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九重紫》 作者：吱吱

第十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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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窦昭的话，双枝看着窦昭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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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f! k2 C6 w, d* K. w 　　只要母亲和长辈们不起疑心，仆妇们再怎样议论也不过是议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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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L/ Q7 Z  N 　　窦昭指挥妥娘抱自己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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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窦人事简单，鹤寿堂那边的剑拔弩张虽然让仆妇面很紧张，但还远没有达到惊慌失措的地步。

　　双枝把妥娘和香草会到窦昭屋里当差的事一说，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她们两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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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却是和妥娘见礼，纷纷自我介绍着“我是银杏”、“我是丁香”，又有人问：“姐姐原是哪个屋里当差的，怎么突然就被拨到了四小姐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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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不惯这样的热情，喃喃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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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D2 p" b5 k% s0 \3 x- e" ^" z 　　听说她是浆洗房的粗使丫鬟，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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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f) T( k  [$ d 　　妥娘见了，更是拘谨。

　　“好了，”双枝笑着给妥娘解围，“有什么话你们等会再说。现在先让妥娘安顿下来。”然后思忖道，“我和含笑姐姐屋里还有两张床，今天七奶奶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四小姐身边却不能断人。我看，就让妥娘先睡我们屋里，等七奶奶示下了再说。“

$ }" n. y5 x& d+ M8 c5 o　　妥娘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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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v" [; A; h# S( j 　　众人也回过神来，或自告奋勇地要去帮妥娘收拾东西，或是主动帮妥娘去铺床。

　　妥娘一步也不肯离开窦昭：“小姐身边谁服侍？我还是等香草来了再说。”

0 x% U% w( H- M3 f( e) f　　窦昭微微地笑。

　　妥娘认死理。

　　她嫁去济宁侯府的时候，前程未明，没敢把妥娘带过去，等她在济宁侯府站稳了脚想接妥娘过去的时候，妥娘却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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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严肃地望着她，郑重地道：“四小姐，您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的。”说得其他人好像都是坏蛋似的，屋里的人脸色俱是一黑，看妥娘的目光就有些不善，妥娘却毫无所觉，正色地守在她的身边，不为所动。

　　双枝只好悻悻然地吩咐丫鬟去浆洗房报信，把妥娘歇息的地方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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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分头行事，没有谁再和妥娘搭讪。

　　窦昭和妥娘则大眼瞪小眼地待在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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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9 o$ n1 @/ j( u+ J! E 　　不一会，香草跑了进来：“四小姐，七奶奶和俞嬷嬷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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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没提父亲。

　　窦昭心中一沉，问：“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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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草抹了抹额头的汗，道：“七爷、老太爷、三爷和三太太还在鹤寿堂。”

! s' r6 R3 A1 J/ e0 V2 g$ c. `  A　　是在商量纳妾的事？不觉是在商量怎么让母亲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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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有些着急，在妥娘的帮助下下了炕，撒腿就朝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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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8 W0 u& r2 k6 B. e6 P* K 　　沉着脸的母亲由俞嬷嬷搀扶着，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娘亲，娘亲！”窦昭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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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面色微霁，弯腰抱起了窦昭，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把她交给了身后的含笑：“陪着四小姐玩翻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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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r( d5 W4 [+ a　　含笑忙抱过了窦昭。窦昭却拉着母亲的衣襟不放。

　　母亲骤然间变很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娘还有事，你和含笑玩。”说着，抬眼看见了妥娘和香草，抬手指了两人，“要不，和她们两个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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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知道母亲现在没有心情哄她，乖乖地由含笑抱着，等母亲和俞嬷嬷进了内室，她从含笑的怀里溜下来，往内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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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S" }( `. j" ?1 |0 E" k% o 　　守值的丫鬟不敢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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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正伏在炕桌上哭：“……你都看见了，人还没有进门，他就这样护着，生怕那人受了一点点的委屈。我还能说什么。我就顺了他的意，让那个女人进门好了。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有什么本领，使得什么手段，怎么就把他迷得父母妻儿、声誉气节全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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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s+ E: E- [4 J　　俞嬷嬷目光微闪，低声道：“七爷纳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看，是不是派个人跟舅爷说一声……”

　　“不行！”没等俞嬷嬷的话说完，母亲猛地抬头，急急地道，“哥哥开年就要进京参加春闱了，此刻正闭门读书。若是知道我嫁过来不过三年万元就要纳妾，以哥哥的脾气是决不会善罢干休的，不能为了我的事，把哥哥的前程耽搁了。”又反复地叮嘱俞嬷嬷，“你是服侍我母亲的人，若是其他的事，你背着我干了什么我也不会和你计较，我知道你是为了好。可这件事却非同小可。我们赵家已经有四十年没有出过进士了。若是因你之故惹出什么事端，你就是陷我于不义，让我做赵家的千古罪人。”

9 J8 ?. d9 @. K　　俞嬷嬷点头，转过身去拭着眼角的泪水。

　　舅舅有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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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2 n% u3 v7 d 　　窦昭撇了撇嘴，暗暗对母亲道：你直管去打扰他好了。他最终还是考取了功名。而且一考取功名就缺了个西北的实缺，带着全家去了任上，再也没有回过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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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8 V: d/ ]/ o 　　她只在自己成亲的那天见过舅舅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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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有舅。辞别亲人的时候，她看在母亲的份上，恭恭敬敬地给舅舅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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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她前脚出门，舅舅后脚就返回了西北，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支言片语给她。

　　如果从前舅舅顾忌继母，她嫁到了济宁侯之后他还有什么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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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一个人，能指望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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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既然同意父亲纳妾，难道继母是被扶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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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继母每次说起来都称自己是“窦家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迎进来的”，听了她这话人也没谁反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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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N# s' G  c+ J  d 　　继母可以遣散母亲的忠仆，可以威胁利诱窦家的仆妇，不可能连真定县那些有头有脸的官太太们也跟着睁眼说瞎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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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中间还有个女子？

1 x- u7 w" X" F& N* T+ W 　　那也不对啊，继母进门有喜，妹妹窦明只比她两岁七个月……

7 x+ f: `6 C, X　　窦昭越想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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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笑走了进来。

　　“七奶奶，”她小心翼翼地道，“三太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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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忙擦了擦眼泪，一面吩咐她“快请三堂嫂屋里说话”，一面起身去迎。

　　三伯母表情严肃由两个丫鬟簇拥着走了进来。

　　看见母亲，她眼眶一红，挽着母亲的手上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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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服侍的都乖巧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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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Z. h7 {! Y 　　三伯母没等俞嬷嬷上茶已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也不劝你，你想哭就哭一场好了。可哭完了，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后以还有硬仗要打！”

6 [& c) K* S6 T( G: m' Q　　“我知道！”母亲说着，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她没有述苦，而是歉意地对三伯母道，“三伯那边，还请三嫂帮我说几句话。我是气极了，才会对三伯说那些话的。请三伯看在我年轻，没经过什么事的份上，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1 G4 m# s+ V+ }　　“你这样说，就把我和你三哥见外了。”三伯母也跟着落泪，“说来说去，都是你三哥的不对！要不是你三哥鲁莽，七叔也不会闹出这一折来……”

　　“这与三伯有什么关系？”母亲抽泣着打断了三伯母的话，“说的是从兄弟，可三伯把万元当儿子似的，万元有什么事找去，三伯还能袖手旁观不管不成？说来说去，还是万元的不是，他鬼迷心窍……我就是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论情份，应该比其他夫妻更好才是。他要纳妾，为何不与我商量？我不同意，他就跪在雪地里不起来……公公四十二岁才添了他这根独苗，他把我当什么人了？又把我置于何地？我想想就心寒……”伏在炕桌上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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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r5 t1 s2 u6 d$ | 　　“不哭，不哭！”三伯母抱了母亲，“这人啊，谁没个沟沟坎坎的。七叔还年轻，难免有糊涂的时候。我也不怕你笑话，你大伯那个人，该是沉稳内敛吧？刚中进士的那会，还不是学着人家出书、纳妾，大嫂当时也气得苦，可再过几年你看，过了那阵轻狂，知道还是家里好，一心一意地和大嫂过日子。大嫂快四十岁的人，竟然添了兰哥儿……可见有的时候，得以柔克刚，不能硬碰硬！”

　　“三嫂说的我都明白。”母亲听着，坐直了身子，擦着眼泪道，“我是有件事，想求三嫂。”并没有和三伯母继续这个请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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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既然要进我们家的门，我怎么也要相看相看吧！”母亲道，“我想请三嫂和大嫂到时候做个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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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就算是答应了丈夫纳妾，也要先看看人，若是什么风尘女子或是品行有瑕，做妻子的完全可以拒绝丈夫而不在“七出”之例。不比那暴发的贾商，没什么讲究，喜欢就可以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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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y% S% i 　　三伯母恍然大悟：“好，好，好。我这就去跟大嫂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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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有劳三嫂了。”母亲说着，站了起来，“我这就跟万元说，让他把人从说都接到真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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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母没有说话，笑咪咪地拍了拍母亲的手，道：“七弟妹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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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2 X1 |( V6 n) F+ y　　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欣慰。

第十一章 继母

　　窦昭心情复杂。

+ `5 E4 n& {/ k6 a 　　如果这个既然出现的女人是继母，如果母亲想从继母的身份上做文章，恐怕会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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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 o' z" @/ r0 Y" F 　　她的继母姓王，闺名映雪，是王行宜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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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p5 a0 ^" O9 [ 　　王行宜，字又省，北直隶灵寿县南洼乡人。至德三十六年己丑科进士。初任吏部主事，后升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期间蒙古俺答汗数次带兵入侵北部边境，时镇守大同的总兵官长兴侯石端兰请开马市以和之。王行宜上书《请罢马市疏》，力言石端兰“十不可五谬”。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冬庇护石端兰，王行宜弹劾陈冬《五奸十五罪》。永明四年，王行宜被廷杖一百投入死囚牢。因在狱中拒不写悔过书备受折磨而闻名士林。陈冬病逝，经他的师座、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贻芬等人多方营救，永明六年，王行宜改判流放西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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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P- e3 c3 }) y& F9 w% G3 U 　　承平四年，也就是继母嫁过来的第三年，在曾贻芬的推荐下，王行祖被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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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r2 B, B$ ^2 ^6 V) w' T 　　此时离他流放已过去了十年，历经两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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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后王行宜平步青云，窦昭生病的时候，已累官至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位极人臣。

　　王家本是南洼小姓，世代耕读。王行宜出事后，王妻许氏为搭救丈夫，将家产变卖一空。王行宜改判流放后，王家长子王知柄服侍病弱不行能的父亲前往西宁卫，王妻带着刚嫁过来不足月余的长媳高氏，次子王知杓，女儿映雪过日子。因家无恒产，高氏主动变卖了陪嫁，获银三百两，其中三十两用来购得良田四亩用来度日，其他的都用来救济远在西宁卫的王行宜和王知柄的吃穿用度，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有像高家这样深明大义的，也有像王映雪的夫家雷氏那样唯利是趋的。

: G: M, d6 B. I* f; C1 R. I 　　永明八年，雷氏见见曾贻芬被迫致仕，王行宜没有起复的可能，十四岁的王映雪被退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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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7 d+ g4 a7 z. x. u 　　王映雪一咬牙，索性卖了雷家的聘礼，由带着高氏的一个陪房出面做起了收购棉花的买卖，这才能支撑起西宁卫这个无底洞，王行宜才能活到被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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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三伯母告诉母亲，父亲已经派人把那个女人接到了真定，她和大伯母商量后，决定在大伯母陪嫁的庄子里见一见那个女人的时候，窦昭大哭大闹地抓着母亲的裙裾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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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p. K  e+ z' D8 N6 u: S 　　母亲强忍着怒意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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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2 Q$ z; Q) Y　　母亲这才作罢，心不在焉地随着三伯母去了大伯母的庄子。

　　大伯母早就在二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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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8 Z8 Z% K, |0 V5 g　　母亲穿着代表正室的大红宝瓶柿蒂纹的通袖袄，乌黑的青丝梳了个堕马髻，只在髻旁簪朵由莲子米大小的珍珠镶钳而成的牡丹珠花，碧绿色翡翠手镯在母亲欺霜寒雪的手腕和大红色袖口间如一汪春水般鲜艳明丽，庄端典雅中不失雍容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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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r! }& o6 q+ [3 W* H5 r 　　三伯母也赞道：“七弟妹一向会倒饧，今天尤为漂亮。”

. y+ h+ V0 k  ?. ~: X　　母亲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又很快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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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l- s& n1 P* h7 n9 `) A 　　她朝着大伯母和三伯母曲膝行礼：“今天的事，还请两位嫂嫂帮帮我。”

　　“这是自然。”大伯母和三伯母不约而同地推了母亲，看母亲的眼神如同一个母亲般慈爱，“我们不会任由七叔胡来的。”

　　母亲神色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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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v9 V4 H7 s 　　大伯母笑着抱了窦昭：“寿姑，大伯母屋后的山茶花都开了，你等会领了丫鬟帮大伯母剪几枝来插瓶可好？”目光却直接落在了跟着她的妥娘和香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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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I' a1 K! d  {8 x  I/ k 　　窦昭紧紧搂住了大伯母的脖子：“我要，母亲，要，大伯母，要，三伯母……”哭得震天响，把大伯母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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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忙接过窦昭，“养女无方”般的红着脸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几天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一走开，就哭得你不得安生……”

* q# Y, O  i2 f　　大伯母听着叹了口气，抚着窦昭的头发：“老一辈的人常说，母女连心。这孩子是个聪明的，知道你心里苦，她害怕呢！”

* W' N1 F# u. a　　一席话说得母亲眼泪涟涟，抱着窦昭的手却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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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让她跟着你吧！”三伯母感慨道，“反正她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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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g* W2 R/ j) r7 s5 `' D: R! `& H5 t　　母亲“嗯”了一声。

　　一行人拐过厅堂，去了后院的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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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段优美的女子穿了件玫红色的小袄身姿笔直地站在窗边，和窗外的寒梅相映成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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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h4 {3 ^) ]7 \; k7 u% W 　　窦昭心中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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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 `! W$ ]# p: a 　　是继母。

) T% K& g% B* I1 g8 |0 u% t 　　这个身影，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6 V5 a( `' ~5 i6 x/ @ 　　在祖父和祖母相继去世，三伯父送自己去京都和父亲团聚的时候，她曾这样站在窗边，目光犀利地打量自己；在济宁侯府正式向窦家下聘的那天晚上，她曾这样站在窗边，面沉如水地凝视着自己；在自己把她送过去的婢女让魏廷瑜收房后又让魏廷瑜把婢女送人之后，春节回娘家拜年时，她曾这样站在窗边，紧攥着双手沉默地望着自己；在她想为弟弟窦晓求娶曾贻芬的外孙女被拒绝时，她把自己叫回娘家，曾经这样满面狰狞地站在窗边……

; C8 |5 m# {% F. A- Q4 C5 n　　窦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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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又怜惜过自己的伤疼与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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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0 x, V0 S0 o7 y' c# }# y; } 　　母亲的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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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B# B1 p5 I5 T, V/ j 　　那个身影转过来。

　　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清澈的目光，山水般钟灵毓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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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L9 a! h6 G* q, m5 U0 G 　　母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怎么是你？王映雪，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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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i  H5 D# M( Q: a, E' k9 f　　她摇摇欲坠，抱着窦昭的手臂无力往下落，窦昭抱住了母亲的腰才没有被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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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A3 d2 X 　　大伯母和三伯母面面相觑，三伯母机敏地窦昭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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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仪态从容地了出来。

  s2 j$ c, l) ^6 f" O3 A 　　她站在庑廊下曲膝给母亲行礼，轻声地喊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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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q5 z! ?9 X( n 　　“我们赵家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多了位妹妹？”母亲冷笑，虽然极力保持着刚才的淡定优雅，却难掩耳眉宇间的狼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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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V+ g, ?0 Z' E/ D( ^; g' i& d　　王映雪垂下眼睑，跪在庑廊下冰冷的青石砖上，表情恭谦又卑微，一如她在窦家长辈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恭敬：“姐姐，我们两家比邻而居，我没有姐妹，姐姐也只有一个兄长，如手足般一起长大，我的脾气姐姐是最清楚不过的。我家虽然落魄，可我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高家明知道我家落难，还把女儿嫁过来。嫂嫂和哥哥成亲不足一个月，却主动提出来让哥哥服侍父亲去西宁卫。如今侄儿楠哥儿病重，就是卖了家中赖以为生的四亩良田也凑不出看病的银子。我原想，只要有人愿意，为奴为婢我都认了，不曾想，碰到的却是姐夫。”她说着，重重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大错已成，我无话可话。只求公子，若是姐姐同意我进门，我定当忘却前缘，尽心尽意地服侍姐姐。姐姐……”她眼角闪动的眼光，“要怪只怪造化弄人，”她又磕了一个头，“我以后定当好好服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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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 I/ E  U& q5 ?- \5 W　　“哈！”母亲嗤笑一声，目光炯炯地望着王映雪，挑眉道，“要是我不同意呢？”

6 I$ L$ T1 f( Q$ ~9 m& ~3 E% _　　王映雪微愣，然后自嘲地一笑，道：“那就求姐姐赏我条白绫。”

; |/ U1 e; a5 c& r3 q　　母亲一言不发，抽下腰间的大红色汗巾丢在了地上，笑着问王映雪：“够不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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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0 Y! c6 l- @, l　　王映雪笃定地望着母亲，慢慢地站起身上，嘴角含笑地走到了母亲的面前，曲膝捡起红色的汗巾，淡淡地道了身“多谢姐姐”，转身朝花厅走去。

　　大雪落在如漆的乌发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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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母害怕起来，忙道：“七弟妹，女子是谁？怎么同你认识？”

7 h* w3 b1 H9 T) w  z　　母亲望着“啪”地一声紧闭的花厅，失魂落魄地呐呐道：“她是王又省的女儿，住在南洼……和我父亲曾是同窗，我们两家时有来往……她比我小两岁……我出嫁的时候，她还曾我两方亲手绣的并蒂莲花的帕子……我没想到……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难怪万元怎么也不肯说是谁……他们做了圈套骗我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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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s/ Z6 \: z+ S; b' J& q　　大伯母和三伯母却吓了一大跳：“王又省，是不是那个因为得罪了陈冬的王宜行。”

) Q' g2 Y* e1 k4 A2 e　　母亲轻轻点头，落下两行清泪。

　　“七叔怎么这么糊涂？她父亲可是己丑年的进士，和你五伯是同科。”大伯母急得团团转，“不行，我得去跟小叔说一声……”又吩咐三伯母，“你快拦着王小姐，我去叫人来！”

" \7 e* o: d" E1 t+ z7 j3 C　　因少年纳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花厅内外服侍的仆妇早被大伯母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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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P& p, y; K" @" Z3 q3 s 　　三伯母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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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k& _4 R( y# n4 |& I 　　窦家不怕得罪权贵，却怕背上逼死落魄同年女儿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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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静静地站在青石板桥上，任雪花飘飘洒洒在她身上堆砌，变成个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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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o* G5 U6 { 　　陪着她的，只有小小的窦昭。

第十二章 来客

4 h- T3 L9 ^* p8 x$ @3 _# k     没想到，母亲和王映雪竟然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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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7 N- O; E    一直以来，窦昭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人为了和男人双宿双栖宁愿舍弃家人，不要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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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男欢女爱真的这么重要吗？

+ y1 p7 ^% f- v2 e8 L& m    一旦爱驰恩绝，男人抛弃女人是浪子回头，那女人呢？

    又怎么在这个世上立足？

    她和母亲坐在中堂后面的小厅里，听着厅堂里祖父训斥父亲的声音。

    经验告诉窦昭，做什么事都不要过于高估对手，也不要过于贬低对于。

: w& [1 q4 q( a; M( y: R# y# |    凭心而论，王映雪不仅精明能干，聪慧机敏，而且善于审时度势，从来都是利益至上，决定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十分的果断。

    这样一个人，祖父承诺收她为义女，并为她寻门好亲事，由窦家出资，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她为什么还要非跟着父亲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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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3 W/ L+ O2 F& v/ S    窦家不是新晋官宦的浅薄人家，以她的身份，窦家是决对不会答应让她做妾的。母亲是赵家明媒正娶的奶奶，不要说没有过错，就算是有错，为了窦家的颜面，窦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修妻。

    王映雪来真定的时候就没有仔细想想吗？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啊！

    念头飞转中，窦昭心中神一震。

; y7 d2 a: f' r+ c- F    妹妹！

    她的妹妹窦明，生于丁未年七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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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说的好，活七不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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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m. u/ u5 j/ S% }    也就是说，若窦明是早产，王映雪最迟正月里进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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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制，妻子去世，丈夫要守孝一年。也有例外的时候。丈夫出征，妻子去世，家中无人奉养双亲、抚育子女，可以百日之类续弦。父亲虽然不是将士，但嫡祖母早逝，若母亲……家中无人主持中馈，这一条倒勉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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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母亲是年前去世的。

    可如果窦明不是早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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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忍不住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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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还要在窦家立足了，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和父亲有私情的。

    父亲还想王映雪进门呢，无论如何也不会向人透露王映雪有身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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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x" m  ^$ I7 Y1 K    这就好比你在和人赌大小，要开版了，却突然发现你的对手身后有面落地镜，他手里拿得什么牌你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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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时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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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母亲活着，拖得越久，形势对她们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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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前提是，母亲必须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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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4 V0 m5 v! _  Y" s# ~    她心情愉快地从桌边的果盆里拿了个金灿灿的桔子递给母亲：“娘亲，吃桔子！”

5 ?7 B" R, N0 U3 Y" N) r! M    母亲对着她勉强地笑了笑，接过了桔子，却只是拿在手里呆呆地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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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e# u* L7 X% L5 n" S    窦昭彩衣娱亲。掰了桔子塞到母亲嘴里，喂给陪她们坐在小厅的大伯母、三伯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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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母和三伯母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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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e- F4 b0 w: F    她叽叽喳喳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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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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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牵着母亲的衣襟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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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2 y3 _5 `1 M  J$ X- V* v# P    第二天，在家的三伯父、六伯父，做为宗妇的大伯母，协理大伯母管家的三伯母拥着东府的二太夫人，也就是祖父的二堂嫂过来了。

. S) U7 `- H& ]/ q2 J0 a: y    祖父的大堂兄、大堂嫂和二哥都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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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我已经听你的侄儿和侄儿媳妇们说了。”二太夫人身材瘦小，目光却出奇的明亮，这让她看去平添了几分威严，“王家**呢？可派答往南洼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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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7 E  b" i  b, G    “我让丁氏陪着。”祖父苦涩地道，“南洼那边，已连夜差人去报信了。”然后羞惭地道，“二嫂，这件事都是我‘教子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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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p3 N7 s8 Z3 e" k! F1 y    “这些事以后再说。”二太夫人挥手打断了祖父的话，“当务之急是要问清楚他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9 g% r5 I( d7 c; g' @    二太夫人一语道破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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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 W- c% ?; Y    窦昭很是佩服。

    祖父愕然，张了张嘴，可能想到父亲在这件事上的荒唐，保持了沉默。

    二太夫人吩咐三伯父：“万元和你情同父子，万元那边，你去问。”又吩咐大伯母，“王小姐那边，你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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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O  X; E* ]% n; w9 D    两人齐齐应声，分头行事。

    二太夫人这才朝着母亲招了招手，示意母亲坐到她身边：“没有赵家，就没有窦家。赵家老爷和太太走得早，舅爷年轻脸皮子薄，不好理会这些事，可窦家的长辈还在！你放心，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窦昭只有一个舅舅，大母亲八岁。母亲是遗腹子，外祖母在母亲十岁的时候病逝，母亲跟着哥哥、嫂嫂长大。外祖母在世的时，带着两个孩子度日虽不愁吃穿，却怕丁赋泼皮上门闹事。那个时候窦家已富贵起来，外祖母因而常带了两个孩子来窦家串门，本就是姻亲，窦家又以宽厚立家，两家越发的亲近，舅舅赵思从小在窦家族学里读书，和窦世英、窦文昌、窦玉昌、窦华昌叔侄关系都非常的好。父母的婚事也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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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二太夫人提起已逝的父母，母亲扑在二太夫人怀里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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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 K7 P( l1 Y: \6 m9 E: I    六伯父比父亲大四岁，两人从小一起读书，一起考取了生员，又一起参加乡试落第，此时正在家闭门读书。见母亲哭得伤心，不免有些尴尬，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到小叔的书房里坐？有些话，我们这些做叔伯听了也不大好！”

    二太夫人一眼瞪过去，成声道：“你和万元一起去的京都，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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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f- `5 h! `" t+ q+ S; Y    六伯父吓得一缩，忙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不是您让我早点回来，万元怎么会出惹出这样的麻烦来。”他小声嘀咕着，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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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k6 O* |; d0 X    二太夫人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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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伯父窦世横是二太夫人老来子，他出生的时候几个兄弟举业上都有所成就，二太夫人对他不像其他几个儿子那样的严厉，正好父亲是独生子，祖父面上严厉，实则溺爱，从兄弟间，两人来往最密切。窦昭记得，父亲搬到京都后，还专给六伯父留了间小院子，六伯父每次进京都宿在父亲那里。两人后来又一起在翰林院任职。父亲擅讲《周易》，六伯父擅讲《左传》，翰林院的人戏称他们为“窦氏双杰”。

( e' N) [' m, F3 e/ E    母亲一愣。

    明白二太夫人是要帮着六伯父消除嫌疑的，客气的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万元自己起了心，六伯父就是手跟着手，脚跟着脚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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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6 ]. Y+ e7 S+ E. Y8 m; |, x8 j+ y( s    二太夫人脸色微霁，喝斥六伯父：“还不谢谢你弟妹。”

& d$ }' \3 D* W: M; P( }    六伯父给母亲行了个礼。

    母亲忙着还礼。

    窦昭的眼睛闪了闪。

5 n6 M' j, l; m! X) K7 t! N    六伯父既然没有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句安慰的话，可见他是站在父亲那一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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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R  z0 b4 x* O0 ~2 [7 {    二太夫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起身招呼大家：“我们后面的小厅坐吧！”

    把厅堂留给家中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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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l  T  B# P- `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 z3 N' ~# c: m+ P: p6 D2 l* S    母亲和三伯父扶了二太夫人起身，有小厮跑了进来：“老太爷，济宁侯的管事投了拜贴，说他们侯夫人和我们家七奶奶是姻亲，这次回乡省亲，特来拜会。”

2 p9 W  C. x. Y    众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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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更是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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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7 R4 j: R$ f# B    济宁侯侯夫人，不就是婆婆吗？

    婆婆怎么也出来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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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3 {2 i5 [% Y& {- H: X1 s* E. V    “是西留乡的田家姐姐。”母亲欢喜地向众人解释道，“他们家和我们家是卞京旧识，祖上也曾结过亲。只是田伯父官运享通，田姐姐嫁到了京老师的济宁侯府，我们两人这才少了来往。没想到她会来看我！”说完，朝祖父望去。

    既然有远客来，儿子的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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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T, d! X    祖父想了想，让那小厮请济宁侯府的管事进来。

    济宁侯的管理递上拜匣，客气一番，定下明天早上巳初来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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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也不管厅堂那边的事，指使着俞嬷嬷打扫尘土，陈设房间，拟定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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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一个人坐在炕上掰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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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魏廷瑜会不会跟着来？

    婆婆说他们小时候见过，难道就是这次？

    思忖中，她看见三伯母匆匆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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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喊妥娘：“抱我，去母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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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 v0 d" ?" X$ Z( {    妥娘喜极：“四小姐，您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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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吩咐她：“快，赶在三伯母，前面进门。”

    “好！”妥娘高高兴兴地应着，抱她去了母亲那里，“七奶奶大喜，四小姐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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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母亲笑着逗窦昭，“说几句给我听听！”

    窦昭大大方方地道：“我要去舅舅家，玩！”

  g' {; }8 e  k    母亲呵呵地笑。

    窦昭也笑。

+ ]% C2 X* ^! e8 \2 H, ~; ?0 f    到底不是亲兄弟，二太夫人虽然帮着母亲，却更急于让儿子撇清。

7 \4 h# _6 K: r/ n% |    这个舅舅到底怎样，总要试一试才行。

    三伯母这时进了门，妥娘避了出去，窦昭依旧坐在炕上。三伯母捏着窦昭的小声，低声对母亲道：“问清楚了，都说‘发呼于情，止呼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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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嗤之以鼻。

    三伯母嗔笑：“你管他们是真是假。他们这样说了，我们就这样信了。等王家来的人来了，我们把她交给王家的人就行了。”

9 k4 J$ S+ C6 d    母亲点头：“我明白。”

/ i" W  K  n8 u3 w' t    外面传来含笑有些慌乱地声音：“七爷，七奶奶正和三太太说话呢……”话音未落，暖帘“唰”地一下被掀起，父亲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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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 _* h2 J5 o* Q# [    “七叔回来了！”三伯母笑着，把母亲拉到了她的身后，“你三哥他们呢？”

    “三嫂。”父亲冲着三伯母草草地揖了揖，额头青筋直冒，“丁姨娘娘在小花厅设了家宴，谷秋服侍我换件衣裳就来。”

. ^' w0 O) s5 C+ _; p) V. U" }: a7 P    三伯母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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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手搭在了三伯母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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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嫂，您先去吧！”母亲柔柔地道，“三伯他们该等急了。我和万元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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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3 T4 l5 e) i  i, d    三伯母朝着俞嬷嬷使了个眼色，笑着出了内室。

第十三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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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伯母一走，母亲就朝父亲瞪过去，目光刀锋般的冰冷，父亲毫不示意地瞪过来，困兽般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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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气氛骤然如乌云盖顶。

    窦昭小小的身影缩在幔帐里，听着父母互相的指责。

6 t" z; a7 t5 y/ W    “赵谷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嫌我还不够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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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你要干什么？纳个罪臣的女儿为妾，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想让窦家百年的清誉、几代人的积累都毁在你的手里啊？你不嫌丢脸，我还要脸呢！”

, O) F* T" M: d# b) p9 M4 m    父亲气得面红耳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个时候，你不帮我，还在拉我的后腿，请了二伯母来看我的笑话，你是怎样为人之妻的？我的名声完了，你就难道就能好到哪里去了？你别忘了，夫妻一体！你还贤妻呢？还好岳母去得早，要是看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怎样的伤心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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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你说我就说我，提我母亲做什么？”母亲气得哭了起来，“你还记得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那你还记不得记我母亲是怎样待你的？你还记不记得成亲前你是怎样跟我说的？你不要脸！想让我帮你掩饰，门都没有！”

2 f  r, a+ m6 O" B0 W+ w* U    父亲一下子像被霜打了似的蔫了，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在：“我，我又不是有意提及岳母的，你有必要这样得理不饶人吗？我这样，还不是被你逼的。”他说着，想起从前的旧事，又气愤起来，“保山不过是拉我去喝了顿花酒，你就对人家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家来我们家，连杯好茶也不给人家上，让我受尽同窗的嗤笑……”他越说越恼怒，“你只知道怪我，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脾气好一点，我至于去找三哥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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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气得直哆嗦，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你做错了事，还好意思说我！那冯保山是个什么好东西？除了吃喝嫖赌，他还会干什么？年末岁考，提学大人要不是看在大伯的份上，他早就被革了功名，只有你，天天和他混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父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地道：“那，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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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我怎样？”母亲厉声质问，“敞开大门把王映雪迎进门？我有那雅量，她王映雪有这福气吗？”母亲冷笑，“窦世英，我把话说在这里，世间的女子随便你想纳谁都可以，王映雪想进门，除非我死！”

1 L; q. z6 @( ?( M    “你……我……”父亲指着母亲，手臂发抖，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 W! Z; t% e: ?- G    母亲不屑地笑，腰杆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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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G) R/ [; j! H( z0 e( `    原来夫妻还可以这样吵架！

  C/ J5 z/ O' A/ r& M    这是她那个总摆出副道貌岸然样子的父亲？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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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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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来没和魏廷瑜吵过架。

7 q5 {4 I3 D# E) u( x/ G    开始是不敢，后来是不屑。

5 T5 g* o: x. `5 A, q    父亲垂下了头，低声道：“谷秋，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他语气伤感，“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映雪也是受了我的拖累。要不然，她好好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何苦要受这样的羞辱？况且我和映雪也说好了的，她以后到田庄去住，”他说着，抬起头来，目光中含着几分希冀，“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和保山出去了……”

    好！

% j5 f0 B! @# q4 N' j! O0 u    窦昭差点忍不出从幔帐里跳出来代替母亲回答。

! d! K, ]3 m( _    夫妻吵架，还有什么比丈夫主动低头更能说明妻子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

1 [) R( a0 j1 g1 V& m    既然王映雪有了身孕，以父亲的为人，肯定是铁了心要纳王映雪进门，不如趁机给父亲一个台阶下，既可以在窦家众位长辈面前表现自己的宽厚贤良，还可以笼络父亲的心，甚至是以后夫妻遇到什么分歧的时候拿这件事拿捏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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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一箭三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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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B! T! l* m$ i9 d    而且破镜重圆，不管有没有裂缝，在别人眼里，总归还是面镜子。

    那王映雪恐怕看上一眼就会心如刀绞。

0 |' M4 }+ X! B* N# D    再让王映雪写下卖身契，丢到田庄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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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父亲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自己承诺的事，总不能朝令夕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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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5 y; n* _/ c- v    只要父亲一日不改口，王映雪就得在田庄里熬着。正好让大家看看，王映雪在窦家算是个什么东西！

    就算父亲想反悔也不怕。

    到时候带着王映雪到各家各户串门去。

    你王映雪不是名士之后吗？自甘坠落与人为妾，看你王家到时候有何面目见人！

    还有比这更解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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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王映雪有天能说动父亲，有卖身契在手，在妻妾的名份在那里，有窦家的这长辈帮着，她还能翻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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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几乎要笑出声来。

    耳边却响起母亲尖声的厉叫：“映雪，映雪，叫得可真是亲热。既然你们背着我什么都说商量好了，那还找我干什么？‘好好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窦世英，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清白人家的女儿会自己寻上门给人做妾？清白人家的女儿会恬不知耻地勾引别人的相公？她要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这世上只怕没有不清白、不干净的人了！她觉得受了羞辱，那她找个不羞辱她的地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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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 }/ O; R3 `% y    窦昭听着急得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堵着母亲的嘴才好！

    吵架和说话一样，要有重点！

    这样反反复复地纠缠这些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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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i7 h; b6 |4 g/ V: Y* V( A    快点把父亲的承诺定下来才是。

9 t3 h5 I- ]3 \6 Q6 H    只是没等她有所行动，父亲已怒不可遏地大声喝道：“你还要我怎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就仗着有长辈为你撑腰吗？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样？我是念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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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f) b5 p: T; n* D3 i0 N: g    “你要是还念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份，你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龌龊事来！”母亲毫不示弱，表情鄙夷，“我就是仗着家里有长辈给我撑腰，你能把我怎样？有本事你绕过我去把王映雪娶进门啊！”

    “你，你……”父亲恼羞成怒，“我，我……我要休了你！”

7 F. J) F& R5 ]$ \5 q, C    母亲愣住。

( h9 x+ p" O& l, x% H    “你说什么？”她脸色唰地一下雪白，“你要休了我！”母亲不敢相信地地望着父亲，“你为了王映雪，竟然要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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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出口，父亲也愣住，他不敢看母亲似的别过脸去，小声道：“我好好跟你说，你一定也不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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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世英！”母亲气得两眼发红，她大声嚷着父亲的名字，“你给我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我等着你的休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王映雪那小贱人迎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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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n" U$ R1 u    父亲很是狼狈，辩道：“谷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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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 d% X; ]4 u# C    “给我滚，滚，滚！”母亲把父亲往门外推，“我等着你的修书，我等着你的休书……”她喃喃地道，“啪”地一声门上了房门。

1 C. v9 @; S  n  s8 e    “谷秋，谷秋！”父亲在外面拍着门，“我没那个意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是无心的……”

9 I2 U) ^# s; T7 ?6 W, }    母亲靠在门上，泪如雨下，专若蚊蚋：“无心，有时候无心说的才是真话……”

' e3 T+ d# q8 q5 k. D    窦昭头痛裂欲，溜下炕拉着母亲的衣角：“娘亲！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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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蹲下身子，抓着女儿的双臂，抽泣着问她：“你不是说要去舅舅家玩吗？我和你去舅舅家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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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K8 a* }" E7 v    “不好！”窦昭摇头，大大的眼睛灿若晨星，“这是我家，我要呆在家里。过年的时候，去舅舅家！”

% n. `( ]+ e. m# N* v# M    母亲愕然，眼泪却落得更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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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T. _! e" s3 Y     晚上，俞嬷嬷劝母亲：“……您这个时候和七爷置气，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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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j) u9 R: m' x! O& I    母亲坐在镜台前，呆呆地望着镜子里那个静水照花般的女子，答非所问地道：“……我小时候，每次来窦家的时候，娘亲都吩咐我不要顽皮，不要惹得窦家伯母和姐姐们不高兴……有一次，佩慈带着我去摘玉兰花，我很害怕，不敢爬树，可想到母亲的话，我还是战战兢兢地爬了上去……佩慈利索地跳下了树，我蹲在树上不敢下来……眼看着快到晌午吃饭的时候，佩慈急起来，跑到外院去找小厮忙帮……我一个人蹲在树上，叶子毛茸茸的，还有肉肉的虫子在上面爬来披去的……我想哭又不敢哭，怕把别人引来，害佩慈打手心……想着就这样跳下去好了，宁愿死了残了，也不愿意被虫子爬……我闭上眼睛，下面有人“喂”了一声，道，你为什么蹲在树上？那声音，像小溪里的水，又清澈，又悦耳。我睁开眼睛，看见个少年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着我。他的头发像上好的缎子，乌黑光泽，他的面像美玉般莹润，他眼睛，温和又明亮……我看得发呆。他扑噗地笑，比园子里的花还好看……我跟他说，我被挂在树上下不来了。他让我等着，转身就找了架梯子来，小心翼翼地把我从树上解救下来……后来我每次来窦府，他都会在那株玉兰树下等我……送我甜甜的豌豆黄吃，还要酸酸的李子，黑黑的橄榄……有一次，是朵珍珠穿成的珠花……我把它放在贴身的荷包里，片刻也不离……”她转过头来，用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俞嬷嬷，“嬷嬷，你说，那个在玉兰树下等我的人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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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俞嬷嬷捂着嘴哭了起来。

    窦昭眼睛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第十四章 婆婆

! B& ~  f$ {+ J" \2 g7 m7 j2 n     母亲彻夜未眠，窦昭也一夜没睡。母亲在想什么，窦昭不知道，她整夜都在魏廷瑜。

  J. ^& D8 S) Y4 s*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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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待她一向宽厚，梦到婆婆还说得过去。她怎么会梦到魏廷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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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9 C9 c( [" L; B1 ^    她到底是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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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5 w$ @3 }. Q7 h    窦昭想到自己朦朦胧胧中曾听到的魏廷瑜哭声和郭夫人的保证……不由就打了个寒颤，紧紧地依偎在了母亲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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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4 ], V9 w3 X9 h6 c5 _4 J    第二早上，母亲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梳妆打扮一新，去了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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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o) J1 E! W: Z9 @8 U    窦昭抿着嘴，寸步不离地跟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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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A# E5 P% S    婆婆田氏衣饰淡雅而不失华美，笑容温柔，仪态娴静，像开在春日木兰，恬淡中透着几分明媚。

  Q* S( y9 _5 E$ |# @8 J2 J    窦昭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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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6 l1 f+ e- W    婆婆看上去年轻了三十岁。

9 H7 W1 w/ F/ [2 C. s    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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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点是，她太了解婆婆的性情了。

    公公活着的时候，待婆婆如珠似玉，婆婆最大的遗憾不过是春日来的太迟，她种在凉旁的牡丹花到了四月花期还刚刚只结了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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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公公一走，她顿失主意，人也如那花一样，迅速的枯萎、凋零，失去了生机……何况这样从容明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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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r$ y4 e7 c! h; y6 S, ?" i: m( l    她朝婆婆身后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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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只有五、六岁模样的魏廷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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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j$ X" V! p* r: b" T    白净的脸庞还带着几分婴儿肥，墨玉般温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纯粹而干净，透着不容错识的好奇打量着身边的人事。

1 f8 j5 y- `; K" [9 w- M    感觉到有人望着他，他顺势望过去。见窦昭呆呆盯着他，他扬起小脸，鼻孔轻“哼”了一声，侧过脸去。

  v: P2 I# D: B* r8 [3 G8 `    婆婆已一把抱住了窦昭：“这就是你们家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啊！”她笑容温和亲切，送了件赤金镶宝石的项链、一对赤金小手镯给窦昭做了见面礼。“不过，你们家小姑娘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可见是像我那妹夫了！”她说着，眼中露出些许调侃地冲着母亲笑了笑。

    母亲抿了嘴笑，笑容妩媚，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好像女儿像丈夫让她觉得特别自豪，没有丝毫曾经和父亲大吵大闹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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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T7 x. ^/ }- ?4 E/ o: Z+ I& U    婆婆招了魏廷瑜过来给母亲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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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 Y$ @& B; L+ {    他规规矩矩地给母亲行礼，举止得体，看得出来，是有人精心指导过的。

8 G, W) j/ J1 _    母亲很喜欢，送了两本前朝的孤本经书，两方古砚给魏廷瑜，然后拉着他问几岁了，启蒙了没有，平时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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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廷瑜一一作答，吐词清晰，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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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7 V8 m; E& C8 [  E! m    母亲就露出羡慕之色：“我们家寿姑，到现在还不太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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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y0 c, @( F6 N    “姑娘不比小子。”婆婆温声安慰着母亲，“姑娘家以后是要嫁人的，要娇着养。小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不严厉些不行。何况我们家瑜哥儿是长子，以后要继承爵位的，就更不能马虎了。”看魏廷瑜的目光就有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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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L) A9 [! a* [    母亲占头，奇道：“怎么没把珍姐儿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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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 u9 B( N$ X" A  [, T2 l5 T6 n    “我们家姑奶奶和景国公府的姑奶奶私交甚笃，”婆婆笑道，“她从中做媒，珍姐儿和景国公府的嫡长孙定了亲。我正拘着她在家学女红呢！”又道，“这次也没准备带瑜哥儿的。只是祖父反复交待，想看看瑜哥儿，我这才把他带在了身边。”

" q8 o' w1 x9 \/ R) Z$ b    这次田氏回乡，是因为田氏已年过八旬的祖父病危。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惦记着后辈。”母亲笑道，“还好他老人家福寿延年，又挺过了来。”然后道，“珍姐儿订了亲，姐姐也了桩心事。恭喜姐姐了！珍姐儿出嫁的时候可别忘了送份请帖给我。不然我可要埋怨姐姐的。”

    “那是一定的。”婆婆笑道，“我们两家是祖辈上的交情，不比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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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眼珠子一转，笑道：“那瑜哥儿定亲了没有？”

    “他年纪还小，”婆婆提起儿子眼神平添了三分柔和，“侯爷和我的心思都放在珍姐儿身上，还没考虑他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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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笑道：“我们家寿姑也没有定亲呢！不知道瑜哥儿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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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C* U5 |( U) v- s! R3 h    婆婆一愣。

    窦昭“腾”地一下，脸色通红。

    魏廷瑜常说：凭我堂堂的济宁侯，京都怎样的名门闺秀娶不到？要不是看两家几辈人的交情上，我又怎么会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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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说这话，一面涎着脸搂了她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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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w9 G# c' j1 T. N    她原来只当是魏廷瑜要面子，想要她顺着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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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5 y3 `4 Q) F  ~+ t. p: ~/ N' k& }    窦昭并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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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D! i" D% [! q    没想到在梦里还记得，可见在她心里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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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娇笑，道：“我们大人说话，他们在一旁站着像木桩似的，不如让他们到隔壁书房屋去玩去！那边也烧了地龙，暖和着。”

- T0 s* T3 O6 r+ D1 _    婆婆颔首，把魏廷瑜叫到跟前，嘱咐了几句。

/ ^) D, R" T0 u' B5 ?; \1 l; `$ v    魏廷瑜乖乖地点头，顺从和窦昭跟着俞嬷嬷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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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撇下魏廷瑜，把暖帘撩了条缝朝外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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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笑着抬了抬茶盅，示意婆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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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看着重瑜哥儿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的养教，心里十分的喜欢。若是姐姐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表情不免露出几分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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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婆婆歉意道，“瑜哥儿是长子，这件事，要和侯爷商量商量才行……”

    “姐姐快别说了！”母亲赧然，笑容尴尬，“是我不知道轻重。”然后拿了桌上的水果给魏廷瑜吃，“来，尝尝这柿饼，是家里自己做的，又甜又糯。看喜不喜欢？”

+ _# @8 l1 b: {* U- P2 a3 I    母亲这样强行转移了话题，让婆婆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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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A  P! Z& Q    “谷秋，”她犹豫道，“要不，等我回去和侯爷商量了再说？”

8 L5 i1 O) @( N9 }  C; x# l    母亲讪然地笑：“姐姐快别再提了！您也知道我的脾气，说风就是雨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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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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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o/ n) l6 I    或者是想起了从前的事，她眼神变得越发温和：“你啊，可怎么得了？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毛毛躁躁的！”说着，神色微凝，道，“只要你舍得，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我们两个妇孺在这里说这些不大好，你也要问问妹夫和你公公的意思才是！”

! e3 x2 g, z: R, G4 {( ]    “姐姐！”母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就怕委屈了瑜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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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这种毫不掩饰的欢喜让婆婆也高兴起来，她笑道：“窦家诗书传家，我怕委屈了寿姑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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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j$ u- X3 j3 p5 k9 A, h    “哪里，哪里！”母亲说着，转身回房拿了块玉佩递给婆婆，“姐姐，这是我们赵家的祖传之物，您是认识的。我送了瑜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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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婆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母亲笑道：“若是两个孩子有缘，你我皆大欢喜，若是没有缘份，我也是瑜哥儿的姨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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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y6 b4 N" e3 X0 E8 o3 V    婆婆莞尔，想了想，从手上褪下只羊脂玉的镯子，道：“这是我出嫁的时候父亲送给我的，我把它送给寿姑。”接过了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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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m" x! D# Z, B; Z2 s7 u    母亲喜上眉梢，将玉镯子郑重地放在了自己怀里。

    窦昭看得鼻子酸酸的，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衣服。

    “她们在干什么？”身后传来魏廷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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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从魏廷瑜手中夺回衣角，道：“不知道！”丢下他往热炕去。

1 s4 f* @/ L: Z    魏廷瑜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噔噔噔地跑了过去，赶在窦昭前面上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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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0 h$ @* A: ~/ \& {0 }9 F' @    窦昭瞥他一眼，依在大迎枕上心不在焉地咬着蜜冬瓜条。

3 i) P8 D+ |# F8 o, I7 V    已经四天三夜了？

3 I3 i" B7 a" n; {1 H6 W* r& n. m. f    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这是在梦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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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2 I+ k2 r: `0 \    如果不是在梦中，她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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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h8 r9 j    窦昭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态度，很烦，偏偏又不愿意离开这个梦境。

$ q; d8 y' F, J5 Z/ L    不管怎样，就算是梦，帮母亲战胜王映雪，多多少少可以慰藉一下自己。

    魏廷瑜一直盯着窦昭。

' W9 V# N3 m" I! e    窦昭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脸涨得通红，道：“这是你家吗？”

    窦昭“嗯”一声，继续想自己的心思。

" h+ h7 ?( i! ^* e  N" _# ~    在济宁侯府，魏廷瑜就是一切的中心。被冷落，他愤然不平，大声道：“你们家的茶真难喝！”

" ^" `6 Z: J/ l- I    俞嬷嬷羞惭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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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7 M4 L& o/ }  ^4 j    窦昭抬睑，轻轻地瞟了他一眼，道：“你可以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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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J2 ~( U$ v1 c' G* @- k' A    “你……”魏廷瑜小脸气红一阵白一阵，大叫道，“你们家的东西也难吃！”

. n$ B3 A0 x8 f' l2 {    窦昭懒得理他，喊“妥娘”：“抱我去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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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0 }0 d0 D! V    如果这时候出去，以母亲对魏廷瑜的重视，肯定会觉得她和魏廷瑜玩不好，是她怠慢的魏廷瑜，可让她又不愿意委屈自己忍受魏廷瑜的无理取闹，索性分开，等大人们谈完事了，自然会来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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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3 [, J( U' K4 K2 L    反正快午膳了，魏廷瑜就是发脾气也不会闹腾很长的时间。

    果然，没一盏茶的功夫，魏廷瑜正像斗鸡眼似地瞪着她，含笑进来请他们去花厅用膳。

- {/ \# r+ z6 S( P, \- I- t' l    窦昭快赶随着含笑溜了。

    可能是祖父和父亲已经得了信，魏廷瑜则被小厮抱去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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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C. ^$ |" H/ H    窦昭自在用着午膳。

    培养出来的良好习惯使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自然、大方。

    婆婆看着不住地点头，道：“不愧是窦家的女儿。”

) O( J' c7 l+ O# d. M- }    母亲有些疑惑，但在婆婆的这句赞扬声中兴致高昂，把心中的不确定抛在了脑后。

    饭后，俞廷瑜被小厮抱了回来，得了一大堆笔墨纸砚。

    窦昭却在心里暗忖。

" T6 _4 s% m/ \9 O: ^    他们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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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8 t. h- S4 d! e, ~' f( m    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王映雪签下卖身契才行！

    要是父亲一狠心，把王映雪养在外面，三年之后，王行宜起复，就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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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怎么说服母亲呢？

    她皱着眉，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个比较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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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f5 P. ^! v! m4 v* v    ※

     有事问题在这里和大家讨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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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9 K. I5 D8 \! d3 j    关于罪臣流放的问题，一般而言，不是涉及到谋逆，是不会株连家族女眷的。所以王行宜虽然被流放，但他的家人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而且朝廷为了照顾士子，还允许流放者的亲戚或是子女在流放之地照顾流放者的起居，但费用得自理。甚至有些被流放的人因为父母年事已高，无亲奉养，有时候朝廷还会免于流放。

    大家不要误会王映雪是被什么官卖的，王行宜犯的并不是什么谋逆大罪。

    O(∩_∩)O~

第十五章 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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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母亲不是那么情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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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自己实在是不好办啊！

窦昭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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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骤然间涌现出些许异样的情绪。

好像有些心痛，有些怜惜，还有些……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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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0 s  v2 _ 心念一起，她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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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U; m; |! R 心痛母亲的处境，怜惜母亲的不易，这都是人之长常，可她为什么要羡慕呢？

羡慕母亲什么？

曾经拥有的深情？还是母亲在父亲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率性？

" @4 o  w1 I3 ~/ } 窦昭有些困惑，也有些迷茫。
6 x& X6 u3 `% _" H, [8 [/ U
/ N- w% O' B8 C* f5 l 送走了魏氏母子，她坐在热炕上看着含笑和双枝帮母亲御着钗环。

# e) R0 n' E& U- }. p7 d 父亲走了进来。

7 ?# B! A7 B' g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谷秋，我有要紧的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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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转过身来，芊细如葱的手指绕着鎏金水草纹靶镜柄下垂着大红流苏，眸光幽深，静静地望着父亲。

屋里服侍的丫鬟、媳妇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父亲半蹲在了母亲的身边：“谷秋，映雪……她……她……怀了身孕……”

母亲绕着流苏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父亲垂着头：“……我只能来和你商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让我当做什么事也没有，我，我实在是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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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W( [1 g9 f8 Z1 j+ D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母亲轻轻地问父亲，语气平静，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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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精神一振，道：“我到了京都，自然要去拜访观澜先生。正好映雪去那里借人参……”他说着，急急解释道，“我当时并没有见到人，只因观澜先生把我当子侄似的，家里的人也没有有意回避我，我是听观澜先生家里的下人说，王行宜的女儿来拜见夫人，说是侄儿生病了，需要喝独参汤，想请夫人帮着买两株百年以上的人参，偏生手中又没有多的银子。你也知道，这样品样的人参，可遇不可求。夫人想尽办法，还贴了些体己钱进去，也只帮着弄了株五十年的人参。我想到那王行宜和五哥是同年，他铁骨丹心，高氏贤明大义，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免有些同情，就让高升去帮着买了两株五十年的人参给她送去。她得了参，特意来谢我……”父亲说着，脸渐渐红了起来，“我知道她是靠着收棉花生意赚的钱，就答应帮她引荐家里的管事，又帮着她弄了些其他的药材……她问我成亲了没有……我一时口快，开了句玩笑话……”他声若蚊蚋，“她为了父亲的事，常和哥哥到京都父执辈那里走动……为人很爽快……告诉我京都有哪些好玩的……又一起饮了些酒……”

母亲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半晌才睁开，问父亲：“她难道一直没有问你是谁？”

“没有！”父亲低声道，“我，我怎么会知道是这样的关系……”

母亲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了镜台上，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互相撞击着，铮铮作响：“呸！我就不相信她不知道你是谁！这真定府方圆几百里，谁家不是仰窦家的鼻息过日子？她就是不认识你，你说了给她引荐家里的管事，她难道就猜不出来是您？她从小就在我们家走动，我嫁的是什么人，难道她不知道？她对你一无所知，仅凭着两株人参，一句承诺就敢跟你上床？她就不怕遇到的是个登徒子……”

“谷秋，谷秋！”父亲羞愧难堪打断了母亲的话，“她是真的不知道！是事后才想起来的……要不是怀了身孕，她也不会跟我回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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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3 q8 Q1 Z. K1 U “你不相信我的话？”母亲的脸阴得像快要下雨似的。

& r; l# y7 A* _“我信，我信！”父亲连声道，“不管怎么说，她一介女流，遇到这样的事……总之，这件事全是我的错，你就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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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咬着唇，原本绕在指头的流苏被拽得笔直。

% N- I% N* e$ w# O: J( U“谷秋，谷秋，你别生气！”父亲着急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我可真没脸见人了……你就当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过了这个难关吧！谷秋，谷秋……”他目含哀色地望着母亲。

; J1 ]/ J" I- @“好！”母亲笑道，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股惨淡，“你让王映雪签了卖身契，我就让她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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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行！”父亲急得大叫，“你这样，让王家怎么做人？你这也欺人太甚了！不行，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母亲淡淡地道，神色间透着几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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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y/ O1 j6 }2 ^' ?4 z/ j 父亲有些扭捏：“我们多给些聘礼，不要王家的陪嫁……我看冯保山纳妾的时候就是这样……冯保山说，这个买妾是一样的，不过为了颜面上好看些，变成了聘礼……要是后悔，聘礼得全数退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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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岂不是和那些商贾之家娶平妻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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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愣，好一会才喃喃地道：“这，这怎么一样？你们在一起生活，窦家的人都知道谁是大谁是小……”

“你倒是什么都想清楚了！”母亲笑道，笑意却未达眼底，“公公不是禁了你的足吗？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这件事我和大嫂他们商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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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高兴得一跃而起，拉着母亲的手道：“谷秋，这么说来，你答应了！”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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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母亲嘴角上翘，反手握住了父亲的手，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一下，“快回去吧！小心公公又把你叫去教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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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8 Z6 b) Q0 f父亲冲着母亲直笑，温柔地抚着母亲的鬓角：“谷秋，你待我真好！”

( W2 w8 G" S# i0 N母亲咯咯地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父亲欢欢喜喜地走了。

- T- _  Q6 a/ P$ j% ?/ h5 b 母亲还在那里笑，只是笑容慢慢变得稀薄，泪水却越流越多。

“娘亲！”窦昭扑在了母亲的怀里。

母亲慢慢地抚着她的头她，低声道：“王映雪是有心的……可能一开始不是有心的，可至少后来是有心的……寿姑，你爹爹不相信我的话，你，相信娘亲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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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L1 v' E! v “我相信，我相信！”窦昭不住地点头，眼眶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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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1 U0 L9 w9 S9 R8 Z8 `6 G! R“可你相信有什么用啊？”母亲笑，泪水如时晨露般晶莹地挂在她白玉无暇的面颊边，“你这个小坏蛋，什么也不懂！”她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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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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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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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忍不住泪流满面。

  b" o2 C& ^8 b7 v 她并不真是个二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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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既然把王映雪怀孕的事说了出来，可见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准备孤注一掷了。

9 A4 \' {" V- d, }, P“西窦”子嗣单薄，这样做可能会让王映雪背上不媒苟合的名声，但母亲要是坚持不让王映雪进门，却会让窦家的长辈对她微词，甚至会背上不贤的名声。何况这不媒苟合的名声也不过是在窦家几位长辈的心里而已，为了窦家的颜面，窦家的人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不仅不会说出去，而且听到什么风声还会极力的为王映雪辩护。这样的恶名，对王映雪又有什么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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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雪使了手段算计父亲，这么明显的事，以父亲的聪明，却置若罔闻，可见心早就偏了。王映雪这样好的手段，等她进了门，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若是每遇一件事母亲都要这样解释一番，这日子还得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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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 A- v5 [ 父亲为了让王映雪进门，先是威胁母亲要休妻，后是半跪的姿态蹲在母亲身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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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还有多少羞辱在前面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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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树下的少年，是母亲心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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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s9 _# a4 S9 |& G# `/ X  \ 梦碎了，是醒还是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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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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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母亲选择了死！

她抬起头来，震惊地望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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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R* L* D& D 母亲微笑着，落着泪。

4 j  i' g( }- L6 } 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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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x, i6 w1 v8 ?“寿姑，娘累了，要歇会。”她呐呐地道，“你去找俞嬷嬷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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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娘亲！”窦昭抱着母亲的腿，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6 L  B6 _/ N$ p# y9 N 她再也不会离开母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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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母亲亲着她的面颊，泪水如冰地落在她的脖颈，冷得让人直打哆嗦，“难怪大嫂说你聪明……果真是母子连心……只有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可我实在是没力气了……你要怪就怪娘亲没用……懦弱无能……娘走了，你还有舅舅……”她颤抖地道，“说不定这样更好……他们欠娘的，都会还给你……免得我们颇此日日折磨，把一点点恩情全都消弥殆尽……让我们都变得面目可憎……”

“不是的，不是的……”窦昭含糊不清地嚷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

母亲紧紧地搂着她，想要把她镶入怀中一样，好一会，才渐渐地放开她，大声喊着“俞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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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嚎啕大哭，厉声尖叫着“娘亲，不死，娘亲，不死”。

0 G& t/ M& e! d/ G  y4 ?, J9 y4 f 俞嬷嬷愕然，继而哭着跪在了母亲的膝边：“您不如拿把剪子先让我去了的干净……”

“嬷嬷，嬷嬷……”母亲揽着俞嬷嬷的肩膀，“我真的支持不下去了……我在田姐姐面前，还装着夫妻恩爱……我心里像滴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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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娘的孩子是根草，”俞嬷嬷环着窦昭，“你要是走了，四小姐可怎么办？旁人再亲，也是隔着肚皮的。老太太去的早，你难道想让四小姐也和您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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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别走，我听话！”窦昭哭得上气不断下气，“您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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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d9 v% p$ \; @3 s$ F+ a1 d “寿姑，寿姑……”母亲伤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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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哭得像个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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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o# {3 N' Y. }  e* y7 O 窦家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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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a: z8 j! O1 O0 U# P 祖父、父亲，都被惊动了。

第十六章 祈求

    王映雪的家人赶来，窦家的人正好和王家人商量王映雪进门的事。

    觉得已经没自己什么事的窦昭蹲在后花园可以瞭望整个西窦的玉积亭里对着妥娘耳提面命：“……我要回去了，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5 ~, k4 V. k" e+ e    妥娘迷惑道：“四小姐要去哪里？”

    “你别管。”窦昭怅然道，“夙愿已了，纵是梦幻，也慰平生。我还有我的责任、义务，能走这一趟，已是幸运。你要记住了，千万别离开我母亲，千万别让她做什么傻事。活着，总比死好！”

1 d6 J' {, x0 \# @6 ?    妥娘郑重其事地点头：“四小姐放心，我记住了。有事没事就盯着七奶奶，不让七奶奶一个人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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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 k9 b% K( U+ i& [    窦昭点了点头，伸手想摸摸妥娘的头发，这才发现两人就是并肩蹲着，妥娘也比自己高出一个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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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讪讪然地笑，回房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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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V3 k& t    金乌坠，玉兔升，斗转星移，窦昭睁开眼睛，入目的还是那些沉重的黑漆家具和春草笑意殷勤的面孔。

" p8 k( R% }9 |2 z5 }4 N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抓起被子就盖住了头，“我要睡觉，我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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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着了，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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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_% D$ o$ e1 ^( V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再睁开眼睛，她还是在原来的屋子里，还是躺在原来的热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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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0 o* K7 j+ g- p7 A. J% o    妥娘问她：“四小姐，您怎么了？快起来用晚膳吧？”

$ O% a6 Z9 A4 q    “不，不，不！”窦昭神色慌张，“我要回去。我还没有看见葳哥儿成亲，我还没有安排好茵姐儿的婚事……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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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4 |" ?5 u/ q9 r    丫鬟们个个面面相觑，香草更是尖叫一声冲了出去：“四小姐中邪了！四小姐中邪了！”

    父亲、母亲都被惊动了，就是祖父，也由丁姨奶奶扶着，面色凝重地出现在了她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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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请了三清观的徐道长来看看吧？”丁姨奶奶小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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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w; b5 J+ b' E( H    只是话音未落，就被祖父狠狠地瞪了一眼，正要喝斥几句，眼角看见儿媳妇赵氏的眼睛一亮，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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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q0 \  ]( T    窦世英知道父亲最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见父亲没有吱声，知道父亲已经默许，朝着妻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要不，就请三清观徐道长来看看？”

    赵谷秋抱着因目光呆滞而显得有些痴傻的女儿，后悔不己。

    这些日子只顾着和窦世英吵架，却忽视了女儿的日常起居。若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甚至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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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c  Y: ~* b9 \' v. m    “事不宜迟！”母亲道，“不如现在就派个人去把三清观的徐道长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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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4 [0 k4 g! Q$ r4 P2 M    祖父没有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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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y. f* U- k7 u5 r$ ~& x/ u% U    父亲立刻派人唤高升进来嘱咐了一番。

, y) N. S% h6 e; o    母亲留下来陪着窦昭。

    窦昭睡不着，她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母亲的手。

3 A) K3 s- A9 O- k) Z; i; C    温暖、柔软、细腻、有弹性……这不是凭空就能想象出来的。

    还有糖吃到嘴里的甜味，酥饼掉在炕上的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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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小时候？

    那她从前的过往又算是什么？

; H' C- _" C- i6 A( v3 f    生产时的痛苦又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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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非常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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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道长在窦家抓住了一只狐狸精。

    法源寺的图印方丈说她被怨鬼缠身，要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

8 z  x$ A# a( a! Z    娘娘庙的法林方太说她被小人诅咒，要点九九八十一天的长明灯才能消灾减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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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s2 N, \1 V( O    母亲和丁姨奶奶甚至背着祖父和父亲请了个跳大神的彭仙姑来家里折腾了一番，窦昭的病才渐渐好起来。

    家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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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丢下家中的琐事，整日整夜地守着她，又怕她寂寞，拨了四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丫鬟陪着她玩，还叫了金匠在家里给她打首饰，请了裁缝在家里做衣裳。窦昭屋里你来我往，比过年还热闹。

6 h* f# N9 L9 I    窦昭第一次享受这样放纵的宠溺，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6 U8 b8 \% n7 H  u1 W- ^5 j    母亲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寿姑乖，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想让香草陪你玩？”

% o% K/ B6 o5 j6 [    自从窦昭屋里接二连三地出事，除了因为不嫌弃窦昭中邪，日夜衣不解带照顾窦昭的妥娘，其他的人全都换了，包括刚刚拨到她身边的香草。

    窦昭摇头。

    母亲想了想，倒了匣子珍珠在热炕上：“好不好看？给我们寿姑做件珍珠衫好不好？”

    圆润的珍珠滴溜溜转地在炕上转，流光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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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I$ r( f1 K, M    窦昭捧起又撒落，珍珠滴滴答答如雨落。

* y/ k: M6 h+ d: j, P$ [    她做了十五年的侯夫人，也没这样奢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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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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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她去法源寺还愿。

# x5 o! t9 n( ]$ ^    法源寺的图印方丈看见她两眼炯炯有神，劝说母亲为她康复捐资法源寺印一千本《法华经》：“这也是为四小姐祈福！”

$ n* ]4 T! M' Z# a) w+ p" W    母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道：“那就印二千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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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印方丈掩不住眉间的喜色，朝着母亲双手合十，请母亲到一旁的禅房选件开过光的法器。

    母亲抱了窦昭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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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选了件背隐白丝的玛瑙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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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v! T% d5 B/ @    母亲很高兴，由图印方太陪着观看法源寺刚刚破土动工不久的雁塔，并道：“要是全由我捐资，能不能让菩萨庇护寿姑从此平安清泰，福寿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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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1 e' S- r- f5 ^    “能，能，能！”图印方丈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不能？这雁塔原来就是为了像七奶奶这样积善之人祈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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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_/ o/ }" l* n8 w    母亲被图印方丈迎到厢房喝茶，讨论怎样建雁塔。

    窦昭站在庑廊下，望着大门洞开的大雄宝殿供奉的那金碧辉煌的释迦牟尼，心中涌起股莫名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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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蹬蹬蹬地跑进了大雄宝殿，轻手轻脚地跪在了蒲墩上。

    “菩萨，如果这只是黄粱一梦，我求您，让我在梦中永远不要醒来！”她虔诚地伏地，“如果这是前世今生，我求您，能让我安然奉养母亲至天假之年！”

    菩萨微笑着俯视众生，安宁、静谧、慈爱、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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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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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y8 h; |3 e) q     回到家中，丫鬟玉簪进来禀道：“南洼王家的奶奶过来探望四小姐！”

7 i2 m" n1 {' Z& ^- b! {( `    被母亲抱着的窦昭听着愣了愣。

. h2 ~+ {, k$ k( q% c    南洼王家的奶奶，是指王映雪的嫂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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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她对王映雪的两个嫂子高氏和庞氏都不陌生。

    高氏的父亲高远征擅长书法，曾与王行宜是同僚，后与父亲窦世英、六伯父窦世横同在翰林院任职。高氏家学渊源，不仅写得手好字，而且四书五经均有涉猎，在丈夫王知炳陪父亲王行宜流放西宁卫的十年间，她主持中馈、奉养婆婆之外，还告诉长子王楠读书启蒙。王楠十五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一岁进士及第。官宦人家的女眷说起王家的这位长媳，无不翘起大拇指称一声“贤良淑德”。

    庞氏闺名玉楼，原是镇上一商户的女儿，生得美艳出众，针黹女红、管家算账，样样出色。庞父舍不得随便将女儿嫁了，见王知杓年过二十还没有娶亲，既仰慕王行宜的高洁，又羡慕王氏是读书人家，置办了五百两银子的嫁妆，主动和王家结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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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 O7 G: i# R    庞玉楼先前很瞧不起相貌虽然英俊却行事木讷的王知杓，后来王行宜起复，她这才定下心来和王知杓过日子，把那王知灼哄得团团转，让他往东不敢往西，父亲兄长的话全排在庞玉楼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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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Y. {; `% ~, i3 l    从前窦昭就是托了她的福，知道了王映雪的打算，才能把弟弟窦晓的婚事给搅黄的。

6 z: @- U9 z$ J6 `: j5 M, M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庞氏应该已经嫁给了王知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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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1 Q- Z2 f  H    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的是高氏还是庞氏？

( S5 ^+ D% M  d; o    窦昭突然有点想念庞氏了。

, w: c  n. _/ S7 Y" d) V    如果来的是她，以她的贪婪，说不定能做场好戏给王映雪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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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t: |  |' n$ h) U- Z# s8 D& L    窦昭抿着嘴笑，就看见玉簪领着端严娴淑的高氏走了进来。

5 p* q9 O7 i5 w$ _, e) L    她顿觉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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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J7 T9 a/ S8 V7 Z5 B  i    高氏已曲膝给赵谷秋行了个福礼：“七奶奶，四小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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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关切地朝窦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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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垂下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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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P6 r6 Q- P    母亲淡淡地道：“多谢王家大奶奶关心，寿姑已经好了。”然后吩咐丫鬟给高氏端了个绣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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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道谢，身姿笔直地坐在了绣墩上，轻声道：“我出来已经有些日子，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家中不是老就是小，弟妹又刚进门，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我寻思着过两天就回去了。映雪的事，我还是原来的话，我们家既然不用陪嫁，你们家也就不用准备聘礼了。奶奶定了日子，到时候就通知我们一声，虽是路途遥远，我们这些做哥哥嫂嫂的无论如何也会来送她一程的。到时候还请奶奶多准备两桌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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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5 B- F7 h/ L2 w. A# F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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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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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 V' }% ?4 N. W1 V; J  y    高氏既有贤德，在王映雪的事上怎么会这样的义正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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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说了句“那我就不送王家大奶奶了”，敷衍之色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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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q9 m) {6 b/ s, `* j    高氏脸色微变，胸脯一起一伏，半晌才平静下来，若有所指地道：“七奶奶，女子何苦要为难女子！我的小姑子我了解，决不是那不知礼仪廉耻的人。你若是心有恨，不妨找窦万元问问，我小姑，也是迫不得已。”说完，面色黯然的转身离去。

    母亲见屋里没有了旁人，立刻恢复了本性，她怒不可遏：“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王映雪有今天还是窦万元害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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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X* ?* m9 x3 j+ [) ]! n# j6 A    窦昭“扑噗”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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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0 [4 I- H4 R( T$ U7 U    你了解，你了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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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了解，十五年之后，为什么不答应让窦明做你的儿媳妇？

8 L/ t1 M3 W+ ~  i6 i" X! Q    要不是窦明的婚事猝然间没有了着落，王映雪又怎么会打魏廷瑜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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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W8 C/ o2 }    不知道王映雪在高氏面前是怎么说的？竟然能让高氏理直气壮地为她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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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想到那个比自己小五岁，比窦明小两岁的弟弟窦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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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自己对这位继母的了解还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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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嘴角微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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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3 N6 q: ]. w0 d5 _- G" f7 \    从前她一无所知都能让王映雪灰头土脸，现在她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智珠在握，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想到这些，窦昭心头一热。

第十七章 秋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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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x9 ?- r& n; {) l    母亲是个骄傲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让王映雪进门，就不会在进门的时间这些小事上为难王映雪。

  N$ Z' \- c0 B* Y    待窦昭的“病”好一些了，她请了大伯母和三伯母过来商量王映雪进门的事，窦昭被打发到院子里和小丫鬟们一起玩跳百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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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8 D; R+ ~9 z' x    四个小丫鬟分别叫萱草、茉莉、秋葵、海棠。母亲喜欢妥娘忠厚，给她取名素馨，和从前在母亲身边当差，现在拨到窦昭屋的玉簪正好一对，是窦昭屋里的大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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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妥娘很喜欢这个名字，但“妥娘”这个名字对窦昭有着特别的意义，窦昭还是喜欢喊她做“妥娘”，以至于窦昭屋里的丫鬟一会儿喊她做素馨，一会儿喊她做妥娘，因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好在妥娘不在意，不管是谁喊哪个名字，她都应得欢实。

: z  B6 P9 l3 J4 X" P1 g- }* @6 d2 h    窦昭并不真的是个两岁的小娃娃，自然对玩百索这样的游戏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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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祖父的书房里寻几本关于描写怪力乱神方面的书看看——世间无奇不有，她猝然回到了小时候，宛若重生，肯定还有人和她一样，她迫切地想从那些裨史杂记中寻找到一鳞半甲。

    窦昭让妥娘抱着她去祖父的书房。

8 S  n; N% ]  ~9 Z3 P$ H' P: B    妥娘立刻丢下手中的百索，抱着她往鹤寿堂去。

4 v7 Q4 G! m8 i" D0 A/ {    绕过荷塘的时候，她看见俞嬷嬷站在太湖石假山旁和个穿着官绿色潞绸袍子的中年男子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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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5 B  [8 U' s, V; \* U    两人遮遮掩掩，形迹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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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n: ?1 L! `+ J9 t    窦昭沉思片刻，指着荷塘对妥娘道：“我们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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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 C* d4 C6 _" z    妥娘不疑有他，穿过九曲石桥，到了太湖石假山边。

" L  K! y  c7 y- y    俞嬷嬷和那男子已不见踪影。

    窦昭藏着疑惑离开了荷塘，迎面却撞到了大伯母和三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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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地恭敬地给大伯母和三伯母行礼。

    大伯母一把抱起了窦昭：“寿姑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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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W+ B8 }. Z/ M    “谁说不是。”三伯母笑着摸了摸窦昭的头，“和七弟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 M7 o! t3 g3 w3 o; y    两人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淡。

3 [$ v. j6 V2 r    “唉！”大伯母可惜地叹了口气，“王映雪的出身摆在那里，她要是这胎生的是男丁，七弟妹再贤淑，恐怕也只能退避三舍了！”

    原来她们都知道王映雪怀孕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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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眉角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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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B: M1 T  s) J8 V    “这就是命啊！”三伯母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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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7 y0 F" m: b! S% ^    或者是觉得两个长辈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唉声叹气太过沉闷，大伯母强笑道：“我们这是听书落泪，替古人担忧。七弟妹是平时没遇到什么事，遇到了事，自然就慢慢懂事起来。你看她现在，不是处置的挺好的吗？”

( j( R6 T7 E& X  D    三伯母颔首，亲切地问了妥娘几句话，知道窦昭这是要去看祖父，嘱咐了妥娘几句小心地滑，不要摔跤之类的话，和大伯母出了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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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骤然间没有了去鹤寿堂的兴致。她吩咐妥娘：“我们回正屋去。”

    妥娘一声不吭地照她的话办事，两人很快回到了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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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I/ v0 G" v0 }    窦昭跑进了内室。

1 \2 q- L5 r( ~7 R. u    母亲正坐在临窗的热炕上和俞嬷嬷说着话：“……崔姨娘是七爷的生母，二百两银子的聘金，也不算辱没她。至于王家要不要，那是他们的事，送不送，却是我们家的事。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虽然是妾室，可到底也是新人，腊月二十二的进门，正好过小年，到了春节，也好到各房去走动走动，认认亲戚。”说着，母亲端起茶盅呷了口茶，继续道，“新房，就设在栖霞院吧……”

1 k: M$ e) X" W+ e3 B7 @) q    “七奶奶！”俞嬷嬷一惊，没等母亲的话说话，失声道，“这怎么能行！栖霞院就在七爷的书房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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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n; ~( |* Z! ~8 t    母亲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他们隔个北直隶都能搅和到一起去，难道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能清清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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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嬷嬷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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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我也懒得看他们那副郎情妾意的样子。”母亲喃喃地道，“我放过王映雪，也放心过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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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几乎要为母亲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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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K$ J# t( c, z9 F( R: p2 d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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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_8 I8 k$ A) B, {    天下再大，大不过自己。

8 X6 L6 t6 x" t  h2 s. @5 p    自己若是都不心痛自己了，别人凭什么要心痛你？

, l7 s1 `. l, Y4 s7 }5 x+ ]+ P    既然不待见王映雪，何必委屈自己佯装贤良！

    她也是过三十岁才明白这个道理。

    窦昭低声对妥娘道：“你等会跟着俞嬷嬷，看看她都去了些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

% n% s# Y  C. K0 n# ^    妥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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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高高兴兴地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娘亲，后院的腊梅开了，我们去赏梅。”

    母亲呵呵笑，亲着窦昭的小脸：“娘亲有事，让妥娘陪你去玩吧！”

    窦昭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 v- {" \4 n- T    母亲也不嫌她麻烦，一面打点着家里的琐事，一面逗着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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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突然过来了，不顾满屋服侍的仆妇，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金镶碧玉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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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好看？”他讨好地望着母亲，“我特意去真定府让人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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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身金灿灿，簪头绿汪汪，呈水滴状，如美人腮边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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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 j; ^# E: Z) h# c3 a. ?    “好看！”母亲笑着将碧玉簪摆弄许久，吩咐俞嬷嬷收起来，“以后给寿姑做嫁妆。”

1 g' w  `$ g8 X  \- N# B    父亲讪讪然：“这是送给你的……寿姑的，我以后再给她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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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抿了嘴笑：“你以后给她置办是你的心思，这可是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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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还不是你的。”父亲小声嘀咕着，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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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笑道：“你是来问王映雪进门之事的吧？我刚才已经吩咐下去了……”然后把跟俞嬷嬷说的话重新对父亲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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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c0 {. a7 T, J% N8 I- D    父亲“哦”了一声，并不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又好像有很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似的。

. a0 `# L/ ]/ |. r' m    一时间沉默无语。

    半晌，父亲不安地站了起来，喃喃道：“你既然有事，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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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笑着站起身来：“那我就不送了。”然后喊了含笑，“送七爷！”坐下来低了头打着算盘。

( K  g; [5 ?3 {) v: a" k+ H: C7 |    父亲站了一会，见母亲始终没有抬头，眼神微黯，垂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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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3 a& ?3 \3 f3 }2 X) ~    俞嬷嬷喊了声“七奶奶”。

" T# N- g3 c. S+ F9 D8 F    母亲眼角也没有动一下，道：“眼看着要过年了，只怕请人不宜。新房那边的陈设，你还要多费费心，帮着催催外院的几个管事。”

( h; J3 R6 d* Q9 C$ I/ H/ q: _    “是！”俞嬷嬷无奈地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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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7 S  M/ j2 W; n4 K) @1 y    母亲丢了算盘，笑着抱了窦昭：“走，我们去赏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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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K- Z/ o. ?0 R    窦昭盈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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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是最好的药，不管多痛的伤口，时候长了，都会慢慢结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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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解你的寂寞，抚慰你的伤口。

" i7 q& E3 O  E/ \6 C    窦昭望着母亲白玉般的脸庞在心里暗暗发誓，笑嘻嘻地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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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妥娘告诉窦昭：“俞嬷嬷哪里也没有去，见的都是府里的管事和管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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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d, q3 Y- W% }0 ?    那个男子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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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咬着手指寻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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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K" O0 t/ _4 j3 X, H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的舅母带着她的大表姐赵碧如来给窦家送年节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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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地冻的，”母亲急急地将舅母和大表姐迎进了内室，亲自扶舅母上炕坐了，接过丫鬟手中的热茶恭敬地递给舅母，“让管事跑一趟就是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2 q8 {! A% {5 b1 `  u% S3 B# r    舅母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件遍地金的宝蓝色通袖袄，并插着对赤金镶玉葫芦的簪子，中等个子，身材微腴，皮肤白凈，笑起来像眼睛弯弯的，非常的和善。

, o. y  e( S( P    她朝着妥娘怀中的窦昭拍手：“来，到舅母这里坐。”

    母亲把妥娘抱到了炕上。

    赵碧如则曲膝给母亲行了个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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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搂了赵碧如：“大姐儿又长高了几分，都赶上我了。”

    舅母嗔道：“只长个子不长心，有什么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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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碧如羞涩地笑。

    此时的赵碧如只有十一岁，手长腿长，皮肤胜雪，已隐约可见成年后的绰约多姿。

6 P% {# s5 u( L9 |, N+ }    母亲携她上了炕，大家围着炕桌吃着点心说着话。

    “……你大哥已经连续两年春闱落第，这次卯足了劲要金榜提名，连我和他说话他都不理。”舅母笑道，“我在家里无聊，就带了碧如到你这里来串门。”然后道，“你这些日子可好？”

    母亲粉饰太平：“和从前一样。每天忙得团团转，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3 I& F( h& U$ L    舅母笑而不语，喝了口茶，对赵碧如道：“既来了，就和你表妹去旁边玩去吧！”

$ h+ _2 m. v6 v: w+ p    赵碧如细细地应“是”，乖巧地下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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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微愣。

5 G' D; d  x. z- C    舅母道：“我有话和你说。”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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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应了声“是”，眼中已可见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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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1 \8 K( S, y2 l5 L( Z7 J2 x    窦昭想到荷塘旁的俞嬷嬷和穿官绿色潞绸袍子的男子。

2 l. E, _+ H3 c, K6 D    出了内室，她甩开赵碧如的手，一溜烟地朝大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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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7 \3 }6 F" ^* _' J& ^5 [" q    大门外，那个穿着官绿色潞绸袍子的男子正和窦家的一个管事说着话，他身后是辆平板马车，马车上装着满满一马车的东西，小厮们正川流不息地将马车上的东西往家里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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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个人是赵家的管事。

6 z1 O* K$ ]9 G0 m" \2 Q: b    窦昭噔噔噔地跑回了二门，遇到了追得她满头大汗的赵碧如。

    “你，你要干什么？”她捂着肚子喘着粗气，“怎么比兔子跑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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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h' ]: b" H    窦昭想到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6 G, I8 o5 \6 G0 \* }    她优雅地端着茶盅，温和而不失矜贵地笑望着她：“姑母去世后，父亲和母亲原本想把你接到家里来，和我们姐妹做个伴，可你不愿意，当着窦家的人咬了母亲一口不说，还嚷着‘我不去你们家’，母亲只好悻悻然地回来了……”

    她当时觉得赵碧如的话如秋天的团扇，让人说不出来的膈应。

    可现在……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第十八章 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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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J! ~9 G( K. v% @5 b赵碧如牵着窦昭的手慢慢往回走。

: J8 j2 f- G* Z% q& m窦昭问赵碧如：“我最喜欢吃什么东西？”

赵碧如愕然，但还是很温顺地道：“只要是甜甜脆脆的东西你都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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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5 A0 s2 l3 A9 Q/ L0 }4 D+ e窦昭又问：“你上次来我们家是什么时候？”

  V) w1 ]3 W# {3 [0 B赵碧如看窦昭的眼神更是诧异：“立冬的前一天。爹爹让我和妹妹来问姑姑，姑父有没有回来。我们随道给姑姑送副九寒图，姑姑赏了我们一对珠花。妹妹还陪着你翻了半天的绳。出了什么事吗？”

窦昭摇头。

两家的关系走得如此之近，舅母要接她去和表姐们玩，她为什么会咬舅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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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屋里服侍的丫鬟们都站在庑廊下，看见窦昭和赵碧如，含笑恭敬地上前给赵碧如行礼，笑道：“表**到厢房里坐会，舅太太正和奶奶说话呢！”

赵碧如困惑地望了一眼正屋的窗棂，柔顺地跟着含笑去了厢房，窦昭却一溜烟地跑进了内室，正好听见舅母愤懑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他们王家要是敢来人，你什么也不要说，免得低了身价，自有我出现与那高氏理论！”

母亲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嫂嫂，何必！闹得沸反盈天的，反而让那王家的人有了说话的地方。不管怎么说，都是万元的不是。”

( X4 }6 _+ i! T0 m4 f, y舅母长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妹妹就是心太软！”

母亲笑，道：“夫妻本是一体，他没脸，我也一样不好看。嫂嫂的心意我领了，还请嫂嫂回去不要跟哥哥说——不过是纳个小妾而已，难道还要惊动我娘家的哥哥给窦家脸上贴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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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舅母道，“到时候我一个人悄悄过来就是了。”

+ ~/ g3 d! ]9 \1 ^7 T7 [: B/ f “多谢嫂嫂。”母亲道，“我倒觉得，这件事越是悄无声息越好。”

舅母点头。到了腊月二十二，果真一个人来的。大伯母问起来，舅母只说舅舅要闭门读书，大伯母也不多问，携舅母的手去了花厅，和三伯母、四伯母、六伯母等姻亲见礼，又凑两桌马吊，赌起钱来。窦家的女眷看得看，上桌的上桌，欢声笑语的，十分热闹。

: E" ~. S, {$ s% o7 ^, Z8 b* K! W 外面也只请了父亲的几位兄长，大家说着话，喝着茶。

王家没有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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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王映雪的轿子直接停在了花厅，穿着粉红色月季花妆花褙子的王映雪由个丫鬟扶着下了轿，在花厅给母亲敬了茶，成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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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嬷嬷领着王映雪去了栖霞院，花厅里的人打牌的打牌，说笑的说笑，一直闹到了三更，才陆陆续续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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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雪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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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A) B& P% L9 n5 F 扶王映雪的丫鬟嘴翘得老高，不满地道：“小姐不该劝大奶奶，您看，这哪里是办喜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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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胡说。”王映雪皱着眉头喝斥那丫鬟，“我给人做妾，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成？大奶奶来了，也不过是白白受辱罢了。你以后说话当心点，若是再让我听到这样僭越的话，我立刻送你回南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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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听着，立刻红了眼睛，曲膝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 w: e7 o, k6 q5 d  H+ Y* l5 ]王映雪还是有些不放心，反复叮嘱丫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老老实实给我呆着，切记不可惹是生非。”

小丫鬟唯唯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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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4 x' S3 M& N, V, o) H 有人通禀道：“七爷来了！”

5 W3 R5 t, ?; X6 @) n王映雪眼神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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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E1 c3 u1 H+ o& N" h 窦世英快步走了进来。

王映雪忙迎了上去，曲膝行礼道：“七奶奶，知道不知道？”

0 ]2 p" l2 C1 h: e+ \" G “知道！”窦世英笑道，“是她催我过来的。”

2 |; f: k4 {+ o) d. R/ X# `% R+ m王映雪闻言有些激动：“多谢七奶奶全了我的颜面，我以后会把她当嫡亲姐姐般尊敬的。”

“难道从前你没有把谷秋当成嫡亲姐姐啊？”窦世英开玩笑道，“我早跟你说过，谷秋是很贤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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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映雪笑容滞了滞，道：“这件事，是我不厚道，我亏欠谷秋姐姐良久，怕她烦我，纵然心里把她当嫡亲姐姐一样，却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我当嫡亲的妹妹……现在看来，到是我的多心了，我到底不如姐姐那样宽怀大度。”

窦世英呵呵地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王映雪目光微沉，但很快恢复了笑意。

迎了灶王扫了尘，就到了大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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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两窦一起回北楼村祭祖。

王映雪低眉顺目地跟在赵谷秋身后，有人的目光落在王映雪身上时，牵着母亲裙子的窦昭就会甜甜地喊“王姨娘”，众人恍然，纷纷夸奖王映雪的模样儿好，俞嬷嬷就在一旁解释：“是南洼王家的姑娘。”羞得王映雪脸皮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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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就喝斥了俞嬷嬷几句，再有亲戚问起王映雪，俞嬷嬷再不也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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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Z" p5 v* J 窦昭只恨自己年纪小。

) p& `4 i/ J+ F0 [! Z& n 王映雪感激地望了母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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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视若无睹，继续和族里的亲戚们说笑。

! _9 a4 u7 l9 w 可王映雪的身份还是传了出去。

' y% K$ H2 T+ l% m 春节期间，王映雪躲在家里不愿意出去给亲戚们拜年：“都是正经的奶奶，我跟着，不太合适。”

: S; o4 B& n4 g! Q9 U# {俞嬷嬷笑着劝道：“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奶奶有王姨娘在身边，一来有个伴，二来也有个服侍茶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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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r* _) d! E王映雪十分尴尬，父亲不由皱眉，朝母亲望去：“这可是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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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低头喝了口茶，淡淡地道：“既然如此，王姨娘就留在家里吧？也免得动了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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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W: T' s3 [父亲欲言又止。

母亲抱着窦昭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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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3 {, X$ V6 T  N 父亲立刻就跟了过来，低声道：“你这样，只会让亲戚们看笑话。”

“我知道了。”母亲面无表情地道，“等孩子出生了，我要不要跟亲戚们说是早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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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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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已快步上了马车。

6 c/ `6 ?. @4 x 父亲跺了跺脚，半晌才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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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u- _# N: k: A( S5 e 窦昭把自己埋在马车的大迎枕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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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y1 e$ l1 Z4 Q8 ?' y7 v 母亲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

5 y; e4 u" f, Y! D+ e6 | 这种事虽然琐碎，却让人心烦。
+ V& c9 {1 z' u  N5 i( F
$ d: F' N; Q0 N# w( z) ` 好比一只落在身上的跳蚤，你不理，他咬得你浑身痒痒，你要是把他当个事，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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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是说要把王映雪送到庄子上去吗？
! T  u2 x5 i' V. o/ @4 F" z
. z0 C5 k8 R" ^) P5 k 等过完了年，得提醒父亲一句才是！

: L2 S) c# j  g2 s 窦昭琢磨着，迎来了三岁的生辰。

: T7 i: r+ l" C6 B: M 父亲、母亲、王映雪、祖父、祖母、丁姨娘、舅母、几位伯母都送了生辰礼物给她，母亲以寿面回礼；家中的仆妇在院子里给她磕头拜寿，母亲赏了他们每人五钱银子。他们欢天喜地，比过年还要高兴。

元宵节收了灯，风吹在脸上没有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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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D0 ~( z& Q# X  B 该春耕了。

% f, O3 N! w2 S' z2 o5 B. m 窦昭在心里道，吵着母亲要去看祖母.
! D9 y5 l! o0 f4 {6 I! {母亲很惊讶：“过年的时候不是见过了吗？”

1 e! o$ D6 y  ^8 F “没说成话。”窦昭道，“祭祖的时候祖母远远地站着，吃年夜饭的时候祖母一声不吭，爹爹又要我陪着祖父守夜……大年初一我去给祖母拜年，她已经回田庄了。”

“她不是给你留下压岁钱了吗？”母亲笑着从水晶盘子里拿了朵桃花插在了窦昭的丫髻上，“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打鬼主意。”窦昭嘟呶着，心里却道，祖母死后，把田庄留给了她，她安排了得力的人管着田庄，花了很多心血，才能旱涝保收，是她为数几件颇为得意的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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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她虽然没有被送去田庄，可她对祖母、对田庄却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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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y2 L3 P' P) d( Z2 y# q; E) [“过几天带你去。”母亲见窦昭不高兴，道，“等过几天各个田庄的春耕完了，你父亲会和管事去巡庄，到时候我们和你父亲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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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不喜欢祖母，这在窦家不是什么秘密。为了不触犯祖父，母亲和窦家的人一样，选择了对祖母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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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4 g9 D7 ?7 A" Y' G 窦昭想到那个慈蔼的妇人，心里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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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笑道：“我带你去舅舅家玩吧？我们有些日子没回安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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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昭注意到母亲每次说起娘家，总喜欢用“回”字，好像窦氏不是她家似的。这好像也是很多女子的通病。不过，这不包括窦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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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E) @  J2 m 她嫁到魏家后，只觉得长舒了口气，人都精神了很多，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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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把窦氏当娘家的缘故？

窦昭思忖着，和母亲去了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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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0 u) ]1 t 乡下地方，没那么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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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Y% L7 C. v$ w 舅母得了信，领着两个表姐在大门口等她们。

# _- H; u6 Q, v- G/ D 大表姐赵碧如窦昭已经认识了，二表姐赵琇如，今年九岁，三表妹赵璋如，今年五岁。她们姐妹长得都很像，不过赵琇如腼腆，赵璋如活泼，一看见窦昭就拉着她往屋里跑：“彭嬷嬷炒了糖板栗，娘亲说要等你来了一块吃！”

窦昭被她拽趄趔了一下，只得跟着她往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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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1 q0 V% G 妥娘连忙跟了过去。

2 h' n  F. t( U 大家哄堂大笑地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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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l/ C5 ]& T& z/ F6 } 赵家在村头，黑漆铜环门进去后左手是马圈，右手是个草棚，堆着板车和家具。左右两间厢房住着几户长工，进了二门，迎面是五间的青砖瓦房，左右是三房的厢房，窗棂上糊着白色的高丽纸，台阶旁是合抱粗的老槐树，干净整洁，宽敞气派。

% }+ F7 k) D! F, N8 H4 a 母亲和舅母刚刚进屋，赵璋如就拉着手端糖炒板栗的彭嬷嬷衣襟闯了进来，还回头催着窦昭：“快点！板栗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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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i3 n: R2 A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6 W: B7 N0 J! @  v5 u' d6 B 好不容易坐定，赵碧如和赵琇如颇有姐姐风范地剥板栗窦昭和赵璋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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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和舅母则坐在热炕上说话：“算算日子，大哥应该进场了吧？”

“嗯！”舅母有些担心，“要是这次还中不，又得等三年。”

母亲听了沉吟道：“我听俞大庆说，嫂嫂前些日子卖了十亩良田……”

" l8 L- }3 x+ V  D1 x8 Q舅母脸一红，低声道：“是年前借下的，我没敢跟你哥哥说，你哥哥去了京都才卖田，补了之前的亏空……”又快语道，“妹妹不必担心。我还有些陪嫁，只是都上了册子的，怕你哥哥知道了不高兴，所以没敢动。”

第十九章 婚事

3 m  ~" b) ]$ L6 u    母亲很担心娘家的财物状况，窦昭却不以为然地啃着糖炒板栗。

    上一世母亲自缢舅舅都能考中进士，这一世什么事都瞒着他，他轻装上阵，难道还能落榜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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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3 l8 O  E, }1 w' M$ E) e    只要舅舅中了进士，从前的那些花消自然就都能赚回来！

6 M2 g( G0 Q% N5 L( q    这板栗应该放在地窖过的冬，没有了水份，又是糖炒的，干巴巴的，可有总胜于无——她现在是个三岁的孩子，三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她现在有大把的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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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 ^6 q    窦昭细细碎碎地咬着板栗，板栗屑子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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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和母亲说起她的婚事：“毕竟只是口头约定，我看你还是你公公商量商量，请他出面找个体面人和魏家把这件事定下来！”

% ^0 a! @$ c* M2 }    窦昭咬板栗的动作一顿，过一会才开始慢慢地继续嚼着板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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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的考虑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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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f" A& w) m, y" H* q2 x/ ?    上一世母亲猝然去世，父亲百日之内迎娶了王映雪，舅舅一家匆匆忙忙去了任上。父亲潜心向学，待母亲孝期过后，他立刻参加了乡试，中了举人，紧接着他又参加了次年的春闱，中了进士，擢了庶吉士，在吏部观政。当时王家已经搬到了京都，王映雪的母亲许夫人惦记着女儿、外孙女和外孙，映父亲带他们到京都团聚，父亲征得祖母的同意之后，带着王映雪、窦明、窦晓去了京都……谁还记得她和魏家的亲事？

    直到祖父、祖母相继去世，她被送到京都，父亲这才惊觉她已经是个大姑娘，到了说亲的年纪，想起和魏家的婚事，派了人和魏家商量。魏家却期期艾艾，始终没有个明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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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昭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惶恐不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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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健在，东窦的伯父们不可能收留她，舅舅远在西北，继母从来不曾短过她的吃穿用度，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时候，却透着几分阴狠，像噬人的狼，狠不得一口气将她吞下似的，可你再定晴一看，她又恢复原来的淡定从容，依旧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儿。

    常言道：反常即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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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王映雪到底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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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R& h' @2 y    每日过得胆战心惊，只怕一个恍惚，就有灭顶之灾等着她。

9 |3 _) \8 Y5 X9 G    偏偏祖母临终前告诫她，没有娘家的女人在夫家是站不住站的，无论如何也要和继母保持面前上的恭敬。她听了妥娘的话虽然狠王映雪逼死了母亲，可仆妇间流传着关于她母亲“善妒”、“无子”等种种流言又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狠王映雪。而且王映雪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她就是说出去也没有会相信王映雪对她有异样，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又是犹豫又是矛盾，日子如同在油锅上煎似的，有种“天地虽大，却没有我容身之处”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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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乍一听说母亲活着的时候曾为她定下一门亲事，她竟然升出种“逃脱升天”的喜悦，恨不得一下子就嫁过去。

# A% W% x* i: X( j    这也是为什么当她知道窦明的婚事落空，窦明发誓要嫁入京都名门一洗前耻，王映雪打起了魏廷瑜的主意时，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她从此和王映雪势不两立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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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1 i' L, j    当初，她要是不想办法打听到婆婆的行踪，让婆婆和她“偶遇”，魏家承不承认这门亲事还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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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她勾起了婆婆的旧情，就算魏家愿意和窦家结亲，嫁过恐怕是窦明而不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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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e& @# I$ [% B: Z5 }) A    窦昭嚼着板栗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5 w, U, v7 T; c' r0 f    上一辈子是迫不得已，难道这辈子还继续和魏廷瑜纠缠不清？

) ~$ \3 X) N" G( ?    她想到自己刚嫁到魏家的那会正是腊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为了讨好婆婆，也为了堵住魏廷珍的嘴，她主动帮着婆婆打理魏府过年的事宜，因为没有经验，陪嫁的丫鬟、媳妇子都是王映雪临时指派的，不要说帮忙，甚至连亲近都称不上。她不知道自己不了孕，结果太过劳累小产了。

* S/ W2 g9 j* r+ I& K/ o5 u8 t    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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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映雪让窦明去看她。

# X3 a7 p4 m. @6 v# U; n' {+ V1 t    窦明碰到了魏廷瑜。

0 A2 |0 u5 j* z- j3 Y3 u/ E    那天阳光明媚，官绿色的幔帐挡住了照进来的光线，她怏怏地躺在内室镶楠木的架子床上，脸色苍白，了无生气，如耽在博古架上太久落满了灰尘的景泰蓝花瓶，呆板而陈闷。而站在幔帐旁的窦昭穿了件藕色杭绸四季如意的小袄，屋内的光线照在她乌黑发间的南珠翠花，散发出莹润的光泽，映衬的眉目如画，人如秋药，看得魏廷瑜两眼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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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景，深深地刺伤了窦昭。

7 L. `8 Y+ I& x2 k    窦明虽然娇小玲珑，风姿绰约，却不是个温婉的人。恰恰相反，因为王家许夫人的溺爱，她不仅高傲，而且脾气很大，行事莽撞，七情六欲都摆在脸上，这也是为什么王映雪一心想把窦明嫁给自己娘家侄儿的原故。

1 Y; T, G7 |, ?+ E    她那天来有意而来，有意如此。

    不过是想让魏廷瑜看看，魏家没有答应让她嫁过来，魏廷瑜错过了怎样的美人罢了！

# n$ y: O- O  g. B    魏廷瑜也不负窦明所望，几次在她面前赞扬窦明温顺可人。

0 i, K; N8 v8 c1 Y, j9 U& {    那时她看见魏廷瑜还会心跳如鼓，所以才特别不能容忍吧？

$ t0 D5 q  L' ?8 r5 ~6 v2 X0 Y: ?; L    窦昭咔嚓咔嚓地咬着板票，惹得赵琇如惊呼：“快吐出来，那是坏板栗！”

    母亲和舅母都吓了一大跳。

    “这孩子，怎么这么馋，”母亲急急地扔掉了窦昭手中的板栗，端了自己面前的茶水让窦昭漱口，“好像从来没吃过板栗似的。”

' `/ t. J; z* L, `" h    “孩子哪懂这些。”舅母抱歉地道，“都怪碧如几个没有照顾好寿姑。”然后又训斥了女儿们几句。

    母亲自然要拦着。

) N% Z) Q1 R6 \8 s    姑嫂两人自谦了半天，母亲却不敢让窦昭跟着赵碧如她们了，把她和赵璋如都抱到了炕上玩，亲手帮两人剥着板栗，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魏廷瑜是侯府世子，我怕田姐姐为难，准备先差个人去京都打听打听，再和公公商量这件事。”

    “也好！这样稳妥些。”舅母点头，两人的话题渐渐又转移到了舅舅身上，担心他是不是安全到了京都，歇得好不好，会不会金榜提名等等，直到下午酉时，随车的护院来催“天色不早了，再不启程就赶不回去了”，母亲才依依不舍地辞了舅母。

    或许是对父亲落第十分的不满，整个春耕期间父亲都在祖父的指点之下练习制艺，不管是母亲还是王映雪，都不敢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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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为小妾，没有亲戚串门，没有朋友来访，没有妯娌走动，后院的日子是很寂寥的。王映雪来给母亲请过安后，常常会借故在母亲的屋里多坐一会。

    母亲对她始终淡淡的，常常是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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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8 D' j. X0 X    窦昭觉得母亲还是有点在意王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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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m' m' Y7 n2 Y6 s$ m, y, J    要是她，就会把小妾留下来让她给自己讲讲笑话，逗个趣，否则岂不是白白养了个人？

5 F% b6 V) v' w. P2 C, Q- B8 S; g+ i7 ]    不过，有些事得慢慢来。

) w1 m4 H. ]+ }  l/ ?    窦昭现在所思所虑全是和魏廷瑜的婚事。

    好比她的出现让母亲活了下来，原来是续弦的王映雪就成了妾。

    她和魏廷瑜的婚事会不会也有所改变呢？如果不嫁魏廷瑜，她又会嫁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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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 ^" ?0 x- `$ e  ~    窦昭很想自己的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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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1 U' O" o5 r9 `    春风吹过，草木扶苏，从京都传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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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舅舅赵思会试二甲第五名，赐进士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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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 n6 V- L( c    祖父、父亲都很高兴，但最高兴的还是母亲。窦家给赵家送贺礼的时候，她带着窦昭又回了趟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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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6 L0 S9 g% D2 ?( J    这次和上一次不同，赵家披红挂彩，像办喜事似的，人人脸上都透着喜气。

/ Y) b' ?3 Q% S) m/ H7 T    赵璋如拉了窦昭去自己的屋里，从床板后面摸出个油纸包的玫瑰酥饼：“是镇上的陈举人家送来的，给你吃。可甜了。彭嬷嬷说，我以后想吃多少就有多少，你想吃就来我们家。”

8 t, ?0 w6 ]8 E1 D( a  p; E    窦昭望着手中已经碎半边的酥饼，她心里热呼呼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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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1 W3 @8 |7 ?    前一世，她甚至不知道赵璋如的名字。

# k6 ~& x7 H- I6 p& g: z: ^5 U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酥饼，她决定好好地和舅舅一家相处。

    母亲喝了点酒，晚上她们就歇在了舅舅家，第二天一大早才往真定县赶。

    “这下好了，”一路上，母亲嘴角都噙着笑，“我们寿姑也有个进士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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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悠然，显得很舒畅。

    窦昭为母亲高兴，她问母亲：“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考庶吉士，”母亲笑道，“最少也要五月。”

    “那我们是不是还来舅舅家？”

, p$ C- k4 c  `* I; U  {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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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表姐。”

    母亲高兴地捧着她的脸直亲，小声叮嘱她：“舅姑老表骨肉亲，你和你表妹她们是最亲的，知道了吗？”

6 B$ l+ h- ]; R4 }( r% t. J" |3 i    窦昭点头：“比三堂姐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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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1 B( a+ Q( B8 O& V3 x    母亲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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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亲自抱了她进了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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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Z0 f, z1 X$ t, ?    院子里的紫白丁香、玉兰花、芍药、西番莲、紫兰都开了，姹紫嫣红，如火如荼。人行期间，蜂飞蝶舞，暗香浮动。

! q% Z9 r  o6 y! `+ G    母亲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的花比起往年来开的格外艳丽。”

3 v+ m2 R) p: @    “是啊！”俞嬷嬷笑得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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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面孔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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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Z: N; T, ~5 s5 Y4 U    窦昭不禁顺着母亲的目光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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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塘旁的凉亭里，坐着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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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D+ J. A' {+ `; F9 K    女穿了件鹅黄色的春裳，笑颜如花地拿了把团扇，懒懒地依在凉亭的美人靠上，秀丽中透着几分潋滟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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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A3 m/ I$ e    男清俊隽永，笑盈盈地坐在凉亭铺了宣低的石桌前，正对着美人作画，眉宇间有不容错识的欢喜……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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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S# @' |5 T- R( Y    窦昭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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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已沉着脸，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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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r  r& C! s) N9 u  W" ]    俞嬷嬷慌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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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