* h- R- s9 h    “嗯。”赵倚楼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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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暇时多读读老庄孔孟，于你也有利……”宋初一看赵倚楼神色郑重，丝毫不敷衍，心中又觉得自己又摸不透他了。明明她今日言辞犀利，语气也不大好，他怎么就没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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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赵倚楼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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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看他忽然又如此听话，不禁更加糊涂，想到脑壳发胀也没有个所以然，烦躁道，“睡觉睡觉！年少精力旺，莫负好时光。”

4 a/ o! T. z& F1 r; z9 S" ~    “噗！”赵倚楼刚吞下一口茶，被她一句话嗝住，喷的满几都是，一张俊脸涨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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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r! G- a( v- l4 v    宋初一觉得有趣，想了想居然唱道，“开春好时节，家家播种忙，年少精力旺，莫负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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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q3 ]/ j, M- k; ~( U    胡乱诹的一个歌谣，听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意思也积极向上，只是这大半夜的唱起来总觉得那么不对味！再加上宋初一之前的意思，赵倚楼一时憋气又窘迫，脸红脖子粗的怒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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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C8 Y5 u, H) V  G8 \    宋初一见他面上染霞，颇为瑰丽，大饱眼福了一番。进内室上榻睡觉时，还不忘自我品评一番，“朴实，雅俗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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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在外面坐了半个时辰，待回到内室时，宋初一已经睡熟，将一条被子裹得寻不见头尾。

    赵倚楼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将她从里面捞出来，整理完床榻又丢进去，自己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 S9 J, d& t4 n# H( r* N    一夜天明。

    赵倚楼心情大好，早早的去练兵了。

- t% L3 T* c2 r- O! Y( }; F5 X    练兵场在山麓之下一个对城外隐蔽之所，正常的守军练兵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多是训练体力耐力以及执行将领的速度，列国没有什么不同，不需要回避附近的百姓。

, @( b1 A8 e0 T/ p( S- V/ {$ w    刚开始众人对赵倚楼这个年轻后生很不以为然，加之他模样生的实在好看，通身贵气，众人皆以为他是哪家权贵后生。但赵倚楼不像一般都尉那样坐在上面闲看，全是下场同普通士卒一般操练，无论是剑还是长戟戈矛都能舞虎虎生风，百来个人近不了身。秦人骨子里喜欢争强斗勇，崇尚武力，因此也不再小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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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n- w$ L! [7 Q    赵倚楼在人前虽然少言寡语，但一个月下来，他同士卒一起操练一处用饭，哪怕顿顿干饼沾水也能吃的津津有味，且食量极大，平日谁同他说话也从不端架子，士卒们倒都服他。

7 Z+ l: g. o: z1 ~" p    赵倚楼混的再好，也没有白刃混的如鱼得水，起初它一头巨狼蹲在场边，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但一段时间就发现它脾气十分温和。尤其是谁给点吃的更是乖巧的不得了。对此，军中人人称奇，说它是神兽，人们觉得供奉神兽会受到庇佑，所以都抢着给它送吃的。

    这厮傻乎乎的大包大揽，实在让赵倚楼倍感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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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训练完毕。就在演武场上蹲坐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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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m: n1 W/ I# M  B    白刃叼着今天收获的烤鸡颠颠的跑到赵倚楼身边，依依不舍的放到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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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无语的看着满是口水的烤鸡，以及周围射来的目光，默默把鸡拿起来又塞到白刃嘴里。然后这厮就在一片歌颂赞誉声里。迈着矜贵的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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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倚楼总觉得白刃与宋初一越来越像，虽然它看起来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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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I# F; L! v& u9 |9 p# h    赵倚楼咬了一口烙饼，发现今日稍微松软一些，吃的正起劲，耳畔忽然传来牧童的歌声。

) `: S3 a! `0 W; W    “开春好时节，家家播种忙。年少精力旺，莫负好时光。”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山间，颇有些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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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赵倚楼一口饼卡在喉咙里，狠狠咽了下去，噎的心口发疼。

    “咦，以前没听过这童谣，新鲜。”旁边有人稀奇道。

$ C0 y/ c" v) D5 r* A3 {5 O    这个年头，出入靠走，通信靠吼。歌谣极有地域性，一般呆在一个地方可能许多年都听不到新的歌谣，而普通庶民没有资格欣赏洪钟大吕、丝竹雅乐，于是歌谣最受欢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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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散播的这首，旋律简单，朗朗上口，不一会便有许多人跟着哼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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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 O& g+ B  g+ c    赵倚楼飞快的吃完食物，大步离开校场。

    他冲到宋初一营帐前，猛然顿住脚步。这事就算见到她。也不好开口质问。她散播童谣这件事情实在不算错，全天下除了她也就只有他知道其中“内涵”。他能怎么着？

3 x1 ]; Y7 D2 Q: B( r1 V5 u' k    “年少精力旺，莫负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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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A- Z& M+ ^/ i    赵倚楼忽然听见帐内传来张仪的赞叹，“深入浅出，精辟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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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x- E8 ?2 I- ?2 g    宋初一这个人实在……都不知道怎么说她！赵倚楼愤然转身回帐，怒气陡然抑制不住炸裂，周围守帐的士卒噤若寒蝉。

7 v. D' o: x! b1 t" w& h    “怀瑾啊，我后脊发凉，你不如帮我卜一卦，此行出使蜀国凶吉如何？”帐中，张仪落下一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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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5 \$ p# j/ o" T    “这还用卜么，定然大吉，只要谨慎行事不会出差错。”宋初一笑道。

: }$ N9 B+ a2 J& `0 h    张仪颌首，“这一局先搁着，待我回来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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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局棋下了一整天，目前张仪略占上风，眼见着一时半会也定不了胜负，于是约定待张仪出使蜀国之后再接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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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9 Z4 i+ [    宋初一今日调戏某人调戏的很开心，高高兴兴的送走张仪，准备端了食去赵倚楼帐中吃。

" f) [0 `& s& d    “先生，季涣求见。”帐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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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o& Y$ a2 b( J, y% }% V    宋初一放下盤，道，“进来吧。”

4 x/ ?! z1 d9 W) U4 Y    季涣入帐，从怀中掏出两个青色小竹筒递给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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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L* V( J7 c. ~% C    这是安插在巴蜀探子的密报，她立刻伸手取了过来，用刀撬开塞子，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的帛书，飞快的扫了几眼。

    上面的内容让她陡然泄了浑身的力气。

    季涣看宋初一面色微变，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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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姬眠。”宋初一叹了口气，“这封信传到此处至少得用六七日，或许已经凶多吉少，但愿……但愿羽能听临别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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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0 R8 q0 v    宋初一虽然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但对于姬眠，她算是仁至义尽了，为他护着卫江，三番五次的提醒劝告，委婉的、直接的。世事无绝对，她无法证明自己的看法对，姬眠的看法就错了。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这个结果，也不算出乎宋初一的意料。

    而她之所忧是籍羽的品格。他最优秀的品格是仁义忠勇，最大的弱点也是仁义忠勇……

    宋初一心叹，希望卫国之事能让他对此不再执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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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1：《缭子》，其实是兵书《尉缭子》。作者尉缭，生卒年不详。有史学家根据种种推测，证明尉缭是魏惠王时期的隐士（也就恰好是文中的年代），但《史记》又明确记载尉缭是秦王嬴政时期的人，并且为嬴政统一天下做出巨大贡献。其中年代相差有一百多年。我个人比较偏信《史记》记载，感觉嬴政的嗜杀说不定是受《尉缭子》影响。所以我就自动脑补，这本书其实是魏惠王时期某位隐士所写，但一直不为世道所容，然后代代相传，有个叫尉缭的人把它完善并发扬光大。⊙﹏⊙b那些史书上记载很多自相矛盾，俺们可以各种发挥想象力。

第201章 江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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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 a  x* o  d! B    “传信斥候秘密接应籍羽。”宋初一将竹筒连同密信一并丢进火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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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r; _& _) G# p    “嗨！”季涣领命之后，迟疑道，“先生，大哥有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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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危险全在他自己。”宋初一摊开竹简，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季涣见状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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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看见消息的那一刻，宋初一有一丝后悔派籍羽去巴国，但旋即就消散了。籍羽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想必也不耻活在一个女人的身后。就算他最终因为仁义而死，也是一条值得敬佩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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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叹了一声，罢了！本就是人命危浅的年头，要是每次都这样忧心忡忡，怕是早早的就精力衰竭了！

4 \) Y5 w1 `' g    满案的竹简，宋初一一字不落的看完，确定事情是按照自己预计的方向发展才稍稍放心。

    巴国巫城。

0 i! C. b5 F0 K! c; a$ S( _    天气阴沉，城南一座高大的土台上处理五根巨大的青铜柱子，上面阴刻着诡秘的纹路。那是一个只有大巫才能看懂的神秘故事，传言与上古神灵除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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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B5 Z8 S) d9 t6 q2 A    在正中央的一根铜柱上，绑着一名披头散发的蓝袍男子，他被架在高高的柴堆上，台下的人隐约能看见，那张被花白头发遮掩后的脸竟然十分年轻俊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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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人山人海，却出奇的静，只能听见一名被缚住口舌的貌美女子发出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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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台戴着青铜獠牙面具的十二名大巫忽然开口，朝着刑台方向唱出晦涩的咒文。场面肃杀至极。

5 x& V$ I$ w+ t3 m/ N, |    唱完之后，其中一名大巫用古老的羌语道，“点火。”

3 e3 L! U" |- Q+ {    许多壮年巴国汉子往柴上和男子身上泼一种黑乎乎的东西，火把一碰到这些黑色液体，轰然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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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a7 u& F& K    “夫君！”台下凄厉的喊声划破寂静，那个被捆缚的女子不知何时自行挣脱，踉跄着往土台上扑去。

    人群微微骚动，但是碍于至高无上的十二大巫全部在场，都不敢出声议论。

    被缚住柱子上的男子垂眸看着她。神情痛苦。不断的摇头仿佛急切的想让女子离开，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能发出丝毫声音。

    土台上大火肆虐，无人敢靠近，那女子毫无阻碍的冲进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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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Q3 t7 |0 [" O& b2 V% D    “夫君，江与你同去。”女子伸手抱住他，被灼烧皮肉的痛苦掩不住她凄然决绝的笑容。

    男子双满是血丝的眼里忽然逼出血来。喉咙里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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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江，姬眠此生负你。

    躲在暗中的籍羽紧紧按住剑柄，台上那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砻谷将军府的门生。一个是故国公主，他几乎要奋不顾身的冲出去，脑海里却忽然响起宋初一的话：你记得，无论出了什么变故，你切莫亲身涉险……你一定要切记，只需把信函交给姬眠，即可返回。姬眠与你虽也算有故交，可人各有志，他选择的道路须得自己承担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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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叮咛万嘱咐，当时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此时却力如千钧的敲打在籍羽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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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明知道会有这个情形依旧派他过来，是为了考验他吧？

" u4 x+ [! k  C4 v! G. D* q    籍羽默然，六天以前他已经将信函交给姬眠，他虽然不懂变法，却也能看出巴国不是好相与之处。想留几日看看能不能再劝劝姬眠。

    籍羽一直知道姬眠是个固执之人，却着实没料到他对于变法居然固执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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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 Z0 _' h2 Y# z8 e2 J    姬眠也就算了，可是十六江是故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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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蜀的雨势向四方绵延，很快将整个川地都笼罩在其中，甚至波及秦、楚许多地方。

    宋初一频频收到密报，巴国变法失败也第一时间传到她的案上。或许是因为宋初一每每令密探密切注意姬眠的消息，因此这一次他的死讯写的格外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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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老狐狸！”宋初一冷哼一声，手死死压着案上的帛书，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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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巴王前后的行事上来看。他想变法的诚意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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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透过这件事情宋初一倒是敏锐察觉到了巴王的意图，巴王想挣脱大巫的辖制。这与中原诸侯打压手握实权的氏族本质上是一样的。没有哪个君主甘心受人牵制。

7 w% ^! _& s: W/ j$ `. q/ f1 G: _    巴蜀巫文化虽然入人心，可是蜀国和苴国却没有大巫摄政！于是巴王也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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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u- K" b9 y' j" I) I    宋初一毫不犹豫的抓住时机。

" R& C+ `- k& }; g" T# V    令人将一份谣言传到巴王宫，她将姬眠的死和最近巴蜀阴雨连绵全都利用上，说巴国如今外患频频，男丁越来越少，已成隐患，上苍垂怜，于是派虞舜转世救巴国于水火，却枉死火中，连苍天也黯然落泪。

& j- s6 |5 y2 h% M0 Q  H    另付祭词曰：帝子降兮巴蜀，目渺渺兮愁予，袅袅兮悲风，巫水波兮木叶下……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息悱恻。

6 c0 u4 u" h0 k4 w  ?; R    祭词中说的是一个故事，主要是描绘两位神祗死生挈阔、至死不渝的感情。上半部分以男神的口吻吟唱缠绵悱恻的爱恋，下半部以女神口吻吟唱相思绝望的情景，最后用一种招魂的方式反复哀叹。

# `* C. T& Z$ Y6 j, c5 @0 ~    依着宋初一的命令，斥候冒雨日夜兼程将这些东西送进巴国各处安插的人手中，不过暂时不往外散播，等到确定东西已经被巴王过目，并且有了动作之后，再伺机悄悄在民众中散播谣言以助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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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权神授，巴王自诩为神却处处受大巫辖制，早就存了扳倒大巫的心思，只是巫在巴国的地位十分崇高，没有足够的理由根本无从下手。宋初一做这些不过是帮他添砖加瓦，诱使巴王在这个紧要关头乱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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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王看到祭词肯定会惊疑，但难得天公作美，卫江又主动为姬眠殉情，再加上如此震撼人心的祭词，一切一切如此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明摆着机会可一不可再，宋初一就不信巴王会放弃这次机会！

0 h! K7 n* Z7 x$ F4 `8 @0 F( R    做完这一切，又命人请张仪路上慢行，拖个三五天再到达蜀国，给巴国乱象一个酝酿的时间。反正大雨山路难行，迟个几日蜀国方面也不会太过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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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废寝忘食，感觉到困倦的时候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过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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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H# f+ |  f% o- Q# c    赵倚楼本来因为被宋初一调戏又无法发作，正想着如何治她一回，但见她连续一天一夜奋笔疾书，又不禁跟着担忧起来。

    长这么大，赵倚楼在山野里与兽类打交道更多些。遇见宋初一以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因此他所有的行为都与寻常人略有些不同。

    有时候他倒不是特别生气，只是不会像一般人那样隐藏自己的小情绪，就像白刃，有肉吃就可以撒欢蹦跶，不给肉吃就蔫蔫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正常人可以掩藏的情绪，他却不会隐瞒，只是这种纯真放在人身上难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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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山林这么长时间，赵倚楼也渐渐学会审视自己，小时候接受的教育点点滴滴忆起，他意识到似乎不应该这样放纵自己。

5 D+ c9 y, Z, H$ [# v    帐内，宋初一胡乱用了几口冷饭，简单洗漱之后，刚刚爬上榻，便听见外面禀报，“先生，都尉来了。”

    “进来吧。”宋初一钻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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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倚楼见外室无人，抬腿绕到内室，愕然发现宋初一似乎已经睡着的模样。

' I0 j8 [, H: o( Z/ f    “今日没去操练？”宋初一忽然问道。

    “下雨了。”赵倚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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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微微张开眼，看见他一身玄色盔甲上果然带着水迹，嗯了一声，“夏将军没有给你分派事情？”

4 N/ t2 E, L( t    赵倚楼道，“让我去安排粮草，因为下雨，所以后半夜起来查看时就顺便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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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粮草是行军中至关重要的东西，夏铨能让赵倚楼去管着，不知道是真放得开手锻炼新人，还是信任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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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季涣求见！”外面季涣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之中，如炸雷一般。

4 M  N/ Q7 b5 |- x& R2 ]5 L1 ~9 ]    宋初一眼睛微微一怔，顿时醒了大半，“进来。”

    随着季涣的脚步声，宋初一起身飞快穿了件外袍，匆匆走去外室，看见季涣满身狼狈，手臂胸口的铠甲上还沾染着血，不禁沉声问，“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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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季涣声音哽咽，“先生，大哥伤的很重，流了很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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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他娘的抽抽噎噎顶个鸟用！人在哪儿？”宋初一拉着季涣便冲了出去，跑出几步回头道，“倚楼，去把所有医者都叫来！”

    “好！”赵倚楼也大步跟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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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8 _% G1 Y) ], H) q$ \    外面大雨滂沱，十步之外几乎看不见人，冰凉的水将宋初一的困倦浇的一点不剩。

    之前这里是司马错担任主将，蒙他照顾，季涣和籍羽住的营帐没有再安排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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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v' g2 g9 h9 m    宋初一刚刚步入帐中，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光闻着味道也知道伤势不轻。她疾步绕到内室，看见满脸苍白的籍羽，唇不自觉的紧抿起来。

8 [1 Q5 n/ f. X4 Z$ B8 {& e! e" e    “大哥，先生来了。”季涣在床榻便跪坐下来。

    籍羽缓缓睁开眼睛，正欲说话，却被宋初一打断，“和你伤情无关的东西日后再说。”

9 Z: u, A  }# [5 \0 g1 ^    “无事。”籍羽并未听她的话，继续道，“那两罐东西是姬眠和卫公主的骨灰，请先生代为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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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住心头的闷痛，语气平静道，“好。”

第202章 装晕是好事

) A. @- @( X1 v, A5 v' z    外室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音，宋初一扬声道，“医者进来。”

0 N2 Q# {3 b) o( y. q    宋初一看见年逾花甲的医令，出言阻止他见礼，“先看看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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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W8 N7 m+ A8 Q+ K' e* c    医令显然常常遇到这种紧急的事情，闻言马上转身到床榻边给籍羽号脉。

    片刻之后，立即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小心把他外衣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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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i) c+ H2 x4 T    籍羽因为失血太多，有些头晕，但还没忘记宋初一是个女人，心叹一声，这人实在太没有自觉了！索性一咬牙装着晕过去，任由季涣把他衣服剥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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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k: v& C3 \4 c    健硕的身体上疤痕累累，新伤叠着旧伤，血染的满身都是，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初一看见其余四名医者都瞬也不瞬的盯着医令施针，知道他们想偷师，顿时火气窜上来，冷冷道，“还不去准备打下手，都在这里伸着脑袋等挨刀子？”

3 k3 t8 f. D8 T) ]" D) A  T    声音不大，但冷森森的话将四名医者吓了一跳，连忙退到外面准备等会要用到的东西。

    籍羽两条最重的伤是在胸口上，像是剑伤，伤口短，但能看出来必然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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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否伤到内脏！

1 Y" c& j+ I- K( R* u4 x9 a    宋初一拧眉看着医令慢慢施针和那血从伤口里迅速渗出，觉得时间漫长似是静止一般，心里说不出的焦躁，却又无能无力。

    她看的认真，连赵倚楼走进来都不曾发现。

; N5 b4 ?4 n& j- P& W    不知过了多久，医令才站起来冲宋初一拱手道，“回禀军师，血已经止住了，只要半个月内不起烧，应该没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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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D. o7 P3 b" a    宋初一转身走出外间，医令会意跟着出去。

    “可有伤到内脏？”宋初一压低声音问道。

( A* p4 j$ q$ |: Z% ]    “没有，否则伤在那等要紧处，不可能撑到现在。”医令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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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0 |8 C4 N6 K" m    宋初一稍微放下心来，唤道，“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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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5 R; _+ g" a/ M3 H    季涣忙从内室跑出来。“在。”

    “去我帐中取一坛烈酒来。”宋初一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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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立刻窜了出去。这是从战场上传下来的老法子，在用酒来洗伤口，伤口就不容易发脓溃烂，不过一般的酒都很淡，效果微乎其微。烈酒很难得。但宋初一不好别的，就喜欢喝几口酒，所以在巴蜀时也收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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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D/ K8 P7 @$ c    “有烈酒甚好。”医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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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道，“您继续吧。”

, R8 t. C! M# \: W9 e; u; b    “不敢当。”虽说长幼有序。尊老理所当然，但此时是在军营，医者的地位不高，医令对宋初一的敬称客气了一下，带着几名医者到内室为籍羽包扎疗伤。

4 ^9 R" ~8 k8 J    赵倚楼一直静静看着宋初一，她从始至终都不曾有半分惊慌失措，吩咐事情有条不紊。但鬓发边已然冒出一层细细汗水。

    “我变俊了？让你看的这么入迷？”宋初一回头看他。

& b1 I* x" r! r8 c) ?# B7 r/ z    “嗯。”赵倚楼如实应答。不知为何，明明还是同样的眉眼，他此时却觉得很好看。

0 s/ d$ @+ C- ^2 h    宋初一顿了一下，抬手拭了拭他的额头。

    赵倚楼狠狠拍下她的手。

* s. e2 U; D% d0 b# A8 X; h  S    宋初一咧嘴笑道，“就喜欢你一副别别扭扭的小媳妇样。”

    赵倚楼脸色顿时黑中透红，有时候，他是真的想忍住情绪，但一般人被宋初一气着也忍不住暴躁，更何况他一向将什么都摆在脸？

% x7 I4 ]+ y) B$ }  R( z% f    “张子已经走了多久？”结拜之事只有宋初一和张仪两个人知道。因此在外时她并不唤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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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 s0 c. _2 Y5 p0 ]( H    赵倚楼道，“天还未亮便出发了。听说巴王极力把罪责推到秦国，蜀国质问的国书早就传到咸阳了。”

    宋初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赵倚楼的进步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当初那个在优乔车上护食，看见陌生人便浑身警惕如落单小兽的少年，如今在都尉这个位置上竟也能当得，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仅仅用了两年而已。假以时日定然会有更高的成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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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P$ M& x2 _! d# i    季涣抱着酒坛进来。看见宋初一的笑容，顿时满面喜色的问道。“大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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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没事，只要小心些别让发热就行了。”宋初一道。

    季涣的脸又垮了下去，打仗的时候，大多数兵卒都不是死于伤重，而正是死于伤后恶变。

    “嘶，我说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要不是考虑到季涣一贯自尊心强，宋初一真想一脚踹上去，“上回他伤的多重！不也一样好的利索吗？羽身体健壮，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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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涣知道是这个理，却还是忍不住忧心。

, W3 n) n2 [9 t  Z. y6 [    宋初一也从未见过这个铁铮铮的汉子这副模样，便也不再多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看护羽。”

    季涣把酒交给医者，站在里外室的门帘处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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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b$ x( s7 w# z0 ?. i    烈酒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营帐，片刻之后医者收拾好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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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令最后从内室出来，不禁赞叹道，“籍壮士是真汉子，这半晌竟是一声不吭。”

    若是他真晕过去，医令不会这么说。于是，装晕被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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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0 z/ v$ v- s- f    宋初一第一个反应过来，不禁莞尔，“还能装晕，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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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3 V8 ?3 E4 r    季涣忽然想到方才扒光籍羽衣服的事情，脸色顿时十分精彩，大步走进屋内，解释道，“大哥，我不知道你没晕……”

/ o+ {. t- t( H% o- W: _    这话说的！敢情他晕了，就可以被人扒光了随便看？

    季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忙改口道，“不是，我是情急之下没多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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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X+ J' u! l) V! `    这才像个样，籍羽淡淡道，“错不在你。”错都在那个毫无自觉性的家伙不知道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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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别的时候宋初一也不一定会有回避的自觉，但籍羽知道刚才的确是因为关心他，所以头一回没有说一针见血的话。再说男人嘛，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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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 O9 J% Q2 D$ x/ t    夜雨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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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_& }5 X, ^3 P    宋初一沐浴之后坐在帐中，看着从籍羽那里取来的两只大黑罐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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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t! s! f/ j7 k; O4 V& C    “怀瑾，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再下一盘六博棋！”

* `; n, m" T( F( o- ^. h    她在卫国只身赴险时，姬眠对她这样说。

    如今言犹在耳，故人却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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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l- p+ G  K    “我没死，倒是你先去了，这六博棋终究没能成局。”宋初一抚了抚罐子，垂下眼帘，“悟寐，我早对你说过，法家变法强国的时代已经过去，日后握住风云变幻的，是策士。”

    赵倚楼一手撑伞，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鼎食从夜雨中走来，听见里面宋初一说话便缓缓停住脚步。

. C& ^: z4 k" z8 T& _    “壮志虽未成，但有红颜知己生死相随，大丈夫一世如此，也不枉此生了！”话虽如此说，言末却已然微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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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m( N% i) _9 q; p/ _5 U    “参见都尉。”手帐士卒尽职尽责。

第203章 祭词乱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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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宋初一道。

5 A8 k5 y2 b  I6 X$ }    赵倚楼走进帐内，放下鼎食，却见宋初一神色如常的端坐在案前，仿佛刚才哽咽的人不是她一般。他不禁躬身凑近她的脸，看见那眼下微红，伸手摸了摸，“我不会嘲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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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8 s- N0 ^9 {& w+ B    若是寻常时，宋初一定然借机占便宜，不过今日的确没有什么太大兴致。

    “道法自然，终归恒平。”宋初一面上浮起笑容，此时此刻竟是师父平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最能宽慰她。

9 w$ z$ l$ K, @" Z8 I: m; b  O. [; a    姬眠的执拗不仅仅是源于他个人性子，更多是法家人的一种撞了南墙亦不回头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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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S) j9 V0 l0 Q: ~) T0 U: c    “变法”两个字听起来仿佛很容易，可是要在重祖宗先辈更甚于命的情形下改变祖宗定下来的规矩，需要一种势不可挡的锐利，更需要坚如磐石、誓死不动摇的决心。所以法家不管拆分了几个流派，法家人都是一样的固执，也正是因为这种固执，才支撑他们顶着千难万险在列国成功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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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7 z1 g5 I* |    在法家人看来，性命在信仰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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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是法家的天下，便有不知多少法家人前仆后继至死不悔，而如今姬眠的死，也不过是为列国变法写下了一个黯然的结尾而已。

# E. s+ ~+ C4 b5 D9 S    上天赐他与卫江双双归去，也算大幸了！

    宋初一不知道姬眠的故乡，但人死应当尽快入土为安，于是在次日她便亲自择了一个风景秀丽处将他安葬。虽说宋初一只是粗通阴阳，但总好过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不停，在新坟前。赵倚楼为宋初一撑着伞。

    静立了许久，宋初一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被笼罩在雨幕中的远方：悟寐，我给你选的这处。正能看见大秦铁骑踏平巴国！

& h- ^: O8 Q, C7 N- N    赵倚楼还是头一次看见宋初一如此肃然的神情，与平时嬉笑怒骂的模样迥然不同，让他陡然觉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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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 F1 f/ V! b* e9 ^    “走吧。”宋初一道。

    赵倚楼转身默默随她往军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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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探传来的消息更多也越发紧要。这预示着酝酿的巨变马上就要爆发了。宋初一也不敢耽误，立刻加紧部署起来。

    没隔几日便传来消息，巴国那边见秦国使臣被大雨所阻，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臣“灵机一动”就出了个“妙计”——竟派人去截杀秦国使臣，欲图让秦国“背黑锅”！

    原本截礼物这件事情就是秦国自编自演，跟巴国半点干系也无，这回一插手。简直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张仪到蜀国之后根本就不需要多费口舌，只满身狼狈的将那些杀手的尸体往蜀王城一扔，便开始哭诉路上遭遇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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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一张嘴，假的都能说成真真的，更何况巴人截杀秦国使臣的事情证据确凿？

  N$ G. ^; B; Z, R    巴王贪财。眼红那头能变金子的神牛一点都不奇怪，上次截礼物的战场找到的又确实是苴国人尸体，有动机有证据，巴国这一行为，在蜀王看来是绝对的欲盖弥彰！

, a: R' w5 U' d3 `, Y& ]2 x    张仪第一次并未下猛料，而是借口受伤，在蜀国驿馆住了下来，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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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2 R) N( F) c1 R8 a    秦军幕府帐中。

    “哈！”夏铨丢下竹简，乐不可支。“吃的隔夜饭，出的馊主意！也不知道是巴国哪位奇人的手笔！”

3 k7 U/ D7 G- T: q4 P% T# r    满帐将士憋着笑，宋初一递到嘴边的水一抖，洒了几滴在袍子上。赵倚楼转眸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又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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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1 H2 u$ F7 E* H& ^    诚然，巴国的确有“奇人”。但这个主意却是宋初一出的，也是宋初一令人撺掇那位“奇人”所为。那位巴臣急于在巴王面前邀功，才中计暗中派人去做了这件事情。

) h1 \+ u' U5 T. J    这事事先知会过张仪，若非做了充足准备，他岂能安全到达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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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 M; i    巴国大臣私人所为，截杀的力度自然也不怎么样，可关键不是规模力度是否符合情理，而在乎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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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铨顿了一下，又问道，“这么说来时日也不远了？”

    “还会有变，且静观吧！”宋初一话音方落，帐外便传来一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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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B1 B* L. Y+ K1 r. T, V! J    夏铨精神一震，“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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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帘撩开，一个浑身被雨水浸透的黑甲士卒大步走进来，掏出一只铜筒。

    夏铨一眼便认出这是君令用物，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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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S+ q9 {' Y5 b* l) |/ a+ Q    “这是君上密令。”那人双手托着铜筒递给夏铨。

+ q) d% |+ [6 v! y7 o- ~    夏铨接过来立刻拆开，看完上面的内容不禁大喜，“一天不打仗憋的老子浑身难受！这回总算能舒展舒展了！”

; e/ X4 c: K6 C    宋初一皱起眉，不由自主的便向那个君令使者看去。那人发现宋初一的目光，神情并无丝毫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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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F) U. i% {  N    “可否给我一观？”宋初一朝夏铨走去。

    夏铨毫不犹豫的便将密令递给了宋初一。宋初一是君上秘密特派的军师，并且授意此处一切大的动向以她的决定为准，自然没有什么可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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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接君令的时候，眼角余光也没漏下那名君令使者面上露出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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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A# H) `, L% ^2 w% }    “怎么，这密令只有将军可以看？”宋初一没有急着看，而是满脸好奇的看向君令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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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副模样，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D/ a$ N' l  H: f* |" P  n8 w    宋初一见使者有片刻迟疑，便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立刻看了一遍，欣喜的抬头对夏铨道，“爹要立大功了，恭喜爹！”

    夏铨的年纪能生出宋初一这么大的孩子也不算特别奇怪，不过这一声“爹”把满帐的人都唬的一愣。

    满帐中一片诡异的静谧。

* f( f1 }. w  y1 T+ V/ e    作为君令使者，必须安全传达君令。宋初一刚刚看这人的反应，似乎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没有穿铠甲，显然不是行伍中人。闲杂人等随便看密令，君令使者若是一言不发可就有大问题了，但说错话问题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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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L% L- Z! S/ e    “望将军莫以君令为儿戏。”使者果然开口道。

& r  }! b3 s* z  v5 X3 w    宋初一抄手，忽然冷声道。“拿下他！”

    声音一落，一个玄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冲出，那使者尚未反应过来。一把玄色巨剑便架在了脖子上。这帐中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作出应对的，竟是赵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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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u0 |8 g5 o( ^; x: q    只不过他到底是没有经验，那“使者”见自己败露无疑，猛一咬牙，片刻便喷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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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 t7 r: l* c1 f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屋内都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脑子不太够使。一时都还未想明白怎么军师一喊了声“爹”，就能揪出斥候呢？

& a+ n1 u2 f) c* r    那封君令中，让夏铨三日后带兵攻蜀。

    君令使者都是秦国秘密培养的死忠之人，不会连主事者是谁都分不清。倘若此人知道有宋初一这么个人，纵使从未见过她。看夏铨的态度也应当分辨出来。为何之前的使者都能明辨，偏就这个笨？还专门派了个笨的来传重大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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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这些明显的破绽，就凭宋初一是攻蜀计划的主谋，就凭她对全盘的了如指掌，就凭她对赢驷的了解，就足以判断此人是假使者。多此一举，也不过是怕夏铨相信君令是真，想用事实说服他，免得节外生枝。毕竟攻蜀时机就要到来。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7 ^. @% f, |) O9 ^    方才宋初一喊夏铨“爹”纯粹是因为发现这使者好像不知道她的身份，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想诈一诈他。不管最后有没有拆穿，都先抓住再做分辨。

    谁知道这人如此经不住骗！还没怎么着就服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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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有人冒充君令使者！”夏铨皱眉。

2 i9 A; f& H! \2 S, s- p  q; S    宋初一垂眸看着那份君令不语。究竟是谁想插手破坏计划？魏国？闵迟？魏王？

. e, o6 s5 I  z    宋初一马上又否定这个想法，闵迟虽然至今没在她手里翻腾出浪花，但主要是因为没有手握实权。看在卫国时对她的打压，便知道他不可能使出如此低劣的手段。况且，在蜀国失利之事恐怕得让他被压制很长一段时间。

& C9 Y( v9 @* s" q% ^) T    她摇了摇头，若是只把注意力放在魏国，眼界未免太窄了些，其实山东各国皆有可能，但不管是哪一国，都必须警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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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走到尸体前，用帕子捂着口鼻，弯腰仔细查看了一番。

3 F$ A& q4 M* F! p    “这人穿的未免单薄了些。”除了这个，并无别的可疑之处。

# c) m  j& t2 G& w) W- c    夏铨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是……这是楚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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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这个时节还十分寒冷，再加上近段时间阴雨连绵，气温更是比平时要低一些。倘若是从北面过来，通常情况下不可能穿的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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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N: K9 u' g+ v* f3 p    宋初一将假君令仔细看了看，“攻蜀，攻蜀……难道目标是张子？”

' s1 ]6 q- \+ G    秦蜀一开打，最先遭殃的就是身在蜀国的张仪。

) D2 f! q# k6 v" R2 N% Z    “不管是谁，也不管其目的，有人居然能假装密使！此事不容小觑，将军当立即上书禀明君上！”宋初一肃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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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d# \7 t) s- X0 l% l    何止不容小觑？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密使的装束、用物都属于国家机密，此人居然能够以假乱真！多半是有内奸了！若是不加以防范，早晚会出大乱子！

    夏铨没想到宋初一肯把这样一个大功劳让给自己，心中不无欢喜，立刻道，“好，我即刻修书。”

8 _+ m; S( q6 k; F' k# U+ B    宋初一出了幕府，冰凉的雨丝夹杂着泥土气息拂去心头的堵闷。

    她抬头看着纷纷落落的雨，唇角不由微微弯起，天公如此作美，巴王啊，你可不能让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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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季涣急匆匆跑过来，“大哥起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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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是阴雨连绵，湿气过重，使得伤口恶化了！宋初一心里一紧，抬腿便疾步往籍羽那里去。

, Y  M4 M2 o, D8 k    雨势陡然大了起来，打在帐顶嘭嘭作响。

1 P4 B+ s7 Y7 Q. u+ L  U4 r6 D    巴国的阆中王宫之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阁中，手里捏着一方白帛，偏头盯着外面大雨滂沱定定出神。窗外的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在几上落下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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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8 U9 I/ q3 `/ u/ p. g    这首祭词几天前莫名出现在王宫之中，还有关于舜转世的传言亦在暗中流传。那个生死缠绵的故事让一向不似普通女子那般善感的王后都忍不住哭了一场。

    雨整整下了半个月，连他都快要相信上苍为姬眠的死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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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卫江当时被缚住，若不是他暗中使人将她松开。又哪里来的殉情？不过，他如此隐秘的心思居然被人看穿了，还为他准备好了如此完美的祭词！此人若是友就算了，若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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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s2 Q8 g/ O3 M3 j/ @    不！还有什么敌人比十二巫更棘手！巴王垂下眼眸。盯着水杯中自己过早衰老的面容，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来人。”

. Z  I) j; U: ]4 ]% @9 r. G) K2 r5 q    黑影一闪。无声无息的落在阶梯下。

    巴王将白帛抛出去，那白帛轻飘飘的落在台阶上，“将这祭词传出去，令举国上下所有暗影一起行动，另外王宫内有内贼，捉了送到我面前。”

) k& B6 T8 }( d+ z3 Q8 s* }0 q2 J# v    “遵命。”黑影捡起白帛，迅速消失在巴王视线中。

    巴王静坐了一会。令人将奏简都搬到小阁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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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g. i7 r7 X6 g, ~# E; X    “王上，丞相觐见。”侍者禀报道。

    巴王翻动竹简的手微微一顿，“请他进来。”

; j. N- V! U8 }8 x    待巴王看完三卷奏简，一名大袍老人拄着手杖才从回廊里缓步走近，停在阶下。枯哑的声音道，“见过王上。”

    “丞相请坐。”巴王搁下奏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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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丞相却未曾走上去，只叹息一声，“老朽不中用了，不敢当王上赐坐，老朽今日来是向王上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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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何出此言呐！”巴王连忙起身，亲自去搀扶丞相入座。他了解丞相并不是一个行事没有章程之人，以其行事风格，就算要辞官也会先委婉的告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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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老丞相并没有给巴王面子。轻轻避开了他的搀扶，语气坚持，“王上做糊涂事之前也不与老朽这个丞相商议，留老朽有何用！”

    巴王心中一凛，暗忖早上才吩咐暗影办的事情不应该这么快就传到丞相耳中，可除了这个。他也没有别的事情瞒着了啊？想着，巴王不由问道，“丞相所指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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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丞相冷冷道，“难道不是王上派人去截杀秦使？！蜀国国书都已然递到案头了，还想骗老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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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王隐隐意识到什么，可是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心里最担忧的却是眼下巴国内忧外患，脊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急辩道，“寡人并未做此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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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丞相他的神色，也相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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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5 i2 c$ v4 S  C8 X    巴王情急之下，连忙扶老丞相坐下，不敢隐瞒的将祭词的事情都细细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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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n5 z+ h3 ~; Q1 h& |% z- _    老丞相自然也能看出此事是有人推波助澜，但他可是反巫党的领头人物，这整个巴国就数他最恨那些大巫。甚至连巴王想除掉大巫的决心，也多少有几分是受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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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J3 n' e$ n- T" v  n) z    这恩怨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老丞相有三个儿子，早年那两个战死沙场，眼看就要断了香火，好在上苍垂怜，在近四十岁的时候又赐了一子，他自然宝贝的很。这儿子也很替他争气，虽然在溺爱中长大，难得十分聪慧，性子也极好，十七岁那年娶了妻，一年后育有一对双生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他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怜他子嗣单薄才如此恩赐。

8 ?: O$ P" Y6 g/ y0 ]    这对双生子长到两岁时，阆中城外突发瘟疫。就是那么恰巧，在半个月以前，老丞相的儿媳妇曾带着这对双生子去郊外玩过。这年头双生子本来就稀奇，能养活的也不多，因此人们印象深刻。当那些大巫问起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时，自然也就一并说了。

8 Y& l9 K% d- a3 }$ t    谁知，十二巫就一口咬定双生子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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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Q4 r- O8 m; C) }5 }  w4 v    只要是大巫说的事情，没有人敢反对。老丞相当年已经身居高位，但他深深明白一己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便决心将此仇紧记于心，日后图谋再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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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的情形深深的刻在老丞相的脑海里，两个活泼可爱的孙子被绑在刑台的铜柱上，在烈火堆里哭喊祖父，生生把他的心都撕碎，随着孩子一并烧成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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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 X5 w% k/ j. q7 a6 G# Y    儿媳妇受不住打击，当夜便投缳自尽。唯一的儿子怨恨他身居高位却丝毫不顾惜孙子性命，连一句情都不肯求，便与他断绝父子关系，至死不肯相见。

    这笔血仇！这笔血仇如何不报！

$ l) {9 z  i1 z8 @3 Y9 X    “丞相。”巴王见他神色僵硬，气息也渐渐不匀，焦急唤道。

    “无事，无事。”老丞相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目露精光，“王上放手去做，至于蜀国，有老朽斡旋，保证一时半会打不起来。”

    以往巴蜀之事全由丞相斡旋，从未出过差错。巴王听见他的承诺，不禁松了口气。他知道许多年前那件事情，更知道老丞相恨大巫，所以这些年越来越倚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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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 L5 j4 u9 |/ w- U- }    可惜，也许是这些年老丞相把恨掩藏的太好，所以巴王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笔报复起来不计代价的血海深仇。而且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报仇的心也越来越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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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小阁这一场秘议，随后在极度信奉神明的国度掀起了一个滔天巨浪。人们信奉大巫，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们充当了与神沟通的使者，而不是信奉他们本身。而这次的传言，却关系到了神明。

    人们开始质疑大巫，认为就算是误杀了舜帝转世，也必须要以死向神明请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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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0 S9 ^3 p$ r( n3 ]3 `6 I    短短十日，举国上下已经有不计其数的人请求巴王做主裁决此事。

1 a0 j; r% V4 O. i; s    巴国丞相和蜀国交涉中也是下了血本，一口气划出七个城池。巴蜀地区多山，连年征战导致人口也不是很多，七个城池无论是对于巴国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0 I; r" K* H" ^" [- v+ \    蜀王看着那块肥沃的土地，有些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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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张仪立刻提出返回秦国，在走之前求见了蜀王一回，所说的话并不多，可是句句掐在要害上，最后临别一刻更是掩面痛哭，“悲乎美人兮楚楚！”

0 x* r; Y# {3 g; N* G    那个楚楚动人的美女，多可悲啊！被劫到巴国肯定会被巴王临幸，巴王后又善妒，注定是红颜薄命的结局啊！

    极为隐晦婉转的一句话，但蜀王听懂了张仪一句感叹背后的种种意思。回宫之后，看见自己为子朝所建的精美楼阁，看见那幅美人出浴图，又想起自己日日夜夜的期盼，一切负面情绪顷刻爆发，转身就召集群臣商议攻打巴国之事。

    这时，又传来巴国内乱的消息，蜀王恨不能登高仰天大笑——真是天助大蜀！

第204章 那就打仗吧

9 F& }9 }1 }; i2 C4 g9 i    这一场罕见的春雨终于停了，但是巴蜀之地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

) o; M- w# E. F" U! Q+ b    医令从籍羽恶变的伤口上刮掉腐肉重新包扎，但是高烧持续不退，宋初一每日处理完事务便守在他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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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5 g) x, M+ Q9 r) N* m. @    连续六日不曾好好休息，宋初一原本就瘦削的身子越发如竹节一般，风扬起宽袖大袍，仿佛能乘风而去。

    所幸籍羽的情况渐渐有所好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让宋初一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3 t$ e2 B$ X9 s5 d    而短短几天，巴蜀已经乱象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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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起初决定攻打巴国，多半是因着一时之气，但巴国之中内乱未稳，蜀国挥军直下，一口气几乎逼到阆中。

6 C8 k9 {$ ~; e    这是巴蜀对峙中从来没有过的胜利，因此蜀国上下欢欣鼓舞，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灭了巴国，索性暂时放弃了对苴国施压，全力灭蜀。

    只要灭了巴国，区区一个苴国算个甚！

  o$ T7 x" ^) ^& G5 N    苴国虽只是蜀国一个小附属国，但是占据土地肥沃、最为富庶的汉中地区，国力也不容小觑。若非迟迟攻不下来，蜀国也不会一直放着它在那里碍眼。苴国终于在蜀国攻打巴国的空隙喘了一口气，但苴侯一直惴惴不安的观注战局，一听说蜀军直逼阆中，心中大骇——倘若巴国被灭，苴国绝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这个三国鼎立的局面绝不可以被打破！

/ a) f! y+ Y9 N, Q3 n, S    这时巴国丞相派来的使者抵达苴国，请求一起抵御强敌。几番思虑之下，苴侯立刻发兵，在蜀国背后捅了一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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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3 U7 ~0 N0 H9 j( |6 i' |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激怒了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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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4 l0 g' e# `( E    三国掐的如火如荼，掰扯不清，早已经将开战的原因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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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E/ Y* h- y3 K' V5 i% Y* v    苴国的国力到底是比巴蜀弱一些，连续两个月的混战，颓势已经十分明显，但一向与之交好的巴国目下已经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

% H, J! F7 b7 ]+ n    苴侯不得已只能想着向外求援。而距离它最近的就是秦国。于是五月中旬。苴国派出使者携带十车金银财物急奔秦国求援兵。

) H- G  A6 C8 @7 {2 w    巴国兵力此时也已经捉襟见肘，又被大巫之乱所扰，整个国家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巴王受苴侯启发，也想到请外援。山东几国暂且不说，远水解不了近渴，就近的话。就只有楚国、魏国和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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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0 D* B+ E. W6 i; c5 u8 {& d    楚国这个庞然大物一直对巴国虎视眈眈，早就有吞并之心，数百年来交战从未停止过，前不久还被它狠咬了一口。所以巴王想也未想便将楚国排除了。

    至于魏国，魏王也是野心勃勃之人，而且魏国从安邑迁都到大梁，路途遥遥，这一来一回等援兵到了之后说不定蜀君已经破了阆中！

    相对之下，秦国一向被山东诸国视为蛮族，而且几十年来被一个魏国打的几乎无还手之力。近十来年才挣扎着有些起色。若是求外援的话，秦国看起来最合适不过了！

4 }) c/ v' G; A) ^, F" e- Q/ J# q    巴蜀之地多天险，所以不像中原的城池一样建有高大的城墙防护。外人对这些天险束手无策，但巴国和蜀国气候、地形相差无几，照着这样的速度，不过半个月阆中就要沦陷。容不得巴王多想，立刻护送使者杀出重围，奔向秦国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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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一看两国都向秦国求援，心想万一秦国贪图两国的大礼。真的出兵救援……哪怕就出个三万人也会坏事！其实要不是巴国内乱，蜀国根本没有实力以一敌二，就算现在看似占了上风，却实际已经渐渐后力不济，眼见大军就驻扎在距离阆中城外十里，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破巴国都城，蜀王纵使一向胸无大志也抵不过这个诱惑。

' C9 v0 I, a) P, I3 ?: {    蜀王想着秦蜀刚刚建立通商不久，总算有点邦交之情，于是也令使者带上二十车金银财宝去求援兵。并且承诺等到统一巴蜀之后。每年会向秦国纳贡。

    秦国咸阳宫。

4 d! [" p+ E8 }, g2 o7 F    赢驷在偏殿秘密接见了蜀国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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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J& B7 E! W* v9 b4 H    “蜀王给出的回报倒是十分丰厚。”赢驷心里冷笑，纳贡？若是蜀国一举统一巴蜀。不想着进犯秦国就已经算很讲道义了！

- r/ S& z* u' u: q$ o# U+ o4 K    蜀国使臣听闻他的话，喜形于色，“秦公的意思是……”

& `8 x& ~2 o9 ~* w* j- E    “君上，客卿来了。”门口内侍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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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他进来。”赢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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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打开，一袭青灰色广袖大袍的张仪走了进来，“见过君上。”

    “嗯。”赢驷将国书往前推了推，“张子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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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连忙将国书捧到张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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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展开国书，仔细看完一遍，拱手道，“秦蜀有通商之谊，既然蜀王有求，理应出兵相助！”说罢，又愤然道，“臣上次出使蜀国，半途竟遭巴国截杀，实是无视我大秦，此仇不报，大秦颜面何存！”

/ D# g4 p2 M8 l- _4 x7 F    使臣代表的是国家，巴国肆意截杀，自然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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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曾经两次出使蜀国，那蜀臣认得他。听闻张仪指责巴国卑鄙，不禁暗喜。

, p  z4 Z3 i3 L    “不错。”赢驷看向蜀国使臣，道，“不知蜀王欲借兵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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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1 _0 |6 Z3 f1 n4 b% r- H; ^    蜀国使臣答道，“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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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R4 a( C; ], E0 w8 T5 y! G    八万已经不少了！蜀王也担心借太多会反被秦军制肘，但考虑到秦军不知巴蜀道路，若是没有蜀军指引，再多也只是无头苍蝇，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才大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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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愣了一下，道，“使者应知道，我军刚刚与魏国一场恶战，虽然打的胜仗但着实损了不少元气，八万人实在有些多了。”

: p1 O$ Y  r2 w6 k8 I) T9 {+ |    蜀国使臣一听如此，觉得秦国的确没有什么不轨心思，于是道，“外臣虽闭局一隅，却也听说，秦魏最近一场战，秦国屠魏军就有八万，魏国此番元气大伤，近段时间绝不敢再进犯，八万人马对于秦国来说也不算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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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震动天下，只要入秦，轻易便能打听到。

/ j! J2 N8 C# H& d9 k/ s    如此大规模的屠军有些骇人听闻。不过秦魏宿仇，上上代君主更是死于秦魏战场，秦几乎被魏灭国，如今秦国强大，图谋报复也在情理之中。对于这件事情，列国倒是没有多少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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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赢驷道，“你回禀蜀王，秦国愿意出兵八万，但请蜀王不要忘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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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臣大喜，躬身道，“秦公万岁。”

. F3 f2 S' `) S0 R. }3 E; m8 l; o+ b    这厢打发才蜀国，张仪又忙着跑去安苴、巴两国使臣的心，当着两位使臣的面愤然指责当初蜀王对秦公十分无礼，不将秦国尊严放在眼里，这会厚颜过来求援，秦国是绝不会答应的。如今表面上答应蜀国，也是为大局着想，万一秦国一旦不答应，蜀国情急之下强攻两国，岂不弄巧成拙？

0 _0 Q: U% F+ R9 x    待分别送走三国使臣，秦国便派出使臣拉着他们送过来的大批的财物去韩国谈邦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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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s# u9 m: F  \5 d' r    关键时刻，秦国必须将周边关系处理好。魏国虽然一战惨败，但倘若韩国对秦发兵，焉知魏国不会过来凑合一脚？列国打仗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万大军，八万人马不算多，但秦国意在灭蜀，不仅用的全都是精兵良将，暗中还另有五万人马已经悄悄抵达南郑，加起来着实分了很大一部分兵力。

: `0 \$ P4 I$ L+ R" m- f    巴蜀生桀纣之乱之事天下皆知。

    五月底，秦国便举起“平乱”大旗，将八万大军开往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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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w" k' Q    韩国见秦国出的是仁义之兵，倘若在背后捅刀子是为不义，万一魏、齐、赵抓住把柄，趁机出兵讨伐韩国该如何是好？又见秦国送来一批豪财，当下便放话，一定全力支持秦国平巴蜀之乱。

& J4 l# |2 G6 d0 P( g/ I    在这大争之世，邦交就是如此奇特，列国一方面如虎狼凶猛，一方面又步步小心谨慎。

8 ?0 Q# z+ P( b2 v0 f6 v- Y- T9 @$ [    南郑郊外。

. v. B' ~* D8 y9 a$ t) }* m    艳阳高照，已经有了夏季的感觉。一个瘦削的青年叼着一根狗尾草躺在坡上晒太阳，坡下守军训练场地中整齐洪亮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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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8 j2 [0 g4 H6 J) w% ]    他旁边盘膝坐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垂眸看这守军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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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入秦军吧。”青年忽然睁开眼看向魁梧男人，刺眼的阳光令他又眯起眼睛。

8 f! l  ^7 K6 P    籍羽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先生，未曾有过及笄之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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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不以为意的道，“我这辈子也没打算正经跟男人过日子，及笄礼可有可无。”

  o' C# }0 b6 ]$ P    “我以为所有女子都期待良人。”籍羽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教出这样奇特的女子。

0 f  O" A# P! h" g5 N' t    宋初一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狗尾草换了一边叼，“这个年月，处处战火燎烧、鲜血浇灌，不合适做梦。”

    “如果天下太平，你可愿与那人在一起过安生日子？”籍羽目光落在校场中一袭玄色铠甲的赵倚楼身上。

( [; s7 t# u/ y( ]( H  Y/ ?    “诶？”宋初一坐起身来，顺着籍羽的目光看去，“你这人一贯这么无趣！”

) n% g4 ?/ G$ p: I. H2 y  Q    “你呢？”宋初一转了话题，“打算找个婆娘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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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但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籍羽想起亡妻，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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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P8 N6 |* g% f    他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并非因为不善表达，而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和事能真正撼动他的心。但是这次濒死，宋初一和季涣衣不解带的照顾，让他将心扉稍稍敞开了一些。想到宋初一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亦有些心疼她。

    宋初一知道他妻子已经故去多年，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正巧看见山下有个士卒匆匆向这边跑过来，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叼着狗尾草缓步下山，“那就打仗吧！夏将军垂涎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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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w( ]9 w. b7 |* ^    好好的话到她嘴里就变味！籍羽看着她瘦长的背影，却是莞尔。

第205章 披挂亲上阵

) D# U& ~% t8 r5 Q$ B* e9 Z    十日后，从咸阳出发的八万大军已经抵达南郑，与秘密驻扎的五万人马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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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6 w7 ?7 H" \3 V" M    司马错为主将，张仪、宋初一为军师，统领十五万大军一并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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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蜀国的道路百年前便存在，北起陇西勉城，经阳平关到白水关，再到广元昭化，然后南下剑门关到达成都平原。后来秦蜀往来不甚密切，平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商贾行走，因此到霞萌关一段便只有细窄的栈道，若想通过此处，商人只能用马驮货物，而不能用马车。所以宋初一才会设谋让蜀国重修这段道路。

1 S, D; Q: I/ i& E4 W0 [9 H    因蜀王拓宽道路主要是为了运输会屎金的神牛，所以往来的商贾便称它为金牛道。

    六月的巴蜀已经有些湿热，整个蜀中都是一片苍茫的绿色，风一吹过，掀起层层树浪，崇山峻岭，莽莽山林之中一条依附山体蜿蜒的道路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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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f$ k, @. f8 u4 G, W    带头黑甲军已经走到半山腰，那边还有人在另外一座山。这些羊肠细径对于跑惯了一马平川的骑兵来说，实在艰险，所有人无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驱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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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5 l& k# M! f    “莫要往下看。”宋初一出言阻止身边的士卒往下瞟的目光，缓缓道，“又不要你侦查敌情，张望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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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q& p( o& R  m    那士卒方才只看了一眼便两腿发软，心知宋初一是为了他好，连忙应了一声。

) Y" b; O) Z5 g* j- O4 g    张仪仰天叹道，“我的老娘啊！举目望去便是一片让人眼晕的绿，愁杀人吔！”

. o- _9 K9 P2 C* t  B! }& f7 J/ k    张仪出使过两次蜀国，但是每一次看见满眼绿油油的树就觉得头疼。

' I  V# H7 S% z- J0 a1 p, v    “军师，前方还有两座山便到苴国了。”一名士卒从前面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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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精神一震，道，“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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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宋初一握紧马缰，转头问张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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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上在前头便得到得到消息了，楚国已经蠢蠢欲动，也打着平乱的旗号准备进巴蜀捞一把。”张仪笑道，“放心吧。如此大好时机。楚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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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D2 B5 f/ x% D1 t8 e    张仪先前是同司马错行在前面，因为快到苴国，为了保护军师安全，才让他到队伍后面与宋初一同行。

    说到楚国，宋初一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之前发现的那名加君令使。可曾查出幕后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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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j" M1 v; a, i/ q    “离开咸阳之前尚未有明确结果，不过……哼，据我猜测，多半是楚国昭雎所为。”提到这个人。张仪便咬牙切齿。

5 q3 S2 {: L( Q! U    宋初一前世也曾特别了解过此人，不禁挑眉道，“昭雎呀，这个人有识人之明。”

# X& V6 l& P, K) F+ `% S2 e    “识人之明！哼！”张仪愤然道，“他就是个老瞎子，那双眼睛纯是摆设！张仪纵使是个贼，也是个偷尽天下的贼。谁稀罕他一块破玉！”

    昭雎当初冤枉张仪偷美玉，险些没把他整死。也就是那次，张仪从楚国逃出来之后又被人贩绑了，途中偶遇宋初一。

1 S) c7 g. V& j    “是么？我瞧着他那双眼睛雪亮着呢，否则岂会一个个忠臣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宋初一一脸认真的评价道，“此人是忠臣杀手，兄遭此人迫害，必然是忠臣无疑！”

    张仪本是心情不愉，听宋初一这么说却是笑了出来。“你这说法倒是新鲜。”

    昭雎是楚国丞相，从客观评价上来说，也不是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可偏就天生跟忠臣不对付。前前后后给他祸害的人可不在少数，而且全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譬如春申君、屈原、张仪等等。宋初一想想，目前屈原活的好好的，还没跳江。

    昭雎数十年如一日，把祸害忠臣这份事业越做越大。不错杀一个佞臣。不放过一个忠臣，的确可谓有识人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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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我不是深受其害。倒也乐见他做忠臣杀手。”张仪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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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了笑，道，“此人纵然可恶，毕竟是一国丞相，轻重总分得清，他们得知秦国君令使的秘密岂会用来耍一个如此低劣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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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9 p  [5 d1 y) Q8 e    “怀瑾是旁观者清啊！的确不是他。”张仪说着，沉吟道，“此人要么是故意露出破绽，向秦国示警，要么就是初出茅庐，手段不精……罢了，不扯那些远的，还是做好应战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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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q3 b4 B( }8 p( G' q0 i+ \    宋初一点头。有些事情，没有根据不可能想到结果，还不如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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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举目，看见原本漫无边际的苍绿变的稀疏，远处雾气迷蒙中隐隐看见了依山而夯的土墙，高大巍峨，犹如一扇巨大的门。看着虽近，但山路盘旋，少说也得一日功夫才能到达。

    侧耳倾听，远处仿佛隐隐约约有战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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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g' M! v, M! q7 Z9 k7 A* [    巴蜀苴的战争还在继续，蜀王宫内，蜀王早已经急的团团转。大殿中被挖开的一个鱼池里面已经种上了芙蕖，碧叶亭亭，拥拥挤挤的从池子里争相往外生长，荷花或开或半开，形态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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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美景，周围数百个大臣却是无一人有心思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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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

7 }  s/ m) W9 i1 v9 W+ ~8 j1 q    一声传来，蜀王大喜过望，“传进来。”

) p% V6 ?: n- B) c9 Z    侍者高声转达。少顷，外面便跑进来一名密探，“回禀王上，秦军将至霞萌关，但是据探子回报，大约有十余万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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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蜀王失声。

( D9 O: z5 I7 J- A$ {    满殿哗然，一名大臣立刻站出来，“当初借兵八万尚且犹豫，现在却偷偷派了十万，王上，秦国这是居心叵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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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秦国是打算帮苴国了？”蜀王不可置信的道，他想象不出，秦国有什么理由帮巴国而不帮蜀国。

    “眼下看来恐怕秦国与巴、苴两国早有密谋！王上，请下令迎战吧！”丞相道。

    一时无人想到秦国存了吞掉整个川地的心思，毕竟以十来万人，想灭三个国家纯属痴人说梦。

4 U& j1 p  m0 R. r9 j    “何人能统军御敌！”蜀王问道。

2 m& ^- ~( A; m, R4 i$ e% d    那可是十几万大军啊！此话一出，大殿上一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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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8 K$ A9 I& H9 j9 d/ {    放眼一看，整个殿上的武将竟是无一个能够统帅大军,唯一一个屠杌部族出身的大将军现在还在与巴国的战场上，一时半刻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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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顿时火气上来，拍案怒道，“寡人披挂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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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本人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骁勇悍将……就是不知道声色犬马这么多年，本事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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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8 t5 X  Z0 I    丞相本想劝阻，可是转眼一看也的确没有可用之人。毕竟秦国十几万大军不是开玩笑，以目下的情形，若是秦军轻易进来，蜀国很快便要灭国了！到时候蜀王一样是亡国之君。若能把秦军挡在霞萌关外，说不定还有些希望。

    丞相想着，把阻止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王上，当务之急先令人一支轻骑去拆了霞萌关栈道！”

第206章 占咽喉要塞

* m  M/ f/ F. m9 l    拆毁葭萌关栈道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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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Z6 R' \! `8 X9 [    当晚一支一千人的飞骑从蜀国王城出发，披星戴月的赶往葭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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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w8 d& {+ p. N3 D. l    一个月前，苴国被蜀国打的无力还手，如今还有两万蜀军驻扎在汉中。

3 [7 m' {  l. \7 h( @    秦国并没有明确的告诉苴国会发兵多少，十三万大军虽然太多，让苴侯有些没底，但转念又想，就算秦国有歹意又如何？反正被秦国灭也是灭，被蜀国灭也是灭，苴侯抱着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心觉得就算亡国也不能让蜀王痛快！

    葭萌关在苴国而不在蜀国，结果蜀王派出的那一千骑兵刚到苴国境内便遇到了强力的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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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u4 O* a& M* I) X1 V* Z- P    驻扎的两万蜀军得到王命，立即与苴国展开一场恶战。

0 L9 g5 u2 a7 D% f# x& E    巴国方面也得到了秦军的消息，然而南边楚国竟打着平桀纣之乱的旗号趁机开始对巴国发难，一时之间，巴国要应对蜀国、楚国，纵使心里再明白秦军意图，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蜀王随后领军五万从王城出发，丞相立即用兵符将在巴国的兵力召回三万，加上驻扎在苴国的两万，总共也有十万了。蜀国君臣认为，秦军不了解巴蜀复杂的地形，打起仗来必然没有他们得心应手，以十万对十三万，即便不稳胜，也绝对能将秦军挡在葭萌关外。

+ O7 F+ V9 B" n! o    葭萌关地势险要，只要死守，秦军粮草难以运进来，坚持不了一个月。

7 e' V+ d3 v3 h$ c    可惜蜀王算漏了两点，一是苴国人没有死绝，巴蜀民风彪悍。就算是老弱妇孺拿起兵刃也能守一阵子！二是，那葭萌关的栈道不仅没有偷工减料，还生怕不结实，特地加固好几层。所以当一千骑兵在两万蜀军拼死开道之下堪堪到达葭萌关时。才发现根本拆不动。

; k* l6 [4 F( x7 ~8 ^    那些蜀军不是工匠，对栈道结构不了解，只能拿着大斧胡乱劈砍。才半个时辰，刚欣喜的发现有些松动，便与秦国大军狭路相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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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5 j1 \/ V: C6 x    一千对十三万，结果可想而知。别说十三万人，便是三万人光是踩都能把一千人踩死。

    秦军也是在战火中滚出来的，而且走在前头的士卒都是半个月前就已经驻扎在南郑的人，而非从咸阳出发。他们没有长途跋涉，精力充沛，丝毫不比凶悍的蜀兵弱。

    就在蜀王带领大军刚赶到时，秦军已经轻而易举的占领了葭萌关。

3 T. W5 T) X) T6 r. ]" Q    苴侯听见这个消息，立刻放弃了抵抗。下令让百姓闭户不出，残余的军队全部守卫宫殿，给这两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腾块宽敞的地方厮杀。

8 f6 c: E4 B' ]4 C  s  K    然而苴国先前的抵死顽抗，竟将驻扎的两万人损耗了一半，从巴国调遣的军队还有半日才能到达，对方是十三万大军，又占领葭萌关高地，蜀王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秦国方面，其实并不是无懈可击。金牛道险而窄。十三万人沿着小道而行，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到齐，实际上占领葭萌关的军队仅仅只有五万人，剩下的还在陆陆续续到齐。

7 ]. W$ P, g& z0 n% k    当占领葭萌关的消息传回南郑，那附近原本的守军集齐七万，紧接着向巴蜀赶来。

8 y) H; X0 ~, F. Y& B' Z# f    双方都还在互相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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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秦军营寨灯火连绵，不时传来战马嘶鸣。全军枕戈待旦。

    大军刚刚扎营，幕府中十分简陋空旷，连坐榻都没有，一名统帅将军、两名军师、五名将军、五名都尉、十名师帅齐聚，帐内除了人之外，唯一的东西便是放在屋内正中央的一副扩大的巴蜀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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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余征战沙场之人全副武装，肃然而立，帐内气氛一片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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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0 b1 h! N. e2 e    宋初一和张仪也换掉了略显碍事的大袍，穿上盔甲。白刃与金戈似乎亦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似平素那般姿态散漫，静静的在两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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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肃然道，“蜀王亲自披挂上阵，是灭蜀大好时机，我军务必一战歼灭蜀军。在全军未到位之前，守定葭萌关。张燎听令，布置一万锐士防守关口，不容闪失！”

# ?, d2 b. L5 U1 b    “张燎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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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9 @- n5 z: k, y    “夏铨听令，率一万铁骑隐蔽在云山峡谷，蜀军一旦过谷，立即陈兵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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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铨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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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军三将听令，协助张燎固守葭萌关，等待全军到达！”

+ p0 u. I$ d$ |) r7 A. S/ j3 J    “步军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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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0 Q. z, Y    诸位将军携副官陆续出帐，各自执行命令去了。

0 c& S  _/ K% m/ s    “宋子，此处除了云山峡谷，没有别处道路可行了吧？”司马错还是有些忧心，这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山峦起伏，所有的道路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就连这葭萌关的关口也是半埋在树丛里，难保不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秘要道。

; {+ r' ^  ~; r; J5 F. e7 A    宋初一颌首，“我曾亲自走遍附近几座大山，并且乔装向当地猎户打探过，附近除了云山峡谷之外，最近的道路也要花九天时间才能绕过葭萌关。要不，这里怎么能被成为咽喉要塞呢！”

' R. S& a* m: e  R    张仪道，“重要的是，一定要全数拖住蜀军，最好能让他们驻扎在巴国的军队全部调到葭萌关，一举全数歼灭，尤其必须杀了蜀王，否则一旦让蜀军逃脱隐蔽山林，才是真正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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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H  ^2 {+ Q* n+ J    “不错。”宋初一道，“先派斥候查探蜀军情况，密切注意蜀国斥候，诱其调回军队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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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先行十三万人马，随后还有七万人马，共二十万之众，只要蜀国斥候查探出秦国大军的真正人数，蜀王不可能率领八九万人送死。

    宋初一提醒道，“蜀王早年战绩斐然，不知现是否威风依旧，但必须得小心屠杌将军。”

; t4 m# h+ _2 K. H    张仪看过宋初一所著的《蜀国风物》，其中第二篇的篇首便着重讲到了这个代出猛将的神秘屠杌部族，心知她十分忌惮。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世上有许多东西一些解释不清。张仪也并不小觑。

/ z' O' B2 }+ ~: F5 r& R4 R5 g    司马错也看过，不禁问道，“这一代的屠杌将军如何？”

) o+ ^' H2 f4 y/ m& t6 N- g    “我曾仔细打听过，也借机接触过两次。不过他刚刚出部族不久，从不与人交际，能打探的到的消息寥寥。”宋初一见白刃蹭过来。伸手揉乱它脑袋上的毛，“但是与巴国一战，屠杌利率领十万人马，仅仅半个月便直逼阆中，其实力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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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N6 U" n9 j. K) W( P: Q    纵然巴国生出内乱，但大巫地位其实更多依靠的民众，手中握有的兵权并不多。巴国的内乱并非兵变。屠杌利能以十万人马如此迅速的击溃巴军，靠的不仅仅是时机和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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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 B$ j( h& F& Q8 D% E# N    司马错心中凛然。

& X! {; T' e4 a2 d; w+ E    “不如用计。”张仪淡淡道。

8 F5 k& i, A* A7 u$ f# \7 b; H    宋初一微微抿唇，不予反对，也并没有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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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也并没有再提，因为不了解屠杌利其人。也不了解蜀王于屠杌利的关系，贸然用计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沉默片刻，宋初一道，“还是将计用在行军上吧。我认为，这一次得打实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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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G  ?+ y- a' X) N6 L    “这是为何？”司马错不解道。他是一名武将，但并不粗莽，他认为依靠巧计减少战争牺牲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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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V$ [) U$ m, H' _2 B% O    张仪解释道，“我们要的是吞下巴蜀，使之成为大秦粮仓。所以光灭国远远不够，蜀军也不能留。另外楚国那边见我们打的卖力，也绝不会放弃对巴国的进攻，又不会马上倾力攻击。我们引诱蜀国撤掉对巴国施压，巴国就能够全力抗楚，楚国那边不像咱们这样占尽地利。他们仓促攻打巴国，与以往没太多不同。待到巴楚两败俱伤，我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吞下巴国省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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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接着道，“并且，我观历代蜀王无条件信任屠杌将军，皆视为心腹，想必这一代亦然，如此种种，为了以后长远之利，怕是得辛苦将军实打实的血战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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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 h& [5 w0 d$ L% Y& i; N    宋初一与张仪相视一眼，颇有一种士遇知己之感。

" g: ~# ~# h" Q( g/ b    司马错点头，笑道，“两位深谋远虑，某所不及。”

3 U/ O7 H, t/ c    “将军过谦了。”张仪和宋初一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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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关内有蜀国使者求见。”帐外士卒通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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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沉吟片刻，道，“不见，告诉蜀国使者，秦军应巴国、苴国所求，前来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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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

% T9 G3 ~  [1 v( F9 ^    蜀国此时派使臣前来，无非是想弄清楚秦国的意图。秦国表明立场，是给巴国一个定心丸，使其无后顾之忧的全力抗楚。毕竟秦国攻占巴蜀是要占据高地，图谋楚国，绝不能和楚国平分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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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与宋初一退出幕府，各自回帐。两人对司马错的能力很放心，虽然这是他头一次统帅二十万大军，但之前几十场征战，未尝败绩。让两人如此信任司马错的原因还远非如此，他第一次崭露头角时，还是个千夫长，在秦魏战场上，献计并自请率领三千骑兵奇袭函谷关，一举收复失地。

    此人厚重稳健，做统帅绝不逊于公孙衍！

9 P4 n3 [- @- P) r- ]. Y    六月炎热，葭萌关内早先蜀国与苴国的战场尸体累累，只不到一天便开始散发出腐臭气息。蜀军无奈之下，只能开始清理战场，掩埋尸体。

; R! ]& p7 V0 M6 e2 R5 W    夜幕中只有行动发出的声音，明明不算安静，却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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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睡不着，便登上关口，眺望远处蜀军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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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s4 v, }$ z0 G    她此时身边只有白刃相伴了。夏铨头一回看见籍羽时便心心念念要将他收在麾下，跟宋初一提了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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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p/ g$ z3 j    宋初一与籍羽一次聊天之后，便撵他去了夏铨那里。夏铨给的职位还是师帅，不过秦国兵多，师帅统管的人数要比在卫国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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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在外有任命职位的权利，但这些职位都只是临时的，必须有爵位才能坐稳当。一般情况下只要战场立功，爵位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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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季涣一心要上战场，也入秦军做了个佰夫长。相对在卫国是降职了，但他这个人优点就是没有什么名利心，不管职位高低，只要能上战场就乐的合不拢嘴。

第207章 宋子的境界 - 千军万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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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陇西干燥气候的秦国人，一入这湿热的山林便觉浑身粘腻腻的难受，但经过行军途中的适应再加上事先准备的除湿药包，并没有人因气候不合而病倒。

    宋初一从关口下来，正看见张仪站在阶梯下面，笑道，“你也没睡？”

" `$ A' b5 o) T; ]    张仪不答反问，“看了这么久，可曾看出什么？”

- d7 A6 _7 b6 c4 A    “我不过上去透透气。”宋初一笑着，看见白刃的耳朵忽然抖了抖，浑身紧绷戒备，她立刻定住脚步，俯身在地上倾听。

# G2 t" [1 T3 ?( K# [$ a6 h    片刻，唇角不由弯了起来，“蜀国援兵来了。”
* ]& I! T) \5 I9 b" [" Y! q
; n! `9 d! ]6 z4 [: M1 U    说罢起身，与张仪一刻不迟疑的往幕府去。

  t9 t) T0 R: @7 t0 C    蜀王也是曾经征战沙场的悍将，对于领兵并不陌生，他选择了一个距离葭萌关极近的地方，依地形在云山后方扎营。从那个地方穿越云山峡谷只需要短短两个时辰，正面攻击的距离就更近了，尽管如此，因为有云山作为屏障，秦军斥候很难观察蜀军营内真实情况。

% n2 g1 f; f2 h  F0 `    不得不说，蜀王极擅于利用地形。但他匆忙之下忽略了，大批人马行动的时候地面细微震动也会出卖蜀军动向。

4 n- l7 g) ~: a- x; r- ^    “司马将军，布置的如何？”宋初一问道。

    司马错正在看地图，听见宋初一的声音，抬头道，“我军已经到达七万余人，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只等余下人马到齐便可以发动全面攻击。”

& U2 I% O) v+ ^: W    “恐怕等不到我们主动攻击了。”宋初一道，“蜀国援军已至。”

    司马错微一蹙眉，“依照两位先生的意思。我们是守定葭萌关，还是……”

! j( i! d+ U9 {' c5 I5 D" ?    “葭萌关不得有失，但蜀军也要杀。”宋初一走到地图前，伸手划过云山峡谷以北的一块地方。“葭萌关附近除了云山峡谷之外，就只有那一条小径能够避开与我军正面交锋，但是急行军也需花费九日光景。那边是水路。水深且暗涌湍急，大军全数通过恐怕少说又得花去十来天，两位以为蜀王会选择从那里绕过，背后突袭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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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O$ P+ f    张仪与司马错摇头，从那边过来，势必就是弃了“主营”，到时无疑会面临断粮草、断军备的情形。更可怕的是，国家都城一旦被占，军心必然生乱。两军对峙，尤其是牵涉到这种国家生死存亡的对峙，没有人敢这样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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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6 {- G  |: n9 `. z" v    “剩下就只有云山峡谷和直面葭萌关。以我的判断。蜀王九成会选择从云山峡谷偷袭。”宋初一道。

% [* G( [: Y# [* n1 _    张仪认同的点点头，“蜀王选择云山之后扎营，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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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7 H$ t( a% A    司马错道，“蜀军援军在与巴国战场上刚退下来，又加上急行军赶到葭萌关，必然精疲力竭，想来近一两天不会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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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笑道，“以我对蜀王的了解，他原本约莫是打着死守葭萌关的主意。准备耗尽我军粮草，令我们不战而退，只是没想到我们快了一步占领葭萌关。这里地势极佳，不管是从关内还是关外，都是易守难攻，他从正面的攻击的可能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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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9 |4 @: O0 {+ G9 Y4 A    “这么说来。只有云山峡谷了？”司马错说着，心里迅速的调整作战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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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选择的地形虽好，但对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好事？”宋初一挑眉，唇边笑容渐渐扩大。

    两人目光都落到地图上，心中都是透亮，大致的方略已然在司马错心中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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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之后地形虽然隐蔽，但地形也是类似云山峡谷那样只通两面，如果蜀王段时间内不主动发动攻击，那么，等秦军先行十三万人马到齐之后，可从云山峡谷和葭萌关口杀出，两翼围杀蜀军。

1 z" _; |7 Y) _5 M& |" s  V9 _    在此之前，可以先行令三万人埋伏在云山峡谷，倘若蜀军一旦从谷中穿过，立刻截杀。倘若蜀军打算全力从正面攻击，便让埋伏的军队悄悄穿越云山峡谷，从背后截杀蜀军。

    这是宋初一最后给出的战略。三人仔细研究了一番，觉得可行，司马错便立即再次召集将军们，进行了新一轮的布置。

+ b. C: a# q3 t4 S$ k$ `  x( K4 A: y    一切安排妥当，到第二日午时，秦军人马已经到位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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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9 d: K4 f' c: s6 E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调度中飞快流逝，暮色渐至，灰蒙蒙的雾霭渐渐笼罩葭萌关一带的崇山峻岭，秦军扎营处明亮的火光仿佛被罩了一层厚厚的绢布，只透着微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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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黑色的大纛旗已经全部隐在了雾气氤氲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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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0 r0 `4 Q9 B, ]    嗖！

! M3 b5 I! a( i' U1 e; s    一声撕裂空气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利箭入木的闷响，竟是一支弩箭插进了大纛旗的旗杆之中！箭尾的孔雀翎嗡嗡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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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k7 p" L! ?3 i3 C, k    “蜀军来袭！全军备战——”

    关口一声大喊，整个军营的人迅速拿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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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O$ {7 j: G. ~    葭萌关的蜀军借着浓雾做掩护，竟然已经悄无声息的杀到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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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军备战！”

8 d/ q. D+ \+ X+ j1 r% L    “全军备战！”

+ {# r8 [) a: P/ R* N    营地声音此起彼伏，多却并不杂乱，显然并没有被蜀军的突袭扰乱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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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U  ]1 H1 N1 n. Z    几乎是转眼间，关口便已经箭矢如蝗，密压压如暴雨一般袭来。关口上黑色战鼓声骤起，高大的玄铁盾牌迅速立成一道墙，弓箭手立刻从下面露出的微小空隙开始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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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_4 J1 S    可视条件如此之差的情形下，双方根本看不清，凭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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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 b* o; L    “对方多少人？”负责守城的将军张燎立即登上城楼。

- C6 l' {$ Q! y' e: W: {, c7 k    “看不清楚，目前看来，至少有两万！”副将答道。能射出这样密集的箭雨，人数必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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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燎望着关下隐约人头攒动，下令严密守城。巴蜀之地的城墙并不似中原地区那么坚固高大，葭萌关是依照险峻的地形而建，城楼本身却很是简陋，面对擅于山地作战的蜀军，想守住葭萌关并非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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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 C; m) G" I    “尽力把蜀军驱赶下去。”张燎身边乍然响起一个平淡声音，心底微微一惊。他方才看战局看的太入神，竟是没有发现有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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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燎转头，看见了宋初一那张如语气般平淡的脸，顿了一下，应道，“嗨！”

    张燎离开不久，战鼓急促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响彻山谷，回音一阵阵传来，愈发激起秦军战意。一批强弩加入战局，箭雨骤然间比方才大了两倍，撕裂空气的声音更加急促刺耳，城楼下一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6 Y: O" N. D1 B* L    葭萌关这边，大军已经早就集结，随时等候正面迎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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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E2 p1 ?6 N8 E; R: J  [9 Q    血腥味令白刃不由兴奋的甩着尾巴。宋初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以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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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战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半个时辰蜀军便退却了，仿佛只是一轮试探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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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6 K: W! D& z) `    宋初一带着白刃退下城楼，回到幕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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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2 x* W6 c8 Z" X# k    张仪正在摆局自弈，司马错在地图上一遍又一遍的预演各种战况。金戈趴在张仪脚下，难得显示出一个较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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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首战如何？”张仪问道。

    “明知故问。”宋初一笑着坐在他对面，顺手对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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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D* s& D8 o# |0 X    白刃与金戈又是相看两厌，但这回好歹没有捣乱，老老实实趴在那里各玩各的。

    “将军，军令司马求见！”帐外禀报道。

    司马错转身，将手里的竹枝丢到案上，“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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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O$ }1 `6 J    话音落，军令司马与一名黑衣人疾步走进来，“将军，斥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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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司马错直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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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和张仪也投去关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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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2 M+ ~( L; {' s8 G' u# V( l4 L    那黑衣人单膝跪地，“回禀将军，属下侦查蜀军在云山后只有四万人马，蜀王似乎并未离开。”

; t) G, s1 T' l" i: L    “善。”司马错挥手令两人下去，转而问宋初一和张仪，“两为先生以为，蜀王留守，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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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说。”张仪皱眉道。

    也有可能是蜀军故布疑阵，蜀王早领着大军准备从云山峡谷绕道，但这毕竟是张仪的个人想法，说不定蜀往就觉得留守更加安全呢？

* a8 U( [$ Y  L. ^+ B* i8 F# K    “小心谨慎固然好，不过我军布置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也绝对占了很大赢面，再加上人马多出四万，占住了葭萌关有利地势，无需太过忧心。”宋初一平静的看着司马错，“将军一向稳健，此战必然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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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 \; @    宋初一说的很委婉，但司马错立即便反应过来。想到自己自从入巴蜀以来，确是太过小心了。行军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没有错，但要一举攻破巴蜀，光靠谨慎是远远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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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a$ g& I4 w; r    “谢宋子提醒。”司马错拱手道。

: B5 L# @& i; C0 y    宋初一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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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0 ?' W- y6 u1 v1 O3 f    司马错黝黑的面上泛起笑意：这个宋子啊，行事总是甚得人心，既提醒自己太过束手束脚，又不曾伤到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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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8 B4 d+ W* z    纵然司马错并非是一个容不得指责的人，但能舒服一点谁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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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2 T* Z, [    “呜——”

    帐外忽然又传来号角声——蜀军二次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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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虽然明知道这可能又是蜀军虚张声势，但也并敢不怠慢，一直守在帐内等军情。

9 ^2 ^9 b- S# `$ V! k5 Q  c    到下半夜，蜀军一共进攻三次，力度一次比一次强，却始终没能撼动秦军固若金汤的防守。

    不知何时，宋初一竟是趴在白刃身上睡着了。张仪看着她睡觉还不老实的蹂躏白刃一身毛，无奈的摇了摇头，寻了被子给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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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1 ]) e# z# R- p$ l% P    “宋子的境界非常人能及啊！”司马错放轻声音。

; b0 g( f8 e  x  E& S    事实上，宋初一能够酣睡倒也并非全是因为心态好。她这大半年来先是行走巴蜀，费尽体力脑力，后又殚精竭虑的谋划。手握全盘大局，一切尽在掌握，看上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潇洒，实则已经将身子亏损过甚，熬不住罢了！

第208章 少侮辱道家

    不知酣睡多久，宋初一朦朦胧胧中听见震耳欲聋的厮杀嘈杂声，一个激灵猛的从榻上坐了起来。

' y: q( p8 |" T    从树冠漏过的金色阳光一缕缕的洒进帐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送来淡淡的血腥气息。宋初一胡乱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大步走出帐子，问守卫的士卒，“怎么回事？”

    “回禀军师，天刚破晓时蜀王便率领大军攻打关口，已经两个多时辰了。”士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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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5 B! U0 _    宋初一低头见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软甲还算整齐，正准备往关口去，却被迎面而来的军令司马拦住，“将军吩咐末将保护两位军师安全，还请军师暂时不要离开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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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0 X1 L, a7 _    宋初一沉吟一下，点头，“好，张子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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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u3 P8 Q3 N& Z    “仗打起来时张子才回帐休息。”军令司马真是不懂这两个军师，越是打的凶险越是睡的坦然，一个比一个怪！

  f( Z! U( U) G: ?' p8 W    宋初一听他这么说，却是放心了许多，看来是计划顺利。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知道一些细节，于是问了张仪的营帐，领着白刃去寻他。

    这厢张仪刚刚和衣躺下，睡的正香，却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热热，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竟摸到一坨毛茸茸的东西。张开眼，愕然看见一张放大的狼脸几乎贴到他脸上，嘴里不禁咕哝道，“金戈？不是去战场了？”

: J& R; F+ H2 Z/ Q% x    “兄看来真是累狠了，连自家狼崽都不分清了。”宋初一坐在几上，翘着二郎腿用短刀扎着一块肉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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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u, d  F% ^: U    张仪揉了揉脑袋坐起来。被人从酣睡中扰醒，又见宋初一这副模样。不禁皱眉看着她道，“你看看你，一副粗野相，半点规矩也无！”

$ g# ~5 ^9 G# z& l- P" R0 ?4 t/ @6 O    这对于一般士人来说算是很严厉的指责了。宋初一却笑眯眯的道，“是么，那我将道家境界领悟的挺深彻。”

3 e# L: T0 T% Z    “少侮辱道家。”张仪没好气的道。

    他在坐榻上跪坐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咚喝了一气，“子夜过后，云山峡谷来报，发现蜀军趁夜穿越山谷中了我军埋伏，夏铨领军围杀。将军便下令全歼蜀军，一个不能放过。然后派人假扮蜀国兵卒返回通报军情，说五万大军已经顺利穿过云山峡谷。蜀王便下令两面夹击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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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_) k" b% o    蜀王得到消息，便趁天还未亮，秦军不能清楚分辨人数时率军攻打葭萌关，为的是转移秦军注意力。

    “说完了。”张仪喝过水后又爬上榻。“这回莫扰我啊……军令司马也能说清楚，非要折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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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Y0 |2 k8 q6 s) a    宋初一嗯了一声，继续吧唧吧唧的的吃肉，时不时的逗弄一下白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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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m1 p5 o+ r2 q" q& C    张仪在榻上翻来覆去不知多久，外面陡然传来雷震般的欢呼声，惊得他险些从榻上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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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闻声出了营帐，看见那边数千锐士聚集，便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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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批满身鲜血的骑兵驱马缓缓前行，显然是刚刚从战场上回来。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一匹骏马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那人身材微胖，满身狼狈，暗青色的盔甲，披头散发，被捆的严严实实像包袱一样横在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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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U9 i4 o0 ~* I& o* _8 {    “难道是蜀王？”张仪也出了帐，走到宋初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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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师！”军令司马满脸喜色的朝着两人走过来。朗声道，“请两位军师辨认此人是否为蜀王。”

+ z, M, y; h6 k' `& r* ?" W3 w% {# Z    宋初一和张仪出使过蜀国，尤其宋初一更是在蜀国停留了大半年。众人目光集中过来，宋初一走到那人附近，伸手抓起那人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人抬眼怒视虐待自己的人，却在看见宋初一的脸时愣住，旋即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充血，目光似要吃人一般，“好个宋怀瑾！好个宋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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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Q8 t: v) J    蜀王竟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宋初一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的掏出帕子拭了拭手，“正是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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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0 w$ f. l9 E1 i% H5 o    欢呼声再次响起，声音穿过茂密的树木遮掩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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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8 T4 f; }+ N    “没想到一战便虏获蜀王，好兆头！”君令司马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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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N/ o5 z; L8 i4 z; d    首战告捷的确鼓舞士气，但是宋初一心里清楚，真正艰难的战争现在才堪堪开始。蜀王早年能征善战，但他沉溺于酒色多年，领兵作战已是十分勉强，蜀国真正的战力是从巴国那边赶来勤王救驾的大军。

) y' B5 `- ~' Z5 Z* u& e( \# i, v    “这蜀王倒也是条汉子！明知不敌，还敢率军来犯，将自己充当诱饵！”张燎刚从战场下来，大笑声中尚带着未散的煞气。

" w3 j  S3 c0 j) m7 F% G- \2 z    有时候看似最不可行的路往往是通的。蜀王若是趁昨晚大雾，下令集中兵力正面全力攻击葭萌关，未必会有如此惨败。葭萌关地势险要，可是蜀军都善攀岩爬山，再加上关口的城楼上十分狭窄，秦军人数虽多，却做不到全数守关。倘若蜀军全力攻击关口，至少有四成机会能够抢占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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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2 \" s( Z! W# Q4 N    可惜，蜀王仓促之下心神未稳，再加上偏居一隅久了，难免过于自信，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选择。

    “宋怀瑾！”蜀突然暴吼，“都是你这个卑鄙小人害我天蜀！就算寡人死了，天都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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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X2 T) C4 c* s9 Q: ^* a( |. `7 V- n    “王上没读过兵书吗？”宋初一淡淡看着他，道，“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避之。王上自寻死路，与宋怀瑾何干？”

    这是兵法基础，在实际作战中运用的原则是，我军十倍于敌，就可以实施围歼，我军五倍于敌人就实施进攻，两倍于敌就要努力战胜，势均力敌就要设法分散敌军各个击破。如果兵力弱于敌人，则要想办法避免作战。

# g) F+ g1 P% F, g    十、五、倍都是概数，并不一定非要到这样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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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x! @: z    蜀王怔愣，他早年也是熟读兵书的啊！宋初一点破，他顿时便明白自己错就错在太过于依靠地形，一厢情愿的认为用奇袭可以以少胜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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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太阳高高升起，温度渐高起来。

6 m7 m5 V0 o  |$ r4 X# x6 I. B' o    距离葭萌关不远处的云山峡谷横尸如汪洋一般，暗青色的盔甲浸泡在血泊之中，举目望去是一片令人作呕的青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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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5 w: H6 l/ c    昨夜蜀国五万人马从峡谷同行时遭到事先埋伏的秦君袭击，被密匝匝的箭雨射杀大半，剩下两万余人被六万秦军两边围堵在峡谷之中，两个时辰屠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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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万蜀军，今日便这样静悄悄的永远沉睡在了云山峡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