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200章 李茂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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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1 A: u9 a5 b    顾卿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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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根到第七根肋骨中应该有几根是断了,因为一动弹就会痛不欲生,吸气的时候尤为剧烈。左边的手无法自己张开,左边的腿也是硬直的。只有头和肩膀还能活动。

) r9 v' N- O4 v/ h4 n) e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要一时心疼回来了。

- ^. x) z( f- f( U3 P6 v6 _    半身不遂化加肋骨断裂,在这个没有弹性胸带固定也没有X光看看有没有前端移位的时代，肋骨骨折基本是只有健壮青年才能养好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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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J! _" A5 F) d# Q% l    她现在还没有太过难以忍受的感觉，说明骨头没有移位,但胸痛使呼吸变浅、咳嗽无力,呼吸道分泌物增多、潴留,容易导致肺不张和肺部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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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感染了,她就离死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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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f2 r* a- h4 p% e% i    她也不知道自己左边身子不能动是个怎么回事。若是摔一跤摔破了哪根脑血管，以后她就变成偏瘫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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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和最初她穿越来,预想的那种结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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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什么会作死到还要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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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e3 Z4 A( M/ N4 N' y( ~    是因为李锐的呼唤么？还是因为自己可能会坑了别人一家的内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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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见到自家奶奶醒来,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呼唤家人去报讯。

    方氏和李铭守着白天，他守着黑夜，如今正是晚上，所以他才在这里。

    他小时候常听嬷嬷说，勾魂的使者都是在晚上来勾命的，所以他晚上不敢睡觉，一遍又一遍的“唤着魂儿”。

  H8 P' ~, n0 D    上一次他这么做是在他爹床前，但一点用都没有，他爹没熬到天亮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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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这一次终于还是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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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遇刺，皇帝楚睿把大半个太医院的人都拉到信国公府来了，如今都住在持云院里。守夜的是两个年轻的太医，见顾卿醒来，立刻过来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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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开始问顾卿一些关于身体上的问题，例如疼不疼，哪里疼，如何疼之类。顾卿刚刚醒过来，肚子里空空的，头也晕的很，听到他们的问话，随便答了几句就要睡过去。

    方氏和李铭过来的时候，看见毫无声息躺在床上的顾卿都是吓了一大跳，李铭更是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9 B3 t) a: k! G* F    “哭什么！奶奶没事，奶奶是睡着了！”李锐瞪了眼弟弟，“小声点。”

: j1 _: t: C* o6 `/ d  S3 S    “啊？没事？”李铭用手背抹掉了眼泪，可鼻子和眼睛还是红红的，“不是昏迷了才醒吗？为什么还要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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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9 ^' Y; b+ n1 e! x1 [* m    “小公子，昏迷和睡觉是不一样的。前者耗神，后者养神。”一个年轻的太医收回正在号脉的手。“太夫人血脉阻滞，气虚阳亏，又断了肋骨，需要好生调理养。”

    他没说的是，就算是好生调理，这般亏损身体，怕是也熬不了几年了。

! ?  V: M1 ]$ S/ ~1 I5 b' [    天边还在漆黑中，宫门前迎来了一个紫色的身影。

    大楚的明辰宫一般是在寅时一刻开早宫门，大约是在三点多左右。而这个点上，很少有人进出宫门，要开过宫门后再过大半个时辰，才会迎来陆陆续续上朝的大人们。

0 p/ O  \" ~) H1 ^+ u    那时候，宫门口才叫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所有大人在南门前下车下马，然后步行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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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离宫门开还有半个时辰，这位信国公大人就在宫门口等着出去了。

- ~4 ]. j( Q$ X0 o5 |+ u; L    虽知道李大人出宫一定是得了皇帝应允，因为出入宫门的牌子就挂在他的腰间，但谨慎的禁卫们还是问了几句。

    “李大人，这么早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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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今早的朝会您不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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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0 ^: X) f5 S    李茂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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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J$ j( A$ k: b. {8 M  n    就在邱老太君昏迷的第二天，北方边关传来了加急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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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边关良乡、昌平、大兴三座城池接连被破，几万汉军带着五万胡军，打着“尹”的旗号侵犯边关，劫掠城市，正朝着南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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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x; ^% m- }8 a+ X" j    这些人来势汹汹，更熟悉地形，显然是曾在幽州边关呆过。良乡和昌平两城根本就是城内突然冒出来的一支队伍打开的城门，里应外合后被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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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d' [, M3 k* d' k4 x    这些胡人一进城就烧杀抢掠，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万幸的是没有放火烧城，还能等着日后收服。

4 V2 f- G4 [0 C. K, T6 ?    大兴城乃是北方重镇，这些胡人长驱直入，直接攻到了大兴城下。打着“尹”字旗号的汉人们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攻城器械，定北军在大兴的驻军中又突然哗变，只不过守了两日就已经沦陷。

) j* e# B6 A! o  }: f    飞马报讯的使者在驿道上遭到了不明队伍的拦截，最后只能分出三十人从不同的路上京报讯，也不敢进驿站换马歇息，只能沿路敲开官衙大门，通过各地地方官的渠道将战讯送至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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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等第一封战报放在楚睿桌子上，而楚睿一看到那最后结尾署上的时间，心里就知道情况已经崩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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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P" {# H& |% ?3 t8 u    这么多日，怕是半个幽州都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 L; j3 x& b. J$ k    楚睿第一天祭天地，第二天就收到了战报。此时邱老太君为何会被刺杀，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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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n. U. \# k, N    李茂是兵部尚书，在任兵部尚书之前是管理军备兵员数量的侍郎，对大楚四军了如指掌，此时他若先倒下，就等于断了自己一臂。

    所以才有了邱老太君还在昏迷，楚睿连下一诏一谕急召李茂入宫商议的事情。

    为了安抚李茂，楚睿放回了李锐，又派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去他家常驻。李茂内心里再怎么不愿意，皇帝亲自下了手谕，这就是君令，他也只能什么都不收拾的离开母亲，入宫听政去了。

    李茂在几个月前听鬼面说起尹朝后人这段时间动作频频，就已经想到了他们可能造反。兵部里的武器和装备都已经准备好，户部和工部督造调用的各种器械和辎重队伍也都早就整编，就等着以备不时之需。

    楚睿甚至把如今所有可用的将帅信息都编成了册，从擅长何等战事到哪些有北方作战经验的履历都写的清清楚楚，就等皇帝查阅，好点将支援。

# O8 k) K: c. i: [6 i9 R6 @    这一君一臣其实在张玄预示北方大寒恐有事端的时候就在防备着胡人作乱。

+ l* w% g+ X! V' \# R0 ?    开放胡市是为了这个，调查马场收归马匹也是为了这个，岐阳王手下投顺的大将王泰和反了以后，楚睿甚至不敢再用已经镇守北方十余年的老帅袁羲，让他卸甲回京，便是怕有里应外合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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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场动乱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烈，而北方即使调走了大半主帅换上京中的老将，还是被内奸得手，连破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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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1 y- N! i" H- ?) a4 b    从北面逃出关外的只有王泰和那一万部队，此时军报上却说汉人就有几万士兵，而且穿着的都是大楚的军服，常常混战起来的时候都弄不清敌我。那么，要么是岐阳王余孽数量远不止一万，要么岐阳王余孽已经和尹朝余孽结盟搅和在了一起，否则没有这么大的势力。

  I  d& _8 ?/ E3 Y* \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不是好事。

0 L/ B, W  z" d% S9 @& u+ m    更让大楚朝臣们气愤不已的，是这些反贼居然引狼入室，将北面瀚海十部的蛮子们放进了大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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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2 ]1 [: S' \2 ^# z2 G( I% E    北面的胡人和当年入侵的西胡并不相同。当年的西胡乃是来自西域大国，他们虽然也能征善战，并且性格残忍，但毕竟是开化过的民族，和北面这群每到一城必定劫掠一空后屠城的野蛮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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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楚的朝臣里无论是勋贵派还是世族派，先人们都有不少死于当年胡人入侵的动乱中，自然是对异族深恶痛绝。前朝藩王和西胡交易，最终毁了自己的基业，这些后辈居然依然敢和北胡做交易，也不怕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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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1 S) \2 [  W    收到战报的第二□□议简直是一场批判大会，各方大臣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些反贼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在攘外这一点上，全朝上下惊人的一致。

( F1 h" t4 `7 j+ l% H% S    当年西胡尚有人性，中原地区留下来的汉人都只剩了一半，如今这些北面的都是些茹毛饮血的野人，若真让他们得逞，怕是大楚十室九空，再无保留基业之地。

    朝上之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而身为兵部尚书、更是一国国公的李茂却是有些神魂不思，便让许多人心里暗暗着急。

: s8 q( N6 I& b- i6 F; q    他们都知道这位李国公的母亲刚刚被反贼刺杀了，他此时魂不守舍，也属正常。

    只盼邱老太君赶快清醒过来，逃过一劫，否则大楚连失几位重臣，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拧成一股绳去。

; O- F8 [% S" d% a: {7 k; L    李茂在宫里待了一天一夜，在午夜时分接到守宫门的宫人来报，说是他家有人递了牌子入宫，转告他家中老太太醒了。

    这对一个满心绝望，却还必须得留在宫中和皇帝讨论各种问题的孝子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李茂从来就不是能大义灭亲的人，换言之，他也不是那种“我妈妈在家里要死了但是为了公务我还是坚守岗位最后没能看到他最后一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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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还有不少大臣和皇帝在通宵讨论军情，李茂一接到母亲醒过来的消息，立刻就坐不住了。

" K' i6 X) B" P8 I# \  a4 q$ c    老国公李硕当年也是昏迷许久后突然清醒，没过几个时辰就去了。

    李茂怕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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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无论同殿的大臣是骂是劝，如何晓以大义，李茂只不停的向楚睿磕头，求他放自己回去探望一下母亲，他承诺清晨他就回宫，绝不耽误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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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5 X* E  w) {    楚睿也没有休息好，双眼通红，眼中充血，看见这个最为信任和倚重的臣子在他脚下将头磕的咚咚咚响，最终还是放了他出宫，还准他可以到中午再回。

4 S* h+ y1 i3 `8 D5 {5 b/ l    李茂其实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他提前已经准备好的资料和部署如今让所有人省了至少十余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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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还不放他回去，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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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才有了天还未亮，宫门还没开，这位本该留宿宫中的李国公就在门口守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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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此刻归心似箭，可还是强打起精神回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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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母亲醒了，陛下准我回宫探望老母。”

    只短短两句话，引得几位宫门口守卫的禁卫军面面相觑。

/ T, J2 B  s: \% t& `$ x3 @    他们谁都知道这位国公大人的母亲刚刚遇刺，可是皇帝一接到定北军送来的战报就召了他进宫，根本没给他在家中伺候老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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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家中都有母亲，扪心自问，若是他们遇见这种情况，怕是也会早早等在宫门口准备开门，哪怕在家中多呆一刻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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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卫南门的禁卫队长摸了摸鼻子，突然看了一下天色，喃喃自语道：

    “咦，今儿天怎么亮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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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二月份的季节，天色亮的是很晚的，往往要过了卯时（五点）后才会出现一抹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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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G! O2 H7 N/ i. ]    如今还在寅时，天自然还是黑的。

' j; J0 o, D& T6 N% F# ?$ v    旁边守门的禁卫军们只是一愣，然后纷纷接话道：“咦，是啊，今天时间似乎过的特别快。小刘，你说是不是？”

    “我也觉得，好像不是错觉，漏刻博士，你管着时辰，现在可以开宫门了吗？”

* j: t! p. z6 o& f9 D    漏刻博士是钦天监的小官，专门在开宫门之前看着时间，到时摇铃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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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5 V( Y. ~/ c8 C8 |2 t9 ]& `    若铜铃不响，禁卫擅自提早开门，被御史参了，漏刻博士和禁卫军们都要倒霉。

    至于清早来维持宫门秩序的御史如今还没到，怕是再过一刻钟就要来了。

    那漏刻博士看了看宫门后的漏壶，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瞪视着他的禁卫军们，迟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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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像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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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9 |" E- b0 Q8 L    他不敢反驳，这些禁卫军们的眼神快要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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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听到漏刻博士这么说也是一怔，然后就知道了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宫中落锁开门是有明确规定的，为了防止有人闯宫，极少会破例提早开门。他母亲既然是已经醒了，又不是在弥留之际，皇帝便没有为他开宫门的理由。

5 D1 V! I$ Y6 ~. _1 {$ v    可如今这些禁卫军冒着丢官问责的代价想要为他早开宫门，让他心中涌起了一股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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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官数载，虽不说自己如何智谋双全，死而后已，但也是兢兢业业，从不触犯律法，也不敢嚣张跋扈，一直善待百姓，一日不敢懈怠。

    往日里在朝堂倾轧，他早就已经看惯了宦海的沉浮，也看多了人心的险恶，极少被人感动，可如今正是这群宫中最普通的守门禁卫，却不折不扣的让他感动到了。

& A9 @2 A+ k  v) l8 |- |1 |    “多谢各位好意，不过是半个时辰，本公等等无妨。”李茂挤出一抹微笑，“若是累得各位受罚，想来我母亲还会怪责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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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f6 z  x) X+ b; s' O/ e5 u    那禁卫队长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锁，打开了可供一人进出的宽度，对着李茂说道：“您母亲重伤在身，归心似箭，我们都能感同身受。如今是我开的门，以后有罪责，找我一人便是。您走后我就会重新落锁，想来不会有人发现。”

    “是啊是啊，我们不会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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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国公快走吧，再慢点御史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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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6 w, l6 }$ C3 W/ I% u* T( _    “我们门都开了，反正都是要问责，您还是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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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那一人宽的门缝，再看着漏刻博士恨不得他赶紧走好重新关门落锁的眼神，向几人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的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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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出去，宫门立刻关上，仿佛李茂是学了茅山道士的穿墙术，从那宫门中钻出来的一般。夜色中，清冷的宫门外只有他一人。宫中不能骑马，他的马寄存在宫外的马监处，还得步行一阵才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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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f& ~1 `& R% L2 g    李茂不能去领马，他没法解释自己怎么提早出的宫门。他不想带累偷放他出来的那队禁卫们。他家信国公府就在离宫城不远的内城，李茂想了想，索性发足狂奔了起来。

5 h( G/ q  `; o9 U) Z+ ^    若是疾跑回家，只要两刻钟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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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无人的步道上，一身紫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的李茂，在寒冷的晨风中奔跑着。呼气带出的白烟笼罩他在的头脸附近，看起来犹如鬼魅一般。他贵为国公，久不锻炼，出入骑马，下马有轿，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奔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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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呼吸急促，满脸通红，脚步也沉重的恍如灌了铅。但除了这些，他的心头油然的又升起了一番快意。

    在奔跑中，李茂觉得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清醒，思维越来越明晰，他的血脉四肢似乎都因为这场奔跑而活了过来。

    唯有此时，他能够摒弃一切杂念，忘却家国，忘却政事，全身心的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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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内城，是信国公府，是他的家。

    “站住，深更半夜，是谁在这里乱跑？不知这是百官上朝的……”几个骑在马上的官员看见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一个身影，都是又惊又怒。

; O8 K: v5 W$ H% C    然而只是片刻，那身紫衣便让他们知道了来者是谁。

    “咦？信国公大人？您为何？”

1 l- l4 r' t3 M& ]: Y5 F! X    这些御史台的御史是在宫门开门之时必须赶到南边近圣门的值日官。他们负责在百官上朝之前监察纪律，更是为了防止上朝之前交头接耳，妄议朝政。

# F2 y- d% Y5 A    此时应该再有一会儿才到开宫门的时候，他们见到了这位在内外城之间一路小跑的信国公，怎能不受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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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4 J2 q+ Z: q7 ~9 y, L    难不成他们今天看晚了时辰，都已经开门了，他们还没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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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得会得赶紧好好和禁卫们“商量”一番，千万别让他们去和御史台的大人们告状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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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发足狂奔了一会儿，跑不到一刻钟，腿脚就软了。

# b; a% e: L& c/ B$ r4 P    他毕竟不是年轻人了，帅也帅不过三秒，何况还不帅。

- P% C3 {  b, y" z    “先别说这些。”李茂看见这几个御史，眼前立刻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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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某要向各位借一匹马，还请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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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御史借了马，傻乎乎的看着李茂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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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几个御史都看着这位同僚，一脸不自在地问：“怎么办？”

    “咳咳。”这位御史一本正经的回道：“既然我们把马借给了李国公，那去宫门口的速度慢点也没什么，毕竟事急从权嘛，你们说是不是？”

  o" S3 k  ?3 L2 z; f* C    “是是是，我们在路上盘桓了，所以没按照宫门开启的时间到地方。相信其他大人知道了李国公归家心切，也会原谅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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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原谅也没关系，有李国公这座大山在，谁也不敢刁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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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御史嘿嘿嘿嘿的笑着，其他人干脆也下了马，牵着马一起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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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u2 s$ M3 B    总不能抛下同僚，对吧？

    寅时一刻已到，漏刻博士迟疑着摇响了铜铃。

: j* n; C+ A7 {/ I; y8 |  ~1 X    平日里这时候早该来了的御史居然没到，这是老天存心帮着李国公的节奏吗？

    ……是路上耽搁了吗？

    路遇御史借了马的李茂快马奔回府中，敲响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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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的门子根本没想到老爷会这个时候回来，乍一看还以为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

    李茂让门子去宫门外还一位朱姓御史的马，自己头也不回的进了家门。

9 _% `: r! F2 K' Y* H  r    待一路快奔到持云院的主屋外，听到自家儿子的说话声，他才知道母亲是真的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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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铭儿，你别老逗我笑，也别让我哭……”顾卿右手按着肋骨，生怕一个抽气引发了伤势。

    她再睁眼时，床边人都围齐了，就差李茂。想来李茂也不是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恐怕又被万恶的封建头领皇帝给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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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顾卿有气无力的看着床边的家人。

    “我快饿死了，你们先让我用些东西……”

    李茂一下子笑了出来。

7 r: o4 f0 ~/ y  }2 |) D' {' U    这便是他娘，天塌下来了，先想着要填饱肚子。

第201章 一年后

    “奶奶,小妹呢？”李锐打起帘子进了屋,他上午来小妹还在持云院里，下午再来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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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已经十六岁,头发早已经从稚子的双髻变成了单髻，身材更是颀长,已经超过了信国公李茂，成了府里最高的男人。

  ~  J; _3 m" J9 C  {    李锐进来的时候,顾卿正坐在仇老爷子家送来的轮椅上和花嬷嬷聊天。

    她自从去年那一摔,左边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左手也不能随意屈伸，人算是偏瘫了一半，就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还好她是生在大富之家，若是穷人家里，中风成这样，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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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是春末，天气已经回暖，穿着一身牙色常服的李锐走了一截路，虽然衣衫单薄，可鼻子上还是有些微汗，他一到了主屋就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杯。

    “那是我的杯子！”

    顾卿无语的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孙子还像小时候那般不以为意，心里简直是无语凝噎。

    她喵喵的，这孙子忒不讲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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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问“有什么不可以吗？”，顾卿只是小小的抗议了一声，便没有再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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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O, s) V" ?4 p6 F    你让一个从十二岁开始就在祖母房间里随便惯了的小孩子，突然开始注意男女有别，他怎么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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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R/ ^* e. V    她自己都不觉得别扭，怎么可能让李锐觉得“啊虽然这是你祖母但是她也是个女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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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t7 C4 Z) y" D8 S- O- G9 E    顾卿开始渐渐介意这些，是因为这孩子一天一天变得像大人了。

    李锐在宫中越过越为冷傲孤清，完全没有小时候那么傲娇呆萌。也许是这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他也越来越有大人的样子。

* c9 ^1 X6 S8 T    李蒙在世时便是少有的美男子，而且是符合时人审美的那种，李锐的五官继承自父亲，自然是说不出的丰神俊朗，他的五官并不是棱角分明的那种，但因为遗传自祖父的那双英挺剑眉，硬生生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硬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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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f$ b* E: T2 k! [1 A    顾卿现在都怕李锐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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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总归没几个男人，李茂每日里忙的要死，来去匆匆，方氏压根就不担心丈夫出轨的问题，锦绣院的丫头们一个一个的都嫁了，从丫鬟变成了娘子，又从娘子变成了姑姑。不嫁不行啊，她们老爷眼睛长得太正，普通人都看不进眼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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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 R! x  ~+ X" m    顾卿这烟云和磬云都嫁了，烟云嫁了蒋先生，现在跟在孙嬷嬷后面学习做个管家娘子，等学完了，就要回她身边。磬云嫁了大管事的儿子，顾卿也不好意思留她，她嫁了丈夫以后就在家伺候公婆丈夫，只是隔三差五回来拜见顾卿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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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新换上来的两个丫头流云和柔云今年才十五岁，流云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府中当差，柔云则是原来的二等丫头云柔升上来的，持云院一等丫头都是X云，她也就改了名字叫柔云。

    这两女孩都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每次见了李锐进来都要面红一番。花嬷嬷已经和顾卿说了两三次，认为着两个女孩子不够稳重，最好撤了再换。

    她家孙子如今出落得，阿不，如今长得如此俊秀，就算是她也经常看的晃了晃神，更何况这一群小丫头片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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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这才换上来不到半年，若是到了半年还没看习惯，那就真的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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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 k1 z9 m4 ~3 k    总不能端个茶倒个水都要愣一下吧？

    “亲亲不耐烦在屋子里呆着，花嬷嬷带她去院子里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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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她倒是想亲自带小孙女玩，可她那小孙女自从会走路就再也不闲在屋子里，没事就乱跑，她想跟都没的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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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多的残废生活简直是不能忍，肋骨刚断的时候，更是半死不活、还是她请人叫来了张玄，让张玄那个娘炮师弟寇麒帮着自己做了几条肋骨固定带，绑好了肋骨，否则折腾个大半年都不见得能长好。

    “奶奶在屋子里闷不闷？孙儿推你去园子里逛逛？”李锐立刻敏感的察觉到了顾卿的失落，善解人意的想要带奶奶到园子里晃晃。

    “算了吧，一天到晚都坐这个，这轮椅又没减震，路要不平简直能把我这老骨头颠散了。”轮子都是木头的，遇见有坑有缝才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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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n$ P, P. K* |1 N9 M9 ?  w    听说这轮椅还是老晋国公一个残废的儿子当年画的图纸，请机关大师仇老爷子做的。仇老爷子自己的双腿在一次实验攻城器械中被压得粉碎，见到这种改良后的轮椅简直惊为天人，立刻依图纸将轮椅做了出来。

9 ~% `* |9 _% z5 p2 n5 }& j    仇靖和李锐是同学关系，当年顾卿第一次中风时，仇靖就曾说过若是邱老太君腿脚不好了，就叫家里送一副好轮椅过来。

: F9 x2 g) h& d, q: P8 z: r    顾卿肋骨好了以后，腿却没有好，李锐便不客气的去向仇靖讨要轮椅，这才有了顾卿现在坐的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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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想了想，又升起了一个主意。

    “要不然，孙儿背你去园子里晃晃？”他力气大得很，背着奶奶还没平时练武时候辛苦。“背着不舒服的话，孙儿抱您也行。”

, W  M; |2 ]3 h/ m9 z6 h* e0 L4 `    他奶奶的左手左脚带不上力气，比起背的话，可能还是抱更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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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2 N1 T9 W# ^% F0 O7 T    “啥？什么？”顾卿傻了眼，李锐说的话她字字都听的懂，可是又一个字都没听懂。

    什么背？什么抱？

5 F5 [+ ?* T9 P+ y    “哈？别，不用不用，我在屋子里好的很，好的很！天啊！锐儿你放我下来！”

    顾卿眼睁睁看着自家孙子走到轮椅边，帅气无比的单膝跪下，将她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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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轻松的跟抱着一床棉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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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x3 G1 l2 I. j4 D; E    顾卿羞愧欲绝，感觉脑血管都要爆掉了。

( D1 I3 \  U1 r, |    一屋子丫头婆子都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窃窃偷笑，主要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太被横抱在少年怀里的场景太怪异，让她们既觉得怪异，又觉得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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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k$ O/ w    若是大公子怀里抱着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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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e+ H: Y9 s9 n, U) N    哎呀呀，真羞人，乱想什么呢！

/ S1 T- x* `# R: a9 `; c2 t    李锐轻轻松松的抱着奶奶出了院子，去雕弓楼找自家小妹。香云和磬云推着邱老太君的空轮椅在一边跟着，等老太太到了地方，李锐还是要把奶奶放下来的。

& i3 l, V% {) G4 j& @* Q    顾卿的不适应只维持了一会儿，自己就调整了过来。

    ‘我现在是病人，病人！这是我孙子，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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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不能理解那些养成了小男孩后和他们谈恋爱的女人是怎么适应的，反正她即使被自家孙子抱着都有深深的羞耻感，总觉得自己占了孙媳妇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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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r# X( o. F( k    最主要的是……

% T- {$ Z+ ^! H) ]    我的个娘亲啊，人生中的几次公主抱，全是在糟老太婆的情况下被自家孙子抱了，以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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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b+ y. R( Z# D0 ?    “北面现在战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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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N- ?, \5 \) W  ]  J+ {    这段路也没什么风景好看，看了这么多年，都已经看习惯了。她现在很少出去，便只能问问孙子外面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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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5 N  @* c( i4 t6 [9 n    李锐的脚步顿了顿，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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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6 \1 N( j# s    “幽州已经有大半落入尹朝余孽之手，如今秦老将军带着定北军在范阳城坚守，范阳城高人众，又有燕州作为后援，想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这群余孽靠劫掠以战养战，等久攻不下，物资补给跟不上，自己就会溃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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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的结论是现在大部分人的结论，也是朝中的希望所在。

    幽州破的如此之快，根本出乎所有人的想象。叛逃的那支兵马也是定北军中的精锐，久在北方操练，更是熟悉边关的防务，加之瀚海十部的胡人各个能骑会射，弓马娴熟，除非守城，否则真占不了什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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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已经能弄清的便是尹朝余孽和岐阳王已经联手，北面的反贼之中胡人占了七成，有三成便是这些余孽们。如今幽州广袤的疆土都已经尽入他们之手，瀚海十部更是越征战越强大，简直如杀星降世一般。

" ~% G7 b4 v4 d5 y, ^* X* Z" @2 h  J    北方汉人纷纷南逃，如今汾州、燕州、通州已经吸纳了灾民无数，皇帝便是安置这些灾民，就已经花了不少功夫。

) [* X' t& q0 _% f; k, V- a    李锐和秦斌几人如今在宫中上课，时务课说的都是这场战争。李锐和秦斌在宫中是有武将上课的，李锐将作监的帮助下将幽州的沙盘做了出来，和秦斌两人无事就拿小兵小将进行推演，可是无论推演几次，情况都不是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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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作战，大楚要么一直这么守下去，不出去收复旧土，否则若打了起来，除非有西胡那般的重甲骑手，否则迟早要被异族的游骑兵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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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只是游骑兵，其实并没有那么棘手，问题在于尹朝和岐阳王所摔的那几万精锐。这些精锐里有重甲骑兵，也有弓弩手和步兵。胡人的轻骑负责袭扰、分割、做诱饵。而岐阳王的骑兵则伺机撕裂阵线。尹朝余孽的步兵大部分是弓弩手，能够压制大楚的兵士，射住阵脚。

    一开始发生战争时，楚军还获得过几次胜利，待瀚海十部的游骑兵切断了诸城之间的联系，又有内奸在其中通风报讯，幽州之败就如野火烧地般蔓延开来，到最后只剩幽州的范阳、平卢两城互为犄角，苦苦支撑。

    秦斌的祖父就在幽州镇守北方最大的一座关要范阳，是以秦斌对范阳周边的战事最为关心。李锐从小看《三国演义》长大，反倒对大局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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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 h. t3 c% h1 a    大皇子楚承宣每过几日就拿北面的战报和邸报过来，几个人一起商议战事，俨然是个极小的朝廷。楚睿知道了李锐的沙盘和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后，索性有了战报第一时间就送进上阳殿，也派了名将去给他们开小灶，让他们能更快的弄清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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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a+ o& n2 q    顾卿听了李锐的话，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若是……若是范阳破了呢？”

# _+ q% ]. g0 T& }6 j6 f9 ?6 c    范阳，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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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w$ z) \, M" m$ @; J1 Y! c1 h    是了，安史之乱开始的地方好像就是范阳。当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极短的时间内就攻陷了北面的大片疆土，直接破了东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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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范阳破了……

    那么小的燕州能守得住吗？

    “没那么容易，范阳是重镇，幽州众多世族都世居范阳。这些世族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家中隐户家丁更是众多。定北军十余万人都在范阳城坚守，朝廷的补给源源不断，打仗并不是能征善战就可以的，这支反贼大多是骑兵，骑兵不善攻城，之前是有内应，定北军自己也哗变了数次，防不胜防。范阳是秦老将军亲领兵马镇守，又有众多世族相助，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3 Q, A) I; r7 |& a7 t) g    李锐见奶奶听得入神，忍不住摇头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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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f1 R  D9 E7 Y1 r6 f4 b    “奶奶，当年祖父在的时候，您是不是也这样缠着他给你说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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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奶奶能把三国演义倒背如流就知道，他家这位老祖母是喜欢听这些战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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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顾卿卡了壳。

    这……这个涉及到夫妻隐私，说不定是两人的情趣，她就不翻动人家记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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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 f+ q1 ?4 G/ p5 Z    “有吧。”她只能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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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嘴上虽然不停的和顾卿说着外面的见闻，但脚下步子却不停，没一会儿就到了雕弓楼的下面。

- `9 e2 q' A; A8 C, X) n    雕弓楼是当年他祖父长待的地方，里面有他爷爷的书房，还有各种他曾经用过的武器。诸如“话房”、“文苑”之类的地方，都在雕弓楼内。

    他祖父去后，雕弓楼虽然没有了主人，但家中下人却不敢怠慢，日日勤于打扫，天好的时候花嬷嬷亲自拿书房里的书籍手稿出去晒晒，所以雕弓楼还是时刻保持着祖父在时的样子。

6 g, M. w1 e9 c+ x2 E    他当年搬进北园，就在雕弓楼里和祖母一起学文习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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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雕弓楼里吸引了一位小娇客。

3 o# J. I9 m) m: O* h* ?    此人正是刚刚一岁八个月的李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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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y2 S5 p; ~& ]6 B# {. G% \    顾卿中风左边身子不能自如动弹以后，整个人也变得无比颓废。

    这也是正常，任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成活死人，都不会快活到哪里去。更何况顾卿在这边只待了四年，用自己的身子已经用了二十多年了，乍然告诉她她已经老到不能自理的地步，而且为了全家的前程一定不能死，情绪都不会高到哪里去。

7 }+ ^% \/ D9 @6 ?! h  |    后来李茂和方氏商量了下，便咬牙将小李湄送到了顾卿房里去养。方氏心里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可是为了老太太能开颜，也只能强忍着笑意亲自收拾东西送女儿过去。

    连李铭都进了国子监以后，顾卿的寂寞可想而知，小李湄的到来确实给持云院增添了不少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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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1 _2 B# R6 K" g$ R( g2 z    尤其是李湄周岁过后开始有了自我思考的意识，自那以后，所有贴身伺候的下人们噩梦来临了。

" ~$ a0 j/ ?  O& a4 Z: \    她精神实在太好，每天天一亮就要被下人抱着出去乱逛，在自己母亲房里绕一圈回来才不会烦闷，否则这小小的女孩儿哭起来那真是声势惊人，而且常常哭到最后还吐的一塌糊涂，所有人为了不让她呛到，都只能依着她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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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点，就连顾卿都没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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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2 x& X; R3 Y' d9 _    有些小孩的食道天生就是易吐，俗称“喉咙浅”，这种情况等长大了才能好转。在食道变得健全之前，就只能小心伺候着。

. d" y& }& d/ y    这时候食物要呛到气管里去可是要命的！

6 q$ K" J) C) a2 f& s8 I    所以有时候刮风下雨，可是还是能看见家里下人婆子打着伞抱着一个孩子在园子里乱走，那一定就是这位信国公府的小小姐在外面“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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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 m6 U" t: P1 f8 c    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们之苦逼程度，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7 |6 B3 J' f% l1 {1 ^    和李湄比起来，李锐和李铭两个小少爷小时候简直温顺的像是小白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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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X8 Q8 h$ z4 t, M+ C: V/ s    李锐将奶奶抱进了雕弓楼，雕弓楼里负责伺候李湄的下人们立刻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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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云和烟云将轮椅抬进楼里，伺候着顾卿坐下。

. i% e' {9 r/ ]" X" T    顾卿一屁股座到轮椅里，祖孙两人都发出了轻松了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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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心声：虽然奶奶轻的像是羽毛（骗人！），可抱久了还是累的。下次再也不逞强了，还是让下人用软轿抬吧！

    顾卿心声：虽然公主抱看起来叔父，事实证明时间抱长了，被抱的人脖子都要断掉了！下次再也不干了！就算李锐要刷好感度也不行，情愿让人用软轿抬！

    顾卿被下人推着往里面的书房走，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从书房传来的清亮笑声。

: S5 ~( @4 t4 ]4 G0 i# N5 k" i& R4 W    只是没一会儿，这清亮的笑声便变成了花嬷嬷的惊呼。

    “小姐，那个不能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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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推开门，一看屋里的场景，呆如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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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9 c6 v- s% @; s. q9 e! z    顾卿只是伸了伸头，黑线也爬了满脸。

    小小的李湄两手握着一支食指粗细的紫毫，笑的极为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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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的没错，两手握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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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7 \; _$ P$ C    那支笔已经被从中折断了。

第202章 李铭逃跑

    自从小李湄渐渐长大,一个很残酷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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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浓眉大眼、力气惊人的姑娘来说，未来到底能找到一个什么样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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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s" U/ O  v! H4 r0 ]( W6 \% g    当然,他们也可以像其他人家一样,对自家的闺秀藏着掖着,到出嫁的那天才让人知道真实面目。可这样的婚事,却不一定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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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尤其这浓眉大眼的长相,还长得颇肖男子。

* x+ `, j, q$ b1 [3 l) |* Y    花嬷嬷不止一次说，等长大了就好了，小时候的长相是做不得准的，女大十八变呢。

7 e' ]; A6 n5 D+ ]* U* `) S' x    这也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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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相还在其次,李锐最拿这个妹妹无语的，是她惊人的破坏力。也许是以前在她面前折断过东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妹妹会把所有在手边的东西都折一折捏一捏，看看能不能弄坏。

    如今顾卿为她花尽心思做的一床小布偶已经阵亡了不少了，能留下来的，都是她最喜欢的，舍不得咬或者扯的。而这些她舍不得弄坏的，是顾卿找人做的李茂、方氏以及李家里几个主子的肖像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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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8 b* j1 {1 p. H8 X    其他的娃娃，大多是兔子没了耳朵，熊没了胳膊，可谓是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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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0 a' U( Q9 n6 u( f$ x: v7 D3 y    “小亲亲啊，难不成你以后还想做个女壮士？”顾卿把手对李湄招了招，李湄立刻识相的迈开腿跑了过来，围着她的轮椅奶奶奶奶喊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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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里只有顾卿打她屁股，小孩子都会看人眼色，知道家里谁说话最算数。

$ X  `5 D5 k+ j' m; L7 X1 @/ ]    连她爹在奶奶面前也只有低头听训的份儿，自然是要讨好奶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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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 E2 l' g& ^. C0 h/ ^    顾卿看着自家孙女温顺的样子，心都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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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力气大，长得像男孩子，但脾气还是很温柔的嘛。

; o2 M2 P' N- ]* x" z    怎么会嫁不出呢？

    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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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 K* q: M8 y    已经十二岁的李铭，今天刚刚通过考试顺利的升入了“上舍”，成为上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

) h- R( r4 o* M. [+ T4 U    之前内舍有一个十岁入学的通州学子，已经是当地赫赫有名的神童了，但在通州有才名，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脚下，却不一定算是什么天才。

1 {' z) e2 A8 A8 x- v# w# y' A$ i# S    这位十岁入学的通州神童叫做焦孟，十岁入学进外舍，但是到了十四岁了，依然还在内舍，并没有升去上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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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的入学，就让这位通州神童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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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6 m, e/ ~* b1 g6 E3 U; K4 X8 D" r    众所周知，李茂在才学上只是平平，平日里做个诗，拟个文，全都是干巴巴的，让人读之无味，犹如读公文一般。文章无味，说明学识有限，毫无文采，这样的家学渊源，很难让人觉得李铭是个惊才绝艳的孩子。

- q% T2 p) Q4 |& h    所以李铭去年刚入国子监就直接升了大学的“内舍”，让不少人在他背后议论纷纷，认为他是仗着信国公府的关系，偷偷开了方便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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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I  ]& Z' Q6 l) C9 X+ Z! H    一般十二岁的孩子，即使进了大学，也是在外舍，通过考试后才直接入内舍的。就连国子监祭酒齐煜的儿子齐邵，当年也是入学进外舍，第二年升内舍，第三年才进上舍。

    于是当李铭抱着自己的行囊出现在国子监上舍的课堂时，那一堂课几乎是鸦雀无声。

5 W+ {7 P1 s8 a- t0 v    若说李铭对上国子监有什么不适应没有，那还真没有。

    顾卿从李铭还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是个“真·学霸”属性，不但读书要争第一，在好为人师这一点上，也有些让人头疼。

    李锐以前不学无术，和自家弟弟学问差得多，两个孩子常常在持云院争得要打起来，后来李锐的两个先生齐耀和杜进来了，李锐眼界渐宽，可以开始和李铭争辩上几句了，两个孩子就更是经常把顾卿吵得脑仁子都疼了。

$ N5 x8 B! q/ d# n2 S6 x# F+ Y    到了国子监，李铭挺享受这种每次都是上游的快感。

( f2 Z8 S8 W  N    抄书？没问题，我抄的又快又好。

    背书？没问题，这些我在家都学过了，请听我倒背如流。

    做策？没问题，我回家问问我爹，立刻全面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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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是，他学习态度端正，年纪又小，大家都爱照顾他，对他端正的学习态度也十分佩服。要知道李铭可不是等着会试一鸣惊人的学子，而是板上钉钉的信国公世子之选，读书什么的，本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3 Q6 O$ A- M) r1 @) ^    若是有“先生们心目中最喜欢的学子”排名，嘴甜人可爱又会学习的李铭绝对在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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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N7 f* t) _, T    进了国子监以后，可以选择走读，也可以住在监院里。

& J2 |. ^- I7 J9 k1 ?# c) [; @  Z    国子监里有不少外地的学生，还有一些不想在家住选择住校的。国子监的宿舍，外舍四人一间，内舍三人一间，上舍两人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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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C9 M$ N0 p9 I9 a# S* P    李茂曾经和儿子说过，若是他想，平时住在国子监，每隔几日回家也可以。李茂虽然生的时候好，没和他哥哥一般吃过什么苦，但小时候也都是自己动手自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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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1 J& n  `2 {2 ^  G- p    在家中时候，李铭明显缺乏这种自我锻炼的意识，他比李锐要娇气的多。正是因为如此，李茂希望自家的儿子能在国子监里锻炼锻炼，若有个万一，不至于手忙脚乱，连自己起居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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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x' a8 q* U; W    李铭在家中听了祖母说过不少住校的乐趣。什么可以交到三五知心好友啊，什么领略下同学之间午夜夜话的乐趣啦，他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内心对这种“大人式”的好处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当国子监这届的掌议萧逸问他需不需要安排宿舍时，他犹犹豫豫地问这位学生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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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掌议，我能先看看我要住的屋子吗？”

/ _5 g' z+ c/ Y0 `    国子监的寝舍一向紧张，上舍虽然居住条件最好，但房子也是最少的。

    李铭跟着萧逸一起走，待到了上舍的寝舍门口，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慢吞吞的踱着步子走了过来。“肖掌议来我们寝舍，不会又是送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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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逸笑了笑，指着李铭说道：“这是新来上舍的学子李铭，我带他来看看寝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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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又和李铭介绍，“这是上舍寝舍的舍监，姓王，你可以喊他王叟。”

    李铭乖巧的问好，王叟扫了一眼李铭的鞋子，便知道这学子家境绝非一般。

2 m! D5 f4 Y8 X! L; d% p" [    国子监上课时，上舍与内舍为白衣儒衫，下舍和新入学的学子是青衣，所以大家的穿着都差不多，衣服是国子监入学时发的，质地料子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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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2 y1 k( {" C9 R    但从鞋履上，还是能看的出家室的。

    王叟想了想，从腰间摘下一把钥匙，从中找到“上七”那把，递给了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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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J6 A$ l* j    “上舍如今没有什么空房间了，都是两人住满的。上七住着幽州学子，乙班的童山，如今他是一人独住一间，现在他应该在，若是不在，你自行拿钥匙开门。你带李铭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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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逸在上舍的甲班，和这童山不熟，所以拿了钥匙道过谢，便带着李铭往上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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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H2 L) P, Y4 \- a    李铭刚刚升入上舍，分在丙班，也不认识这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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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o9 _+ n5 N2 v4 B    不过自古燕赵之地多豪杰，向来应该是个堂堂好男儿，不会太过猥琐。

0 w/ Q0 L! w- w2 ~# d    李铭抱着这般美好的想象，推开了寝舍（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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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什么味道！”萧逸也是世家子，立刻捂住口鼻蹙起眉来。

$ N$ m  ^& V% B    “好像……什么东西臭掉了。”李铭也捏着鼻子，他实在没勇气去找到底是什么臭掉了。

; b9 d8 u; ]0 l. B* r    “这幽州学子是在寝舍里腌咸菜吗？这可不符规矩，我得去找王叟……”

! y) Z& t. |2 {7 }    “掌议掌议，不要！”一声惨叫之后，赤足的童山噔噔噔噔的从寝舍内间跑了出来。“不是我腌渍了咸货，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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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7 L, B6 T/ L9 w    李铭盯着他的脚丫子使劲看了几眼，随即喉咙里就痒了起来，直欲作呕。

9 F3 h& j1 e. T; J! a    他从来没见过人的指甲里有这么多黑泥！这位学兄是从来都不洗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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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说？！

    李铭心里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难道这臭味，来自于……

    事关自己未来的生活，李铭说了声“告罪了”，脱了鞋，捏着鼻子进了屋。

2 ?3 j# V1 e* ?    他脚下穿着布袜，但尚觉脚底黏黏糊糊，像是踩在什么有粘性的东西上。李铭竭力不让自己去想象这脚底踩的是什么，开始在屋子里看了起来。

2 s0 D. l3 m7 }; p5 i5 o: D    由于是两人一室，寝舍分为东西两边，两边靠墙摆放着简单的架子床，右边那个上面放了铺盖，所以李铭很快就知道左边是自己可能要睡的床。

    待他扭过头往左定睛一看，吓得差点跌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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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左边的床上放满了亵裤和布袜。布袜东一只西一只，足尖颜色已成黑褐色，且散发着阵阵可疑的味道，李铭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房间里腌货臭掉的味道来自于这堆布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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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7 [+ h$ R' N7 t# q    那些亵裤更是可怕，不但颜色怪异，还有各种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污垢，李铭几乎是看了一眼，就往门口逃跑了。

    至于右边铺盖中人形的黑色污渍，以及屋子里罗汉桌上丢着的各种骨头，都已经挑战到了李铭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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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9 Q) v% a$ _; c  W; v    天啊！这间“上七”简直就和龙潭虎穴一般！

    打死他也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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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萧逸正在训斥童山。

9 [- z5 h/ e9 D( e) j    “我说你这是怎么混过半月一次的大验查的？屋子里乱成这样，还带着这种味道，如何能静下心来做学问？这间上七如此龌龊不堪，你为何能住的下？”

" t7 u7 [& s  E4 o& u' i! P; W. g4 c- Q, p    “掌议，那个，我从小鼻子不太好……”童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味道很难闻吗？我这个人容易出汗，又怕热，大概是我身上的汗味吧？”

; L9 ?- W/ u  e3 e7 `# `; a# m    可怜这肖掌议只是拿下捂着口鼻的手训了两句，就已经被这屋子里的异味熏的张不开嘴了。他原还想多教育两句，可实在是没有了勇气，再加上李铭奔的极快的跑了出来，他终于如释重负的指着屋子对童山再说上一句：

    “前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既然入了国子监，当为天下学子表率，这般表率，简直有辱斯文！限你三天时间打扫好‘上七’，否则我将上报学官，赶你出寝舍！”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整理，好好打扫”那童山似是已经被人训惯了，连脸色都不变的立刻接腔。

    李铭仍然心有余悸的站在屋子口，再也不肯迈进去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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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q& u# h+ d) d' C- ^    “李学弟你看，是不是等三天过后，童山打扫完了你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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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B: J  `  F    “不用不用，我觉得自己年纪尚小，住寝舍怕是适应不了，还是辛苦点住家里，最多早上起的早点，正好可以在路上背书。”李铭吓得连连摆手。“掌议辛苦了，您就当我没提过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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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y, Q# ~+ y' n5 R& ?    萧逸充分理解李铭为何会吓得小脸都变白了。这间寝舍便是打扫干净了，他也不敢住，何况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家伙。

    萧逸今年十七，已经娶妻生子，平日并不在国子监居住。他在齐邵走后接替了他的掌议之位。其父乃是晋州大儒，其先祖更是老晋国公张允的授业恩师，当年没有科举之时，晋州萧家几乎就是世族们争相将子弟送去学习的地方。

+ W- U6 s  Q0 B+ O    而后有了科举，萧家便安心做学问，不再参与地方举荐学子的行为。

  i+ k: h4 g3 t* Y7 o    这萧逸家中有个嫡亲的弟弟，也和李铭一般大，性格也是类似，所以对他不免有些爱屋及乌。他见李铭初升入上舍，不但跑前跑后教他熟悉上舍的一切，更是亲自带他来后面的寝舍看看情形。

    当然，这和李铭是信国公府的嫡孙也有关系，但萧逸并非势利之人，李铭自己足够优秀，才是他这般热情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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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有李学弟在，我便只点到为止，三日后我带学官来检查，若还是这般，我说到做到。”萧逸板着脸最后叮嘱了这个比自己还年长的学子一句，又扭过脸来和李铭说道：“我们走吧，还得去还王叟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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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3 ^! X) _7 I- z    李铭连忙点头，赶紧到廊下穿鞋。待他抬起脚一看，原本洁白干净的袜底居然已经有些漆黑，顿时满脸庆幸，还好自己机灵，先来看了看寝舍，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住了进来……

3 ]8 Z% q2 l6 A) O7 D    李铭想到左边那张床，忍不住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哆嗦。

    两人渐渐走远，那童山在廊下这才收起笑容，垮下了脸去。

    半个月前才打扫过，又要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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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4 Q4 z! g8 ^    真的很难闻吗？

    他站在屋子里使劲嗅了嗅。

    明明没什么味道啊。

    李铭和萧逸还了王叟钥匙，两人脸上都是心有余悸的表情，李铭更是露出了“逃出生天”的神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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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王叟，这童山在这里住了几年，这几年都无舍友吗？”

    “住了有两年多啦。一开始有一舍友，后来去后面的街上租房子住了。”王叟笑了笑，“他人虽邋遢了点，但却是个好人。”

3 X4 j( \- a/ V4 T& R    王叟在这里待了快十年，自然知道每一个上舍学生的习性。这童山天生嗅觉不灵，加之又是北方的寒门出身，并不讲究，邋遢的人神共愤。

8 \1 E# ?# R; b" z6 Q+ m- o: F0 y    偏他性子十分好，谁说都不生气，每次要到大验卫生之前，也会稍微收拾下寝舍，至少看的过去，平日里帮人提水取饭也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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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5 ]0 S$ l1 I- r) E% H* N1 A    听说他家境不好，家中还有不慈的后母，如果出了国子监，怕是要流落街头的，所以这么多年来，王叟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d& r! h6 k) S; _    “这也叫一点邋遢吗？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李铭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即使要当官，失仪也要被弹劾，就没人教导他吗？”

1 M. N3 D3 D" ^+ ?    “哟，这位小公子说的挺好啊，看来以后也是个当掌议的料。”王叟眯着眼笑了笑，“你若替他担心，可以经常去劝劝他嘛。”

; f& q% e* X- r* ~" }    李铭咽了咽口水，心中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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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那油腻腻的地板，满是亵裤和袜子的胡床，童山赤足的脚丫，房间里散发的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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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说，不以小恶掩大善，不以众短弃一长，也许今天他是多管闲事，也许明天就能造就一个真正谦谦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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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们都不认识，交浅言深，有些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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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1 F- ^) S8 a$ Q- H    罢了，想来没多久他就要升入乙班，等入了乙，和他做了同班，他再来劝他吧。

    话说，这学庵进屋也是要脱鞋的，乙班的学兄们……和童学兄邻座的学兄们……还有可能要升入乙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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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o& A, [3 [7 Q7 C    呃，他还是明天就来劝劝他吧。

( F: f( }% G$ z  N    持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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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K# S  R/ B6 h1 p& h! N    李锐和顾卿在主屋里正逗弄着小李湄，下了学回来的李铭进了持云院。

    “哟，今日回来怎么先换了衣服？”李铭早上出去还穿着新发的白色儒衫，满脸都是得意，怎么这一回来，衣服换了，头发也湿漉漉的？

    “香云，拿块大布巾过来，虽说天气暖了，这么滴水还是容易得风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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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5 m! v7 c6 n0 ?    “别说了，奶奶，我今日里见到了一个怪人……”李铭一回家就沐浴更衣，自然是因为今日去了“上七”，感觉浑身都脏兮兮的缘故。

8 W" R/ j4 _3 l5 A    今日那双袜子他叫下人给丢了，他反正是不敢再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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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g' _1 ~2 ?4 h; x# \" `    李铭洗完澡就过来持云院，自然是秉承老李家孩子的一贯优良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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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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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D6 q2 y& O8 [# W1 h+ [) i    李铭依偎在顾卿的轮椅边，义愤填膺地诉说着今日自己在上舍寝舍里的所见所闻。包括那粘脚的地板，不穿袜子的学兄，以及放着臭袜子和亵裤的架子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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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P* R3 y* O    顾卿和李锐生□□洁，听到一半就已经有些忍受不住。屋子里的丫头们更是胃中有些翻滚，只有小李湄还在傻乎乎的玩着手上的小布偶，脸上一点变化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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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6 `$ R; ?, I+ c# Z' i, x: y5 H    “这寝舍这般可怕，你还是不要住的好。这童山也许只是特例，但你从小没洗过衣、没自己沐浴过，怕是没过一阵子，就变得和童山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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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f$ [% X4 Q    李锐笑着吓唬自家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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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5 L; u$ z, K1 a* m: R1 r    “怎么会！”李铭没好气地说，“我衣服那么多，不能一次带回家让下人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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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 C) `) v# o    顾卿好笑的听着这熟悉的对话，仿佛成了现代看着自家儿女纠结住不住校的父母，这也算是提前实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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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没见到过脏的……”顾卿想起自己在大学里曾经谈过的一个男友，大概谈了三天还是四天吧，她去他们宿舍送东西，然后被活生生的吓了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g0 r$ u  R; o) b' g    那简直就是“现代版童山”×6，堪称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

    李铭这个还差的远呢。

    “奶奶难道见过更脏的？”李铭好奇的看着顾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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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是说，应该会有更脏的。”顾卿卡了壳。

5 q# E. E0 p( k, ^+ J    ‘奶奶为啥会换个说法呢？莫非……祖父其实就是那个更脏的？’

3 p( Z$ L1 H! [: Y! s' A    李铭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祖父行军打仗时不洗澡不洗脚不洗头不洗衣服的场景……

2 u. p9 D+ Y% L" j( I4 U( N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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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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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没有可能是那学生不愿意和别人同住，所以故意这样呢？”顾卿觉得在古代这种学子们讲究礼仪规范的地方出这样一个奇葩很奇怪，于是便往其他方向想了想，“他的头发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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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邋遢之人，一般头发洗的也不勤。更何况这是古代，洗头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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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回想了下，已经想不起那个学子头发干不干净了。至于有没有异味，当时鼻子里充斥着的都是酸臭的袜子味，好像没闻到其他怪味。不过也许是臭味太重，已经盖掉其他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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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起来了，孙儿明日再去观察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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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O" i! }4 }/ O. k' F( e" Q    “算了吧，当我没说。人家要是不想和别人住一间，甚至做出这般大的‘牺牲’，你还是不要戳破的好。”顾卿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希望李铭当真。

$ i! }1 n& a) P& Q( t    “话说你在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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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 H+ t. X; y3 J9 ]    “太夫人，老爷来了。”门口有婆子报讯，“老爷来的十分匆忙，官服都没有脱呢。”

    顾卿和两个孩子奇怪的望向门口。

    李茂很少这么早回来的。这天色还没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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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穿着紫色朝服的李茂进了屋，见面就丢下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 Z# j' k/ g! R: N    “娘，定北军的秦老将军遇刺身亡，陛下点了原镇北将军的袁羲去范阳主持军务。”

    李锐一惊。秦斌的爷爷？

9 q5 L# I$ H5 `+ X    “还有，陛下也点了儿子，儿子这次也要随军出发，去北面督查大局。”

第203章 寅虎丑牛

9 }' |, ]3 @% _, d) s    楚睿这次点李茂出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年岐阳王那边投诚的大将王泰和因为剿灭岐阳王有功，被点到定北军守卫边关,手中握着数万大军。袁羲是员老帅,又是先皇的心腹,在定北军虽然可以坐镇全军,但实际上练兵、点将等具体事务都是王泰和做的。

, Y8 C% l& ^: V7 a    李茂当年通过神机弩上的编号查到了王泰和有问题,随即王泰和就反了，部下最精锐的一万精锐骑兵全体逃出关外,成为大楚最忌惮的一支力量。

    要知道骑兵难得,而边关的骑兵通常是一人三马,另配手弩、弓箭及各种武备若干，这一万人叛逃,等于是跑了三万匹马，一万张良弓、陌刀等。

6 p+ ~2 N, }( Z) P0 q6 P- A" i, U8 }    袁羲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被惩治的太过,全是看他是先皇的心腹，而且御史调查后也确认这位老帅没有牵扯到叛乱的原因。

    但楚睿不会因为御史查出来的结果就安心用他。所以便有了李茂的这次幽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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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s3 {; j1 b7 z  {2 |2 ~    一来前方局势到底如何，光看战报并不能完全了解，李茂身为兵部尚书，理应上前线一探究竟；二来袁羲可用，但又不敢大用，李茂此去名为调查秦老将军之死，实际上却是兼具监军一职，皇帝甚至给了他三万中军，装备了一千把神机弩，无论发生什么事，安然而退是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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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如今局势复杂，名义上有各方世族相助，其实这些世家也分派系，幽州大半被胡人所攻占，许多世家的基业毁于一旦，对这些异族仇恨极高，一天到晚想着打回去。

$ c1 u+ I" P" n. b6 n    但如今朝廷的战略是死守，范阳身后有整个大楚的援助，若是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些反贼是耗不过他们的。

    只是这么做，最苦的是幽州的百姓，范阳以北的百姓本就经历了屠城、抢掠、家破人亡，如今大楚只守边不收复北方，这些逃难南下的百姓就没有回返旧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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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听李茂说了原委，心中也是无限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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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K% E1 ~( Q1 i& J    就从大局上来说，朝廷的做法确实没错。对付外族，坚壁清野向来是最好的一种办法。把所有的粮食和人聚集到大城中，然后加固防御工事，让敌人粮尽力驰，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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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那些被迫放弃家园，带着全家老小逃难的百姓来说，这段无妄之灾就是天降的横祸，让人无处托身。

    最主要的是，就连范阳城里都出现了刺客，说明范阳已经不保险了。李茂这时候去范阳，会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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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U# \6 y( {+ M- J  D    “儿子此次去幽州，准备带上玉舟先生培养的几个护卫。这些人精于防护之道，儿子不让他们离身就是。家里也养了不少当年跟父亲一起行伍多年的老兵，儿子都会带上。此外，陈轶先生也要同去，他善医术，会辨毒，又足智多谋，有他相助，想来儿子不会有太大危险。”

4 m' p2 X  W$ `. n4 @* u- u    李茂听见母亲担心他的安慰，心中也十分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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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m6 y0 V: Z    如今局势十分严峻，他身为朝廷重臣，食朝廷俸禄，自然是要为皇帝和百姓分忧解困的。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一不擅长军事，二不会武艺，到了前线也只能当当摆设，还是带上专业人才比较合适。

, M  }  x0 y. ^/ l    陈轶跟着父亲那么多年，即是幕僚，又精通战事，他愿意相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 A5 l. o2 }4 s* ~" K6 l: E    顾卿心中一片苍茫，她总觉得李茂一走，自己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6 V5 w2 G& z. R* }- p7 L" m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焦虑从何而来，但这种不安如此之重，让她不得不出声相询：

    “非要你去吗？换个人不行？”

    李茂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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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这是圣令，不遵就是抗旨。我知道您担心我，但国家有难，我身为一国国公，怎能在此时退缩？”

& f+ O4 y# i* |6 @/ R6 R- B: o9 B    顾卿失望的点了点头，“那你出门多加小心。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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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钦天监和太常寺占卜吉日，还须是晴天。如今雨水多，三万大军疾行到幽州至少一个月，若出发就遇见下雨，那可就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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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G0 \% k  r1 ?# e1 _    顾卿了然的点点头，古代没有天气预报，天气全靠钦天监检测。太常寺管着祭祀，鸿胪寺负责仪仗，想来李茂出京也是为了鼓舞京中的士气，自然是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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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i' A+ m4 y9 {3 `    只是秦老将军已经死了，李茂到幽州还有一个月，中间这么久，范阳没问题吗？

    她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倒是李锐接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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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老将军的副将华鹏还在，此人堪当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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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t( w" d1 [    “咦……”李茂正视起自己的侄子，“你竟知道前线之事？”

    “我与秦斌在宫中经常推演，华鹏跟随秦老将军二十余年，与秦家是世交，所以我知道华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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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T) d/ k7 R/ j9 R6 s    李锐说起华鹏，两眼熠熠生辉。顾卿也不知是自己《三国演义》启蒙的太好，还是李锐天性就喜欢战争，一说到打仗的事，整个人就会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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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8 V/ S9 }8 _2 t: I    李茂自去年叛贼南下就开始和部中的属官研究各场战役中的利弊。他爹当年建立了完善的“战报”制度，所以京中的消息来得虽晚，却并不耳聋眼瞎。李茂自知自己并不聪明，但他肯放□段，四处虚心请教，他父亲的老交情毕竟还在，大多数人都愿意教导与他，让他看清战局。更有老将自告奋勇想要出征，

. h3 w* J2 k( |8 \9 P/ v    此时他听到自家侄儿居然也经常推演，不由得升起了兴趣，想看看他究竟学到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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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锐儿你和我来下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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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跟着李茂走出了屋子，李铭和顾卿都是一脸沉重，完全没有了刚才说到童山时的好心情。

4 g; U7 L$ \+ u5 H6 B6 |# T    打仗不是儿戏，上次李茂去马场查个马事都九死一生，真要去打仗，还不知道有多么凶险。异族和尹朝余孽又不同，人家摆明了是来烧杀抢掠的，和你没什么道理可言。尹朝余孽也许讲道理，但是不把异族们喂饱了，人家第一个把他们给吃了。

    李铭整个人感觉都蔫下去了，顾卿见他情绪低落，便让他带了妹妹出去玩。至于小李湄能不能让他哥哥情绪好起来，这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大朝，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楚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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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d" F0 W; A    大臣们又开始催着立储了，而且这一次是勋贵派和世族派一起逼。

    如今国家正陷入征战之中，外有异族入侵，内有反贼作乱，各地刺客又层出不穷，去年就连周老太君都遭了毒手，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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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U* ^3 K: d5 ?    皇帝这时候还不立储君，不但人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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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7 i" ~  q; N' N    说实话，楚睿立储一事拖了十几年，大皇子楚承宣如今已经十四，二皇子楚承威也已经十三岁，三皇子年纪最小，也有十岁了。

  k: m0 i* a0 v. O; u5 d! f    但凡皇帝，皇子到了这么大，也考校的差不多了。更何况自古立储，要么立嫡要么立长，嫡长都不好才立贤，如今大皇子即是嫡又是长，若说贤德，东宫执教的学士博士太傅们都交口称赞，说这位大皇子宽厚聪颖，绝无失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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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就连楚睿都是最属意这位大儿子为储君的。只是二皇子身后的外戚力量也不小，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楚睿并没有急着立储，将大皇子变成活靶子。

7 R. A# k9 S* `) j0 J4 ]    楚睿原本想借着晋国公府的力量剪除二皇子身后的势力，然后从中施为，让两者两败俱伤，能够顺利让楚承宣自立起来。

( N: p' W3 m: H% t( o    为此，他甚至为他安排了信国公府、中军将军、宗室和中立派的子弟作为他的伴读，这四家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他极其忠心，若大皇子有所不对，绝不会为了前程视若罔闻。这样他的大儿子有所助益和监督，就不至于在后来的争斗中太过依靠外戚。

    皇后的心性他最为了解，他们二人对于集权是一样的心思，加上她一直在限制娘家的势力，为了儿子日后能够不受挟制，她是不会偏颇失份的。

- d& G$ h* w3 G  s& C    这一切都提早谋划，只是谁料晋国公府正好在他准备布局的时候丁忧了，李茂作为孤臣，是不能在立储一事上站队的，除非最后一锤定音，代表了圣意，否则会失了立场。

1 G6 m1 w1 t3 B* N. h  K    这也是楚睿为什么要李茂在暗地里和晋国公府结盟，因为晋国公如果想要自家外甥登上皇位，即使在孝期，也得想尽一切办法为外甥提供助力。而他们不能自己出面，就必须找个足够分量的人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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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o/ ]- P' Q    这时候，让晋国公以为李茂在帮他，实际上李茂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的，便能减少不少争端，也能让晋国公府变成他手中的一步好棋。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这一项好像是上天有意戏弄，永远都不站在他这边。如今李茂又要去前线，立储之事不能再拖，实在是愁煞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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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t( j" X" l, X" M    “此事朕退朝后考虑考虑，三日后大朝再议。”

0 d$ m6 N9 F6 {2 N! E9 w" H6 V    楚睿没有像往常一般推掉立储之事，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说三日后再议，这让所有的大臣们都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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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皇帝这是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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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9 [1 P7 \" A3 P" {    楚睿一见到大臣们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就没来由一阵烦闷。

" p$ G! n$ V4 e6 |* T    如今他才四十有余，正是春秋鼎盛、年富力强之时，最小的儿子出世不到一年，以后还会有更多子嗣，可这些大臣仿佛他随时都会死掉一样，一天到晚就嚷嚷着立储立储。

    立储若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还需要谋划这么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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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1 g! h/ m9 y. K1 h    真是想想都心烦，还是去皇后那看看儿子散散心。

    一想到自己粉妆玉琢的小皇子，楚睿的心都舒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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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小儿子是七月二十的寅时出生，又肖虎，是大吉之兆。只是“虎出山林”，命格太强，虽是大吉之兆，宫中也并没有怎么多传小皇子的这种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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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s6 C$ m; S    有趣的是，李茂的小女儿也是七月二十出生的，不过她肖牛，是下午生的，比小皇子正好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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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e9 c& h5 Y1 d9 P    小皇子出世时，幽州陷落了一半，楚睿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就点了“平”这个字，起名叫楚承平。照理在皇家，男孩子要到三岁才起大名，上宗谱，因为小孩子不容易站住，小时候都是起个乳名称呼的。

    但楚睿实在太盼望这个孩子了，而且小皇子一生下来就很健康，长得又实在是可爱，所以他不顾别人的非议，在百日那天就把名字赐了下来。

* j# u1 L- O3 A* N' o2 W    楚承平如今八个月了，长的是灵秀可爱，尤其是一双漆黑的杏眼，当他看着你时认真极了，似乎全世界他就重视你一个，让人说不出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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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楚承平十分乖巧，从小到大都极少哭，他七个月不到就能自己坐起来，在铺着厚毡子的床榻上玩拨浪鼓或者小皮球能玩一下午，从来不需要人操心。

$ k. d/ z3 S# D' V. k3 C    张摇光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生一个这么乖巧可爱，又十分聪明的小儿子。单论脾气，他比自己的大哥要好多了。

( Z  P( P2 c2 U4 U" H6 T& F' C9 X  v    楚承宣在这么大的时候，若是身边一刻没人，能哭的把屋顶掀翻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男孩子的烈性。”楚睿把他手上的小球拿走，楚承平只是看了看，发现是自家爹拿走的，就重新找了个其他东西继续玩了，连嘴巴都没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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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 W1 M8 L; L9 N4 {( `! m    楚睿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年拿走升平的娃娃时，他女儿一下子就哭了，拿走楚承宣的小刀，楚承宣直接就抄起手边一个其他玩具砸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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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_# ~: A" }' F' }9 S% v) a    这孩子没什么脾气，是不是太软弱了？

, g, Z3 B2 y: s( g3 }! _    也好，他是幼子，不争才是好事。他性格从小如此恬淡，这才是大楚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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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里，他看这个小儿子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了。

  Y' z  d  o! U, Y3 I    张摇光见楚睿嘴里虽然抱怨，但脸上半点不悦都没有，便知道自己丈夫其实对这孩子脾气太过温和没有生出什么不喜。

0 B+ X4 _, B  v/ o$ {4 x9 i( L    他们的大儿子外表温和，其实内心颇有棱角，只不过掩饰的比较好罢了。他们夫妻看惯了各种人，大儿子这脾气适合做储君，但作为亲生儿子，在父母面前也老是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来，未免让人生出些遗憾。

# u2 S+ s6 ]0 I6 {' ]4 S    “他聪明的很，若是我们拿走了他的玩具，他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再换一个就是。但若是其他宫人拿了，您看看他。”张摇光示意自己的女官上去拿走他手上的小马。

! {) \! C' h6 D8 f" M: Y    那女官上前，从小皇子手上准备拿走小马，楚承平将手中的小马握的死紧，大有绝不放手之意。那女官拽的稍狠一点，小皇子立刻皱起眉头，望向自己的娘亲，咿呀咿呀的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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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C  o, l3 f2 W    “平儿，娘不能帮你哦。”张摇光靠在楚睿身上，笑着看自家儿子抢那小马。

; r% N2 S" ~& m    楚承平抢了一会儿，发现那女官不是有意要抢他的马，而是想要逗弄他，立刻就把手松掉，任她拿走，然后装作不在意的继续玩其他了。

    “这小子……脾气不知道像谁。”楚睿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好笑，“朕怎么看着，有些像是李爱卿的性格？”

8 i! e" K. U- J+ k6 K0 v/ c/ e    他说的李爱卿正是李茂。

4 K# @4 v- d, T% L    李茂平日里处事也是如此，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能不争就不争；十分要紧的事情，一定不放手；但这件要紧的事情若是要牺牲太大或者另有内情，说放弃也就放弃，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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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时候，连楚睿都欣赏李茂这种性格，因为他发觉李茂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而非刻意妥协。他能妥协的，一定是他认为不重要的，而他认为重要的，最后都办成了。

1 N$ ?+ m# x+ C/ I    张摇光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地说：“陛下此言差矣，李国公是成人，我们平儿却是小孩子，小孩子性格还会变的，怎么能说他就像谁呢。”

    李茂那老好人的性格有什么好的？一点立场都没有，别人说什么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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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0 j5 `  s. b: x- e    她家儿子性格是温和，但可不懦弱！

    楚睿知道皇后误会了他的意思，但他想想，他的妻子久在后宫，和李茂接触也少，自然是不如他了解李茂的性格的。他来这里是放松的，自然不会再和妻子多做争执。

, ^: ]2 c" z/ V( ~    “你们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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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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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U2 [4 R& a, l    楚睿见所有宫人都退出殿外，坐在大皇子身边，和面前的张摇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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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里大朝，又有不少大臣提起立储之事。”

6 ]7 {) h4 ]5 z* M    来了！

& ?  F7 s' l* H5 O, P7 L" h    张摇光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前面的事情，见皇帝果然提起了这事，立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

    “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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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知在丈夫面前无需掩饰，掩饰也无用，索性大大方方的表现出自己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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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L+ ]8 X6 L# N" t; D    这储位只能是她儿子的，也只可能是她儿子的。

    果不其然，楚睿毫不犹豫地说道：

8 J  A$ O/ Q% L    “朕属意大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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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v$ Z0 O1 R2 S    张摇光一喜。

    皇帝毕竟还是信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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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2 t: |1 C; G' l6 \5 C/ Q    “不过，我想通过立储之事看清朝中站队之人。此事我还有谋算，这三天晋国公那边可能会有诰命想要入宫，你大大方方的接待了便是。”

! [* |/ f2 n7 Q0 J& T, {3 c( L    “还有，这储位的推举，还要落在李茂身上。”

4 i2 K+ ]$ E9 K6 Q) J4 Z    “李国公？他不是马上要去幽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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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这样，朕才要让他推举。所以，等晋国公府来人，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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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s: |- N# v! i5 a+ [* m. E    楚睿对皇后耳提面命，张摇光也是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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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P, N8 l/ s4 G! d    小皇子见大人们在说话，无人注意他，连忙伸长了胳膊，把那女官丢在塌边的小马捞了回来，一把抓在手里。

    大人们真笨，抢到了又不珍惜，最后还不是他的！

3 z  d8 T1 N5 r* s7 _2 u    到底抢个什么劲呢！

第203章 寅虎丑牛

    楚睿这次点李茂出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年岐阳王那边投诚的大将王泰和因为剿灭岐阳王有功，被点到定北军守卫边关,手中握着数万大军。袁羲是员老帅,又是先皇的心腹,在定北军虽然可以坐镇全军,但实际上练兵、点将等具体事务都是王泰和做的。

% h2 h4 q5 G8 {, \) Y$ l6 b    李茂当年通过神机弩上的编号查到了王泰和有问题,随即王泰和就反了，部下最精锐的一万精锐骑兵全体逃出关外,成为大楚最忌惮的一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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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M" S, N, i) @    要知道骑兵难得,而边关的骑兵通常是一人三马,另配手弩、弓箭及各种武备若干，这一万人叛逃,等于是跑了三万匹马，一万张良弓、陌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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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羲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被惩治的太过,全是看他是先皇的心腹，而且御史调查后也确认这位老帅没有牵扯到叛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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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楚睿不会因为御史查出来的结果就安心用他。所以便有了李茂的这次幽州之行。

    一来前方局势到底如何，光看战报并不能完全了解，李茂身为兵部尚书，理应上前线一探究竟；二来袁羲可用，但又不敢大用，李茂此去名为调查秦老将军之死，实际上却是兼具监军一职，皇帝甚至给了他三万中军，装备了一千把神机弩，无论发生什么事，安然而退是足够了。

    范阳如今局势复杂，名义上有各方世族相助，其实这些世家也分派系，幽州大半被胡人所攻占，许多世家的基业毁于一旦，对这些异族仇恨极高，一天到晚想着打回去。

3 k' ?% F& u# l% a% C, D    但如今朝廷的战略是死守，范阳身后有整个大楚的援助，若是再坚持一段时间，那些反贼是耗不过他们的。

    只是这么做，最苦的是幽州的百姓，范阳以北的百姓本就经历了屠城、抢掠、家破人亡，如今大楚只守边不收复北方，这些逃难南下的百姓就没有回返旧土的希望。

/ s  K/ L2 p. K) A9 M+ o  f; U    顾卿听李茂说了原委，心中也是无限唏嘘。

( i" M5 c4 q& j+ i; ~, W/ b    就从大局上来说，朝廷的做法确实没错。对付外族，坚壁清野向来是最好的一种办法。把所有的粮食和人聚集到大城中，然后加固防御工事，让敌人粮尽力驰，不战自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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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那些被迫放弃家园，带着全家老小逃难的百姓来说，这段无妄之灾就是天降的横祸，让人无处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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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h2 ], U. ^* q2 u$ p4 E    最主要的是，就连范阳城里都出现了刺客，说明范阳已经不保险了。李茂这时候去范阳，会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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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此次去幽州，准备带上玉舟先生培养的几个护卫。这些人精于防护之道，儿子不让他们离身就是。家里也养了不少当年跟父亲一起行伍多年的老兵，儿子都会带上。此外，陈轶先生也要同去，他善医术，会辨毒，又足智多谋，有他相助，想来儿子不会有太大危险。”

) n. Q4 h' h1 ^. q0 \* A/ |  |+ O; I    李茂听见母亲担心他的安慰，心中也十分感动。

& ^8 c3 K( m) `( R- a    如今局势十分严峻，他身为朝廷重臣，食朝廷俸禄，自然是要为皇帝和百姓分忧解困的。只是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一不擅长军事，二不会武艺，到了前线也只能当当摆设，还是带上专业人才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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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 D7 A2 @( V" |    陈轶跟着父亲那么多年，即是幕僚，又精通战事，他愿意相助，自然是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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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d8 a! r# o1 {0 g# ^    顾卿心中一片苍茫，她总觉得李茂一走，自己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9 \( W$ Q0 d8 K( ^+ M7 Z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焦虑从何而来，但这种不安如此之重，让她不得不出声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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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要你去吗？换个人不行？”

    李茂哑然失笑。

    “娘，这是圣令，不遵就是抗旨。我知道您担心我，但国家有难，我身为一国国公，怎能在此时退缩？”

    顾卿失望的点了点头，“那你出门多加小心。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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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Q1 W5 V0 [4 G    “在等钦天监和太常寺占卜吉日，还须是晴天。如今雨水多，三万大军疾行到幽州至少一个月，若出发就遇见下雨，那可就太糟糕了。”

! p% ^: }* b! I7 ^9 N3 V  `+ ?    顾卿了然的点点头，古代没有天气预报，天气全靠钦天监检测。太常寺管着祭祀，鸿胪寺负责仪仗，想来李茂出京也是为了鼓舞京中的士气，自然是要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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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秦老将军已经死了，李茂到幽州还有一个月，中间这么久，范阳没问题吗？

    她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倒是李锐接了话。

  e5 C$ A" C; k4 K! p    “秦老将军的副将华鹏还在，此人堪当大局。”

    “咦……”李茂正视起自己的侄子，“你竟知道前线之事？”

    “我与秦斌在宫中经常推演，华鹏跟随秦老将军二十余年，与秦家是世交，所以我知道华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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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说起华鹏，两眼熠熠生辉。顾卿也不知是自己《三国演义》启蒙的太好，还是李锐天性就喜欢战争，一说到打仗的事，整个人就会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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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3 X5 r/ E* }    李茂自去年叛贼南下就开始和部中的属官研究各场战役中的利弊。他爹当年建立了完善的“战报”制度，所以京中的消息来得虽晚，却并不耳聋眼瞎。李茂自知自己并不聪明，但他肯放□段，四处虚心请教，他父亲的老交情毕竟还在，大多数人都愿意教导与他，让他看清战局。更有老将自告奋勇想要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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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K( c; D3 m* V    此时他听到自家侄儿居然也经常推演，不由得升起了兴趣，想看看他究竟学到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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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3 X3 n% A$ s" d  a    “既然如此，锐儿你和我来下书房。”

; E" _2 K3 d8 T/ W4 N3 b9 j9 C* \    李锐跟着李茂走出了屋子，李铭和顾卿都是一脸沉重，完全没有了刚才说到童山时的好心情。

) R! u& I* A1 g4 t+ h' ^) S1 x    打仗不是儿戏，上次李茂去马场查个马事都九死一生，真要去打仗，还不知道有多么凶险。异族和尹朝余孽又不同，人家摆明了是来烧杀抢掠的，和你没什么道理可言。尹朝余孽也许讲道理，但是不把异族们喂饱了，人家第一个把他们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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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整个人感觉都蔫下去了，顾卿见他情绪低落，便让他带了妹妹出去玩。至于小李湄能不能让他哥哥情绪好起来，这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大朝，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楚睿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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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E$ d7 E! p6 i    大臣们又开始催着立储了，而且这一次是勋贵派和世族派一起逼。

% K9 h! M* H( E7 a# u. K% c    如今国家正陷入征战之中，外有异族入侵，内有反贼作乱，各地刺客又层出不穷，去年就连周老太君都遭了毒手，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皇帝这时候还不立储君，不但人心不稳，

    说实话，楚睿立储一事拖了十几年，大皇子楚承宣如今已经十四，二皇子楚承威也已经十三岁，三皇子年纪最小，也有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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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y" p$ N* c7 [; _    但凡皇帝，皇子到了这么大，也考校的差不多了。更何况自古立储，要么立嫡要么立长，嫡长都不好才立贤，如今大皇子即是嫡又是长，若说贤德，东宫执教的学士博士太傅们都交口称赞，说这位大皇子宽厚聪颖，绝无失德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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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就连楚睿都是最属意这位大儿子为储君的。只是二皇子身后的外戚力量也不小，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楚睿并没有急着立储，将大皇子变成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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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k/ m# p& g3 T1 W+ b8 v2 p6 B+ j    楚睿原本想借着晋国公府的力量剪除二皇子身后的势力，然后从中施为，让两者两败俱伤，能够顺利让楚承宣自立起来。

" [4 a7 [, p" e% z    为此，他甚至为他安排了信国公府、中军将军、宗室和中立派的子弟作为他的伴读，这四家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对他极其忠心，若大皇子有所不对，绝不会为了前程视若罔闻。这样他的大儿子有所助益和监督，就不至于在后来的争斗中太过依靠外戚。

    皇后的心性他最为了解，他们二人对于集权是一样的心思，加上她一直在限制娘家的势力，为了儿子日后能够不受挟制，她是不会偏颇失份的。

    这一切都提早谋划，只是谁料晋国公府正好在他准备布局的时候丁忧了，李茂作为孤臣，是不能在立储一事上站队的，除非最后一锤定音，代表了圣意，否则会失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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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楚睿为什么要李茂在暗地里和晋国公府结盟，因为晋国公如果想要自家外甥登上皇位，即使在孝期，也得想尽一切办法为外甥提供助力。而他们不能自己出面，就必须找个足够分量的人出面。

. i" h% {- i* F3 P# w; f2 \6 r  w    这时候，让晋国公以为李茂在帮他，实际上李茂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的，便能减少不少争端，也能让晋国公府变成他手中的一步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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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g( v8 k# d8 L' _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这一项好像是上天有意戏弄，永远都不站在他这边。如今李茂又要去前线，立储之事不能再拖，实在是愁煞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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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_1 d) b1 ~/ a# l) c    “此事朕退朝后考虑考虑，三日后大朝再议。”

4 B. e# {0 U5 h: j! J5 {( @) W    楚睿没有像往常一般推掉立储之事，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说三日后再议，这让所有的大臣们都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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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Q* }. C5 @' o# U% y    太好了，皇帝这是动摇了！

9 Y: x9 Q4 E% S9 t5 \6 i" z6 i    楚睿一见到大臣们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就没来由一阵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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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J  x% t0 u    如今他才四十有余，正是春秋鼎盛、年富力强之时，最小的儿子出世不到一年，以后还会有更多子嗣，可这些大臣仿佛他随时都会死掉一样，一天到晚就嚷嚷着立储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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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储若是那么简单的事，他还需要谋划这么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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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I& g: g/ Z    真是想想都心烦，还是去皇后那看看儿子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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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自己粉妆玉琢的小皇子，楚睿的心都舒畅了起来。

    他的小儿子是七月二十的寅时出生，又肖虎，是大吉之兆。只是“虎出山林”，命格太强，虽是大吉之兆，宫中也并没有怎么多传小皇子的这种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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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H' A1 s. i: R8 S7 m    有趣的是，李茂的小女儿也是七月二十出生的，不过她肖牛，是下午生的，比小皇子正好大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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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r. }* @6 ^( }" R4 Z    小皇子出世时，幽州陷落了一半，楚睿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就点了“平”这个字，起名叫楚承平。照理在皇家，男孩子要到三岁才起大名，上宗谱，因为小孩子不容易站住，小时候都是起个乳名称呼的。

    但楚睿实在太盼望这个孩子了，而且小皇子一生下来就很健康，长得又实在是可爱，所以他不顾别人的非议，在百日那天就把名字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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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i; U/ s. S    楚承平如今八个月了，长的是灵秀可爱，尤其是一双漆黑的杏眼，当他看着你时认真极了，似乎全世界他就重视你一个，让人说不出的高兴。

5 t0 b* J* P( I- @) A# c    而且楚承平十分乖巧，从小到大都极少哭，他七个月不到就能自己坐起来，在铺着厚毡子的床榻上玩拨浪鼓或者小皮球能玩一下午，从来不需要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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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2 _. N( F$ ], \' e9 R! T' |0 e    张摇光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生一个这么乖巧可爱，又十分聪明的小儿子。单论脾气，他比自己的大哥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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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k8 x  j; Q2 {1 r/ ?# f( M    楚睿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年拿走升平的娃娃时，他女儿一下子就哭了，拿走楚承宣的小刀，楚承宣直接就抄起手边一个其他玩具砸了他一下。

, W* S6 l* z" M4 Q2 W  i    这孩子没什么脾气，是不是太软弱了？

3 I, T' I2 Z% }7 S+ b+ _9 R    也好，他是幼子，不争才是好事。他性格从小如此恬淡，这才是大楚之福。

4 ^  P1 X6 x, o" z* p    一想到这里，他看这个小儿子更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了。

" S, E0 n$ J5 x& n9 m! V, m" G; j    张摇光见楚睿嘴里虽然抱怨，但脸上半点不悦都没有，便知道自己丈夫其实对这孩子脾气太过温和没有生出什么不喜。

3 k2 @/ L- r+ s# M5 V    他们的大儿子外表温和，其实内心颇有棱角，只不过掩饰的比较好罢了。他们夫妻看惯了各种人，大儿子这脾气适合做储君，但作为亲生儿子，在父母面前也老是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来，未免让人生出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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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c% I+ h) ~    “他聪明的很，若是我们拿走了他的玩具，他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再换一个就是。但若是其他宫人拿了，您看看他。”张摇光示意自己的女官上去拿走他手上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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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官上前，从小皇子手上准备拿走小马，楚承平将手中的小马握的死紧，大有绝不放手之意。那女官拽的稍狠一点，小皇子立刻皱起眉头，望向自己的娘亲，咿呀咿呀的叫了起来。

0 u9 b9 ~$ ^0 t! d) y    “平儿，娘不能帮你哦。”张摇光靠在楚睿身上，笑着看自家儿子抢那小马。

6 `2 {+ E5 T/ t: Z0 e    楚承平抢了一会儿，发现那女官不是有意要抢他的马，而是想要逗弄他，立刻就把手松掉，任她拿走，然后装作不在意的继续玩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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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李爱卿正是李茂。

4 m  N* R0 ~* i$ c' i, t! H    李茂平日里处事也是如此，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能不争就不争；十分要紧的事情，一定不放手；但这件要紧的事情若是要牺牲太大或者另有内情，说放弃也就放弃，绝不后悔。

    有些时候，连楚睿都欣赏李茂这种性格，因为他发觉李茂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而非刻意妥协。他能妥协的，一定是他认为不重要的，而他认为重要的，最后都办成了。

    张摇光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地说：“陛下此言差矣，李国公是成人，我们平儿却是小孩子，小孩子性格还会变的，怎么能说他就像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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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儿子性格是温和，但可不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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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见所有宫人都退出殿外，坐在大皇子身边，和面前的张摇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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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里大朝，又有不少大臣提起立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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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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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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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知在丈夫面前无需掩饰，掩饰也无用，索性大大方方的表现出自己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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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楚睿毫不犹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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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摇光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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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为这样，朕才要让他推举。所以，等晋国公府来人，你最好……”

    楚睿对皇后耳提面命，张摇光也是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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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4 C) g8 `) G* j, p    大人们真笨，抢到了又不珍惜，最后还不是他的！

- s2 S0 A$ d% s, j% }9 @0 F$ l' g    到底抢个什么劲呢！

第204章 李锐出仕  

4 l  q" k& R  [  S- Q, \    李茂知道只要圣上一有意立储,晋国公府一定就会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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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6 m* Q6 B+ U- {    果不其然,一下朝,就有一个江姓的京官假意和他一起出殿,极小声的和他说：“张兄请你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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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老地方,就是那处不显眼的民居。

0 `3 ~0 {' u' X    李茂回家换了常服,只带着两个家将，悄然的从边门出了府,来到了这处民宅。江道奇和张诺正在屋子里等着他，每次无论李茂来的有多早,这两人都会比他更早。

, B+ [+ T8 ^, f    这两个人到底好到什么地步呢？为何总是看到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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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江道奇和张诺并肩而立的样子,满心都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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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 V+ N    若是想一起合作，江道奇也出仕不是对张诺帮助更大么？这样子做个影子谋士，对于江家其实并没有好处,可仅仅是因为交情，也实在说不过去。

    张诺孝期出门，若是被发现了，肯定是要被言官各种批判的，所以他也不客套，见李茂来了，直接说道：

    “李公，该是履行盟约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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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V9 _& {9 R* W  N& a    李茂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找我来是为这个。若陛下询问我的意见，我会推荐大皇子的。”

2 H+ h5 R# ]7 y$ b, e( @1 P7 z    皇帝也确实是让他在关键的时候举荐大皇子为储。

1 X( @: s" z/ X5 J! G    “此皇位一定是大皇子的，这点毋庸置疑。无论如何立，都轮不到贤妃之子。皇帝的顾虑我们也知道，只是如今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若是要削弱外戚实力，怕是希望看到我们和刘家那边内斗。”张诺心里对皇帝的盘算清楚的很，无非就是希望两家两败俱伤，“世族不需要两个强硬的声音，自我丁忧以后，刘家这两年太过跋扈，也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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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没来由的涌上一股疲惫。

9 p$ H- ~% }5 G; ?! P% X( ~- r    立储先立嫡长，这是从古到今的规矩，就是这么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到了这群聪明人手里，就变得那么复杂。

    可是无论你怎么机关算尽，结果就是那一个，过程有什么好谋划的呢？只要大皇子是位合格的储君，他自己就会想办法清除掉外戚的隐患；若他自身不是个坚毅果决之人，就算陛下为他扫清了一切，他也会渐渐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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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S) W* C# G, [% S, N    一时间，他觉得所有聪明人都是笨蛋，只有他最清醒。可很快理智就告诉他，他自己会这么想，正说明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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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人总希望掌控一切，只有笨蛋才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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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让他疲惫的却不是这个。

    “如今北方幽州大半陷入尹朝余孽之手，此时不是再添乱局之时。大立储之事，我会支持大皇子，但我却不希望你顺应陛下的心思，打压二皇子一派。”李茂说这话，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刘家的人多任地方官员，若是刘家有所动荡，则地方不安。如今正在征战，无论是募兵募粮，地方安稳都十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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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6 S  y" P& W    “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是希望臣子之间内斗不断，储君能独当一面。但我们作为朝廷重臣，理应先考虑江山社稷，社稷都不稳，即使储君之位再稳，有什么用呢？生存固然重要，但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存才是更重要的。当初我和你结盟，便是因为如此。大楚的实力不应在内斗中被消耗，这一点，我并不认同你们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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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A) P  s, P    李茂看着张诺冰冷的表情，有些自嘲地说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家做孤臣做惯了，无法理解站在张兄的立场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但我真心希望立储之事能够尽量平稳的尘埃落定。也许之后不可避免的出现争斗，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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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我们没有先对刘家下手，刘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张诺觉得李茂的妇人之仁有些可笑。当他决心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看清未来会有这种局面。

    皇位之争，自古以来哪有不血流成河的。就算立了储君，可最后能当上皇帝的储君有多少，废太子又有多少？

    不争？不争就只有死。

    “张兄莫以为北方的叛军只是一支汉人带着异族掠边而已。”信国公府吃岐阳王和尹朝余孽的亏太大，就连张宁那般聪明之人，也还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群人有多可怕，李茂比谁都清楚。

    “这群打着‘尹朝’旗号的逆贼不是强盗，而是反贼。他们的目的不在于窃财，而是想窃国。此时立储可稳定民心，但若为了立储弄的社稷不稳，那就是本末倒置了。张兄，我言尽于此，还望你多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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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i2 E3 Y2 U& ?/ @! T    李茂知道自己的话和皇帝的想法相悖，但他还是这般做了。

& p4 H  B2 C( ]( p5 l    至于张诺会不会按照皇帝的想法去做，便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他不日就要启程前往幽州，他只是想后方稳定一点，再稳定一点，不要出乱子。如今正是大楚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这些人却为了储位想着如何争斗，借机消灭政敌，实在让他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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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看穿了这一切，所以才老想着卸甲归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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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H- C1 R2 ^, d    可您终究还是没走成。

" r" ~8 M& w7 Q" [    李茂出了民居，江道奇和张诺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满室皆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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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兄……我们之前的各种部署何时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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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Z6 i3 M4 ?, z1 q6 Q    刘家立身不稳，刘贤妃的父亲曾经接受过凉州某地方官的巨额贿赂，帮他在京中觅了一个官职；刘贤妃堂伯的儿子刘鸿渐曾公开表示过对皇帝调任他父亲的不满；刘家子弟在各地任官，有侵占良田的，也有不少贪腐的上下沆瀣一气……

    他们原想着若是皇帝开始考虑立储，立刻就发作出来，操纵御史台一一揭发刘家的*丑陋，想来刘家那边也一样，搜集了不少他们的把柄，就等着出击或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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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j# F1 Z( K4 h# D    只是先声夺人总是能占尽先机的，若是见招拆招，未免落入下风了。

, B% p! \$ i2 E& m0 v    张诺坐定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 m/ z3 M2 Z: I! k+ U: P; f, m    江道奇满心焦急，生怕张诺真被李茂的一番言辞说动，放弃了打击刘家的绝好机会。

    刘贤妃本就不受宠，若是大皇子当上太子的事一定，刘家必定会墙倒众人推。而其他在立储之事上摇摆的世族，也会因为储位定而靠到他们这一边来。

    晋国公府已经丁忧了两年，张诺只要再熬过一年重回朝廷，便可又重登宰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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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w; t6 d. M, c  X% Q    如今正是战乱之时，晋国公府又是太子的舅家，张诺此时回返，那才叫一步登天，权倾朝野。到时候他是世族的执牛耳者，又与李茂互为暗盟，世族必能趁此快速的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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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n) I8 i  c( m' B1 ~    只是江道奇却没想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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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此人虽然极爱权势，却和老国公一般，也顾及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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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动张诺犹豫的，并不是李茂，而是他父亲死前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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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国公张允临死之前的叮嘱，对于张诺来说，依然还历历在目。

    “那幕后之势力极可怕，而且妄图夺取江山社稷，你要处处小心。大楚一乱，圣上若有不测，世族必遭反扑。皇后娘娘……不要太依仗她，她从小心大，不是任人摆布之人，但也不是狠戾恶毒之人。你若什么都不管，太子之位反而能早早落定。”

    “不争，就是争。平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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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亲和老信国公是一路人，所以才能君臣相得几十年。

    如今陛下已经不是那位陛下，可大楚依旧是那个大楚。他父亲和先皇一起打下来的江山，决不能再落入那些反贼余孽、狼子野心者之手。

    “且等等。”张诺终是开了口。“叫我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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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可是……”江道奇诧异出声。

    这是被李茂的傻劲儿给传染了吗？

" E$ a) Q% W1 O7 N7 e    “李茂有一点说的没错，大楚如今内忧外患，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既然大皇子被立为太子已经是绝对没有疑问的事情，我们不妨见招拆招，静观其变吧。”张诺此话一出，江道奇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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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诺如今丁忧在家，许多外面的事情都是委托江家调查的。江家曾得过皇后的暗示，若是大皇子为储，他家女儿就会是太子妃，所以他才如此积极的奔走。

0 Q7 c" L4 w* C& L' P1 v    张诺见江道奇的脸色便知道他心有不甘，他是何等人物，若论口才心智，十个李茂也不见得及他，当即就笑着安慰：“你莫觉得是我退缩，留下刘家弄出一些事端，才能让皇后和太子倚靠我们。若是我们早早就把刘家给拔除了，虽然太子储位稳当了，我们又能有多少好处？”

. }% ]7 h6 g+ C$ M; \5 ?& U7 m' f3 }    他的话一说完，江道奇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4 O" B3 g+ N  H6 k8 Y    尹氏和楚氏，到底帮哪边，江家一直都在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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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1 |! \2 y: Q, j4 b4 Q& l: w) A    之前他并不看好尹朝那帮子人，但也不介意偶尔提供点钱粮当做投资。前朝皇子虽然寄养在他家，但他想要捏死他也就捏死了，报个急病而亡连个水花都冒不起来。反正尹氏又不止一个孩子。什么立策拥立之功，也得成事后才能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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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尹氏暴露出来的实力实在惊人，似乎也有问鼎中原之势。

, B4 J, m. W: w9 v    但江氏一族曾屡遭胡人欺凌，江道奇对尹朝这帮子人居然偷偷联系关外胡族南下十分不齿，这心中的天平对楚氏就偏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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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无论帮哪边都是锦上添花，

    但他女儿若是能做皇后……

. `/ a+ d7 t5 w) y# k    张诺却不知道江家的这些心思，他只知道江家一直想要把女儿嫁给大皇子，以期在下一朝能够以一种荣耀的姿态登上大楚的舞台。

    江家太过高傲，完全不能接受一丁点可能失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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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正好，作为他们最为坚实的盟友，江家不败，就是张家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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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们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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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U8 ^* X" k: `, I: U+ {    谁没有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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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大朝，楚睿让朝中重臣提出可以立储的太子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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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9 d! Q/ p+ H5 u8 b    七成的大臣都推举了大皇子，这些大臣大部分是中立派和保皇派，还有大半是和张家站在一边的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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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Q  {! U0 S) ~- ]    剩下的三成则是刘家及其身后的世族，还有一些自以为摸清圣意，认为皇帝迟迟不立储是因为不满大皇子，想要不立嫡长的投机之臣。

    宗室之首的项城王楚濂，以及身为礼部尚书的陆元皓，也是支持二皇子的。

    这两人站在这个立场也十分正常，楚濂自楚应元之事后就不可能支持大皇子了，而陆元皓与项城王府有姻亲，被说动支持二皇子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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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n9 e" J- V/ V# b0 v5 K8 m' X, {    一时间，朝上对于立储之事争得不可开交，刘家更是把大皇子喜欢微服私访的事情拿出来说，认为他性格浮躁，不利于社稷。

    其实这就是在变相的责怪楚承宣曾经有逼死堂兄的不仁之行了。因为京中只要有些渠道的人家，都知道当年李锐顶罪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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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一听到这话脸色就不好，就和所有人普通的家长一样，自家孩子再不好自己打骂可以，别说说不仁不德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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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8 |( |( E% i/ h2 g    虽然皇帝也很奇怪为何今天张家那帮子人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但作为皇帝，自然是不会眼见着朝会失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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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给了前排的李茂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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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正在欣慰与晋国公听进去了他的话，突然看到了皇帝的小动作，立刻全身抖擞，往前踏了一步，开始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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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3 k. y! D1 d    李茂之前早已接到了皇帝的指示，在家中和陈轶、吴玉舟两位幕僚长拟了奏言，此时胸中已有腹稿，说起谏言来自然是有理有据，又合情合理。

    李茂站出来，剩下观望的勋贵派就如同得到了指示，立刻也纷纷拥护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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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几位皇子都是世家大族之后，选谁对勋贵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李国公说大皇子好，那一定是领会了圣上的某种意思，他们自然是跟着首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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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已经通过这次大朝看清了各方势力的站队，遂也不在啰嗦，就在这大朝上定下了太子为大皇子楚承宣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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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r% [% C6 |% v" _7 Z" ?" n    由于东宫有一套自己的属官人马，楚睿便只封了晋国公张诺为太子太师，信国公李茂为太子太傅，神策将军秦锋为太子太保，其他属官须得百官多次商讨后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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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U0 |) V  S' F# x    东宫属官就是未来朝廷的预备役，乃是重中之重，不可随便乱定。

    既然太子已定，按规矩，二皇子和其他几个皇子十六岁后就要离开东宫，一旦封了爵位就去封地。按照大楚不待见藩王的惯例，即使是亲子，怕是一开始也封不到亲王，只能做个郡王，被封到什么穷乡僻壤去。

    楚承宣从今日起就要搬出上阳殿，住进东宫的主殿“明德殿”，成为东宫之主。

    项城王楚濂和陆家这两家是大皇子的后患，楚睿已经决定不再姑息。

: l+ r5 K1 J# g# e/ c9 s& w7 ^    项城王自从周老太君和邱老太君被刺一事后受到了极大的牵连，也彻底失了圣心。如今楚睿想要拿他们开刀，多的是人听从圣意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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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立储，绝对不只是立个太子这么简单。一旦储位确定，大皇子就不仅仅是普通的皇子，而是有着一套新的人马聚集在身边，成为小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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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r. D& R  n    太子甚至有自己的兵马，可以在东宫中拥有自己的典膳局、药藏局、内坊、内库，一旦当上太子，身边所有的心腹属官全部都鸡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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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身为伴读的李锐，以十六岁的年纪就领了正六品的太子舍人一职。

& v& c0 @8 N( K7 X    要知道齐邵以二十岁的年纪得了状元，皇帝想点他做舍人，遭到满朝文武反对，最后还是方兴提出当年的状元仇靖之事作为例子，才得以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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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经两年了，他还是只是个舍人。

    而李锐刚刚出仕就是太子舍人，未来更有可能就是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

: I* K3 c! T! }1 c5 I    难怪那么多人想要辅佐储君，这一步登天的实在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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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云院里。

    顾卿乐滋滋的看着穿着一身绿色官袍的李锐，觉得自家孙子帅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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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0 X! d- {" p# \. R    “真不错。”顾卿让李锐转了圈，“很合身嘛。这袍子穿起来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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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6 N2 @- s% g+ V5 u( Y    “绿衣□□刚出水，也就奶奶觉得绿袍好看。”李铭有些小心眼的摸了摸哥哥的官袍。

    不过是个六品官的朝服，用这么好的料子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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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r! F6 u$ Q' d+ W    “什么绿衣□□刚出水？太难听了！”顾卿用还能动的右手拍了孙子的脑袋一巴掌，“快和哥哥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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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1 u0 W( }/ S7 O8 I    “对不起！”李铭只能乖乖的向哥哥认错。

    李锐傲然地看了弟弟一眼，故意做出一副“我已经是官儿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把李铭的小鼻子都气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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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 M8 ]5 u' i; B8 {5 U4 _& z    因为七品以下是青袍，七品以上是绿袍，所以穿着绿色官服，其实并不算什么大官。刚刚出仕的人大部分都是从青绿袍服开始的，于是便有了“绿衣□□刚出水”一说。

    李铭在国子监里听过这种说法，不知怎么的顺口就说了出来，于是就被奶奶打了一巴掌。

    “好，公服穿过了，换祭服！”顾卿看着礼部送来的一大箱衣物，兴奋的一指其中最为繁琐的祭服。

    公服是常服，是大楚官员平日穿的衣服，有宽袖和窄袖两种样式，曲领大袖，腰间束革带，头戴幞头，脚穿革履。除了鞋子自备，所有的官服都是朝中赐下的。

; a# ]. C# `* ?5 F9 V    由于出席的场合不同，官服还分朝服、祭服、公服、时服、戎服和丧服，再加上冠、帽、佩、簪、笏板等，零零总总的，礼部抬来了一大箱衣物。

    李钧刚刚当官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程序，但李钧毕竟是成年男子，又不像李锐这样从小看到大，顾卿就没那么兴奋。

    如今听到李锐出仕了，又有了一整套官服，顾卿玩“换装游戏”的劲头突然出来了，硬要回家休假的李锐把衣服全部穿一遍给她看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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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c% R8 b7 w- ~    可怜公服还好，祭服的冠服却是十分繁琐的，李锐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穿好。顾卿只是一句话，李锐身边几个小厮的脸都垮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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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I1 z+ ^# r+ ~# t# a5 T9 f, H! J    换祭服可没那么容易，如今这么暖的天，换上祭服多闷热啊？这不是在折腾自家少爷吗？

    李锐听到奶奶的要求也犯了愁。

, {  U6 g* l% |' s. r% q    这才换到公服呢，祭服完了还有好几套，难不成一直换下去？

    到底该怎么遁掉才好？

" ?  ]' d4 Y; W* k8 B8 O* [    “哎呀，小姐爬箱子里去了！”站在顾卿身后的香云掩着嘴大呼出声。

    如今李湄是最调皮的年纪，上茶几钻桌底，一不留神就到了奇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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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n4 N8 b- D. {$ Z    “怎么进箱子了，刚才还在我后面……”李铭一转头卡壳了，刚才还在他身后玩他衣角的妹妹果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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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 w0 S$ y& k" S6 K    小李湄跌跌撞撞的在哥哥的衣箱里站起了身，异常兴奋的用双手抓着一个东西胡乱挥舞着。

    “不要！”

    李锐大惊失色！

8 n+ S- H% R& W    “亲亲，快放下！”

) j$ E' `  r" O9 \) y    “快抱走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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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咦啊咦啊？”

    李湄歪着头轻轻拽了拽手中的东西。

' ~6 j3 w1 g) ^9 {    大人们都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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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R9 r& J2 ~2 o6 A2 F" t% B    吧嗒。

* [2 {9 ~4 C1 W+ t! B- x2 z# G    “不……我……我的进贤冠……”

    李锐傻眼了。

第205章 范阳城破

    五月初,李茂跟着大军走了。同去的还有秦老将军的家人,秦斌的亲叔叔，他是去幽州替父亲收尸的。

" Q# k# r- G; E5 X    秦斌原本已经在议亲了，他的祖父死在幽州,亲事就被耽搁了。秦斌之父神策将军秦锋本该丁忧,但由于如今北面正在打仗,可能投身战场的将臣却是可以不必丁忧的，这种叫做“墨绖从戎”,又称“金革之事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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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m: \- y0 j& G8 M8 [    秦锋和尹朝余孽有国仇家恨在身,恨不得立刻带着中军北上替父报仇才好，皇帝夺了情，他也不回避,辞了两次就受了，转而更为卖力的操练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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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1 ^4 h( |" M! _  Q* w    中军是大楚最精锐的军队，中军中的武卫营、中坚营、中垒营、骁骑营、游击营、中领、中护营都是满编，驻在京城外拱卫京师，也是大楚最为机动的一支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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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前方有失或要收复国土，这支中军就要出去征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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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带走的是中军中“游击营”和“武卫营”的混合编队，三万中军足以护卫他的安全，毕竟他是不上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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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7 f6 }3 N6 j    但李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一行人刚刚到了燕州，范阳城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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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范阳城破？”

* r! _( l4 i$ _+ u8 T    李茂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传战报的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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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破的？范阳还有八万大军，够十万人吃上五年的粮食！”李茂身为兵部尚书，自是对每座城里的部署都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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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T& S9 |" y$ ~1 z" p' R7 u    守城不像攻城，像是范阳这样规模的城池，若是八万人守城，对上尹朝加胡人那七八万人，守上十年也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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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范阳有兵员粮草补充，胡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总有耗光他们的一天。

9 a; X, x9 e- j4 u, e7 f    “华将军受范阳卢氏劝说，带着四万大军出城收复范阳周边的失地，结果胡人的军队不知怎么从东面绕了过来，城中有内贼接应，强开了东边的城门，范阳城破，范阳的北军奋死抵抗，剿灭一万余人，如今……如今全部生死不知。”

" N% w; [, V# z* |* F) h9 Z    那士兵少了一只耳朵，想来南下报信的过程也是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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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d$ a5 i& ?# ?- P) _    所谓生死不知，怕是凶多吉少。

$ s$ }! A; I% w% l2 z3 j    “华将军和几位副将都出了城，范阳城群龙无首，东门被破之时，范阳卢氏带着北方几个大族明哲保身，首先投降。那帮叛贼中一个自称是尹朝上将军的人的接收了范阳。我们斥候营的斥候冒死出城报信，华将军如今被困孤地，四万精锐失去补给。袁将军，李大人，还请夺回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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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和袁羲相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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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和平卢互为犄角，范阳不失，则幽州还有收复的希望。如今范阳城破，平卢处于陷落的幽州北面和已经被胡人占据的范阳之间，已成死地。就算平卢能够受住两面夹击，可它位于两者之间，就算守住也不算什么关要了。

    “李大人，范阳城破，反贼很有可能马上回南下。居庸关不可失守，如今不是收复范阳城的时候，我们如今应当前往居庸关，收缩防线，收容幽州南逃的百姓才是。”袁羲也是宿将，对北方的局势远远超过死去的秦武阳和贸然出城的华鹏。

    他估计范阳应该有世族倒戈，既然范阳已失，幽州全部陷落只是时间的问题。如今该做的便是守住燕州，等待王师北伐。

    只可惜他二十万定北军，在幽州因为内奸外患，竟然只剩下几万人。除了困于死地的华鹏，便只剩平卢里那四万定北军将士了。

: g3 N0 }7 _/ Z5 }$ \6 F; a    袁羲一想到这里，忍不住老泪纵横。

: [; Z  I+ o4 X% L    李茂来之前便和许多老将在李锐的沙盘上反复推演过。范阳失守便是其中一个推演的方向。若是范阳失守，便只能退兵燕州，牢牢守住倒马关和居庸关，然后以燕州的涿县、怀朔为根基，往北推进，收复幽州。

/ N# k9 O7 h  x; q    燕州地小，但居庸关先要，扼控此口便能挡住南下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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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自从尹朝的反贼举旗造反开始，各地的内奸和刺客就层出不穷，这尹朝余孽蛰伏这么多年，竟是在北方各地都有布局，显然谋划造反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匆忙起事。

    这么一想，尹朝余孽和岐阳王的后人又开矿，又养马，铸造私钱，贩卖私盐，甚至搬空了张家公中的银子，竟都是为了去年二月的造反。

# S- U8 U  \3 D+ s0 d6 o    他们甚至还赶在春耕的时候起事，就是为了让北面的百姓无粮可种，耗上一年下来，幽州逃到南方的百姓都是家破人亡之人，需要朝廷赈济，若是赈灾不力，就会生乱；留在北面的活不下去，就会投奔反贼活命。

! t" k+ y% I/ _* [) T5 D$ v    这支反贼手段恶毒，心思狡诈，实在是让人恨之入骨。

    “你们有几人到了燕州？可否重回范阳报信？”李茂看着那个少了一个耳朵的斥候，心中有些不忍，可还是不得不问。

& b* w4 x' D7 m, O1 D4 n# Y: P    “还有四人，都是精通幽州地形的兄弟。李国公有何吩咐，标下听令便是！”这士兵虽然耳朵掉了一个，只用布条缠着，可却毫不在乎的模样。

: D/ @2 x9 m. c. N9 U9 r, t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果然不虚。

1 ^4 @, N5 z" j: D    “本官要你们传令给被困在范阳城外的华将军，让他退守西面的平卢城，撑到我们北征。”李茂眯着眼，一个想法涌上了心头。

1 q! i- d" e) e1 O    “反贼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范阳城外，范阳的东边一定有什么通往北面的捷径。范阳城内的世族世居范阳，也许正是他们告诉了反贼这个秘密。本官需要一队斥候潜回范阳附近，细细打探这群反贼是怎么来到范阳城外的，若是我们能依路而返，三面被围的就会是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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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下必不辱命！只是……我们只有四人……”那斥候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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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8 S3 ~8 D0 o3 W9 i    “游击营愿往！”游击营的郎将出列，自告奋勇接下此事。“此番随军北上的游击营兵士里有不少是原籍幽州的，末将可遣数十人和这四位斥候乔装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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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甚好！”李茂大喜，继而对这位缺耳斥候做了一个长揖。

9 a/ A, K) I" a6 @7 u    “此去九死一生，请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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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8 E" D, I- ~+ E    那士兵感动的泪涕横流，接了军令就立刻跟着游击营的郎将出帐了。

, b5 \( m1 C2 ]5 A) e6 }& N    李茂匆匆写了两封战报，命令军中的骑兵立刻送回京城，袁羲正在和中军武卫营的郎将分析局势，忽见李茂拍了拍手掌，肃容说道：

    “事态紧急，袁将军，这几日我们要辛苦点了。”

    “命令中军，准备开拔。”

4 F! n' Y" U  d3 ~; N    燕州，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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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县在幽州和燕州交界之处，古称涿郡，乃是北方一座中等城池，也是燕州张氏的郡望所在。

    过去的涿县十分繁盛，但后来范阳兴起，又在要冲之地，便代替了涿县拱卫大楚北面的门户，涿县的地位就不如范阳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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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如此，涿县在北方依旧算是一座繁华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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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c" q! ]+ H. I5 Y* J, S, Y2 x! X    扶棺回乡的张宁和张致两兄弟，如今正坐在涿县县衙的大堂里，冷眼盯着堂中的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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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的堂中跪着一干族老族少，张宁张致两兄弟身后全是刀兵齐整的家将，堂外围着张家的族人和涿县张氏的乡绅、德老，致仕官员等。

4 L2 N7 O6 f! E8 r5 u; X/ Q' M5 h    张宁和张致回乡不久后就发觉到了涿县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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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N  H* T+ T0 p% s) {" Q6 y- v) N& D    先是族中长老不停的催促他们赶紧移走他父亲的棺木，去涿县以外的某处风水宝地安葬，而后张宁有发现族中的族老和一些陌生人经常聚会，有时候甚至还有涿县的官吏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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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张致两兄弟是知道祖父干的那些事情的。他娘甚至担心他们兄弟两个以后会被牵连，提早在族中置下了不少祭田，就为了万一能逃脱噩运，至少还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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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尹朝的那些余孽。燕州是张氏的兴起之地，他祖父失踪那么多年，既然不在京城里，显然肯定是在安全的地方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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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地方会比自己的老家更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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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j  ]! l9 |# [1 Y2 K6 \$ v1 q; N    照理说张宁和张致已经离族，是不该再管族中的事情的。他们谋反也好，作乱也罢，都是自取死路，劝之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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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多不知情的张氏族人是无辜的。这些人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张家子弟，也许是张家不受重视的旁支庶子，但无论如何，总是张氏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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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祖父造下的孽，理应由他们兄弟来解决，而不该放任他们继续作恶，危害到涿县一县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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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Y7 E# C6 i% W# @    所以张宁张致两兄弟假作移灵出城，去了涿县东南的一个地方去寻觅有好风水的地方，实际上却偷偷潜回涿县，找到昔日在涿县资助过或曾经十分亲密的族中老幼，请他们一同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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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m# J& M) D$ u/ ~+ V    正如他们所想的，有大部分的张家人是不知道族老们准备做什么的。

    许多年轻人知事的时候就只知道自己是大楚百姓，不知尹朝有多兴盛，更不关心自家在尹朝时有多么显赫。

    对于他们来说，做到一部尚书的张宁和西域边陲大将的张致兄弟才是他们的榜样，虽然这两人因为杀亲案愤而离族，却不能抹灭他们在张家年轻人里的威望。

    再加上崔氏在老家置办了许多祭田，这些祭田的出产和粮食换成的银两都是用来接济族中的老幼妇孺、鳏寡孤独的，颇结下了不少善缘，这些老弱妇孺都愿意为张家兄弟尽力，便都愿意帮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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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兄弟打探了大半年，终于知道了涿县这些张家的族老和县吏们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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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5 \0 |/ E1 c    他们准备做反贼的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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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用自己的人逐步更换城门的守兵，还控制了涿县周边的乡里，藏了不少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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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U1 L: h+ t/ a2 s    对于这个打探出来的结果，张宁这边的族人乡绅都吓坏了，张致更是怒不可遏，直呼这些族老为“老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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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x6 a% w& V    拖着一族老小下水，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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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K) z. h/ l- B    他们莫不是觉得开门揖盗以后，张家子弟只能认了这个结果，就和幽州北面数个世族举族投降不成？

    既然有内应，必定有人要攻城。虽说范阳城高人众，又有北面的平卢作为缓冲，绝不会轻易被破，但通晓军事的张致还是派出家将在北方各道日夜监测，以防有奇兵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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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2 K( [: ]% |$ \    张宁动用了昔日吏部尚书的关系，细细遴选了一些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地方官员，手书数封，遍传周边数县，要求他们彻查城中奸细，以防反贼作乱，又借了不少乡勇，他们带着族中的青壮，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绑了族中参与谋反的族老和涿县的大半官吏。

    至于被调换的守城之人，更是当场格杀，决不让他们传出一分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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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9 d% g" o8 f  |2 @    “这等里通外敌之人，还留着做什么，杀了罢！”张致不明白兄长为何要把这些人绑到大堂里来，又让许多人来看。

  d6 C. r8 j0 c    张宁却是故意让这些人来看今天这一幕的。一来族中族老内里通外敌，此事绝非临时起意，必定有不少人左右摇摆，如今正好杀鸡儆猴，吓破他们的胆子；二来他如今已经丁忧，私扣官吏，又绑了族老，难免有人诟病，这时候开堂审问，也是为了安稳民心。

0 h/ Y0 X. M% O6 X+ j0 Z2 `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盘算，要等之后方能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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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等身为大楚子民，颇受皇恩，灾时享受赈济，更有北方数十万大军镇守苦寒之地，方能让汝等得以安居乐业。如今汝等居然自甘堕落，里通外敌，置涿县百姓之安危如无物，实乃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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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为官二十余载，一身风度不怒自威，更有杀伐决断的亲弟带着家将在后面镇住场面，这话一出，下面许多小吏立刻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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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F! V8 q1 v$ z+ Z$ \* a    听到张宁的话，立刻有不少族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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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7 U4 r9 T# \% n# q    造反是要被族诛的，可不管你有没有参与。

8 B% A2 b2 f* p% o/ g1 X% f) {    这些族老都是张庭燕留下的棋子，和北面来的人谋划了许久，方才做出完善的部署，想不到只是几个月，竟然功亏一篑。

$ [9 j4 m7 U' l1 s    这些人面如死灰，也不辩驳，正是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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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审问完了这些人，又一一将他们定罪，这便叫家将把他们押了起来，关进县衙的大牢中，不让外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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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D) _8 ]! A3 V. g' j4 j    当夜，果然有人出去报讯，这些人自然就是张宁没有抓到的漏网之鱼。他们被张宁派人偷偷守着四门的家将族人抓住，又等了两日，没人去劫大牢，也没人再出城去，张宁这才肯定应该没有更多内贼了，就算有内贼，出不得城去，也掀不起大浪来。

, R2 q" Y. }' q, A$ e1 R    就在张宁张致清理完涿县内奸，安排涿县当地的府兵替换内贼镇守城门的第二天，北方要道把守的家将快马回来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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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2 G; k+ B) f    此时已经是午夜，张宁张致得到消息立刻披衣起身，都来不及穿齐衣袍，立刻赶至厅内，去见张致的那个家将。

    家将示警，道是北面出现了一支军队，数量约有两万，正朝涿县而来，约莫明日午时就会抵达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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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u+ X3 ^( K2 f    “什么？北面来的？可看清了，是不是幽州败逃的定北军残兵？”张致感到一阵眩晕。

    范阳破了吗？为何会有军队往南而来？

) E8 t$ L" j) y' c- }    “并非大楚之兵。末将隐隐见到有不少胡人。”那家将乃是军中游击骑兵出身，目力极好，又善于隐匿身形，他所骑的骏马乃是凉州的宝马，速度比反贼的马匹快得多，是以疾奔而归，当夜就回了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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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3 F. L' v! ~: c: r* E  c. w    张宁听到有两万左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涿县虽然比不得范阳，但城池的规模还在，若是两万兵将，倒还能守上一阵。只是不知道如今北面是什么局势，若是范阳城破，那这两万反贼就是先头来刺探的军队，以后怕是会有攻城的军队源源不绝的赶来。

5 {+ B* y* @% l: N    张致久在行伍，担心的便是范阳城破后，究竟会有多少汉人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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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W) J5 M. o    反贼造反时兵丁只有七八万，还多是异族，可等他们攻下幽州，立刻就有了无数兵员。那些被俘虏被抓来打仗的青壮会被赶上前线，往往饿上数天，只有上阵杀人才会得到粮食。若是在前线不愿倒戈相向，就会有督军当场格杀，往往过的犹如牲畜一般。

    这些人一旦杀红了眼，就会忘却家国，忘却廉耻，忘却自己的立场，只知杀戮，致死方休。而对正缺兵丁的反贼们来说，活下来的就能成为正规军，死掉的也就是炮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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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j7 x# ?/ _0 f4 q1 A5 G4 J    “兄长，我们现在？”张致摩拳擦掌，恨不得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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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反贼是觉得涿县已是囊中之物不成？

- t6 `" L6 g$ x3 K- B    看他让他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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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守城吧。”张宁性格比张致稳重的多，“立刻去通知全县，乡勇壮丁都要上城墙守城。再派一些人去周围的乡里挨家挨户报讯，让他们在明日午时之前务必退入城内，务必要快，家中累赘的东西就别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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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j0 i: `7 Z    张宁从来没有打过仗，对于战事并无发言权。

    身为凉州都尉的张致带着家人和家将们连夜出府，敲锣击鼓叫醒全县之人，要求他们准备起滚油、滚水，拆掉大户的石亭假山获取大石，又准备弓箭、武器、甲胄，全县动员起来，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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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回房拿出李茂给的信，想了想，一咬牙，开始给京中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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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k- T% m- O0 b1 M" e& o    若是给李茂惹了麻烦，那也是对不住了。如今情况紧急，涿县是范阳之后的唯一关要，身后就是南下的居庸关，万万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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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提起笔，亲自写清了原委，但没有写家中族老里通外敌之事，只是说发现北方出现一支反贼部队，涿县并无驻军，但愿意拼死守城，请求京中和周边重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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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9 [- j9 {6 F- U: ]  h    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涿县破没破，涿县这些族老官吏都要“守城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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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n  s, [& n6 s. P/ l$ j7 Q    至少死得其所，不会累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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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应该谢他。

0 S% v6 ]1 T! g, L! N8 G    张宁吩咐亲信将这封信和自己的名帖送去五十里外的一处驿站，细细说了如何和驿站里的驿丞接话，如何说清现在的局势，如何对上暗号等等。

    那亲信知道事关重大，拿了东西立刻就走。张宁回屋换上麻衣素冠，带着家人出府，点了家中几个可信的后辈出去各县送信，顺便请求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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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V$ z; _* C0 W+ y' Y; v    第二日，已经走到燕州中部的中军，突然在驿道上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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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O/ ~( I) |, r* i    照理说，遇到中军出行，即使是驿官也要等候大军先过，但这个驿官身后插着彩旗，骑着最上等的骏马，一卷黄尘滚滚，瞬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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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J3 Q3 z: M8 H    那马上的驿官在马上一挥彩旗，大喝：“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正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驿官。

    此地并无军站，队伍为首的小将一听来人的喝话就皱起了眉头，想要派兵拦截，就在不远处的李茂却眼尖的发现这驿官的彩旗外围镶有明黄，正是皇帝御用的那批驿官，连忙让中军让道，叫这个驿官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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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B% I5 i* j! a2 b2 l% u% F    这驿官也不傻，看到一支大楚军队出现在燕州境内，便知道应该是北上的中军，他的马速极快，骏马飞驰而至，但见人影一晃，跳将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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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b7 `! h! _& h    那驿官离着中军约有一丈远，对着军中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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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L' n9 |) f  Z, o/ O# P    “范阳城破，涿县被围，敢问来的是袁将军可是镇北将军袁羲？”

第206章 涿县发威

1 @6 x4 r- e( ]" Q3 `" r    先皇在各地驿站设立的探子部队只是一个雏形,到了今皇楚睿这里，已经发展到每八十里至少有一个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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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直属于皇帝的情报官都有皇帝御赐的金牌,在送信回京的过程中,遇驿可换最好的马，路遇阻拦之人也可立即毙其于刀下，不用偿命。

5 v$ e, |7 l( S$ u6 y' I5 C$ x( c8 ?" c    李茂自己就曾动用过这批人送信，从汾州到京城不过几日就到了。密报不像寻常加急,通常换马不换人,这些训练有素的驿官身体素质极好，又经过训练，可以几天几夜不睡,在马上颠簸却毫不动容。

5 X( C$ Q% V9 o3 K6 |; M    李茂曾想过这加急官可能是南下送范阳城破的消息的,毕竟范阳出来的斥候是沿着驿道赶路的,肯定在沿途的驿站都有示警。但李茂怎么也没想到，不但范阳城破，离范阳不远的涿县也被围了。

    这些反贼是有多大胆才敢这样？范阳毕竟是大城，拿下范阳后，就算再鲁莽的主将最先做的也是稳定局面，收纳残兵，否则范阳再失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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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分兵再南下，除非他们有十足把握拿下涿县，不然一旦这些人丢在这里，范阳的那批人实力就会被削弱。

    是内有隐情，还是主将昏聩？亦或者是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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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和袁羲都想到了这点，眼睛一亮。

    此时若救援涿县，吃下这批反贼，则范阳城可图！

1 z5 ~* y4 C9 M0 z1 Z2 t! V& f& K2 ?    “请问这位驿官，天高海阔，你们有几鱼入海？”李茂说的正是暗驿的切口。

    那驿官精神一震，马上回到：“有四只。分赴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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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高浪涌，还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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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D5 [+ h; ]+ r% D+ S8 E    “谢大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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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又向这驿官问了不少问题，知道他是从张宁张致兄弟那里得到的情报，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至少涿县的张家兄弟此时无事，还能示警，说明早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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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问到了自己想要问的，立刻叫家将让出一匹良马来，让这驿官换乘，然后送走了他。

5 K6 }- v; a6 O; N' @- K8 T4 H    “李大人，现在是直奔居庸关，还是分兵去涿县？”袁羲被官复原职，重回北面，乃是为了让他接收定北军所有残余兵力，整编后守卫范阳，以图北征的。

7 E, v; ~+ c# I" Q& H) j    结果走一半范阳没了，定北军剩下的兵将一部分还在幽州和反贼抵抗，一部分在范阳城里生死不知，平卢城和被调虎离山的华鹏那里至少还有几万装备齐整的人马，但道路被阻，无法沟通，有范阳切断两边的通路，就连补给都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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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b5 k8 b/ ^( t# P* t# f. C7 T    范阳！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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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卢氏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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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羲本身自己并没有带部队，三万中军是皇帝调拨给李茂的，一来机动行事，二来护卫安全，三来在范阳拔除奸细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反弹，这三万中军还要镇压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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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V5 T6 d. Q4 Z- |    所以此刻无兵无将的袁羲反倒要请李茂定夺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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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人，若你要前往居庸关或涿县，请让我先行往北。”随军而来收敛亡父尸体的秦刚向两位大人拱了拱手。“家父不幸遇难，在下要去范阳寻找家父的遗体。”

    “此时范阳城已被反贼占据，秦兄还是和我们随队同行的好。若有合适的时机，我们必夺回范阳，迎回秦老将军的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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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v% D0 }  t    秦刚出身将门，自然知道一旦城破，一军主帅的尸身必定怕是凶多吉少，但他内心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一心只想去范阳城看看情况，想法子弄清自家父亲的遗体还在不在。

    李茂和袁羲都知道他的希望渺茫，所以尽力阻止，可秦刚的性格倔强死板，坚持着要离队自行北上。

    他只是随军，并没有被点任何官职，李茂也管不住他。但秦家和李家如今也有交情，李茂不忍心眼睁睁看他去送死，所以命令亲兵把他捆了，不让他贸然而动。

5 y% B0 N4 l" A# e    秦家的家将自然是不可能看着主子被制，但李茂带来的中军可不是摆设，也只能被一一制服，跟着大军继续前行。

! y9 ~1 y- U; c1 j. t' ~    中午扎营之时，李茂和陈轶先生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居庸关，然后让居庸关的守将发兵涿县，救援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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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 Z5 o4 Y    涿县城高人多，乡勇壮丁都是本地人，必定拼死护城。有城墙阻挡，又有张宁张致坐镇指挥，料想不过两万骑兵，若没带攻城器械，几日还是撑的住的。

- Z: i4 c% o1 [* H, J    袁羲是镇北将军，不能带中军，李茂也只是督军，不通战事，亲带中军上前线，有可能是添乱，还会损兵折将，不如交给专业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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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o' |" U9 H    若是张致在此，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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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茂一行人快速赶往居庸关的时候，涿县迎来了反贼的队伍。

- W5 L9 }: U7 j% J) Q    来将打着“尹”的旗号，身后却跟着一群发型怪异，身披皮衣的胡人。

    反贼来时，周边受到报信的众百姓扶老携幼，正涌入城来，堪堪将完，突见远处尘头大起，城楼上敲鼓吹号，城门口的百姓连忙往前疾奔，后面的人群往前涌，一时之间，涿县城外大哭小叫，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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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致见了此景，立刻奔下城头，带着一队家将亲自指挥秩序。西域边关小国也不知有多少，当年的西胡还屡有犯边之事，他守城已久，屡立奇功，又是正规将军出身，一旦指挥起来，城门立刻有了主心骨，百姓迅速涌入城中，守城之兵关上城门，隐身城垛之后守御。

    范阳城分兵出来奇袭燕州的这两万多军队正是尹朝太子尹天翊的直系部队。这支反贼内部也不是指挥如一的，此次南下，以岐阳王的后人及大将王泰和的一万多部队为主，尹朝的八千多人马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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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R1 d& S# t# F) w" d, ?+ G& n    尹朝余孽早年在关外发现了铜矿，财力惊人，岐阳王之后一直靠尹朝后人资助，两方借着巨资养的兵强马壮，王泰和更是以完善武备之名获取了大楚大量的先进武器，这其中就包括大楚的神器“神机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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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U/ N7 J# _8 ^    如今他们起兵南下，用的也大多是尹朝原本在北方的布置，斥候、刺客和内应几方齐下，幽州拿下的十分容易，简直出乎王泰和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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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j6 P8 ]7 }1 F; N! A! k( X' U    如今打下来容易，尹朝后人想要以幽州为根基，逐步经营，以图中原，岐阳王的儿子却是想替父报仇，一路打到京城洛阳去，砍了楚睿一家老小的脑袋祭旗。

. s4 J8 C" r  I2 B    王泰和过去每年都借着练兵出关，在关外交好了最大的部族托特部，所以当时仓惶出关，第一个就先去了托特。尹朝后人在幽州北面开矿，多是靠王泰和的路子进入关内，王泰和一出关，这钱粮就有些接济不上，所以才有张太师回返京城，而后又趁机起事的事情。

    再不反，养着的这么多兵马没了补给，第一个就要先哗变杀了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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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1 g7 c/ U# D9 l, j5 l# j/ h    如今王泰和是一心想要直接南下，能打下多大疆土就打多大，最好打进京城才好。尹天翊则是想要逐步推进，借助尹朝在北方的影响，慢慢蚕食掉幽州和燕州，然后直指中原。

; A- h: r6 S% @* S7 V- r8 z    这也很容易理解，尹朝余孽造反是为了争天下，而岐阳王之后造反是为了报仇，两者的目标不同，当然行为和想法也都不同。

) X6 E2 F9 T; Z% w  W$ U    可关外的胡人是来中原抢劫的，一听尹朝的汉人打下幽州就不想动了，当然是不干了。中原地大物博，他们恨不得直接抢个干净再回返关外，当时就差点不听指挥擅自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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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f9 ?0 V8 m7 O    一开始还很友好的胡人突然露出了狰狞的嘴脸，岐阳王的儿子楚炜和尹天翊内心也十分担忧。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已经渐渐发觉了尾大不掉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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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胡人的兵马远多于他们，此时他们一同南下，刚刚才见到一点成果，并不是翻脸的时候。如今他们有范阳及幽州不少世族投靠，即将要兵有兵，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待他们羽翼丰满，再诱骗胡人去攻打难打的城镇关卡，等他们损失惨重卸磨杀驴就是。

    只是此时还需让他们继续尝到甜头。

3 b2 V- ]" g% W# H: A: o    尹天翊便想到了燕州北面几个被张老太师已经渗透过了的紧要城镇，这时候拿下正好，既可以和范阳互为依仗，又能安抚胡人躁动的情绪，于是就点了心腹大将带着胡人们去拿燕州的涿县和怀朔。

    瀚海十部的胡人早些年一直被袁羲的定北军拒与关外，汉人兵强马壮，又有利箭利刃守城，这些胡人轻易不敢犯边。如今他们得了汉人的兵器和援助一路跟随南下，却如摧枯拉朽一般轻易毁了幽州大半的城池，抢了金银珠宝无数，屠戮汉人如杀牛宰羊一般，这才发现原来汉人除了武器精良些，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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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箭不如他们胡人，单打独斗更是不行。若要论阴谋诡计，他们确实不如汉人，但现在有汉人自己打自己人，连这些阴谋诡计他们都不用关心，只要埋头冲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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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杀汉人比杀狼要容易的多！

2 ~! I, G- ^0 X5 _    正如李茂曾经所担心的一样，胡人一旦嗜血，便如猛虎出闸，将成为中原永远的噩梦。

7 R4 y' ^* j4 M% f( c) d    幽州一失，失去的不光光是国土百姓，更是北方关外诸族对汉人的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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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心觉得有内应相助，况且一路打过来已经太过顺遂，便托大到连攻城器械都没带，只两万精兵疾行南下，没有两日就到了涿县周围。

  @2 A, C6 N+ h    这一支胡汉混编的队伍到了涿县城下，因为还以为里面一定有人接应，便驾马离得极近，就等着约好的北门内应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

: u* g. m# w% w7 W  ]/ G9 S    然后便可以如以前一般，将反抗之人杀掉，让内应接替大楚的官员守城，再驱赶着涿县的百姓继续南下攻城。

    可尹天翊的心腹带着胡人已经到了极近的地方了，也没听到城门里有拼斗之声，城门更是纹丝不动，心中便觉得有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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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 b; W  y    张致站在城头上，等家将报信敌将和大部分胡人已经进入射程，便大喝了一声“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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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9 N/ f  \, D    霎时间千箭齐发，为首的汉将和胡人在城门前连中无数箭，如同刺猬一般。

) q% a1 r; j' G+ W  Q    涿县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险要了，但北方民风要远比南方彪悍的多，城中青壮大多会使弓箭，城里紧急调用，几百张弓，几千只箭却是有的。此时张致在城头上指挥战斗，城中铁匠铺却没歇火，日夜打造武器箭头，城中有捕头吏官带着壮丁拆卸石砖石墙，就为了日后有守城可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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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Z4 b3 c) t. {8 k  A    如今全城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人人自危，人人对这支反贼咬牙切齿。大楚承平已久，早已得了无数人心，此时有反贼作乱，怎能让他们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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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G- O- ?    再说涿县守军一击得中，军心顿时大震，墙头上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声和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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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E- c/ j9 L    张宁站在城头，对着城下正在惊恐的反贼大骂了起来：

! m+ J9 N4 l) E9 B4 k' s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居中原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天子之国。西胡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导致民生涂炭，废坏纲常，大楚应天运而生，驱除胡虏，恢复河山，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才有如今的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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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7 m- r. `    “汝等身为前朝之后，当知夷狄皆是狼子野心之辈，如今居然引狼入室，使我中原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保，简直是忘了祖宗之姓，反去就胡虏禽兽之名！”

/ H( y; ]4 W' ]    “你们借着夷狄成事，又多用阴谋诡计，先失民心，后失仁义，必定人心离叛。虽能逞一时之威，然天厌其德，必将弃之！”

    “如今我燕州张氏与涿县全县上下十万百姓誓死守城，汝等若想破城，拿命来抵！”

    “不仁不义，天必弃之！”

* t( W9 F  E6 R! L1 G  F% s/ ^% i, h    “誓死护城，汝等拿命来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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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A/ j2 M) R    “前朝余孽，胡虏禽兽！”

# C. s7 N% Z2 J2 M# B    城墙上众人纷纷唾骂，更有激愤者对着下面的汉人极尽各种侮辱之言，引得城下的汉人兵将脸色又青又紫，几乎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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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F% F8 Y; ^1 k    这群胡人一直靠汉人将军指挥作战，此时为首之将已死，城上人数众多，想来城中早有应对。指挥的将军阵亡，副将只能接替指挥。

    这副将不知道为什么局势和预料的完全不同，又是从哪里多了这么一个能言善辩之人，此时士气低落，他们又是远道而来的疲兵，不可能用两万人去攻打这么一座早有防备的城镇，便只能率着胡人后退，暂时退出弓箭射程范围观望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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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6 h9 \( J* |, c% V1 r. {    张致在城头上暗恨城中并无兵马，此时乃是突袭最好的时候，他们守城的弓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敌将又死，若是城中有兵马，此时他率军出城，必定能立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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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反贼都是骑兵，而城中的乡勇衙役府兵都是步兵，如今也只能想想，刀上沾不得血了，嘴上却可以占些便宜。

: j1 Q8 b* l7 m' F2 t: l; d    一时间，原本所有已经做好拼死守城的乡勇兵丁都以口为刀，以骂话为箭，对着城下的反贼们骂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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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 u  K/ k9 ^& a6 j    他们脑子里本来就绷着一根弦，任谁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有人告知有反贼要来攻城，胡人残忍，城破必定是鸡犬不留，只要有些血性，想必都是誓死坚守的。此时他们见张大人几句话就骂跑了反贼，更是士气大震，觉得这些反贼也不过如此，一个个借由骂人将内心的紧张和恐惧宣泄了出来。

. y1 Y+ @- N& O. U    张致知道这些小伙子为何骂的如此脸红脖子粗，又为何有人骂着骂着突然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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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7 J6 h2 k4 G+ h7 u    涿县毗邻幽州，此时有反贼来到涿县，必定是北方已失，这些人有不少亲朋好友都在幽州，只要一想到这批反贼是怎么来的，心中便悲拗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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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人内心其实十分恐惧，只是为了身后的家园强忍着心中的软弱拿起武器站上城头而已。涿县不是边关已久，百姓已经久不持刀兵，不知夷狄，心中害怕，也是正常。

9 o7 Q6 |' {) Y0 O- s# u    张致想起他们凉州，关内的胡人和汉人交好，打起仗来，常常会有关内的胡人也来援助，汉人并不惧怕西胡，也能分清不同的族群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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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3 Z9 T5 |" b) ?4 J    可北方的胡人自晋朝被拒国门之外后一直被抵挡于幽州以北，初露狰狞，便让这些都快忘了胡人什么模样的中原百姓吓破了胆子，忘了他们也有血有肉，一射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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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O6 U$ Y/ y/ p  Z( {* `    幽州自古陈兵于重镇，边关后面的乡间人丁稀少，更是没有什么像样的防御。幽州是苦寒之地，塞外人少，关内人也不多，反贼大军南下，诈开门户，入幽州竟如无人之地，这虽有内应作乱的原因，怕也有幽州百姓这么多年来太依赖边军，自身毫无斗志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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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7 o9 I4 e" P    幽州完全陷落，这些百姓无路可逃，无险可据，便会觉醒过来，为了生存而拼命。

9 w* I# x! w6 w7 u2 C1 C    什么幽州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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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m9 S2 i8 Q2 J" k% D+ T3 q    张致在心里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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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一些丢了家里田庄就吓得惊慌失措的败家子罢了。

    另一边，带着胡人们后退的汉将听到城头上的谩骂，险些把一口牙齿都咬碎。

    这些人竟以为是那个姓张的男人把他们骂跑的！

    而且还是羞愧欲绝的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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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8 a* B/ J$ ~2 X% J    他们哪个眼睛听到他们是被骂跑的？他们离的那么远，姓张的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

    不往后退，留在那里等着箭射吗？

    他们逃的是箭，和姓张的那张嘴有什么关系？

( _  [/ _& H- x    还有羞愧欲绝！看看他身后的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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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好像是有点羞愧。

: G/ `# X3 L2 k) E: P- W    可胡人是听不懂汉话的，羞愧个大头鬼啊！

4 y- q. [' h( X7 U% K5 e1 t3 r5 }# e  K    这不行，这要以后传出去，还要不要在军中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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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两万精兵被一人骂的灰头土脸而逃，什么被骂只能梗着脖子硬受！

    他可不想以后被人称呼“那个被人骂跑的参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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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 \# S9 F+ O+ x& U    这汉将想到这里，就想回身反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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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毕竟是汉人，那些人骂的大部分没错，实在没什么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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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胆气也不足，不敢跑到近处去骂，只能干瞪眼。

7 O) H' i2 \& q* C6 d- S" Z    这汉将身边有一胡人首领，名字用汉话读起来像是混秃噜，此人听见城头上群情激奋，骂声连天，腹内也动了肝火，连问这汉将城头上在说什么。

    这汉将虽然是尹天翊的心腹之一，又受命和这群胡人一起攻打涿县，但其实内心也瞧不起胡人，对自家只能委曲求全依仗胡人也是憋屈不已，此时听到这混秃噜问起，连忙添油加醋，用胡话将这些人骂的话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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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没有说城上兵丁骂的大部分都是他们这些汉贼，只是把骂夷狄的那部分使劲复述。

. _( n" O/ i' K' }    他声音颇大，这些胡人一听到了，立刻恼羞成怒，顿时有数十个胡人青年控缰上前，隔着一射之地也往上骂了起来。

) X- l  w  d! u+ z7 l  ]    “哗啦嘛嘛的萨布鲁斯斯兰地阿婆！”（汉人都是牛羊都不如的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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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安慈恩唱给四册型华锋要去哦德死！”（等我们杀进去，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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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e5 K% r. d) U! h+ O! {    胡人嗓门超大，这些草原民族又爱在旷野间放歌，乍一开腔，倒让城上的汉人愣了愣。

    好大的嗓门！

$ P/ L& T3 P' Y4 R2 C& O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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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_" b' n1 T    他们到底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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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 i) D- l; O3 T    不管说什么，骂回去先！

    京中。

    燕州八百里加急和幽州军站的军报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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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d) h% S* @% R: |, _: h0 S    京中百姓已有近十年没有见过边关的加急文书，看到那面彩旗来的时候，还稀罕的看了许多眼，四处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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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很快，范阳城破的消息如同病毒一般弥漫了整个京城，百姓们惶恐不安。北方南下逃难的流民们都聚集在城外，得知这个消息后悲号不已，京城四周的百姓路遇痛哭流涕之人，也忍不住为之心中酸楚，大骂边军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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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6 E! [7 ~6 B4 N1 @    范阳城破，给楚睿一个巨大的打击，也给大楚一个巨大的打击。

    没了晋国公和信国公的大朝胡乱的像是一个漩涡，任何人一开口，就能陷入到无休无止的争吵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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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李茂的奏章随着驿站也送入了京城，楚睿拆阅后，发现纸上只写着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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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从权事，臣请夺情。”

第207章 张应的野望  

2 a8 H4 ]! i" v) L$ k    李茂请求夺情,当然不是夺自己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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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还活得好好的呢。

' F/ F- b2 K9 B, x8 J+ z    结合前后两封战报，再加上如今朝堂上的形势,楚睿很快就明白了李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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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G1 c* S2 {1 e9 w    夺情所有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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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8 k9 c4 i) g; {' Q    大楚已经有太久没有发生大的战争了，边关的小打小闹都不算什么大仗、硬仗，甚至连天灾都很少发生，百姓连个造反的理由都没有。

    楚睿一直觉得自己即使不算个明君，守成之主也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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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料到一夜之间,北方幽州失了,最为倚重的老将秦武阳死了，华鹏被困,袁羲不敢重用,就连他觉得最好的用臣子、任着兵部尚书的李茂都要亲上前线为他督师。

6 X( q" l+ y# v' o# k9 ^+ J    这时候夺情晋国公，真的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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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大皇子刚刚被立为太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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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0 [3 E$ x. y! o    张致和张宁，可以交托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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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楚睿的多疑是让他远不及自己父亲雄才大略的真正原因。如今大楚的世族并不能如先皇在时一般信任皇帝，也和楚睿不时露出的多疑有关。

    世族并不是没有气节的，但要看对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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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O; t" T/ g    士为知己者死，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这是所有世族子弟都追求的一种境界。谁也不想被鸟尽弓藏，谁都有私心。这是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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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的奏章是现在楚睿唯一的破局之法。京中老臣致仕的致仕，丁忧的丁忧，勋贵没有他压着，总是会有些小心思。世族派之间千丝万缕，幽州几个大的世族投靠了反贼，总有些人生怕皇帝杀鸡儆猴，拿他们开刀，自然心境不稳。

    这时候，夺情晋国公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国难当头，兵戈再起，应当放弃派系的成见，先共同抵御外敌才是。晋国公张诺为官多年，地位高，威势重，比李茂更能服众。若是张诺竭力相助，则楚睿不用担心朝廷生乱的问题。

) |! D' F/ e" s& m) b9 {5 \    但楚睿在立太子之事上有些魔怔，总觉得太子一立，世族们都在摩拳擦掌等着把太子推上位去，此时让身为太子之舅的晋国公张诺回返朝堂，便是让太子迅速的羽翼丰满，这违背了他的意愿。

    挣扎纠结间的楚睿召来了青云观的张璇玑。

: i4 ^0 X3 z7 t) s  G3 E: h    世人皆传“重瞳子”是圣人之相。无数僧尼道众无法都无法用禅机或天道之理说动楚睿，而张璇玑仅仅凭着一段似是而非的星象箴言，一只重瞳的眼睛，便让楚睿奉为天人，不时召见。张璇玑是女人，在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楚睿的防备之心。

    如今北方果真大乱，更是让楚睿发自内心的敬服。
3 z# U" r3 h+ N7 |( Q. P
& m; z# v3 ?" D: a* c' B1 L    张璇玑听到皇帝说了那封李国公的奏折后，沉吟了一会儿，回答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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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道并不知道国家大事，也不懂朝堂政局，但贫道知道一点，北方杀星降世，天道为了平衡，必定也会有福星降世。天地交泰之时，贫道看到了天梁和天同紧紧相依，看到了文昌、武曲、禄存、巨门在天梁星的天空旁闪烁，这是天道护佑大楚，降下福星救世之象。”

0 e* T! M& T$ x% w    “后来贫道随着师弟进了信国公府，已确认荫星是邱老太君无疑。那在邱老太君身边的李国公，应当就是天同星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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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l! L, E" t    “天梁为老翁，天同为幼子。老翁灾厄不断，幼子先难后成。若是李国公的奏章，皇帝陛下不妨听从建言，信这位天同星一次。”张璇玑说的很中肯，“天同乃是福星，又谨守本分，处事平和，最能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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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当真？”楚睿暗暗捏了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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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是真的。每次派李茂去做什么事，到最后都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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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4 M) z, d; a    汾州马场，捞回了一万匹马，活捉了三千多人；

    那三千多人被发去修水库，让上游洪水泄洪到水库，救了下游无数人命；

    一枚铜钱，摸出私铸钱的窝点，抓出了许多有偷用私钱嫌疑的粮商。夏季南方大水，粮价上涨，这些狱中的粮商为了戴罪立功，纷纷自告奋勇出去倾家荡产的平息粮价，这才没有酿成大乱。

( Y9 y$ `. y: S    清理家中内贼，却发现了前朝余孽，顺藤摸瓜抓到探子，继而策反敌人的心腹，铲除了京中大量的据点；

; U- w9 j9 _* d* t# ~+ L( y    至于其他，更是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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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这李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的那种人，真的得天道眷顾？

    仔细想想，李茂上奏的诸多建议，似乎每条到了后来都有极大的收获。通州雪灾，收纳了许多隐户流民；江南大水，听从他的意见点召了龙虎山的道士，几乎一分钱没用的就安抚了江南的灾民，疏散了各地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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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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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k0 |7 l" ^% D$ p8 M    张璇玑并不多言，静静的立在那里等待皇帝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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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师道不善占卜，不问前途，只看功德修行。信国公府一府金光闪耀，显然是行善积德的人家。邱老太君又是天君托世，自然是帮上一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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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能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若皇帝愿意采纳那条建言，也一定是因为皇帝原本就信任李国公的缘故。

% A( B" O9 b+ M% Q2 |. S    若是不愿意这么做，也就不会叫她来问上这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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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H. t; D* G5 r6 P    第二日大朝，皇帝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出乎意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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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F; E% S5 V/ I    圣上手诏，夺情起复了在京中丁忧守孝的晋国公张诺、以及扶棺回乡的张宁、张致兄弟。

/ O/ }  A8 i: [: K+ Q7 X1 o; S+ b    晋国公张诺在丁忧之前乃是大楚的平章政事，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宰相”，参政知事乃是“副相”，在平章政事丁忧时暂领中书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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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b( u* R+ l) a$ x; I    如今已经两年没有了宰相，楚睿才算是真正接手了朝政，但拟旨裁断虽然是由皇帝决定，但最后执行还是要靠文武百官，这边推脱一点，那边争斗一下，往往事情做得不尽如人意。

    若是太平时期，楚睿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效率低点也没什么。可如今正在战时，别的不说，粮草辎重、调兵遣将、赏罚决断，这一系列下来，能活活把楚睿累死，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处理的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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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晋国公被夺情起复，另起用的两个大臣便是张宁、张致。

# I0 f, I& w6 V( }; |+ o" `    张宁被点了“幽州都护”，这并不是一个正职，燕州并无都护府，幽州的都护府也名存实亡，所以此职一般都是兼领，由幽州镇北将军或其他要臣一同负责辖境的边防和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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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如今正在丁忧，又不在京城，他的用人能力用来处理幽州和燕州纷乱的人事最为合适。他是世族出身，又了解燕幽两地的官员来历，有他相助李茂，对安抚世族，查明奸细有极大的作用。

8 Z6 m) @% L1 R! `# d  \    张致是凉州都尉，乃是辅助镇西将军理事的武将，如今并不能回凉州复职，楚睿便让他暂领“幽州防御使”，协助张宁防御燕州，并随时准备出兵幽州。

    张宁张致两兄弟明明都在燕州，却被皇帝点了幽州的官位暂时起用，皇帝意图收回幽州的心思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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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如今正在燕州，有他这个兵部尚书坐镇，兵部不会懈怠，肯定是要装备给装备，要辎重给辎重，要兵要将立刻遣去，张家两兄弟于其说起用了是为了防御涿县，不如说是皇帝为李茂准备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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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破天荒的起复了这几位丁忧之臣，可见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太好了。

    世族们心中忧叹，又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立功机会。勋贵们更是摩拳擦掌，他们之中不少是以武勋起家，如今马放南山已久，恨不得立刻带兵北上，收复旧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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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 {/ U5 h  f) {) b  U. S    晋国公府里。

    “二叔，我爹被起复了。”张素衣拿着邸报进了张应的屋子，脸上全是忧色。“听说范阳城破了，涿县被围，情势极其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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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Y) X: m) @  _/ D% z    张应下1半1身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家中什么人按摩都没有用了，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张应知道这是最后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也坦然承受了这一点。

0 V  b7 c) i, C# l    他就等着张素衣嫁出去，然后想个法子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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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h; P) X2 B* ?  {6 l    他躺在床上，让下人扶他坐起身，就这么靠着床柱子懒洋洋的读着张素衣带来的邸报，一点也不吃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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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0 R( C; N/ k& _- E6 ]    “啊，这里少数民族入侵那么少，现在才入侵，都算是可以的了。这是没遇见过五胡乱华，这才几万人啊，就把幽州给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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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衣见自家叔叔又开始发癔症了，连忙让下人退下。这些下人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发癔症时胡言乱语，有些时候抄家灭族的话都敢随便说。他敢说，这些下人还不敢听，一听小姐吩咐下去，连忙撤出房外。

    张素衣像是个傻子一样看着自家二叔躺在床上说什么“八王之乱”、又说什么“衣冠南渡”，没一会儿，又开始说起什么“蒙古横扫欧亚”，直听得头晕脑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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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5 M, h5 l- C    “二叔，你说的口干不干？我给你泡杯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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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你说那刷锅水？给我倒杯清水来。”说的口干舌燥的张应心情大好，还有心思调侃这里的“茶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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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v! X- X3 I" t2 x" @    张素衣见二叔总算是不胡说了，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堵住了他浑说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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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啊，这反贼作乱反倒是好事。前人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大楚一天到晚内斗斗的不可开交，对国运并非好事。反贼作乱，有那么多内应跳出来，这就说明皇帝的威慑力还没到四方臣服的地步。但凡君威强盛，四海臣服，要么靠仁，要么靠武，没靠阴谋诡计能成的。这皇帝忒小气，经经事，说不定眼光能看长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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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p7 K5 ]3 [# z& B  Y# p    张应自然知道勋贵和世族斗成了什么样子，朝廷里中立派过的极其艰难，往往都不在什么要职。虽然还没发展到“党争”的地步，可这并非好事。

4 P% q) c. t  a  D" h    打仗好啊，打仗重新分配势力，皇帝可以再次把军权握在手里，世族要保证国泰民安才能继续土地兼并，呕心沥血也要好好辅佐皇帝。勋贵想要掌兵，还是得讨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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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皇帝此时若是有脑子，就该不拘一格起用各方人才才对。

4 v. m% O( X& c    幽州地广人稀，产生动乱的危害绝没有西胡入侵中原来的大。张应虽然不是文科男，但玩过无数游戏，各种游戏背景的历史也是看了无数，对大楚的未来并不担心。

    “大楚兵强马壮，皇帝又没失道，除非此时中原又有人造反，几面受敌，要不然就是再来几次洪水大旱地震什么的，否则北方那些人最多就是趁现在北方不备被打懵了占占便宜，没多久就会好起来的。”张应一张口就是失道、造反、天灾，还好张素衣不是平常的姑娘，若是其他的闺秀小姐，怕不是尖叫着捂住了张应的嘴，就是吓得奔出去不敢再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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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你还是这么……口无遮拦。”张素衣揉着裙角，“就不能说些正经的吗？”

    “说些正经的？”张应挠了挠下巴，“你是说打胜仗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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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想要在平原和胡人征战，最好也是用骑兵。北方诸族善骑射，这是汉人不可速成的。不过有一物叫做扳指……”

    “这个信国公府前几年就做出来了，陛下御赐其名为‘射玦’，现在军中人人配备，专门是控弦之用……”张素衣虽不知二叔坐在家里怎么知道射玦的，但还是好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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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 D. @, T    我擦！

    这李硕动作也太快了吧，连扳指都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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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p3 W& r' u3 W9 {) C    “我想想。现在范阳城破，内外不通，若是传讯，可以用一种可以升天的灯笼。此灯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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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t# g* @9 x5 k$ @- p    “孔明灯。”张素衣接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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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也读过三国演义，应当知道。正是那三国时期的诸葛孔明用来夜间传讯的。此灯以竹篾为骨……”张应洋洋自得的卖弄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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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做过孔明灯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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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3 r; j. N! k+ A+ T  @    “这灯前几年信国公府就拿出来祈福用了。后来听说李国公在汾州遇险，就是用的这孔明灯传信城中的。咦，竟没有人和二叔说过吗？”张素衣话一说完就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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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3 W# Y& `  d) p' R    二叔残废多年，连府门都没出去过，更别说出去看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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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为了不让他难过，自然也不会将府外的新鲜事告诉他，免得引起他轻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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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e) p+ m9 j3 Y    张应听说连孔明灯都做出来了，整个人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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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2 M8 [$ h8 d* W3 S    也是，人家李硕可是打仗的出身，弄出些方便自己的玩意儿也算正常。

    只是为何是死了才传出来呢？

    是了，这人如此谨慎，一定是怕当年太过出风头引起皇帝猜忌。如今他家子孙需要声望，肯定做了安排让后人拿出来博取名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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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好心性，好决断！

    这才是穿越者们的榜样啊！

, W5 Q2 N5 s6 w    不扰乱历史，不胡乱改革，也不沽名钓誉，更没有谋图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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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人居然会打仗！会领军！会背一整本三国演义。

+ U( P6 }8 z, O( G    前辈，请收下小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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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您潇洒的一生比起来，小的就是个倒霉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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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对付异族，还有一物最为奇效。”张应看着自家侄女，犹豫再三，这才慢吞吞的说道：“此物名为火药，又叫火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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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C! ]  y# f8 b( S    张应总觉得自己在冷兵器时代弄出火药来有些丧心病狂，所以张了嘴以后，便不想再说了。

    张素衣听了一半，却见自家二叔不接着往下说了，托着腮问他：“然后呢？火药是做什么的？治病的吗？”

    “素衣，此物我告诉你做法，但你要向我保证，除非汉人到了十分艰难的时候，否则不准传出去。要传出去，也不能你亲传，你可以告诉你婆家信国公府，让他们自己研究。”张应眯着眼，逼着侄女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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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9 C3 g% Z+ Y; e$ o& m    张素衣听自家叔叔疯疯癫癫的话听得太多了，完全不以为意，点点头保证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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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就和那没做出来的什么琉璃镜子，做出来还没胰子好用的肥皂一样，又是胡乱折腾人的东西。

& p5 r1 D- N- U0 x3 o9 M    “从前，有一群炼丹的术士想要炼制长生不老之药，却在炼制仙丹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张应开始从火药的起源说起。

    张素衣听说和道家有关，立刻收起不以为然的态度，端正了身子听二叔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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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L( G- G0 e" f4 r    “用硫磺、硝石，研成粉末，再加皂角子一起烧炼，便可制成火药。或用硝石、硫磺及马兜铃一起烧炼，可成火丸。火药可放入陶罐之中，在陶罐里放入铁蒺藜，再以引线点燃，用器械投于敌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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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Y8 o! @& g: P    “火药的配方是……”

    “火丸的配方是……”

    张素衣听得目瞪口呆，几不能语。

第208章 病情加剧

' H4 ?1 u# p# z& Z. g    晋国公被起复,确实对朝政起了巨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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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的不说,至少皇帝的担子一下减轻了不少，朝政下达的速度几乎是以前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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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I9 W. `6 B5 v, G2 d    楚睿甚至在思考,为何自己一直想要大权总揽了。大权总揽在太平盛世固然是好事，可是一旦出现灾祸或者战争,皇帝怕是要活活累死，也无人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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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U, P  d8 h* N. Z$ B* q    如今自然是太平盛世，可难保他的儿子、孙子也会一直都处在太平盛世。到底是应该继续维持“平衡”之道,还是中央集权全部将权利收归皇帝所有,这成了楚睿最近脑子里不停盘桓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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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张应在,一定会嘲笑楚睿的犹豫不定。以目前的生产力和制度,中央完全集权才是扯淡。万一遇见一个昏聩的子孙,极度集权的情况下结果就是整个国家都被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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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n9 e( E2 X5 }. w" y7 h    只可惜张应是个“疯子”,就算他出现在楚睿面前，也只有被乱棍打死的份。

1 j% A9 D% |! g    张诺回朝，皇帝特许他穿丧服上朝，这是极大的恩赐，也表明了皇帝的某种态度。

    官员官服中的丧服，一般是下属为上官服丧，或者是臣子为死去的君王服丧所穿。张诺如今还在孝期，理应麻衣素冠，为父亲斩衰三年。但臣子上朝，不得衣冠不整，不得不合时宜，皇帝允许张诺穿丧服上朝，一来尊重了他对父亲的孝心，二来也是一种示好，表示皇帝如今对世族派的信任。

* f- i: q  a* p% m7 k$ U9 O) @    幽州陷落，虽然打了大楚一个耳光，也未尝不是一种警示。

: `) ~* |0 \) E# N- Q+ I. q    一直以来，幽州苦寒，又是边关偏僻之地，朝廷并未十分重视，加之幽州百姓数量稀少，赋税也很难收上，升迁困难，向来是犯了错的官吏或者要被贬斥的官吏才被委派到那里。这种心存怨气的官吏能对大楚有多少忠心，全靠这些官员的私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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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N, ~9 [" D# S, V    幽州边关虽然陈兵二十万，但这么多年没有打过大仗，在边关驻扎的兵丁到底作战能力如何，在这一次的外族入侵中就可以看的出来。

    遇事慌乱、内外不通、贪生怕死、大意轻敌，几乎到了楚睿手里的评价就没几个好的。

    袁羲老矣，连定北军都已经定不住北边了，燕州的军队能管什么用，楚睿给他们打个问号。

    从五月起，边关和京城来往的战报就从没停歇过。驿路上来往的行人已经习惯了身插小旗或者穿着一身大红色劲装的驿站官员疾驰而去，只留下黄尘滚滚，让人心中无限担忧。

    无论什么时候，老百姓都是不希望打仗的。

# R2 W) ^& Q' j, m% [    幽州之乱延续了近一年，京城的老百姓们只能从官员的邸报和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嘴里听到一些进程。

    什么涿县被燕州张家率着全县上下守住，围着涿县的反贼先是两万，而后变成三万、四万，连攻城武器都上了。涿县的青壮全部上了城头，健妇和少年也都烧水烧油拒敌，或上城头送饭送水。涿县四面被围，城中涿水上游被投了剧毒，却被人发现，而后天降大雨，天佑涿县百姓，竟没让反贼得逞，酿成大祸。

    居庸关的守将林大虎点了两万楚军前去救援，涿县的张致带领八千青壮和南面来的林大虎一起赶跑了围着南门的反派，而后继续反扑，反贼见势不妙，撤军北回，涿县终于被收复。

5 W- d6 d. }1 I1 V    如今涿县收容着几万百姓和两万楚军，后方又有各地的府兵不停的往涿县和怀朔汇合，准备整军夺回范阳。

2 X+ s+ a% S  @; Q    李茂被皇帝钦点“领北方军权事”。也就是说，身为兵部尚书的他，如今要做好安置、调配、指挥北方地方驻军的任务。

    李茂自知自己不是上前线的料，而更适合在后方支援，所以便留在了居庸关，代替林大虎守关，而让林大虎带着居庸关的数万兵将去救援涿县。

9 X$ [3 q4 \) k" F# D1 S    李茂的决定是对了，居庸关作为北面的一道重要关防城市，地形极为险要，晋州、通州、汾州支援的军队和府军都要先到达居庸关，才能继续北上。

    李茂一到居庸关，立刻拜访各路守将，到处攀关系。由于李老国公的关系遍及军中，这些人各地前来支援的守将不看僧面看佛面，对李茂都是客客气气。

& h, X, ~/ ~% R8 U1 Q. U    可是对袁羲，就没那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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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将今年已经五十有四，可是正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王泰和反了，带走了一万多精兵。他当断不断，副将又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许多武将就觉得他年纪大了，头脑糊涂了，还有些识人不清。

/ t9 }9 ?1 e( d: }) ^4 M2 u% r    李茂知道袁羲久在北方，在军中的凝聚力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他的旗帜出现在哪里，各地残兵游勇就会向他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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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李茂在其中四处游说，又拿出家国大义做招牌，他是兵部尚书，许诺之后会替他们要封赏、会多给他们装备，自然要比其他官员提出来要有说服力的多、最后大部分领军的武将都乖乖把指挥权交给了袁羲，甘愿作为前锋或护卫陪他一起前往北方，伺机收回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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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羲带着几员家将一起北上，手上无兵无将，麾下定北军被打散的打散，击溃的击溃，虽为镇北将军，其实名不副实。眼见着信国公李茂为了他有兵可用四处游走，又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这位老将心里实在是感动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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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m$ b: Y$ L9 w    除了不能带兵，这位李国公完全不辱李硕的威名！

& V% q9 S! q" z' C* F    居庸关里，一身便服的李茂和穿着白色孝服的秦刚在关城里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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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居庸关里涌入了大批的难民，北方的百姓都知道居庸关的作用，关内又有数量众多的守军，所以一旦城破家亡，纷纷都逃往居庸关，再从居庸关南下去中原腹地讨生活。

# J" n0 G+ O$ Z% a4 v    虽然说有难民涌入居庸关，到处散步着各种不祥的前线消息和谣传，但居庸关还是不愧为一座几百年都兵多城高的繁荣关城，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居庸关内生活的百姓也并不为战争所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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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的，因为劳动力的增多，许多物价都便宜了不少。

4 E; P6 @1 Q7 A* l0 q& X# X    李茂今日带着几个穿着便服的家将，和武艺超群的秦刚一起在居庸关闲逛，就是为了避免出现难民骚乱，或者有奸细混入城内散步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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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n$ w( m% m/ x    明日袁羲将军就要带着各地的援军一共六万一起出城往涿县而去，他的目标是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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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妇人拎着一个大篮子，用布巾裹着头发，卖着一些大概是什么食物的东西。但她可能从来没有出来兜售过东西，所以几次下定决心要张口了，却又低下头红着脸发不出声。这年轻妇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不知为何要单独出来抛头露面。

    但李茂料想，无论什么原因，怕都不是什么让人快活的理由。

4 `4 ]" b  |6 J8 w2 z& x    所以李茂和家将吩咐了几句，让他连同那个篮子一起，把所有的吃食买了回来。

    那年轻妇人惊喜的递出了自己手中的篮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直盯着那个家将抱着篮子回到李茂这里，这才双眼噙泪的对着李茂深深地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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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福身，李茂和秦刚便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乡野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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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o. Q) {' u1 H4 a    乡间的村妇，是绝对不会将礼行的这么有仪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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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T) {  ^" h  N1 I: f    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妇人，因战乱流落到居庸关了。

    其实不光这个妇人，他们也看到远处有不少穿着儒衫，满身尘土的文士，跟着许多壮汉一起站在劳力堆里，等着居庸关的铁匠、或者其他什么要劳力的老板将他们领回去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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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并不要什么工钱，只要能给点吃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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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L' x  b3 w! A! Q5 V  b    “想不到李国公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秦刚看着一大篮子，皱着眉头，“这怎么办？”

    这豆饼虽然看起来并不粗糙，但他们这样的人家，是很少吃这种点心的。而且外面来路不明的食物，他们也不会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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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F' k$ b- h# v  |* |1 M$ L    “找些乞丐难民，给他们分了吧。”李茂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豆饼，怕是这个妇人是南边出身，嫁到北方来的。豆饼在北方可不多见。

    南方闺秀在家要学中馈之术，会做这种点心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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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是怜香惜玉，而是希望这些百姓不要失去希望罢了。只要人活着，总还会有好过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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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想到自己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被羯人所救，羯人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他回汾州。有时候只要熬过最艰难的那一关，就没有什么坎儿过不起了。

5 U" P4 q) ]1 O: L4 z    “是这样嘛……可是，你这次买了她所有的点心，她如果明天来卖却卖不掉，岂不是会加倍失望吗？”秦刚看着那个妇人握着钱往药铺而去，便知道为何她要抛头露面了。“你给了她期待，她若每次都想着这么容易卖掉东西，才是一种残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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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同情归同情，如今离散的百姓太多了，他们也只能看着，等着，做不了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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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盼王师早日北上，平了幽州的战乱，让这些百姓能重回故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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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期待也不是坏事吧。”李茂想不到这位已经年过三十的秦兄，居然还是个如此消极悲观之人，“我没想那么多。”

$ M  G& q9 s3 W5 U* a4 p5 N& S  V    “李国公还真是……”秦刚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微笑的摇了摇头，“意外的坦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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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7 V/ {% B+ y+ Q8 i    那家将得了命令，拎着篮子就去找看起来饿了很久的人。他曾经在雹灾时赈济过西城的百姓，一眼就能看出谁现在最需要吃的。起初还有人来抢，可他既然是家将，自然是不可能让人轻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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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老弱妇孺看到还有人抢他们手上的吃的，立刻把豆饼全部塞进了嘴里，两边脸颊鼓鼓的，连吞咽都费力；还有人拿了豆饼就跑，也不知是为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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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5 s% F  A: T    “是不是……该向朝廷要赈济？”秦刚越往关口走，见到的难民越多，他们拖家带口，或扶老携幼，背着沉重的行礼，常常边走边哭，或到了居庸关内，露出十分迷茫的表情。

    出人意料的是，刚刚对一个弱女子还表现出同情之心的李茂，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难民之镇抚，决不能由关防来做。我们该做的是疏散难民，让他们前往关内，而非在这里大量的逗留。居庸关容纳的人数有限，粮草需要支援在战场上的兵士，一旦居庸关有失，只会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2 q! y& B1 U; q" S$ E. d% m    “这些人南下后，各地的地方官会妥善安置。如今各地都缺劳力，马上又要到夏耘秋收的季节，他们不会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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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登上城楼，看着关下的百姓。

7 q7 f5 Q* u5 `5 V& H    绵延数里的百姓从北方而来，在路的另一头，可以看到那些像是彻夜走路过来的百姓身影。他们一点一点的连成线，或是七八个凑成一群，或是两三个人相互搀扶，也有一个人满是泪痕的在路上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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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Q5 L6 h/ o; y3 s* L: H6 V    也有人赶着牛车而来，但数量极少。马车更是一个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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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z+ y( B: d: C    世族能降的降了，不降的，大概都被族灭了。尹朝的这群反贼比胡人还狠，最早攻陷的幽州城池，若有不降的族群全都族诛。到了后来，为了保护族中之人，就算不想降的，也会被要降的弹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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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遇乱世，百姓还能抛弃一切带着老幼逃跑，富人和世族家大业大，若是拼死一搏不成，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7 @5 S1 r$ w# Y* x& S( {    李茂看着那些受伤痛和疲倦折磨的百姓，有些身上有伤的人，或者走了许久终于见到居庸关，却门官的盘查而没法进去的人，忍不住开始破口大骂起反贼和无用的边军起来，李茂的表情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是悲痛。

    他绝不能让自己关心之人也落到这样的下场。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妻儿家人也要这样搀扶着，为了不能早点进入城门而破口大骂，李茂就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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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不能让反贼南下，死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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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z8 r( q2 j; s    信国公府。

    入了夏以后，顾卿的身体越来越差，有的时候还经常睡的喊都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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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带着丫鬟们亲自伺候在婆婆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可这种情况一点也不见好，反倒有越来越重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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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并不在家，方氏一人在府中管着全家，还要照顾李铭和李湄两个孩子，现在邱老太君又病了，精神难免有些不济，有一天更是一站起身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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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倒了，邱老太君也倒了，家中下人几乎是惊慌失措一般，好在有花嬷嬷独撑大局，一面让人去宫里送铭牌找在东宫当差的李锐回来，一面迅速招来家里四个管家，让他们暂时管起大事，这段时间四人一同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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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堂祖母开始不明原因的嗜睡不醒，在陈四清家里求学的李钊立刻请假回府。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陈老大人甚至开始给他一些小的店铺让他打理。

- a6 ]( q" g1 [( M  a& a    得知精于算术的李钊回了府，花嬷嬷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家中理事，除了四大管家，总算还有可靠的监督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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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自从出现嗜睡，整个人也像是突然换了个人，有时候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却多语急躁，甚至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哭起来，吵着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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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3 {! X  ^7 ^    宫里的太医都会了诊，有说是脑部有血滞，让她思维混如小孩；有的说像是“离魂症”，却不能肯定。

    还有一个擅长风痹的御医诊过以后，有些忧心的说邱老太君如果再这样睡下去，要么长睡不醒就这么睡过去了，要么就四肢瘫痪，舌根僵硬，从此不能自己进食，就如李老国公那样活活耗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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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B: {/ m( @( J$ P0 Q2 G, e    李锐看见祖母这样，根本不敢离开她半步，只要顾卿一睡着，他就值夜，掐着点一定要把她叫起来，等顾卿醒了，才去再眯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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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b4 E; \% n" S6 i    顾卿自从发病以后，自己就知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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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y0 a2 t# J# z" x! @6 G    以前不管怎么中风、怎么生病，可是却从来没出现过记不起事情的时候。有时候她和李锐说了几句话，整个人就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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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M8 N  [0 e8 x( z" Y3 D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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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 f. p9 J, _6 H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太可怕的经历，可怕到她忍不住发起脾气，甚至连看到李锐都会无故迁怒与他。

    为什么要喊她回来！若是她去年摔死了，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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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穿来这里！当时若是不看他可怜，随便找个湖跳了，找个柱子撞了，死了也是死了，何苦要像现在这样，马上要落到全身瘫痪，大小便都在床上，然后僵着身子等死的地步！

' J- d  S9 u+ `  [/ H8 }5 r    大小便失禁，无力进食，活活饿死……

1 ^# y0 B" b$ F  g* i' m    无论是哪一条，她都无力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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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山倒海而来的负面情绪几乎压垮了她，让她变得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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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来越多的昏迷和智力衰退更是让她犹如鬼上身一般，折磨的几个孙子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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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悲苦的是李锐。

    他完全不能理解有时候自家祖母突然露出的怨恨之情是为了什么。

    作为一个晚辈，猛然发现自己最敬爱，也是最疼爱自己的祖母，有可能在内心里是恨着自己的，这是足以让人崩溃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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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Z) v* @  b    “哥哥，别伤心，奶奶是生病了。御医不说了吗？脑部的血滞有可能让她神志不清了。”李铭追着被顾卿赶出来的哥哥也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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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刚才对着哥哥的那一声“滚”，实在是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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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1 F2 K; k' z    最让人无奈的是，奶奶每次发过脾气以后，就不记得了。

; y) d: U% v( A    这与其说是生了病，不如说更像是有位太医说的那样，是“离魂”了。

6 n7 e( \# {! k, q- K+ X    “大公子，小公子，有外客求见。”

    “是谁求见？最近家祖有恙，不见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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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钦天监的张玄张大人。张大人听说太夫人有恙，特地过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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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 w( l/ H, b2 D8 N, H( v    下人也很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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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e5 H! M3 G  c    张玄和家中老太君关系甚好，这位道长经常捧着书过来请教，偶尔也会和几位其他道长一起拜访。

( g( J% W3 M: U( E    老太君曾对下人们都吩咐过，“若张玄来，不必拦他，直接引他入内就是”。

% k/ n8 Q* H( _    对这位晚辈的厚爱，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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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心情不好，你让他……”李锐的话刚出口，就被李铭打断了。

1 n4 w3 X8 ?  J! a1 f" `    “不，请张道长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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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L* G/ D! @0 _7 ]    李铭突然想起了当年张玄向他预警，提醒他有可能有血光之灾，而且让他不要离开祖母的事情。

    后来果真发生了灵堂夺刀事件，也是因为祖母夺了刀，他才没死。

! K/ m' s; @' ?" [5 c    这位张道长，也许能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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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i: W2 @2 ^1 m    李锐意外的看着自家弟弟，而李铭固执的一定要张玄来探望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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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那就请他进来拜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