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不侍寝？砍了！》 作者：蓝艾草

10、谁是谁的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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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G0 h" v% B4 c- A  k& D    重华殿亮如白昼，我在门口来回走了足有四五遍，又趴在门缝朝里面去瞧，凤朝闻正坐在御案前批着折子，不远处的圆桌之上，四菜一汤早放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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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G1 E7 \/ Y    正专心盯着桌上菜色暗地里流口水，只听得凤朝闻淡淡道：“进来。”

    我左右瞄瞄，守在门口的侍卫像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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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j( ^6 A" q5 \    “进来。”

    这声音听着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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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捅捅身边这名侍卫，压低声音道：“还不快进去，皇帝陛下叫你呢。”

; }  k1 }. @1 }( n$ y. W& A: \! X    不防殿内传出一声重喝：“安逸，滚进来！”

    我蹭啊蹭，慢慢蹭进了重华殿，跪好，老老实实答道：“陛下，罪臣不会滚。”

    凤朝闻停下笔，眸中笑意不善：“你不会滚，倒会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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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L, L2 v" z; M    我叩个头：“陛下英明神武，罪臣委实不会滚，不如请陛下教教罪臣怎么滚，罪臣再滚给陛下看！”

    “嗤”的一声，凤朝闻身后的田秉清捂着嘴，哆嗦着转过身去，半佝偻着腰，极其痛苦的样子。

; {" j4 ^, X5 K. ]4 W. c    凤朝闻踹了他一脚：“要笑，滚出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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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K1 Y6 F7 y    田秉清小碎步退了出去。

9 j2 k5 Q, s# T+ v    凤朝闻不怀好意瞧我一眼：“安逸，你出去这一时，可是逛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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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温柔的紧，如果再配上深情款款的尊容，我也许会感激涕零，学秦玉筝　娇气答他：“多谢陛下挂怀，罪臣不累。”可是在凤朝闻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之下，再多的感动也消弭于无形。

8 p4 c! }5 o# R  m+ _3 L% V( M    我戒备的朝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不……不累，一点也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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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F6 ]" D( _. m4 u    “我瞧着你累得慌。”他温柔一笑，对我那句小小声的：“就是有点饿。”不作理会，张口便唤：“来人呐，送姑娘去好生洗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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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e0 \( f$ E2 k0 E. H    门口立时冒进来四个粗壮宫女，孔武有力的样子，上前来拽胳膊抬腿，抬着不停挣扎惨叫的我一路畅通无阻的送进了浴殿，粗鲁的扔进了池子里，溅起一池水花。

    我在池中沉浮了两下，趴在池沿，小心讨好的笑：“四位姐姐，安逸洗澡向来习惯了一个人，各位姐姐多有辛苦，还是容安逸自己洗吧。”

    那四个粗壮宫女蜂涌而上，三五下便将我身上衣服扒光，拿出浣洗宫中下层杂役衣服的气势来，捋袖摩掌，搓洗起来……

3 k) r4 O1 q% q1 p) ^' t* b    这一通澡，直洗了一个时辰，当我再次被抬回重华殿，饿得前胸贴后背。

5 c& I) {  H! p) r. n6 @) G    “陛下呀，您从哪找来的这四位姐姐，手劲也忒大了些！搓得罪臣身上掉了好几层皮！”

    风朝闻好整以暇，正斜倚在塌上，抱着本书看。对我被放在池中，拿丝瓜瓤搓掉好几层皮，又被几个美貌宫女按在池边塌上，往身上涂了好几层香脂，修甲磨脚，折腾了一番之后的满腹怨气充耳不闻，淡淡道：“她们都是杂役殿涮马桶的……大约是平时马桶涮习惯了，力气有些控制不住……”

    我欲哭无泪，哀怨的将他瞧了又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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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睚眦必报的禽兽！

    我的脚又痒了！

    他拿书遮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幽黑双眸来，听声音极是温柔体贴：“你这三年流落在外，没有人在身边服侍是有点不习惯。这样吧，以后这四个人就当你的随身宫女，专门服侍你洗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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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K# b( l6 R/ E( z    我痛苦的转头去瞧身后这四个铁塔般的宫女，见她们面上也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更是悲从中来……我不嫌她们拿我当马桶涮就算了，她们居然还嫌我不如马桶皮实……这教人情何以堪啊……

    田秉清一张脸憋的通红，眦牙裂嘴咬着唇，终于没有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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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5 ~6 n! ^/ f! r. X( M    凤朝闻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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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u, t+ W# e; P    那四名膀大腰圆的宫女低头迈着大步退出了重华殿。

) f+ d% L9 R! k    凤朝闻指指桌上菜肴：“还不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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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2 d' [! F( h, a; Y    ……本来是饿的，可是听到这么惊人的噩耗，我哪里还有一点点胃口啊？

2 m) _' ^1 z4 _- Z* O    马上就要到夏季了，天气热的时候我恨不得一天洗三次澡，真是痛苦的毫无指望的生活啊……

& ~. C' ~8 d0 S) t% B    我可以去住天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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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l% R( u9 n, Y    听说那疙瘩冬凉夏更凉，不洗澡大概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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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放下书，双瞳灼亮，大约是报了那一脚之仇，心情大畅，居然朝我灿烂一笑：“安逸看来是不饿。田秉清啊，着人把饭菜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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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扑上前去，抢救最后的晚餐，也不曾多想桌上为何只有一双筷子，却有两个碗。只不过其中一个碗是空的。

    等我不顾悲愤，吃得八成饱，凤朝闻翻着书，淡淡道：“安逸，你手里拿的是朕用过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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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的一声，银筷子清脆的掉在了桌上。

    我一张老脸顿时辣辣的作烧……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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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 F3 |$ Z7 R- c3 j    羞愤转头，小宫女手中拿着一双银筷子，可怜巴巴瞧着我，快哭出来的样子。

, h8 L# u( I  B" ^3 ^% w    孩子，我比你还想找个地儿大哭一场……

    我以为，这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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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知禽兽只所以名为禽兽，就是其思维方式不可以人类的思维方式来估算，其睚眦必报的心态不可以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衡量。

    等我吃饱喝足，洗漱完毕，战战兢兢爬上龙塌，轻手轻脚越过敌军的长腿，其间不时偷窥沉入书中的皇帝陛下，见他眉毛都不曾抬一下，显然并不曾注意我的小动作，终于千辛万苦到达自己的地儿，轻手轻脚将身子缩了缩，团成个团，面朝墙壁，蒙头准备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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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t" ]; m( w; J' d    背后的人半晌不曾翻动书页，我在薄被里屏气凝神，猛然眼前一亮，被子已被掀了开来，被一双铁臂拎了起来，按在一副宽厚的胸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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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我偷偷去瞧，却与凤朝闻静静打量的目光相撞，他淡淡开口：“听说今儿你同小宫女要了绝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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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y- c; p1 t' l' E: k8 T" l& ^    我觉得，他这声音好像不太高兴。揣摩再三，不得要领，只得含羞败北，诚心请教：“陛下您这是问罪啊还是奖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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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 S8 N' |+ D; @5 r9 e2 j; l    他的大掌在我头顶摩挲了两下，但声音里带着森森寒气：“你目前还是待罪之身吧？”

    我缩了缩脑袋，无比沮丧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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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厮一下就抓住了我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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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Q& a    “有没有想过将功折罪？”

    我双目放光，“嗖”的一下抬头去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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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大掌从我头顶摩挲了下来，粗砺的指肚在我眉眼间轻描，漫不经心下达圣谕：“只要你为了大齐皇嗣努力奋斗，朕便许你将功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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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悲愤瞪着他：“你……你……”

    皇嗣，那不就是孩儿吗？

# G7 [9 W* l9 v6 m( z  X$ @    自从遇到凤朝闻，我常常悲愤难言，语不成句，智力低下，连攻击力也越来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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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我没有听错……他笑微微点点头，一幅“你猜对了，值得嘉奖的模样”俯下身来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对，你理解的没错，给朕生个孩儿，朕便赦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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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哑口无言。

    ——大齐皇帝陛下的后宫嫔妃们集体失去了生育能力吗？

    我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了出来：“凭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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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Y2 G" Q! J3 E2 Q* t# z    凤朝闻笑得灿烂：“就凭你如今还是一名待斩囚犯！”

1 X8 O# R7 v6 X1 I7 i- N$ R    我恨恨瞪他一眼，他剑眉微掀，露出一口白牙：“难道你想被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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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趴在他身上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暖锅人肉片儿，那不是我的生存目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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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说人不能轻言生死，要审时度势，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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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1 P6 n7 @" q    我不能轻易折了我的小命儿，不然去了九泉，被片成了白骨架，恐怕连爹爹都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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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我不再据理力争，笑的得意：“所以，绝子汤什么的以后你就不用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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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饿虎扑羊，翻个身将我扑倒在床塌间，任我如何挣扎，终究逃不开他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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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9 f8 L( |4 \2 S) C9 r    第二天我爬起来之时，胸前或青或紫，小宫女粉面含羞，仿佛昨夜躺在龙塌上的是她而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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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脸皮越来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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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0 ]  J6 ^* U( _0 n    她身小力薄，侍候我穿衣还得我屈身相就，她想了想，轻声道：“姑娘，不如教那四个姐姐来服侍您穿衣？陛下也说了，以后四个姐姐就是您的贴身宫女了。”

    我想起那四个孔武有力的宫女就觉头疼，虽然人的出身职业均不可挑，但我以为，还是各司其职的好。比如让打铁的去卖豆腐，肯定不是理想的选择。

% ^2 W. R$ x0 G+ ~    我摇摇头，很谦逊的推辞：“我过去几年里一直自己打理自己，其实也不用四位姐姐侍候，她们的杂役殿如果忙不过来，还是请她们回去吧！”

    小宫女睁大天真无邪的眸子，迟疑道：“姑娘不知道，这四位姐姐其实是有武职在身的。并非杂役殿的宫女，是从前打仗迁都，在战乱之中奉命保护太后与各位娘娘们的女官，虽然品级较低，可是一般这些贴身之事并不会劳驾她们来打理。陛下下令要来侍候姑娘，这可是宫中妃嫔都不曾有的荣宠啊。”

    ……凤朝闻说，她们是杂役殿涮马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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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得有多恨我啊？

    我以为，凤朝闻就是我命里的障，跨不过逃不掉，打不败惹不起，连躬身相就也不一定能讨他欢心！

    这日子没法过了！

11、让宫斗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在重华殿中遭受凤朝凤无情的压迫，自忖身世堪比奴隶，又斗不过这奸佞，为此着实消沉了好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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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大约是觉得将我欺负的太惨，斗志不太旺盛，不利于他调解身心压力，这几日对我倒极是和气，一日三餐也丰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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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我全副身心扑在养肉大业之上，立志要将这三年饿下去的肉都养回来，这日凤朝闻上朝之后，有宫中女官前来传旨，太后宣我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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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我自小混迹宫庭的心得，凡是宫中有尊位者，譬如皇后太后之类，心理总有些阴暗变态，不能以常理来测之，恰与凤朝闻这只禽兽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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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总还好一些，有当朝皇帝阴阳调和，心理上多少有些安慰，或者有子息的，总有些指望。

    太后之流，有子无子，总算是寡居，前半生在宫庭的血海里挣扎过了，临老了，就算念念佛也不一定能放下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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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1 ]2 U  W" C9 K# t    随着女官一路往太后的怡宁殿去之时，我花言巧语与这女官套近乎，那女官不住口的夸赞：“太后娘娘是念佛之人，最是慈和怜小，姑娘不必害怕。”

    唉，就是因为念佛才可怕啊！

$ o2 h; M$ U. m. S5 [. E6 N& G    我暗叹一声：这宫女好不晓事。能坐到太后这高位之上，又酷爱念佛，定然是年轻时候做的亏心事多了，老来自然要念念佛求心安。

1 W% U4 c, q& G% l    这位太后，看来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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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瞧自己身后跟着的四个膀大腰圆的宫女，陪笑道：“姐姐是太后身边亲近之人，被姐姐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安心许多。”

, c0 T" k3 u0 t1 ^    安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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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U) ^6 V    我到达怡宁殿时，主位之上高坐着一名中年妇人，瞧年纪在四旬左右，身旁紧紧依着一名年约十四五的小姑娘，凤目粼粼，眉眼间与凤朝闻略有几分相似。想来正是太后生的那位公主。

    太后主座之下，左右分别坐了六七个美人儿，秦玉筝坐在左首边第一个位子，右首边的是一位杏眼桃腮的美人。想来均是凤朝闻的妃嫔们，倒不曾瞧见身着后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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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逸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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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之时，耳边传来叱责：“不知礼数的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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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愕然去瞧，正是那位杏眼桃腮的美人儿。

    太后不悦道：“安逸，你如今并无封号，为何不肯参见德妃玉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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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笑：凤朝闻啊凤朝闻，想来你的后宫之中也平静太久了，今日正好。扬了扬头，趾高气昂道：“陛下说了，准我不用参拜宫中嫔妃。”

$ W; y$ W! A, Y( l) a7 I    他虽有此旨意，但我用一幅骄横的口气说出来，不相信座上这些妃嫔们不会气歪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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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那杏眼桃腮的美人儿立时跳了起来，重重一跺脚，“姑姑，你瞧这贱婢真是无礼！”

    哦……我恍然大悟，感情这位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啊。

$ H2 Q3 f2 p( T. O    正好，激怒了这位德妃，搅得凤朝闻的后宫不得安宁，想来他除了把我放在天牢，就只能放我自由了。

/ ?) F  y6 b  L: {: Y    我瞪了德妃一眼，气势比她还足，“德妃娘娘，皇上日日与我在一处，我两个情投意合，他都不曾勉强我行礼，你何敢如此？”

; [  V: I8 j( d. D: d    这话说完，太后面上也僵了，德妃气咻咻冲下来就要掴我巴掌，秦玉筝面上幸灾乐祸的笑意一闪而过，连小公主都直起了一直依偎在太后怀里的身子，双目放光兴奋的瞧了过来。

    ——这又是一个爱惹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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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d) F. a* c7 m. p    我身后冲出来两名宫女，左右架住了德妃：“娘娘，您请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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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u4 s8 f; Z9 E9 i- x+ a    嘿，这两位姐姐比我还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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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3 @# }6 e2 _$ C$ [    我乐了，今日看来连太后也不会罢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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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6 u; S" o  t% p3 t    “大胆，竟然在怡宁殿里撒野！”

. b6 n7 q4 E; A) {    太后果然忍不下去了！

    那两名宫女弯身见礼：“小臣不敢！禀太后娘娘，陛下的确有旨，免了安逸姑娘面见宫中妃嫔之礼。”只是手中依旧不曾将德妃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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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抬起两脚，在紧抓着她的两名宫女脚上狠狠一踩，趁着她二人因痛分神之际，挣扎开来，左右利落的扇了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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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3 w9 p8 r0 w$ c3 s# r    那两人立时各肿了半边脸。瞧她这手劲，竟然是个练家子。

' W  ~0 [% L, O7 Z7 z- s5 z  U    我心中不禁生起将遇良才，棋逢敌手的兴奋感来。

    大齐立国虽然已经有年头了，但一统江山只在这几年，是以朝中显贵之家的女孩儿们会些防身功夫，确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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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挣脱了那两名宫女的羁绊，脚畔如风，三步就蹿了过来，我朝后一退，惊恐大叫：“哦哦，德妃娘娘要打人了！”

    声音尖厉，座上的秦玉筝脸上露出极为惊诧的神情来，她不能理解我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军，竟然被个宫妃吓得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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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头大乐，一边不动声色的朝殿外退，一边大叫：“德妃娘娘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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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8 r5 `5 P4 C& N7 t, M    德妃气急败坏，大步朝着我冲了过来，我身后两名宫女拉住了我：“姑娘，休得惊慌，德妃打不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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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笨蛋！我飞起两脚，将她两人踹飞，瞧着秦玉筝瞪圆的眼睛，朝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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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E2 w* t. r    如果我没猜错，今日这场见礼，定然与她也有几分干系。

    她在座上坐不住了，立起身来，扬声叫道：“德妃姐姐……德妃姐姐……”

9 G( ~; ~/ e/ d: o8 U" c+ U    可惜德妃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大步朝我冲了过来，纵然我踢飞了那两名宫女，也不在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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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H7 F4 D: w" G1 q+ B  K    我一脚已经踏出了怡宁殿，却听得太后厉声道：“将这位安姑娘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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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到殿外自然是极不好看的。

) Y' j! X- s' ^) w" Y" N$ y    她大约想着我要冲出去找凤朝闻撑腰，其实我不过是想冲到殿外找个空旷点儿的地方打。不然太后这宫中布置奢华，与凤朝闻居的重华宫截然不同，万一打碎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可真赔不起啊！

    身后有风声掠过脑后，我就势倒地一滚，正好将冲过来的德妃绊倒，跃身而起，已避过了殿门口冲进来的侍卫，两步就冲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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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嗯，暖风拂面，百花争艳……正适合打架。

3 W! \" j* y2 {, h+ L    凤朝闻赶来的时候，我正被宫中侍卫压在怡宁宫的花圃之中暴打，双拳难敌四手，四名贴身宫女也与这些侍卫缠斗在一起，并无人助阵，我又低估了太后宫中侍卫的身手，合该有此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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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x% M2 ?  |* e7 F3 p& J    德妃声嘶力竭的喊着：“打死这贱婢！打死这贱婢！”自己也见缝插针，往我身上踩几脚。

    她头上钗环散乱，发髻也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可是脸儿涨得通红，目灼灼似明珠，若换个地儿，保管令我都心动。

' R# z1 B) _" ^" }9 T) w+ S( u1 E    只听得一声暴喝：“住手！这是在做什么？”

    我身上好几双脚顿时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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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扑嗵一声跪倒在凤朝闻面前，泪珠儿涮的一声便流了下来，声泪俱下，委屈之极：“陛下，她……她欺负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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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A* b& L4 G$ l: M# ~    嗯，这也是个反应机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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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4 x$ R) W/ I; o    我躺在尘埃里呵呵直笑，如果挨一顿打就能让我离开大齐王宫，其实也是个合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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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起先我也着实锻炼了几下拳脚的，只是气力不继，太后宫中侍卫竟然武艺极高，我当初学的多半是马上功夫，保家卫国开疆辟土的。我不过是想闹闹事，血溅怡宁宫可就不好了。不过一念之仁，就被蜂涌而上的几十个侍卫围住，一顿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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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我怎么瞧着是你欺负了她而非她欺负了你呢？”说着大步走了过来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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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2 m6 N) Y% }& F5 B! P    “拉错了拉错了！”我指指一旁哭的伤心的德妃：“这么个杏眼桃腮的美人儿哭的楚楚可怜，陛下你可真忍心呐!”

    凤朝闻在我头上弹了一个爆栗：“你个不省心的丫头！”凤目之间阴云滚滚，朝那一帮不知所措的侍卫怒瞪：“你们——去晏平那里领罚！”

    那帮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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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 i! S3 m: x+ M2 m    凤朝闻朝我伸出手来，我嘿嘿一乐，抹了把脸上被宫侍打出来的血：“陛下英明，安逸一介囚犯，不敢！不敢！”试着挣扎了几下，实在无力，只得又坐了回去。

2 F9 |+ W! @6 j4 `' R  q    他越发怒了，寒眸四下去瞧，周围的宫人们早已呼啦啦跪了下去，鸦雀无声。回头问我：“安逸，你可是不信我？”

    我坐在地上，瞧着居高临下的凤朝闻，忽然觉得自己早已低到了尘埃里，哪怕再被人踩上几脚也没所谓。这世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早已经去了，在他瞧不见的世界里，哪怕我折了翼，跌跌撞撞，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我笑得甚是无赖，扳着指头数说：“陛下，你我相识之时，陛下那时尚称殿下，两国表面和睦，暗里敌对，陛下做的那些事……嘿嘿，想让安逸信你……也难！”我虽然有时候糊涂，可是大事大非还是明白得很。

! G2 m9 Q0 N4 G    他面上神色端的难看。

, A( n% `7 S9 e, D    不过我今日在宫中被打，心中憋闷，自然想要出了这口恶心，不管不顾，继续数说：“信任一词，自来是形容同伴，战友，亲人，爱人的，你我之间的关系，均不在此列，谈何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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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却忽尔绽出一抹笑容：“终有一日，你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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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7 I' c& A% y  U9 ?    知道什么，我懒得管。

( q1 i- r5 e' \. T/ n- ?1 P* F* J, Q    他俯下身来，也不顾自己身上龙袍，拦腰将我抱了起来，我惊呼一声，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手上的血顿时染上了龙袍:“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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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笑非笑：“这龙袍又不是你洗，你着什么急？”又朝身后宫人丢下一句：“改天再向母后请安！”便扬长而去。

    我越过凤朝闻的肩膀朝后瞧去，一众宫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场面颇有几分隆重。哭泣着的德妃惊愕的瞧着这一幕，连刚刚跨出怡宁殿的秦玉筝与小公主也一幅呆滞的模样。

    ——事实上，凤朝闻此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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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没将我投入天牢，也不曾将我赶出皇宫，反倒抱在了怀里。

    秦玉筝也就罢了，想来他也知道秦玉筝已给他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可我瞧着德妃这跋扈的模样，像是个受宠的，怎的他也不曾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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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行走间胸膛挤到了我身上的伤处，我佯装疼痛，“哎哟”了两声，他连忙换了个姿势，极是轻柔的抱着我，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恶声恶气：“你个野丫头，不乖乖在重华殿呆着，跑这里来瞎胡闹！被打了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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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9 q$ d. @1 g" e* P    我气竭，瞪他一眼：“太后召见，我敢不来？”感觉到环抱着我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更轻柔的抱着我，低低道一句：“她惯会装的，定然也是你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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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语声极低，也教我听了一耳朵。

    这个“惯会装”的她是谁，我不甚感兴趣，总是宫中的某个女人，与我无关。可是凤朝闻的态度真是奇怪极了……他虽然对我恶形恶状，可是将我抱在怀里却小心翼翼……就连向来刻板冷厉的眉梢眼角也柔和许多……

6 `9 e& e& D- V/ u    到达重华殿，凤朝闻将随行宫人全赶了出去，三两下扒掉了我身上的宫装，见到我身上那些青紫印子，俊面顿时黑成了锅底，一拳捶在龙塌之上，怒道：“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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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6 D3 _' c5 U    我朝后缩了缩身子，生怕他下一拳捶到我身上。

    我虽不怕疼，打断了骨头也不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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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3 |7 t( [% B3 `* Z8 j    他拿了些药过来亲手替我抹，边抹边轻声问：“疼的厉害吗？”

' C& f  _5 h0 H6 G4 z# g+ ~    我摇摇头，这样的凤朝闻总是让我感觉到说不出的陌生怪异。

. i% i" x5 U- Y2 i    那不是我从前认识的大齐狡诈太子，现如今的铁血帝王。

12、口味神马的不是小问题

' b$ D+ I- k- O' {+ \0 g    那一年我在大陈宫碧桃林与凤朝闻初相识之后，第二日正在东宫陪小黄玩耍，便收到了皇帝陛下的圣旨。

1 }: L' O/ r, i# p+ [    圣旨的大意就是，大齐太子殿下远道而来，鉴于东宫太子身体不适，需要几个年轻官员陪驾游城，不才在下雀屏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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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 @2 S. b- Y! [    我当时趴在东宫地上接旨，心惊肉跳。

    等到将不依不饶，非要跟着我出宫的小黄哄得服帖了，再气喘吁吁跑到驿馆里去，瞧见正与凤朝闻相对而坐，喝着茶的温润少年，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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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5 r3 z5 o    原来雀屏中选的年轻官员，只有我跟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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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k( p- m8 Y, a+ _& ~& a2 k! W    若搁在平日，我定然欢呼雀跃。只可惜大齐的太子殿下一个兴味的眼风扫过来，我的一腔烈火噗的一声便灭了个彻底。

" Y0 P) }1 c8 a    大齐的太子殿下微微一笑，风度绝好：“听闻大陈宫中有少年双杰，皆是朝中勋贵，一表人才，本宫仰慕已久，这才特意请了二位来相伴，二位不会嫌凤某冒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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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1 A% b  l5 L$ G6 A  @: @- E    这话真是假的让人牙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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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p1 I& S4 O/ I; K) p' F    我严重怀疑他是瞧见了我与晏平拉拉扯扯，才想将我两个凑在一起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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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v) l0 h- E# Y    晏平不知情由，极是客气：“太子殿下说哪里话！能陪伴太子殿下在皇城一游，是晏某的荣幸！”

0 ]+ h" G" Y9 C" m    我心内泪流成河……他从不曾对我这般客气温柔过。总是“滚开”，“放手”之类，或者，什么也不说，直接一脚踹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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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对于我这种已经暗恋成痴的人来说，此刻也仍不住要赞叹一声：瞧瞧，晏郎不但一表人才，连开门揖盗这种事都做得漂亮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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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理智上，我不应该盲目追随晏平的行为，对大齐太子殿下彬彬有礼，而理应对他保持应有的警惕，但真正实践起来，却颇为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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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继承了大齐王室的高华俊美，偏偏谈吐趣致，见识广博，大大超越了我对王室纨绔的固有印象。与晏平聊之兴处，简直当得起那句“倾盖如故”。

9 [4 `; V3 H3 S4 i    晏平花了几天功夫，带着凤朝闻将皇城东西四坊逛了个遍，尽情的向异国太子殿下展现了我国经济繁荣，民生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的和乐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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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2 b4 D& t+ m    其实我也曾追随爹爹去过八百里外的村庄，只因行军路过，那里的人家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同皇城根下老百姓的日子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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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5 d% w6 B& t2 K5 B, e6 P& X    对于晏平越来越手腕娴熟的学会了做官面文章，我颇有几分闷闷不乐。这就好比一件上好的冰绡丝的白袍上泼了几点子墨汁，确实不太雅观。令我一度怀疑这还是我迷恋的那个傲竹般的少年吗？

    但很快，我又悄悄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些碍眼的墨点子嘛，总有一日凭着我的宽厚胸襟，定然替他洗得白白。

6 i7 X4 N1 t7 T& ]    况且，与凤朝闻在一起的晏平自然也有更为吸引我的地方，消解了这些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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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这几日我们三人在一处赏景吃饭，起先我不过是随意替大齐太子殿下挟了块梅花糕——纯粹是平日照顾小黄照顾习惯了——又顺手挟了块梅花糕给晏平……

    梅花糕到了晏平碟子里，我就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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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能犯这么大的失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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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当着凤朝闻的面将梅花糕扔到我面前，那已经算是很礼貌了。万一他直接扔到我脸上……

    想到我沾着一脸的点心渣子还要向大齐的太子殿下陪笑，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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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V/ t" z  c* _- x9 G: u9 f. F2 P7 a    但是……但是，就在我等了很久很久，其实只是片刻之后，却感觉不到自己火辣辣的面颊上有任何异处，忐忑不安的壮着胆子抬头去瞧晏平面前的碟子。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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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碟子里的梅花糕不翼而飞了。

    我傻傻的大胆抬头去瞧他的脸，他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之色，唇角沾着一点点梅花糕的点心渣子，他正不紧不慢拿了雪白的帕子擦了。

* ^; L0 m  f" q  r    ……他居然……他居然吃了我挟的梅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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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e/ ]8 i- b" |: E    那一刻我心中狂歌如潮，说不出的欢欣喜悦，连一旁虎视眈眈的大齐太子殿下都忽略了，只一径傻傻盯着晏平瞧。

2 z7 Z- ]3 T6 b  s/ y* N. `; R    直到他诧异的转过头来，温声道：“安小将军，可是晏某面上有何不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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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a$ g* Q3 N: r, p# j    我摇了摇头，连忙低下了头，只觉眼眶里已有水汽不断凝聚，怕他这一刻的温言不够长久，怕下一刻又是恶言相向……

/ [. U& `( e  x    大约喜欢上一个人，总忍不住要做尘埃里的那朵花，哪怕他瞧不见，或者，随意的抬脚践踏，可是想要绽放给他瞧的心，却怎么也无法改变。

+ U9 ^) k6 a' {% S0 f- W    后来的两天里，我总是能在众多菜肴里挟适合晏平口胃的菜给他。

    当然，第一筷子总是挟了给大齐的太子殿下，然后在他兴味的注视下，破罐子破摔的挟了给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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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7 {, P) F0 b' B    对于我能熟练掌握晏平的饮食喜好，每筷不误的挟他喜欢的菜给他，起初他也只是惊疑的瞧了我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将这些菜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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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V' l' P6 G& T    我心中暗暗得意：每年的国宴之上，我暗中窥视他许久，将他多挟两筷子的菜牢牢记在心中，回头找御厨讨教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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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Y, V# M& w, V    或者，花钱卖通了晏府的掌厨，偷偷询问他家小郎的爱好。

  \3 J: U$ Z8 W) b% u& z    晏平口味清淡。

; O& n  n, h: Q    这是我很早就知道的，只是并没有那种与他同桌和谐相处吃饭的幸运机会罢了。

    爹爹口味偏好麻辣鲜香，我自小与爹爹吃在一处，这口味自然也随他。但经验告诉我们，任何生活的小习惯，都有可能成为婚姻的绊脚石。

    婚姻犹如一座大船，上船须谨慎，掌舵要用心！

2 n/ e; S+ t) U; V    我朝的兵部尚书大人在数年前成功演绎了一出船翻家毁的惨烈事故，足以让后辈未婚青年引以为戒。

    尚书大人素性彪悍，每顿必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但尚书夫人乃是一名地道的江南大家闺秀，最喜斯文儒雅的男子，小抿浅酌才是赏心悦事，因不满尚书大人行事悍匪，导致夫妻失和，屡屡与尚书大人发生争执，竟决然自请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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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n; O5 f7 C* {9 o# p    此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她老人家将尚书夫人召进宫中垂询，经太后宫中侍人口耳相传，尚书夫人不能忍受尚书大人的诸事终于大白于天下。譬如,尚书大人桌上酗酒啃骨，床上打呼磨牙，兼之脱鞋不洗脚之类，皆是生活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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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夫人最终与尚书大人和离收场，令观者黯然不解，不明白尚书夫人缘何如此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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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h: A4 S    后来朝中与尚书大人政见不合的文官们每每调侃讽刺尚书老大人，总是装模作样询问同僚：“今天你洗脚了吗？今天你打呼了吗？”

    尚书老大人每每气到双目泛红，二十六载结发老夫妻落得和离收场，心中苦闷可想而知。他与爹爹向来交好，每每下朝来家中小酌，与爹爹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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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J4 f4 F1 K; u) K# q/ V9 f    ——如今他倒是学会小酌了，可惜老夫人已经带着随身的老嬷嫲下了江南，再不回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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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y! f7 q" }    老大人喝醉了酒，便摸着我的脑袋好生教诲一番：“小逸儿，你将来若是娶了娘子，凡事定然要学会迁就她几分，这日子才会过得长久！”

    我活学活用，高瞻远瞩，千方百计打听晏平的喜好口味，不敢因为此时我二人还不曾有圆满结局而有丝毫懈怠。假若拿这十分的劲头上了战场，定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彼时，我对晏小郎一腔热忱，平日被强抑着，还不算显，但自碰上他和颜悦色的在大齐太子殿下面前与我交谈，我除了起初的结结巴巴，后来答的都甚是流畅得体，布菜也布的挺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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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F% \' A2 l: K4 o6 v4 d    倒是一国储君凤朝闻，与晏平相比可就逊色许多。

9 ^0 w) l4 t& B- z0 o3 ?    我这位太子侍读好歹也不算白身，每次但凡我挟菜给他，他便皱着眉毛，苦着脸咽将下去，那神情分明在吃毒药，哪里是在享受美味？反观晏平，容色如玉，连细嚼慢咽都好看的紧！

    我瞧他吃的有滋有味，也往自己嘴里挟一筷子竹盐虾仁，只觉淡而无味，还带着点虾子的腥甜味道，皱起眉毛差点将虾仁吐掉，在他淡淡注视的眼光之下，勇敢的咽了下去。

    此时此刻，我终于对尚书大人那一腔愁苦含怨有了感同身受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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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想到尚书老大人语重心长的教诲，我又勇敢的瞧了一眼正吃的满足的连双目都快要眯起来的晏小郎，他这番满足的模样颇令我垂涎，能每日里与他相对而坐，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颗心酥了半边，早已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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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我也没胆子让晏平改变口味。假如非得在麻辣鲜香的食物与晏平中间选一个……我咬咬牙，还是决定选晏平了。

    食物常有而晏平不常有，有且只有一个，何其珍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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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I2 W6 v: h) q$ ^6 w    在感情面前，口味神马的都是小问题，并非难以克服。

    这一日又逛毕，晏平有事先行离去，临行前嘱我送大齐太子殿下回驿馆。我老实应了，依依不舍瞧着他清俊的身影骑马远去了，这才无精打彩的抖了抖缰绳，带头往驿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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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 X7 Y* `0 i; i9 U    凤朝闻伸手拦住了我，笑道：“安小将军，不如本殿先送了你回去吧。毕竟，你是女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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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他一眼，再瞄瞄他身后的十来位侍卫，也巴不得早点回家，拨转马头便往家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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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如今虽然身居大将军，与晏平的爹爹，晏毓伯伯品级相同，但他自来与晏伯伯不对眼，是以当年定宅，晏伯伯家挑了靠近皇宫的平康坊居住，那一带尽是满朝勋贵的居处，他却在靠近西市的延平坊居住，周围邻家不过是些富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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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 O4 t. U    一路无话。

13、一生安逸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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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w9 P. ]2 {+ s    到家门前，我礼貌的下马与凤朝闻道别，他道：“不急不急。本宫瞧着安小将军进去了再走也不迟。”

    我极想早早甩掉这个包袱，把门拍的咚咚响，连连叫嚷：“童伯，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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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9 a. ~9 F    大门吱呀打开，迎面飞过来一根门闩，亏得我这些年早已习惯，大大朝后一退，抱臂护住了脑袋，门闩砸在左肩上，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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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N' U% p* d3 `/ X    我尴尬回头朝凤朝闻陪笑：“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家父脾气是有些不好！有些不太好！”

    “臭小子，谁脾气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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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4 A- V$ Q& D  G8 `; `    身后炸雷一般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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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连忙谄媚的迎了上去，连连安慰：“我家爹爹脾气好极了！”随手一指凤朝闻：“我是说他爹脾气不好，他天天挨打……”

6 @4 m7 u7 i/ p    爹爹转头一瞧，愣了一下，面上摆出一个温雅的笑：“太子殿下，犬子无状，多有得罪……”抬起蒲扇大掌狠狠拍在我脑袋上。

    我抱着脑袋嗷嗷惨叫，深切的意识到，爹爹当初不肯住在平康坊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啊。

    那里多是同僚，他不可能开门就随手往外扔门闩，砸到晏伯伯也算出了一口恶气，可是万一砸到御史大夫或者大理院正就不太妙了……

8 x' ?% v5 z0 ^    爹爹的神奇从来让我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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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一边面不改色的痛揍他的亲生孩儿我，一边热情好客的邀请凤朝闻进府作客。

! D5 N* v! I# {    嗯，依着我十四年仰望他的经验，他是真心诚意的邀请凤朝闻来家喝杯热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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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结论好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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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 y5 t    可怕的是，大齐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不推让，与爹爹把臂同欢，欣然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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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V* |* f4 q6 X  U    等到我与凤朝闻同坐在一张饭桌上，我还颇有几分迷惑，爹爹并非那种热情好客的主人，凤朝闻也并非那种自来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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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O% p  c' q# B$ e" n6 k. |    不过等到桌上摆上我最喜欢吃的香辣虾，香辣小鸡仔，香辣小鹌鹑来，我早已忘了这些烦心事，抡起筷子便朝着桌上开动。

9 b2 {7 w) T0 K: d    爹爹无可奈何的朝凤朝闻一笑：“犬子无状，老夫教子无方，殿下见笑了！”

! L) \$ |$ h2 e5 O1 j; ~2 J    我娘去的早，爹爹平时对我颇为暴力，只是饭桌上从不会违拗我，只因三岁以前我生成个爱哭的毛病，一哭就要找我娘，找不到便不吃饭。看门的童伯说我是个“固执的小家伙”，一度瘦弱的堪比如今饭桌上的小鹌鹑……爹爹日夜忧心，生怕我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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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我的吃饭问题上，爹爹大约留下了心理阴影，无论我的吃相多么的不端庄，他都引以为乐，不会在饭桌上敲我一记。

    凤朝闻轻笑道：“这几日与安小将军同食，凤某倒以为小将军喜清淡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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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9 u# D8 u% F, ]0 N! O7 D( Y    这几日为了与晏平更为亲近些，我对他喜欢吃的菜总是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 [9 _' d% S7 T0 _. t    我正吃的欢，闻言一愣，差点教一块鸡骨头卡住了喉咙，就连伸向香辣虾的筷子也停住了。凤朝闻不失时机下筷子，将盘中最大的一只虾子挟进了自己碗里……

+ m( ]0 g3 L7 k+ @) S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目标物进了他的碗，忍不住对他怒目相视，他却泰然自若朝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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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拍着桌子大笑：“小子，今日你可遇到劲敌了！平日净跟我抢菜吃，哪次老爹不是让着你？”

    爹爹与我饭桌之上无大小，平时抢喜欢吃的菜抢习惯了。老尚书大人有时来我家吃饭，也与我抢的不亦乐乎，但当着凤朝闻……我的脸不知不觉红了……

% s  X9 x8 m- k! b4 F6 o    爹爹却觉不出我的尴尬，又笑咪咪对凤朝闻道：“我家这孩子最喜麻辣鲜香，这一点倒同老夫相像。”

& v9 b' V1 w9 m* K; M) ~' p    凤朝闻笑得颇为开怀：“老将军的口味倒与晚辈的口味颇为一致，无辣不欢。那些寡淡的菜品吃到嘴里只觉没味道的很！”说着毫不客气，连连下筷子，将桌上半盘子香辣虾面不改色吃了下去。

    我家的菜向来辣的离奇，寻常人一般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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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这般吃法，倒真是喜欢麻辣鲜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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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起这些日子挟到他碗中的菜……脸不知不觉红了。这大齐太子竟然在饭桌上也使用迂回战术，先用话堵得我食不下咽，剩下的菜便全成了他的腹中餐。我偷偷伸出脚去，估摸着凤朝闻的方向挨了过去，碰到一只脚，毫不犹豫狠狠踩了下去。

- _: v% Y+ O; A) Z    “啊——”的一声，爹爹一声惨叫，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我吓得面如土色，抱着脑袋瑟瑟而抖，余光中瞥到凤朝闻弯弯的唇角被他使劲压下去，面上全是担忧：“安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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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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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指着我大吼：“安逸，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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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D! F1 x1 i% z    这顿饭，大概只有凤朝闻一个人吃的肚圆……

    爹爹后来站在大门口送客，瞧着凤朝闻远去的身影，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 q3 I$ p* }( O& Y    “此子城府极深，将是大陈一大劲敌也！”

) ~# R: C% h! o% b    大齐如今与大陈形如兄弟友邦，凤朝闻怎会是大陈一大劲敌呢？

    我不明白,　自己脑袋上被他敲起来的包，咧着嘴呼痛，一边对他表里不一的热情附上大大白眼。

    “爹爹方才还热情邀他来家作客，转头就动了杀机，何不方才在菜里下毒，一下将这大齐太子毒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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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好孩子，爹爹教我对别人不诚实不要紧，对他定然要诚实，有话直说，不然大棒加身，也怨不得他！

    爹爹一掌拍在我头上，“你当爹爹是蠢人么？！”

4 ]& {, {8 @3 `' s0 T; M7 L% X    我“嗷唔”一声惨叫，转头就往门里跑，口里嚷嚷：“说实话也要挨打，真没天理了！”

+ ?5 ]/ M9 Y. j0 D! C. r    爹爹在后面吼：“这家里，老子就是天！”

    今日爹爹情绪格外不稳，当着凤朝闻的面不但不再装斯文，而且比之平日更是暴戾十倍，揍起我来十分之不留情面。

# T0 U" q7 C4 A$ e6 N    亏得是在凤朝闻面前，要是在晏平面前，我怕是恨不得找个老鼠洞躲起来，也省得被爹爹敲着脑袋收拾。

( Z/ P* ~$ B& e9 `5 \: m    关上门来，爹爹盯着我又举起了手，我抱着脑袋后退一步，见他的眼神半点也不曾有软化的迹象，又大大后退几步，抓着看门的童伯的左臂，连连央求：“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踩凤朝闻出气来着！”

    他跳起来，抄了门闩便要往我身上招呼，童伯拼命拦着：“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小郎只是淘了些，可还是个乖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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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L1 ^: c% F; ?    童伯是爹爹的副将，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为此失去了右臂，他又不肯离开爹爹，于是爹爹便安排他住在将军府，可惜他不肯闲着，硬揽了门房的活来做。

8 ?9 [6 t; b, e+ a0 \    爹爹悻悻扔了门闩，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小兔崽子，连个眉眼高低都分辨不出来！那大齐太子瞧着就不是个善茬，十年之内，怕是这天下都要姓了凤，就凭宫里那流着鼻涕的小子……哼！”

    凤朝闻瞧着确实人才了得，但小黄与我朝夕相处，我自然更偏向他。

& X. u* z2 y; o/ \6 E    我躲在童伯身后朝爹爹吐了下舌头：“爹爹，我是小兔崽子，哪您老是什么？再说了，我会辅佐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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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又捡起了门闩，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大言不惭！反了你了！你以为忠臣孝子是那么好作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给老子听好了，好好保护你这条小命，要是凤朝闻打到了大陈，你给老子头一个出城受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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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我大着胆子探头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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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我！这世上可没有儿子管老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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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6 m' B, I7 {7 Z- G    我捂着脑袋大着胆子从童伯身后探出头去，大声嚷嚷：“我不管你，天都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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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  `* W, S8 s8 C    他扔了门闩，气得笑了，“好！好！让你小兔崽子管！天塌了料你也顶不起来！”

    童伯觑着爹爹大步走远的身影，拉了我坐在门房哄我：“小郎可千万别生将军的气。将军就是担忧小郎的安危。将军一生征战，杀人无数，好不容易得了个你，偏夫人又过世了。他没少操心你，只盼你在这乱世之中一生过得安逸……就算他脾气暴躁些，小郎也千万别与将军离了心……他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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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是为了我好……

7 g7 f+ M$ m" \6 @- C1 w% O( l    他自然都是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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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0 O, r$ q, [( a& h* A    我如今不负他的重望，做了个不知忠孝节义的叛国之臣，肚满肠丰，安逸富足，在凤朝闻的龙床上睡得悠哉。

    只是当时，我不曾预知到今日的结局，终究还有一腔痴念。连带着生出个荒谬的念头，直恨不得凤朝闻在大陈待得久些再久些，这样我与晏平和平相处的日子也久些。

    但爹爹说他前来不过伺机探得我大陈国力，连选定了我与晏平陪同伴游，也不过是为了多打探些大陈军派权臣之间可否素有嫌隙。

    只是两国之争，我浑然不放在心上，每日只陪游伴驾，极是快活，在凤朝闻临去的前一日，竟然脱口而道：“殿下可否在大陈多待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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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4 e, S4 p  g# B  t' K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我与晏平面上扫过，我被他这目光瞧得心虚，只觉他已窥明我这点小小的私心，他却不动声色道：“安小将军盛情，本宫无以为报！只有留待日后，安小将军偕同晏小将军前往大齐作客，本宫也好略尽绵薄之意！”

    我以为，这个偕同，尤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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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此举深得我心，令我对他一扫前恶，依依不舍。

* e/ x5 C. ^6 I, Z    尽管我再三热情挽留，大齐的太子殿下还是车马高卧，离开了大陈。

14、过河拆桥是门艺术活

    在我为大陈的和谐共荣，迷惑敌方谍报人员凤朝闻的伺探作出巨大贡献之后，晏平过河拆桥，将我独自丢在城外长亭，拨转马头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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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感于他这过河拆桥的技术不太纯熟，后续安抚工作很不到位，从亲密和谐的并肩战友急转直下到阶级仇人的对立面，相逢陌路，激起了心中数年幽怨，怒发冲冠，纵马追了上去，在京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强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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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R; }% t1 B8 g' O- a    对于他嘴唇的柔软度与二人的契合度在此不再作深度调查，就我本人当时的激动程度及肢体之上的酥麻及心灵上的巨大冲击……呃，暂时保密！只就此事极大的影响力，及对少男少女们此后纷纷效仿本人这一作法，始料未及的在社会上引起广泛的关注度，及巨大的破坏力，本人在此谨表歉意！

1 ~: P+ y3 Q* B1 ]  L, a    由于此事乃是本人头脑发烧，意识不清而造成的，时机不对，恰遇上众大臣散朝回家，于是这事被好些前辈当场津津有味的观看了，连带着爹爹也“偶然遇之”，“无意撞破”。

    爹爹虽护短，救我于晏平的怒火之下，回到家却结结实实将我狠狠修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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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V7 x& ?" \3 O: j; w# M    我在家休养的时候，听说晏小郎被安小郎强吻事件已经在大陈传的沸沸扬扬，严重影响了我二人的光明婚途。但凡待嫁的世家小姐名门闺阁，听说我二人的名字以后皆恨不得唾其面表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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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 }/ d8 L8 Z: [' g    我对于这种歪打正着破坏了晏平清誉的事件沾沾自喜，甚至忽略了爹爹的家暴对我身体及心灵上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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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w- L2 x7 Y9 Q- R    最后，听说连晏毓伯伯也在下朝的路上堵着爹爹讨要说法。

" w  W/ U+ |! @# U    我想，这件事情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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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的爹爹向来不曾令我失望，据目击者爹爹的长随安清生动描述，基本上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当时，爹爹冲着讨要说法的晏伯伯嘿嘿一乐，张口便叫了声亲家，差点吓得晏伯伯一个马趴。又当着下朝的众同僚说，既然晏将军要犬子为小将军负责，过几日他定然备了聘礼，郑重上门下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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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伯伯当时差点气得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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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我婚后的生活深表担忧。

    据说导致夫妇婚姻不和谐的另一大杀手就是与双方父母的关系难以和谐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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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清又补充说，爹爹赢了，面上也不见得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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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以后，我对爹爹的愉悦程度有了深刻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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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来黑着脸照着我前几日身上被打出来的旧伤又是一顿棍子，让我生生在床上窝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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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7 p# h5 s    我想爹爹大概是心疼他即将要送出去的聘礼，所以恼羞成怒了。

, S: {1 X6 l: S    我让他心疼，他让我肉疼，多公平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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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后来每每想到爹爹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举着棍子狠狠修理我的模样，总是忍不住想笑。我家的老头精神头多好啊！连揍起人来也狠得出奇！

! \9 t, R% c1 r: l7 ~    这样想着，不觉笑出声来。身后立时有人讽刺道：“难道今天被揍得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赫然是凤朝闻。

: x, M7 D0 F  @) [! U  J    我转过身去，才发现他只穿着一件明黄中衣，半敞着精壮的胸膛散着头发躺在我身边。

; _, l, z' r2 f) Y% v2 G    我笑着在他的胸膛之上戳了戳，一如既往的坚硬，感叹一声：“想起六年前你离开大陈，我被爹爹揍的下不了床，他天天半夜跑到我房里来，还以为我睡着了，可是死都不肯跟我说一句软话。老头下手可真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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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眸色深沉，道：“安老将军是个磊落豪爽讲理的人。”拖长了调子奇道：“你做了什么事惹得他大动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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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坚决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挨了他的打！”有些事，哪里能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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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9 j6 s4 V9 o6 J    凤朝闻拧了下我的鼻子，重重冷哼一声：“要朕提醒你一声吗？安小郎，敢在朱雀大街强吻晏平，我该佩服你的勇敢呢还是嘲笑你的愚蠢呢？”

    我梗着脖子辩解：“陛下在大陈布满了细作，我是该赞陛下英明呢还是鄙视陛下阴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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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冰霜一般的目光之下，醒悟了过来，如今大陈已经不复存在，当权派一般对自己过去做过的宵小之事都会着意抹煞，连忙呵呵干笑两声：“陛下耳目灵通，连大陈帝都发生的些许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怪能执掌这如画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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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我头上轻敲了一记：“就你嘴甜！”唇角微弯，显然我这记马屁拍得他相当愉悦。

6 J3 ~: i8 P) f    我总结战斗成果，得出一个结论：凤朝闻是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靠得近了还撂蹶子。只有顺毛摸，越摸越欢喜。

) r8 s& p& i' Z; i    这次在太后宫中受伤，最令我欣慰的是福利待遇大大提高，每日菜品花样不断翻新，打破皇帝陛下一贯的俭省风格，更令我满意的是，皇帝陛下亲口承诺，我可以随时点菜，大大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

    连田秉清也说，御膳厨房自皇帝陛下入主皇宫，口腹之上比较简慢，各大主厨空有一身本领而无处施展，心中极是幽怨。太后她老人家信奉老来从子，又是念佛之人，以素食为主。只苦了宫中一干妃嫔，饮食既不能超过皇帝陛下又不能越过太后的份例，只能暗中抱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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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日重华殿饮食换着花样的点，御厨们拿出浑身的解数，恨不得十八般武艺各个演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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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我在凤朝闻下朝之后，特特向他表达了深深的谢意。

6 o) A7 N# ~3 O4 I. e% r0 l    他不吝客气，抢过我正在啃着的蜜制冰糖肘子，狠狠啃了一口，大有虎狼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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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抢过剩下的肘子，心疼的“嗷唔”一声，钻进龙床深处再不肯出来。

  q0 Q& d, l9 W$ c. }! _% ^2 Z    听说这道蜜制冰糖肘子由十八道香辛料四十六道公序蜜制而成，香酥软烂，从前就是我的最爱。如今做这道菜的是当年的黄御厨亲传弟子，深得其师真传，每次仅有一只肘子，我方才已经啃了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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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0 H" T1 ?1 O    凤朝闻一大口下去，我就要少啃三口。

    真是心疼！

$ K% S0 y( Z3 d1 U# O8 B    等我啃完了肘子，小宫女端了清水令我洗手，又顺便换过了床单，我抚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倒，这才开始□：“几时我可以下床去玩？”

& E6 j1 _8 D/ a2 o: D    此次受伤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从第二天起我就被凤朝闻禁足了。

    我从前也被爹爹禁过足，将房门从外面锁上，窗户都钉起来，窗口留个可以递水递饭的小洞。可是凤朝闻的禁足范围相比爹爹小了好多。偌大的重华殿，我可活动的范围只在龙床之上。

4 x7 c5 v% B8 V% ^/ S4 ~! W    初来服侍我的小宫女娥黄跟四名贴身宫人每日在床头堵着我……日子憋闷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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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L" I) H" A- j" Q    我挨打的第二日起来，就发现那四位贴身宫人各个行动颇有几分不便，后来小宫女娥黄才偷偷告诉我，只因我受了伤，陛下大怒，她们各挨了三十大板，第二日不敢懈怠，带伤进殿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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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8 {6 Y) t: P    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在龙床上休养，也就老实了许多。

) W* N; F: _, N7 ?0 U) b/ J9 C' L    其实心中还是不无报怨的。

    凤朝闻惹不起太后，舍不得德妃，却打了这四只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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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_( S; V3 z& D    娥黄对我暗地里抱怨凤朝闻持反对意见，睁着大眼睛惊魂未定：“姑娘不知道，那日在怡宁宫中打过姑娘的侍卫们都被晏将军下令各打了一百军棍，陛下余怒未消，全关进了天牢，说是要关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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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撇撇嘴，看吧，凤朝闻还是舍不得他那杏眼桃腮的美人儿德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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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L% l) a" h. p) u    不过我只是一个身份卑下的待斩囚犯，哪里能同金尊玉贵的后宫娘娘相比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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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1 M4 g) `+ r2 i6 b  ^5 N    这样想着，遂又心安理得的躲在龙床上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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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a! @1 g" ]" q3 ~/ D    因此，当宫外的太监通报德妃娘娘求见的时候，我也只是倚在宽大的龙床上，抱着我的点心盘子：“德妃娘娘前来重华殿定然是求见陛下，陛下此刻在御书房，让她去御书房吧！”

/ B  M0 `! m# b: _5 R7 C; Q9 a    那太监重申一遍：“姑娘，德妃娘娘是求见姑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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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c4 `& N6 v$ Z8 i    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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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Y+ A* d# @: I    我有什么好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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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抱着点心盘子警惕的竖起眉毛，左右看下，就要往龙床深处钻，“德妃肯定是打探清楚了陛下不在重华宫，这才来的。她带了多少人手？你们挡得住不？娥黄娥黄——快去御书房请陛下过来救命……我要被这女人打死了……”

- ]' R6 O& q7 ]) {4 E" w( E    娥黄夺过我手里的点心盘子放在一边，无可奈何道：“姑娘，德妃娘娘是前来给你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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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z1 r4 E9 b9 ^    “道……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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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5 m; t. T; D, G0 Q$ G) I  G9 Y    我想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就是德妃脑子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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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进来的时候，腿一跛一跛的，我趴在龙床上保持着往龙床深处钻，被娥黄强拖着的姿势，模样甚是怪异。

    不过她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几天不见就变成了个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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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震惊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谁的胆子大到敢将凤朝闻的妃子打成个跛子，心中猫抓一般的好奇，她也定在了那里，神色好像也很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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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o7 Q' g$ \* m/ ~  U0 z' p1 n2 K    我们互相被对方震惊了！

9 `  q$ a. L- X. e( s4 m: }    “你……大胆，你竟然敢往龙床上钻，来人，还不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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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y$ Y2 w- f& \( v    看吧，我早知道德妃是来找碴的，而不是来道歉的。只有娥黄这样脑子拎不清的小宫女才会这般天真幼稚。

    我硬着头皮往她身后瞧了瞧，只有四名贴身宫女，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打起来我肯定不会吃亏。

8 I- s* t, o% v5 \0 B3 G" f    娥黄强拖着我死不肯松手，却仍是向着德妃行了一礼：“禀娘娘，陛下下旨，不可令姑娘下龙床，近日姑娘只可在龙床上养伤。”

( W& x4 q. g9 O! P9 l6 J    嗯，我虽然不觉得痛，但身上到处青紫，凤朝闻每日回来瞧了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 [5 |+ G# u+ a  |+ O: l    我很恼火，极度想在皇帝陛下的身上咬一堆牙印儿，但鉴于上次将他踹下浴池的惨痛教训，只得咬牙放弃。

3 K2 x$ `$ e! u1 @    德妃虽然没瞧见我身上的青紫印子，也是一脸嫌弃的瞧着我。

    在这一点上，他们俩倒充分的显示出了夫妻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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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向来宽和大度，既然她不是来打架的，我也不必摆出对战的架势，遂亲切的问道：“德妃娘娘今日前来，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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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a! H% W) m$ A2 R    她在原地默了默，终于强挤出一个笑容，“本宫今日前来，一则是探病，那日本宫失了理智，无意之中伤了姑娘，二则是向姑娘赔礼道歉，还忘姑娘不计前嫌，往后能与本宫如亲姐妹般好好相处！”

' P, d" O% D8 O. g+ P    我哆嗦了一下。

    大陈先帝的后宫之中，小黄的娘，皇后娘娘温婉柔媚，与宫中妃嫔相处甚欢。我有幸见识过皇后娘娘与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们称姐道妹的热闹场面，初时也曾感动异常。但宫中不乏意外，小黄的兄弟们比他聪明伶俐的大有人在，最终成年的却一个也没有。

- G; G  \7 b; L3 m. `3 L    因此我一度怀疑小黄也不能成年，有时候对他的无理要求不免纵容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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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4 S7 f5 B    后来爹爹瞪着我，敲着我的脑袋大骂木鱼，力道堪比大相国寺的和尚们，我实在觉得爹爹做将军不如做和尚来得有前途。

    他大意说的是，宫中就算所有的皇子们死光了，小黄也会平安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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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小黄是皇后娘娘的独子。

1 v, m8 [) [: K    我揉着自己的满头包，不敢辩驳。

9 w8 E+ i; G' i$ E: w# X/ V7 B8 b    皇后娘娘有多强悍，后来的几年之中我逐渐领教，自此听得宫中女人称姐道妹，总会生出一种阴森恐怖之感。

( v$ e4 u& b. L4 e    如亲姐妹般好好相处，便是你背后捅我一刀，我想法弄死你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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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b+ V* y% m, O    我很庆幸，娘亲过世的早，不曾真给我生下一个妹妹来。

15、皇后是种高危职业
  
    凤朝闻朝会回来之后，德妃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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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龙床之上，伸臂将窝在被子里的我捞了出来，像搂个小婴儿一般将我搂在怀里，在我的脸上捏了一把，问道：“在想什么？”

: q6 N' a& W: V! Z* f    我叹了口气，很是忧愁：“陛下，我觉得我长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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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一笑，声音温柔而好听：“嗯，长胖了好。”顺手在我肋下捏了捏，“确实长了些肉。”

    我拍开他的手，更是忧愁：“陛下你不是想将我养胖些再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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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c) X7 b: d1 g    他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双目深深探进我的眼睛里，好像要直直探进我的内心深处一样，半真半假道：“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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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咬牙叹气：“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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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1 g' e2 C& j4 c% d2 I    他朗声大笑，“你当我在重华殿养猪啊？你见过这么名贵的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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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被他这样毫无遮掩的笑容给吸引，不觉瞧得呆掉。古有男色误国，想来不是谬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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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我脸上又捏了一把：“今天怎么没见你啃蜜制肘子？御厨没做吗？”

! o4 L5 x- m# @    我低下头，为自己被他的美色诱惑而深深羞愧——太没气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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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准备等你去忙朝政的时候再啃，免得被你趁火打劫。”

    他拉过我的手，将手指头挨个放口里一个个往过咬，像啃肘子似的，在上面留下深深的牙印，“你是怕朕吃你的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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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R8 q/ G; w    我见他这副馋样子，生怕他一个忍不住，将我的手指头当肘子啃掉，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从龙床深处抱出一个大瓮，忍痛呈到他面前。

    他表情怪异：“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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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制冰糖肘子。”我其实非常不情愿回答。

    他掀开瓮盖，看到瓮底藏着的肘子，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你当度荒年呢？竟然在龙床上藏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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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A, y( q- |9 K. h: t    我无奈的挠挠头：“陛下，你指望着一个被困在龙床上的人还能有些别的乐趣吗？这是目前我找到的唯一乐趣。”说着掀开床尾，一排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瓮，凤朝闻嘴角立弯，又强抿了下去，瞪了我一眼：“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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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估摸着他并未真正生气，愁眉苦脸道：“我也没办法，一被禁足就想藏东西。这是以前爹爹老禁我足落下的毛病，只要一解禁，这毛病立时三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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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X% v$ l    ——你以为谁都喜欢往床上摆一堆堆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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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糕点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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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疼的看着我，一副恨不得活剥了我的表情，可是眼神却很是温柔，就像爹爹以前打了我以后，偷偷瞧着我露出的那种歉然而怜惜的神情，我不知不觉对他添了几分亲近，拿起他的手摇了摇：“陛下，只要你答应我不再禁足，我立时把这些东西搬走……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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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B! \' B5 C. y9 |& L    做完我自己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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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 V  Q2 y9 e' T- |0 q+ E    飞快甩开了他的手，往龙床深处缩去。

    ……我怎么能拿出对付爹爹的手腕，拉着凤朝闻撒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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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疾眼快，一把将往床深处缩的我捞了回来，双目紧盯着我：“怎么了？害羞了？大胆的安小郎害羞，我倒是头次见到。”但口气不觉间已带上了冷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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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3 ?+ F; s, t) M$ K( P( h    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柔肯定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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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里面寻出端倪来。但瞧了许久，只除了他又恢复成了平常那张严厉的面孔，瞧不出别的。

    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在我头顶摩挲，好似我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我给他抚摸的昏昏欲睡，渐渐抛开了那些可怕的想法，放软了身子依在他胸口。

    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以强悍而霸道的姿态闯入我的生活，介入我的生命，靠近我，有时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他似乎正在用他的方式将我笼在手心，或者，掌控我，我想我会爱上他，不亚于当年痴迷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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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人的一生，总会有些迷障，你看透了，走过去了，再不能走回来，不能以当初的情怀来对某一个人。不能够。

! x! W9 Y% b9 j, c    我半梦半醒间，他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安逸，做朕的皇后吧？！”将我吓得睡意全无，坐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你的皇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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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0 }3 u  X2 {& V. B: P: i    “朕从未立过后。这不是一直在等你吗？”

    我呵呵干笑两声，这话假的厉害。但还是少不得恭维他：“陛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皇后之位，至尊至贵，哪里是我一介囚犯能坐的？”

( ^- {2 y) s" q' x    “朕说你能坐你便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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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恼火他这样万事笃定的态度，心头火气，不小心将真心话喊了出来：“凤朝闻，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凤朝闻的脑袋俯下来，凤眸危险的靠了过来，低低道：“朕没安好心？”

    ……我觉得我有必要抗争一把了！

    敌人采用你退我进得寸进尺的侵掠方式，企图掌控我未来的生活，这种可怕的意图如果不及早扼杀，我大概就会跟早已经亡国的大陈一样，成为一种凝固的估后人凭吊的符号。

    我瞪视着他，无视此刻彼此间的暧昧坐姿，“陛下，您是跟我有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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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眉微轩，疑惑的看着我，但瞧起来极是不悦的样子。

    我痛心疾首，只差痛哭流涕的跪在他面前了：“陛下想要将罪臣养得胖了杀掉，罪臣不敢言及陛下的谬误。但是，陛下想要将罪臣丢进那虎狼后宫，被一群女人分而食之，与其钝刀割肉，一日日的煎熬，不如一刀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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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小郎，你是说朕的后宫是虎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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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2 Z4 R8 L+ N8 W: ^1 W! ^    他的神情分明不信。

    我心下极不舒服。

    这大概是男人们的一厢情愿，总觉得女人并无那起狠辣的杀伐决断，娇滴滴到只需要男人提供了锦衣玉食，便会乖乖安逸的和谐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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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U$ J& J4 P    皇后一职，听着荣耀，却终是险途。我近日在重华宫又过得极是安逸，实没有拎着脑袋为凤朝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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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凤朝闻有多固执，我早已领教。

    我拉起袖子，指着胳膊上的青青紫紫，打算用事实教育说服他：“陛下，罪臣一无根基二无助力，您要是真有几分怜惜罪臣，也不能眼瞧着罪臣做了皇后，见天儿身上带着这些伤吧？我瞧着您后宫那些娘娘们，各个都不是茹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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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皮实耐摔打，可也不能拼了命的往前凑了去求死吧？

    这大违爹爹对我的谆谆教诲。

! v8 z8 [  {! I  _( S) E    但凤朝闻哪里管我这些曲折心肠，他笑得意态悠然，多半还带着些打趣之意：“你天天抱着肘子啃，难道你又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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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k$ a9 \. t& O* q2 O" M    我咬咬牙，想想前朝太后的丰功伟迹，决定吓他一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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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X8 p; w# _, [    “陛下不知，我妨心奇重，你若执意非要我当这皇后，恐怕你后宫那个玉妃德妃什么的，不消一年，都会发生些不可预知的意外，到时候，还望陛下切莫责怪。”

    他双目一霎时几乎要放出光来：“朕倒是颇为期待你独霸后宫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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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目瞪口呆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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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5 E$ A# z0 U! p    这男人，得多狠的心肠，才能在这里与我商议铲除他后宫中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啊？要知道我现在虽惫懒，但手上并非不沾人血，上过战场的人心肠总是比别人要硬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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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 X! E3 X, c. k. \    这般想着，忍不住喃喃出口：“陛下好狠的心肠！这些美人儿与陛下总有些夫妻之情，陛下竟然也能借刀杀人！”

3 q1 v/ U, B* v: Q1 D* I    他目中寒光一凛，我吓得一缩脖子，抱着他的胳膊死不松手，拿出从前在爹爹面前撒泼耍无赖的劲儿，强挤出几滴眼泪，抱着他的袖子不撒手：“陛下啊，我一向有口无心惯了，狠心的是我，哪里会是陛下呀……您要是狠心，还不早将我推出去斩了，哪里能留我在宫中好吃好喝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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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恍惚听到一声轻笑，连忙抬头去瞧，凤朝闻依旧板着一张脸，只得暗叹一声，认命的趴下去，紧抱着他的袖子，恨不得半个身子都偎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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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0 o# |1 b/ x6 e9 Z' x2 r    假哭其实不但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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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冷哼一声，扯开了八爪章鱼一般的我，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我眼睁睁瞧着他肩膀轻抖，显然气得狠了，眨眼间就出了重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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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门口传来几声轻笑，我做出一副伤心已极的模样小声嘤嘤，偷偷在指缝间瞧去，却是田秉清这死太监，咧着嘴笑得分外喜庆：“姑娘，您就别再装了，陛下都走远了。”

    我抓了床头小几上一个杯子，随手扔了过去：“死太监，方才怎么不来救我？这会假意献殷勤！”

. I* L0 d/ m- r& n& [; o" d; U0 w    田秉清也不恼，猫着脚从殿门口走了进来，亲手去面盆之中浸了细棉布面巾递了过来：“姑娘净净面罢，不怪陛下笑得忍不住了，这才躲了起来。你这模样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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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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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6 d. G) ]: L, g% c    这不是耍着人玩儿吗？

    我使劲薅着床上明黄色的锦帐，狠狠咬牙……方才怎么就忍了下来呢？怎么就没在他身上咬几个牙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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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笑得好不开心：“姑娘，要奴说，你跟陛下可真是一对冤家。陛下自继位以来，心心念念都想着某一天找到了你，能够立你为后，你倒好，悄没声儿隐在乡野间，让陛下一等就是三年。”

5 ~4 Z( U. f% e6 ~    凤朝闻面前我不敢大声吼，对田秉清我可没有那份忍耐性。

4 B3 K, g( I) e: e5 |# U5 I% |- d) q    “小田，你唬我呢吧？凤朝闻宫中妃嫔一堆，各个花枝招展，如今还没有立后，想来是几方势力角逐，相持不下。别以为‘故剑情深’说来好听，那不过是当皇帝玩的花活，信了的女人才是傻子。如今他当我是把刀，往前一推，不管我的死活，我岂能应下来？”

    田秉清重重一跺脚：“姑娘你真是冤枉了陛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冤枉？我哪里冤枉他了？我与凤朝闻说得好听点可以算作露水姻缘，说得难听点连宫婢都不如。哪一日他不高兴了，拉出去砍了我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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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X9 U0 s/ h0 x( \    田秉清瞧着我就像瞧着一个晚期的绝症病患，那么无可救药的眼神：“姑娘，宫中那些妃嫔都是先帝在世之时赐婚，有些是降臣所献，比如玉妃，有些是太后娘家所献。你说的或许对，这是先帝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才强塞了给陛下的。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皇命不可违。可是那些妃嫔进宫之时到现在，历时三年，此刻仍是完璧。宫中不知多少人背后议论陛下有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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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a8 T# B/ {; }    我呆呆顺着田秉清的话接下去：“是啊，他有隐疾干嘛不请宫中御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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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又气又笑：“陛下有没有隐疾姑娘不知道啊？怪不得陛下说姑娘是木鱼脑袋石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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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陡然明白了田秉清话中之意，狠狠踹了这死太监一脚，捂着辣辣作烧的脸，钻进了龙床深处。

16、迟来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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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说，三年前，陛下亲眼看着姑娘带着大陈亡国帝点燃了锦绣阁，心伤欲碎，几日几夜不食不眠，下令清理火场，最终从锦绣阁下清出密道，这才下令全国暗暗搜寻姑娘。

    田秉清还说，陛下宫中那些妃嫔，跟御花园的那些花朵一般，只是皇室的点缀，虽居华屋，却同冷宫无异。

7 b! ]5 |2 q; D2 o2 g! c5 M    前一句我不信，后一句……嗯，我也不信。

    我钻进凤朝闻宽大的龙床深处，抱着蜜制冰糖肘子啃的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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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曾说，这世上对女人花言巧语，最是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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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那爹爹当年对娘亲说过的花言巧语都是别有所图，不可信的吗？”

* u3 M+ G+ @; d# ?8 ]    爹爹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爹爹我能跟那些巧言令色的薄情男子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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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狗腿的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忙不迭的表忠心：“那是，我的爹爹是情圣，岂能跟寻常的薄情男子相提并论？”

# M# U  a- M' D. v/ r9 C+ a$ e    所以，我不相信田秉清的话，也不相信凤朝闻堪比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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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M6 R) H* {4 w& a" Y2 U    因此我该吃吃，该睡睡，就算凤朝闻晚上回来批折子，与我同床共枕，我也处惊不变，爹爹若在世，定然要夸我气度如山岳，胸有丘壑，有乃父之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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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U& ?3 i/ v. g3 o2 S    他向来不吝于夸奖自己。

    我虽一向奉他的教诲为人生圭臬，但有时候在吃撑的间隙里昏昏沉沉的想上两回，不免要慨叹：凤朝闻是个薄情男无疑，这甜言蜜语倒真不曾对我讲过。

4 M$ \/ g( H- W    窥着个他早睡的某一晚，我吃饱了撑的，半侧了身子躺在御枕之上，好奇道：“陛下，你每日出入后宫，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幽怨之气？”

5 }# H+ D* n0 I/ y3 W2 h    彼时他正洗漱完毕，披散了墨缎似的长发，朝龙床上一躺，脑袋刚好枕在我的小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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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8 J, l8 T: V. X) l: s7 P2 ^8 w% M    “你想拿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来吓唬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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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向觉得他的头发长势喜人，又黑又亮，披散下来，总是忍不住想摸。且他今日这个姿势，实在便利得很。于是顺手抓了一络头发在手中把玩，半真半假道：“自我进了宫中，陛下并不曾召妃嫔侍寝，这让我心中愧疚得很！后宫中诸位娘娘们空闺独守，难道陛下感受不到这股强大的闺怨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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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x& `% H7 V' C( K8 i6 T    他的凤眸险险眯了起来，如刀一样的目光从我脸上刮来刮去：“安逸，朕可不可以理解成为，你这是希望朕召妃嫔侍寝？”

    ——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我其实只是想验证一下田秉清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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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显然皇帝陛下不能理解我这种幽默。他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拎了起来，随手拉过自己方才脱下的龙袍随意套在我身上，粗暴的揪着衣襟将我拎到了殿门口，骂道：“没良心的丫头……铁石心肠的丫头……我这就召妃嫔侍寝……”说着拉开了殿门，将我粗鲁的扔在了殿门口，砰的一声合上了殿门。

1 D: f: M: c* a    我傻眼了，对着关的严实的殿门，这才有机会分辩：“……就不能去妃嫔的宫中么？非要将我赶出重华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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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3 o& g! h$ R8 N% I    转头对上田秉清灼灼探视的眼神，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个字：“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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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踢了他一脚，恶狠狠骂道：“你敢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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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死太监笑得极是无赖：“让你怀疑陛下，从龙床上被扔出来了吧？扔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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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Z) I! {: ]* Q& a* _    我忍不住又踢了一脚，被他躲开了。

* b) U5 r+ W! I9 y. Q5 B/ i! ]    这次他没有用眼光表示不满，直接说了出来：“该！活该你大半夜吹冷风！” 说完他就回偏殿睡觉去了。临走的时候特特回头交待：“今晚既然有姑娘守夜，那奴就回房睡个好觉了。劳烦姑娘了！”

& n0 n. d( F/ W, y  U    我怎么听都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4 e2 [% E0 A1 J" U9 T% N    快凌晨的时候，我将宽大的龙袍团巴团巴，倚着殿门边的柱子睡着了。恍惚听得殿门轻响，心中模模糊糊想着，大约是凤朝闻开门召妃嫔侍寝了…… 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天光大亮，只觉全身的骨骼都疼，揉着酸痛的脖子随意朝殿门瞧一眼，昨晚紧闭着的门大开，殿内书案之后坐着个挺拨的身影，凤朝闻那张脸冷的可以冰镇西瓜，眼神朝我扫过来，吓得我急忙扭头朝殿外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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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瞧却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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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9 h8 W8 l- ?3 o3 g& e6 }    石阶之下，直直跪着一个人，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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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偷朝殿内瞧一眼，再对比外面这暖洋洋的太阳，觉得还是院子里跪的这个人容易亲近一些，于是拢了拢身上龙袍，大喇喇走两步，坐在了石阶之上，奇道：“晏将军，这大清早的，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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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P: t3 W  K/ {    今日是休沐，按道理不会有人来打扰凤朝闻啊。这晏平当官当了多少年，越来越没有眼色了。

    晏平眸光复杂，在龙袍之上瞧了一眼。我坦坦然给他瞧。反正是皇帝陛下披给我的，又不是我偷来的。

    他顿了一顿，这才道：“我来向陛下请旨，求陛下给我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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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k8 U* F. d$ I    我摸摸下巴，暗中叹息，这人要是真不想活了，想撞刀口也是极容易的一件事。

    就算凤朝闻再不待见秦玉筝，那也是有名号的妃子，怎么能随便赐给臣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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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_2 A7 E9 Q    只是我如今与晏平并未亲近到可以苦口婆心劝阻他的地步，只能怀着看热闹的心情，无比同情道：“我理解，我理解。玉妃娘娘若非进宫，定然早已与你比翼齐飞了。”

    晏平瞧着我的目光就好像我是他多年失散的兄弟一样，心痛怜惜诸般情绪在面上一一闪过。

    我听到他说：“安逸，我向陛下请旨，求他赐你我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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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7 D9 _2 v7 q# f    我觉得我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仿佛有数千只蜜蜂在耳朵边嗡的一声，瞧着晏平的嘴一张一合，他说的字我一个都没漏，全听了进去，但是合在一起却不太明白。心里好像被重锤大力的砸了下来，算不上痛，只是木木的，以至于感觉自己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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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安逸，我想要娶你，想要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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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使劲拍拍我的脑袋，觉得我肯定没睡醒，不然青天白日居然做这样惊悚的梦。

    这梦太惊悚了，每做一次我都会想到爹爹手持门闩厉目以待的样子。他吼我：“敢跟晏家人套近乎，老子打死你这逆子！”以至于后来每每听到晏这个姓，我都觉得身上肉疼。

% J# O0 c7 k" ]& {6 c! N' a    “这是梦这是梦，我要去睡会……”我转身往回走，可是龙袍下摆却被晏平死揪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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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说：“小逸，找到你的那天，我是真的很高兴……我不在乎你是男子，只想陪在你身边……可是后来知道你是女子之后……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陛下请求赦免你，我会娶你……我想要娶你……”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冰封的东西渐被敲的碎裂，人总是等待的太久才会产生倦怠感。可我已经连倦怠感都没有了，甚直，我连知觉都失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 |  P) o' v6 O! H9 A    我不要再回想从前，从前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偶尔午夜梦回，都会让我汗湿后背，所以我尽可能的忘记，一直朝前走，不再回头顾盼。我要安安生生活下去，按着爹爹对我的期许，平平安安活下去。

3 m0 W8 A! e7 J$ |    我笑微微转过身，拍拍晏平的肩：“晏将军，多谢抬爱，您请回吧！”

% ^1 S0 v( X/ W    他道：“小逸，从前之事，你终是不肯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伤你极深，只求你能应下这门亲事，后半生我定然疼你爱你，不伤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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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c( M( ?- }. R    我头疼的揉揉额角，当真不明白，从前的晏平可不是这样缠夹不清的人。

    “晏将军，从前之事，我已尽数忘了，以后也不想再记起来。只盼你也快快忘记罢，至于成亲，我不认为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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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 U' R1 S' E    这个人，他与我，我与他，什么都不是。

8 p4 G" Y% u' p7 Q) _& z    既无恨也无爱。

    爹爹你瞧，如今我已经能平心静气的立在他面前，连腔子里那颗心也不再跳动分毫。

    你可会原谅女儿当初的忤逆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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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8 h, E) \+ R- p  V8 j    甚至，我还能热络的拉住他的手，详细分说：“晏将军，前些日子满门处斩了的靳尚书你也瞧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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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1 E9 ?4 F5 e/ @$ c' M0 U    他紧握了我的手，但面上神色极是糊涂：“你我成亲，与靳尚书何干？”

    “当然是大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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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瞥一眼眼前的朽木，暗暗叹气：“那靳尚书一人犯罪，全家下狱遭斩。”

: H9 \: q7 R, f6 x    见他还是不明白，我只得再说得清楚些：“我如今无牵无挂一个人，即使哪天被大齐皇帝陛下拎下去砍头，也只是一条命。如果成了亲，夫婿儿女，将来还有孙子辈，没得带累了旁人。这样不好！”

9 g5 g% @& f$ M$ G! z! C& R! R    “我不怕！”他痛楚的面容之上忽尔绽出了极温柔的笑意：“原来你是担心连累我，我就知道你不曾将我全然忘记！”

    我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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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2 ?$ @4 x% k+ X- J+ `    看官，他这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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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5 t: }6 V, h2 a9 J+ y    我真实的意图其实是表达：我只想做只千年乌龟万年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你是手握兵权的降臣，又对宫妃心怀不轨，杀伤力远比我这被囚宫中的败军之将危险，不答应这门亲事只是怕你连累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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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N7 \+ L: E, s    这不过是一种谦逊的说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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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z1 a9 ~2 Q7 z% O6 v    为什么他就听不懂言外之意呢？

5 ^( e& {- X! t. E: F* C5 C    小田在我背后死命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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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手在他头上拍了一把，这死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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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道：“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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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悚然回头，凤朝闻堪堪在我五步之外，目光似刀，锋锐无匹，正牢牢锁在我手上。

& k" M8 [4 L  }    我低头去瞧，原来我与晏平说话的这会，竟然手拉着手……

9 ]+ @0 I: J3 L% w5 N; z$ R    我慌忙松开了手，却被晏平反手牢牢握住，窥着凤朝闻那张冷的能掉冰碴子的脸，直觉他不甚喜欢我与晏平这般亲密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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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也是，晏平身为降臣，一点也无降臣的自觉，先与玉妃娘娘有染，令得凤朝闻头上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此刻又与我在这宫中拉拉扯扯，明明是活得腻味了，找着碴的让凤朝闻砍头。

    他不想活了，我还没死的打算。

. _  ^1 o; ^5 D    我使劲挣开了晏平的手，谄媚的上前去问安：“陛下您怎么出来了？”态度比之田秉清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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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朝闻一言不发，紧握了我方才与晏平相握的手，大步向着殿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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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u* `* F    田秉清紧随在后，朝频频回头的我丢过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撩撩袍子，在殿门口止了步，立在那里装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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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死太监！

17、记忆最是不靠谱

    凤朝闻将全殿宫人赶了出去，端坐在御案前批奏折，使唤我端茶研磨，末了朝殿外瞟一眼：“安逸，你说朕将晏平杀了如何？”目光森冷，杀机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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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深深体会出了“妾身未明”的苦楚。吃着主母的饭，做着通房丫头的活，如今还要有一颗言官御史的忠君爱国之心么？

5 d5 r+ Z6 g* X4 k    这要求真是忒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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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x6 M0 S% [. U    我决定把自己的良心先放一边，做一回奸佞小人。

& u" ?0 V& [' d4 R% b& X, Q$ b    “陛下，这晏平真是该杀！既然做人家臣子，就该有做臣子的自觉，怎么能既看着陛下碗里的，还惦记着陛下锅里的？”

    凤朝闻长眉微挑，“你不是与晏将军相谈甚欢吗? 怎的一张口便想要他的命？你不是由爱生恨吧？”

4 n* ^! d" R1 H+ ^8 Q" e    我一脸鄙弃的瞧着他，委屈的恨不得挠墙：“陛下，由爱生恨那是茶楼里说书先生拿来胡扯哄人钱财的吧？罪臣我一把年纪了，只求温饱就好，什么爱啊恨啊的，太高深莫测了，比求仙丹还费劲呢。”

4 e# m$ s4 V- T, z8 V    见他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我只得正色辩解：“晏将军的想法向来异于常人，与他谈谈对我辈多有启迪。”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宣传法制故事就是为了杜绝大家再犯类似的错误丢了小命。

    从晏平的身上我能充分的体会到捋皇帝陛下的虎须得具备多么大的勇气。像我等胆小鼠辈，还是老老实实窝在重华殿端茶倒水的侍候着来得实惠。

( B0 |1 B% ^! m8 M8 h  J1 p" u5 g$ P" q% m    诚然我曾经不顾一切的去爱过，不过如今我觉得还是保住这条小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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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G2 f5 N4 J# U: m" X9 a    凤朝闻对我的回答大约不太满意，一张脸冻的像三九的湖面，光滑平整的只差拿只锤子在他脸上敲敲就能掉下来一堆冰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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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w4 Q7 o0 G# z& v    他唤了田秉清前去传旨，笼络臣子的手腕极是娴熟：“告诉晏将军，朕会给他指一门和和美美的亲事，让他在家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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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秉清传旨之时，声音隐约传进殿内，充分体现了皇帝陛下春风拂面宽厚仁爱的胸怀，假如我不是在殿内，听到小田半温柔半亲切的传旨，大约也会感激的五体投地，誓死以报君恩吧。

6 r! j3 F+ N. _  m    他怎么能将那么杀气腾腾的旨意传的这么的温柔含蓄恩威并施呢？

    这一日格外漫长，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临睡时分，我趁着凤朝闻去洗漱，勇敢的扑向了龙床，在宽大的龙床之上畅快的滚来滚去，整个人埋在柔软的明黄锦锻被褥间舒服快乐的难以自拨，暗暗叹息：真是一夜不睡如隔三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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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l0 r3 i% W8 n    我正滚的欢畅，陡然间天眩地转，被人揪着后脖子翻了个个儿，身上压上来一副沉重的躯体，凤朝闻俊美的五官近在眼前，不等我喘息，劈天盖地的吻便堵了上来，哪里还有我挣扎的余地？

    浮浮沉沉间，我仿佛听到他在低低质问：“嫁给晏平么？朕偏不会让你如意！”这么孩子气的话，怎么可能是凤朝闻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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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Q7 ]5 a  l5 C$ \; k0 F; P  ~; r! {    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拆卸了一遍，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疼。连梦中也叹息自己命苦，沉沉睡去的时候，我梦见了爹爹。

    爹爹瞧着我的眼神很是不满，虽然不曾吹胡子瞪眼，手中也不曾举着门闩之类，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很是心虚，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不曾反省。

$ ]8 Q* x# ?, {' K- Y  P+ H" ?    我在梦中使劲反省，爹爹却一口喷出许多血来，溅得我满脸都是，那种灼烫的感觉，一直烫到了我心里。我使劲擦使劲擦，可是爹爹就跟个血泉似的，那血总也吐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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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n5 H& W- B4 C' r8 F3 f    我大吼一声：“别吐了！”又心慌又心痛，好像被人紧攥住了心脏，喘不上气来，疼的几乎要窒息，耳边有人在使劲的摇我：“醒醒……小逸……醒醒……”

    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心脏狂跳，好像下一刻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头痛欲裂，全身如针扎一般，眼前视线模样，无数画面潮水般涌进脑子里，狭窄的脑子好像要被挤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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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c7 B/ F2 [. r    我“啊”的一声惨叫，抱着脑袋踡缩了起来，在床上使劲狂叫，声音凄惨的连我自己也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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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2 t! D- P' r    这下完全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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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扑上来一个宽阔的胸膛，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温柔轻哄：“小逸，头又疼了？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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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好像很是久远，久远到有时候我想起来，会觉得那只不过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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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z7 N; |- Y; N8 M    我身上从来不痛，怎么会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呢？

( R% C) W% @( L/ R    但我的记忆有时候其实极不靠谱，长期以来，我有个羞于启齿的毛病……那就是丢三落四。

    这一点，在我当初试图进山打猎，又在山中将自己走丢，被小黄找了回来以后，他就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小逸，你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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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会傻？

    傻的是他！

7 }5 ?' a* G+ m3 G$ D2 ^    我只是偶尔会一阵一阵的犯糊涂。比如在林中走丢的时候，我恍惚觉得是跟随爹爹去打猎，可是他追着一只老虎跑了，将我留在了原地，于是我在原地呆呆等着，等了半天，他就回来了。

    我当时还抱怨他：“爹爹你想饿死逸儿吗？”

4 y, O) x7 G3 i+ J# N8 ^    我清醒的时候记得自己要打猎给小黄吃，但糊涂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等爹爹带我回家，最后没有等到爹爹，却等来了半傻的小黄。

    所以后来他死活不肯让我进山打猎，只要我一走，他就坐在地上，双臂抱着我的一条腿，死活不肯松手。

* @& c- S) v! _: s# `% K+ n    ——这一招其实是当年我用来对付爹爹的，没想到小黄这孩子孺子可教，很快就运用的得心应手，娴熟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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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k3 F6 p; X    有时候我的脑中会有断断续续的碎片涌上来，但方才初初醒来的一刹那，我记得清清楚楚，万军阵前，凤朝闻一槊向我砸来，我举枪去架，身后被人重重一锤……于是凤朝闻错愕的盯着自己的槊砸向了我的脑袋……

    昏过去之前我在想什么？

3 K! M7 @; D; L( E9 G    现在想起来了，错愕的表情怎么也不应该在凤朝闻脸上出现啊！

! b' A& ~$ E, P! D+ C: K    两军交战，砸了对方的将军假如要错愕一下，如果杀了对方的将军，是不是要自杀以谢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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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凤朝闻并没有自杀谢罪，我当时从马上掉了下去，差点被乱军阵前踏成泥，谁曾想，却跌进了一个坚硬的着盔甲的怀里……凤朝闻身上的盔甲磕到了我的牙，我含了满口的血腥，大大吐了一口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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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0 ?7 Q4 B2 b- b# T& R    我抱着脑袋坐在床上，身旁靠过来的男人的体息温暖而熟悉，也许是夜间，连声音也温柔到奇异：“小逸，你头又疼了？”

; q+ H) m2 d' \1 M    “我梦见你一槊将我砸下马去，然后将我俘虏了。”

4 B5 z8 o  B/ d7 T3 j) {# s    其实这件事情我有时候会猛不丁想起来，偶尔也会忘记。这导致我有时候瞧着凤朝闻实在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拿他当仇人还是当知交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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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致知道自己行事有时候毫无章法，全拜头上挨了那一下子的功劳。虽然不曾将脑浆砸出来，但我却落下了这偶尔糊涂的毛病。

. ]! z- |6 |0 Z    一双铁臂圈了上来，将我牢牢圈在怀里，背后的声音低低的，简直像在抱怨：“你个小笨蛋，我以为你躲得开，又只用了五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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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a- |6 x- u: q3 s  G    ……所以我后来被凤朝闻俘虏了，在大齐军营里养了半年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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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大约是晏平求亲的举动吓着了我，当时只感觉心里压了块闷闷的石头，从梦中惊醒，此刻倒十分清醒，全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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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先帝过世，留下个烂摊子给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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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走的匆忙，并未定下摄政王，于是爹爹与晏伯伯的矛盾就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两人各拉了一派朝臣，都想做这摄政王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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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劝爹爹：您又没儿子，就算当了摄政王，也没有传人，凑什么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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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当时笑呵呵在我头上使劲拍了一巴掌：你小子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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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H! L, L* P1 Y" e: H5 ^6 c. X    我明明是丫头，他这般掩耳盗铃非要将我当小子养，并且不遗余力的想将我培养成一代权臣的接班人……我是多么的为将来大陈国的命运担忧啊。

% ?' f- s5 |, T) B" J( S$ u1 E9 Z    小黄一个傻子，再加上我这样的半吊子权臣，不出十年，恐怕大陈就要被大齐给吞并了。

    那时候我对大齐的战斗力估算错误，对前途还是比较乐观的。

    最后的结果是爹爹胜了，坐上了摄政王的宝座，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 q; y2 I6 _4 I# `    小黄没有皇后，年龄尚小，另一位是当今太后，小黄他娘。

    说起太后娘娘，那是个厉害的主儿，整日笑得慈眉善目，做出来的事情实在不敢让人苟同。先帝病歪歪的时候，宫里的王子们只除了小黄，其余的都发生了意外……

    我偷偷问爹爹，先帝是不是也让太后给“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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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_! s- s) ~7 ?$ ~- C# ?1 U    他瞪了我一眼，重重在我头上敲了一记：“不许瞎说，以后没事少往太后宫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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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u# P3 t0 J9 Y+ z$ N    他当上摄政王以后特别的忙，难得抽空对我发火。我觉得，其实爹爹当摄政王挺好，至少忙起来不会将我管得那么紧，爷俩好多天见不了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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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i6 U7 Q; G( v! Q' |    我也很忙。

- {7 S# N) f1 H" S6 C" s    那段时间，晏平时不时的进宫去陪小黄读书，连带着对我也亲切了起来。自先帝过世，小黄就从东宫搬到了重华殿。有时候我离开重华殿的时候，他也相跟了出来，一路之上和颜悦色与我相谈几句。

( \% e! ?- H1 `' G    这是继我强吻他之后，三年时间里最为融洽的时候，我乐得晕头转向，俨然不知南北西东，只觉天清气明，万物蓬勃，一向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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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c9 U; p! z    那时候我觉得……先帝死的真是时候啊！

18、迫在眉睫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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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各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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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K8 i- g" L1 u    先帝一死，幼帝继位，太后垂帘，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虽有爹爹任摄政王弹压，但以晏伯伯为首的武将蕃王并不愿俯首贴耳，听说为着奔丧进京的睿王带着爱女玉筝郡主常常出入晏府，坊间传闻，睿王府有意与晏府结亲。

    这对我不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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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9 U4 P- m; R& A# d    ——每当这时我都恨不得脱下男装，昭告天下：若论政治联姻，其实本姑娘也算得价值不错的人选……只要能引得晏平回头一顾。

    晏平最近倒常常回头顾我，再不复从前清冷模样，但还不至于顾到谈论嫁娶的地步。

    这一日我在被窝里就接到小黄口谕，召我立刻进宫。

) L9 y8 H' ~& K2 w' }; |    我爬起来梳洗清爽了，骑着马儿到达皇宫，已是下朝时分，各位朝庭栋梁们正打着呵欠三三两两的散朝退了出来，碰见了兵部尚书老大人，被他调笑了几句：“小逸，连陛下都快大婚了，要不要伯伯替你保媒，挑个漂亮媳妇？”

: u  y) m2 M% I. ^  i8 w* k$ H    我擦擦额头的汗，恭恭敬敬弯了弯腰：“小逸不急，等喝过伯伯的喜酒了小逸再着急不迟！”谁让你常常跑来我家跟我抢香辣小龙虾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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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M, r! K% S# \$ j3 O    结果被他毫不客气一掌掴在后脑勺上，骂一句：“小兔崽子，就会来打趣你伯伯！还不快滚进宫去，让皇上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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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2 n- H9 C    自尚书夫人自请和离之后，听说他已经遣走了府中所有女婢，连老嬷嬷们也送出府另找地方安置，整个尚书府堪比和尚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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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他须眉皆张，狠狠瞪我一眼又兀自笑得爽朗，脚步刚健向着自家马车走去，不知为何，像吞了一颗乌梅，还是决定以后他去我家，在桌上要让让他，免得他吃不饱，下次打我的时候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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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O0 Y5 h* `! C; D    这样一耽搁，等到了重华殿，小黄已经在殿内急的团团转，见了我一把拉住，十分惶恐害怕的求助：“小逸，母后要给我选皇后与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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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他上下一打量，十五岁的小黄皮相极是标致，眉目英挺，只可惜大约饮食上贪了些，多长了几斤肉，有些圆润，再加上他可怜巴巴的眼神，这英武不免大打折扣。

    我好心好意安慰惊慌失措的他：“其实，陛下，选皇后或者妃子最好玩不过了。我不在宫中的时候，皇后或者妃子们就可以陪你玩陪你吃陪你睡，你也不会再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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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s* r/ N3 v6 o    他愤愤扔了我的手，瞪着我，仿佛为我不能理解他的恐惧而心生失望：“小逸，我不要人陪。再说，这些事你都能做，要那些不认识的妃子，还不如让你进宫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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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吓的一哆嗦。

& B5 J) ^+ o" y  I    前夜我无意之中路过爹爹的书房，听到爹爹与童伯伯悄悄商议睿王府与晏府联姻的可能性，又听得太后已从娘家内侄女之中大肆挑选未来皇后，家中有女儿的朝庭重臣们都眼冒绿光的准备这场选妃盛事，准备将自家的女儿　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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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p9 B! u3 S$ d* @6 n    当时童伯叹息道：“这倒是个好机会。只要与太后成了姻亲，有了太皇娘家相助，将军在朝中也容易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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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屏息贴在书房墙上，听得爹爹坚决的拒绝：“童佑，我半生流离，只得一女，自小精心呵护（这句话我坚决反对，难道精心呵护也需要棍棒加身？）只盼她一生平顺富足，再无他想。可是身居高位，如果拿她当女儿养，恐怕不止惹得宫里惦记，将她召进宫中制衡我，还会惹得有心人多想。”

    我抱着脑袋深恨晏平那颗木头脑袋不肯多想！暗下决心他不肯多想，下次见面，我也要想法设法让他多想一回！

    又听得童伯道：“将军考虑的不无道理。如今大陈风雨飘摇，小郎还是做儿子养容易些。不然，就凭如今那位子上的黄毛小子，就算小逸做了皇后，哪一日大陈灭国……历来亡国帝的眷属有几个有好日子过的？就算大陈能撑下去，可是与那起腌臜人家的女儿勾心斗角，圈死在一角宫墙里，我还是瞧着这样活泼的小郎舒心些。”

    原来他们对小黄当政并不看好，对大陈国祚毫无信心。

    不过，歪在帝座之上睡到口水横流，到点就下班回宫吃饭的小黄的确是很难让人对他当朝理政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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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E2 t* G4 b% e    我深觉童伯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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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被圈禁在宫中，我觉得……能进晏府过日子其实更合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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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话我不能与小黄明说，只得将怏怏不乐的他劝了又劝。

    这一日霉运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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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I6 K' C1 T2 t4 z' O- w2 r    出宫之时碰上了刚从兵部官署出来的晏平，本来是个天赐良机，我正将一张脸笑成了花儿，却听得一声惊喜的女声：“晏郎！”然后一道倩影便扑了上来，当着宫门口的守卫，挽上了晏平的胳膊。

    真是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

    我拿袖掩目，又不甘心，偷偷去瞧，却迎上了一双带着些凶相的杏核眼，挑衅的朝我扬了扬下颔，一幅高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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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1 g* n- g( A' P- P% D7 h    这便是秦玉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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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够不顾京中众人议论晏平与我的断袖之名，而公然拜倒在晏平的翩翩风姿之下的睿王之女，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秦玉筝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假如她与我乃两国之战，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腕谋略外加料事如神。

    恐怕就连宫中太后在抢男人这件事上有着一定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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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太后一生只与女人交手，她出手不凡，对围绕在晏平身边的女人不屑一顾，只打定了主意与我唱对台戏，毫无困难的突破了心理障碍，跟一个男人抢另一个男人，（虽然我是个假男人）过程堪比折子戏，高潮迭起，围观群众强力声援，力求拯救温润如玉的晏小郎走向邪途，结果自然是我忽然间变得四面楚歌，孤力无援，人神共愤，假如不是碍于我是个男人，我想我早被浸了猪笼沉塘了。

    在这场争夺战中，凡是有我与晏平的地方，她必然能突然惊现。

    起初我对于这种突发状况总是手忙脚乱，但时日一久，也泰然处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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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这日我约了晏平在茶楼听书，听说大齐已经横扫北方四个小国，凤朝闻的铁蹄之下，半壁江山已尽握手中。

4 ]3 `6 ^! S3 x, A# R    对于这位大齐太子，我与晏平也算得旧识，因此拿凤朝闻做借口，打着了解时政的幌子约了晏平，他竟然也爽快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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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我二人正磕着瓜子，品着六安瓜片，听说书先生在片瓦间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说到高兴处我二人相视一笑，从不曾有的默契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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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m0 L: ?5 z- R- P    管他四方割据天下大乱，这几十年间，从小黄的爷爷辈就天下大乱，处处烽烟，每日里打来打去的，安处一隅的大陈百姓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哪个日子不是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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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花正一树树怒放着，猛然听得门口一人高声道：“赏银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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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P4 O2 L) v+ ]: S7 }5 a    听声音这人的心花比我还要怒放！

9 ]: ?/ r! M& E0 m) O    我转头去瞧，秦玉筝施施然从茶楼门口走了进来，笑盈盈道：“今日一拜先生说的好，二拜那位大齐太子打的好，竟然能令我家晏郎贵足踏贱地，笑得开怀，玉筝在此多有感谢，特赏银五十两给先生，当杯茶钱！”

    茶楼顿时乱哄哄响成一片，有人大赞郡主大方，有人不以为然，只有我为她那句“我家晏郎”而心生寒意，仓惶失措之下抬头去瞧晏平，见他向来温雅的面孔之上竟全然一片怒色，目光所向正是拎着马鞭的秦玉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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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脑中一亮，心头不由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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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e5 @2 {4 O7 G3 P7 }    都说拍马屁要投其所好，可是秦玉筝今日却分外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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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W; T3 ~$ a3 y1 M  N    晏平向来喜欢在这茶楼消磨时间，我以前数次偷偷流连在这里，就只为了远远瞧他一眼，如今能与他堂而皇之坐在这里饮茶听书，这赏心悦事虽然教秦玉筝给破坏了，但能令晏平对玉筝郡主起了厌恶之心，却也是极合算的一件事。

    晏平板着脸立起身来：“安逸，我们走！”

9 o3 ^' u+ L7 W% {3 U3 S    我呆呆瞧了他一下，耳朵虽然接收到了他这句话，但大脑将此列为虚假信息，拒绝分析。

    “我们”两个字，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晏平对着我会讲出来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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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W( b' E# J$ x6 |    他却上前一步抓着我的袖子将我拖出了茶楼……这一日剩下的风光自然绝好。

! f5 m& I; c6 [1 F    秦玉筝被晾在茶楼门口，进退不得，眼睁睁看着我在晏平的拖拽之下离去，咬了咬唇，竟然不曾哭出来，真是每每令我想起来就颇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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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我与晏平踏马西效，几个回合的马术比拼下来，茶楼那件事早被抛到了脑后。

    晚上回城，到家门口的巷子里，从巷子深处呼啦涌出来几十号御林军，秦玉筝引着一名太监将我的马儿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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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E6 V3 _% c, {    那名太监在太后宫中服役。

    圣旨的内容大致就是，我冒犯了玉筝郡主，皇族威颜不可犯，令御林军将我抓捕交由玉筝郡主处置。

. \4 l5 X- u" z8 j7 N. G    那帮御林军如狼似虎扑上前来将我从马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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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8 \. ]+ c9 i    乐极生悲的后果就是：我挨了秦玉筝一顿鞭子。

19、武力镇压与怀柔

3 ?  t4 J+ b, |/ ^2 r1 ~    据说后宫女人斗争的方法，历来花样翻新，推陈出新，自玉筝郡主的到来，让我这等孤陋寡闻的人大开眼界。

    秦玉筝来自皇族，睿王府堪比一个小后宫，耳染目睹之下她精于此道，斗得我惨败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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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0 \- P/ W  t    绝招一：恶人先告状。

    第二日她当着晏平的面挽起自己的袖子，指着自己皓腕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痛诉我的恶劣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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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郎，你一定要与我说句公道话。昨日我在安小郎家门口等了他一天，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只求他与你出来游玩之时可否带上我，哪知道……哪知道他背着人将我一顿鞭子……”为了表现的伤心欲绝，适当的眼泪与微微耸动不堪重负的肩膀是必不可少的武器。

    我当时就傻了！

    什么叫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六月飞雪含冤莫白啊？

6 }0 Q. T9 Q5 ]# n% Y& p    我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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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招数，如果此刻我拉起袖子让晏平看我胳膊上的伤，他一定会以为这伤是爹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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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摄政王大人的嗜好除了与兵部老尚书喝酒，剩下的一个就是扔门闩玩儿顺带棒打他的独子……

    举朝皆知。

    女人，在与情敌的对垒之中出其不意的对自己狠一点，有时候简直是致胜的无敌法宝啊！

3 c1 p  o6 w& j) `  g, a+ }    这方面最杰出的代表远一些的有伟大的女皇陛下，掐死自己女儿的则天大帝，最近的则是睿王府玉筝郡主。

    我眼睁睁看着晏平温柔的拉下了她的袖子，目中柔软的似要浸出水来，转头再以数九寒天般的眼神将我冷冷瞟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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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用晏平责备，我都恨不得自裁了事。考虑到爹爹百年之后无人供奉香火，我还是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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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8 [' M# ^; T3 O+ t    绝招二：适当的表现情敌所欠缺的部分。

8 H0 W8 `; l/ F' m1 h0 w6 ]    众所周知，我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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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当然是粗犷豪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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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以来，为了力求扮男人扮得真实一些，我已经习惯性的跟着爹爹学习了，以至于有时候我偷偷跟在爹爹身后悄无声息的模仿他的形影动作，被童伯看到了，总要笑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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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一次他说：“小郎，你若在脸上安一副老爷那样的长须，再穿件老爷的袍子，举手投足倒与老爷再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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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正学爹爹扔门闩玩儿，激动之下学着爹爹的习惯性动作抽开了门闩，看也不看朝门外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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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s* f, Q3 F& u* |( x8 W    只听得一声惨叫，顿时暗呼糟糕，探头出去一瞧……正砸着了下朝回家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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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常常习惯了扔门闩，这一下角色陡然转变，反应有所欠缺，被结结实实砸在了脑门上，立时起了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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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3 [/ R6 s$ Q0 H- B* s    ……嗯，爹爹还得多练练反应灵敏度！

8 {: k! K+ J$ u! n, s! [    后来我自然又被暴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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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j' F+ S1 G    因此我从爹爹那里学来的，除了恨不得找个人来大搞一言堂，狠狠欺压一番，剩下的就是霸权主义的武力镇压了。至于怀柔神马的……听说他常在朝堂上对政敌使这招，反正没对我使过，目前我还没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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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晏平，显然不适合武力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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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秦玉筝，首次让我见识了怀柔也可以怀的风格多样，十八般武艺俱全，令男人在这温柔乡里全面溺毙，陪葬半生，缴械投降这一精彩过程——假如她不是我的情敌，我铁定会为她击节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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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她哭诉过之后，每次出游，十之八九有她的身影。

    下雨天她会给晏平带一件自己亲手做的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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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燥热她会给晏平带一盅清火润肺的双果银耳杏仁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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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0 v9 h: ^  b+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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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U/ Y7 R; F    我在节节溃败的同时，恨不得化身这样温柔体贴的女子，陪伴晏平左右。

    只是不等我想到反击的妙法，与秦玉筝抢男人的消息便闹得满朝皆知。

    爹爹大怒。

    他现在位高权重，政事缠身，等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回家，已是日暮时分，万家灯火重掌。

    这日恰巧秦玉筝身体小恙，在府中静养，我觉得天赐良机，与晏平约好了夜游东湖，不料却被爹爹堵在了家门口，一声暴喝：“逆子，哪里去？”顿时吓得我魂飞胆裂。

$ Y$ L0 M) c8 A& P- p    我从灯影里觑见他青白交错的脸，蹭了过去陪笑扶他：“我是瞧着天晚了，去府门口等等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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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嘴滑舌！”他冷哼一声，推开了我，大步进门，“我瞧着你不像迎我的样子，倒像去迎那晏家小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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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d8 m& s+ L9 p1 y9 n    我脚下一僵。

* ]5 o4 i5 ?- H/ Q: J7 c# X    自爹爹当了摄政王，三令五申要我离晏平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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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童伯也苦口婆心劝我：“小郎，晏家那对父子，老的是狐狸，小的是只小狐狸，你这没心眼的孩子，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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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争权逐利历来与我无关，这种话我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但今日爹爹似恼极，我哪里敢多嘴，被他揪着耳朵拉进家中，又喝令他的长随安清把好府门，那架势颇有关门打狗之意……

/ K& N6 T( W# b0 \& n9 y    ——我知道，春暖花开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冰雹，夏日百花争艳的时候偶尔也有雷阵雨，虽然如今我与晏平尚没有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就算爹爹坚持要做恶势力，手持门闩将我堵在院子里一顿好打，我也只当这是我爱情路上的小小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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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H6 Q, Z# u5 I  T. m    这一夜等我带着一身伤，翻墙而出，到达东湖，已是亥时。

    我以为，晏平早已离去，虽然心中极端懊恼，可是如果今晚不能前来东湖一趟，我定然会彻夜都难以入睡。

    东湖之上，静静泊着几船画舫，灯火俱灭，我失神的坐在岸边，感觉后痛之上挨打的地方辣辣的疼，可是这一切都抵不上心里的伤心失落。

    正在我自怨自艾之时，远处隐隐有小舟棹水而来，舟上灯火昏暝，但船头执棹而行的男子是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我呆呆坐在岸边，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晏平居然不曾离去，在东湖等了我一个晚上……这种狂喜不亚于小黄某日睡起来，昏了头，下道赐婚圣旨给我，新郎自然是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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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J2 E# u' o3 y    长久的压抑之后得偿所愿，我差点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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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坐在小船之上，我还有些晕晕乎乎，他方才不再如平日避忌，伸手牵了我上船……我偷偷将他握过的那只手放到背后，用另一只手轻　摸他握过的地方，这样仿佛我正抚摸着他的手……肌肤相贴的温暖令我全身都热了起来，脸颊似火烧，但心里的喜悦一**漫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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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眸子，借故四下打量来掩饰自己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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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里酒食俱全，四岸静阒无声，夏夜凉爽的风缓缓吹过，我渐渐清醒，深觉长夜漫漫，机会难得，再这样傻下去必将浪费了这样美好的夜晚。大着胆子央他弹一曲凤求凰给我听，他虽然将长眉微皱，但只是一瞬间，还是挪过琴弹了起来……

    我痴痴望着他，时光仿佛停住，整个世界只有他的琴音，他与我……从没有这样一刻让我感觉到安谧喜悦，岁月静好。

1 g$ j2 c# ?5 ]- S* P. u; C: q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双眸含笑瞧着我，不知怎的，我头脑发昏之下，居然凑上去在晏平唇上亲了一口。

7 j2 j0 M0 }0 w5 b" A/ i, i9 H    亲完我就懊恼欲死……

' T7 d/ P) @; F- N' Y# Y! r    三年前我十四岁，当街强吻了他。

, V/ B7 c, [1 M    三年后我十七岁，趁他不备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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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结果，显然是一样的，也许他马上就会一脚将我踢下水去……我低着头，等待他飞起一脚，再一次利索的展示这几年习武的神速进境……

3 \0 e5 G& Z) U$ d- ?    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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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我的下巴被抬了起来，我被迫仰头去看他，月光下仿佛满天的星子都沉到了他的眸中，亮的惊人。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含了笑意爱怜……他俯下身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居高临下的眼神，轻轻的含住了我的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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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u( C& K/ S. W    我的脑中轰然作响，只觉全身一阵轻微的颤栗，手足俱麻，使不上半分力气，极度的狂喜冲击着我的大脑，在那一刻，我恨不得愿意为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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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的痛早已感觉不到，爹爹的怒吼抛到了脑后，这是甜蜜的诱人心颤的时刻，是我期待了十年的结果。是我一点点看着他长大，远远观望流连，每一天都祈祷着往后的时光能够与他分享，生命之中的每一刻都愿意拿来奉献给他，一生愿意匍匐在他脚下听凭差遣，只为换取他的一个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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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也许凡人都睡着了，诸神降临，听从了我这样卑微的愿望，所以在这一刻满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