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回到三十年前》 作者：蓬莱客

第10章

" I# r2 p. K, C$ e, D. {3 L    转眼十来天过去，安娜和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渐渐混熟了。四年级有个教语文的王赛英老师，以前和李梅的妈关系挺好，现在对她挺照顾的。安娜很快就熟悉了学校环境，对新工作也得心应手了起来。这天早上起的晚了点，想到校门口的仪容检查轮到她值日，胡乱洗漱了下，匆忙往学校赶去。

    到学校要过一条河滩。河滩十来米宽，但水不深，夏天到膝盖，冬天只到脚腕，经常结冰。远些几百米外有一座桥可以通过。但每天都往来的大人和学校学生喜欢抄近路，往河滩里垫些石块，就这么踩着石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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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9 T9 D/ W' M+ }    平时安娜都带着小妮走桥。今天小妮不去幼儿园，时间又紧，安娜便效仿别人抄近路。

    溪里已经结冰，但冰层还不能支撑一个成人体重。安娜踩着有点滑的石头，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抬脚要踩下一块石头时，前头传来一个声音：“老师，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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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8 q$ g' G; o7 u6 {    安娜抬头，见是四一班一个叫徐兵的男生。

% e. ]2 p2 r, `3 x, W4 h5 j    这男生个子看起来比同学要高，但上课时，安娜明显感觉他和同学格格不入，很沉默，边上同学好像也从不搭理他，所以印象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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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x. Q6 }5 {9 D    “前头那块石头有点松。我给您垫一下，好了您再过。”

    徐兵把书包放地上，跑到路边拣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回来垫到了安娜原本要踩的那块石头下，自己又用脚踩了踩，感觉稳了，说：“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刚才我差点滑下去。”

    安娜微笑道：“谢谢你徐兵。”

    男生露出难为情的表情，掉头上岸，抓起书包就往学校方向跑去。

    安娜过了溪到学校，下课时，办公室里的老师又开始议论个体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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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y$ s8 A: R3 s    这会儿国家开始鼓励商品经济。虽然在国营单位里端个铁饭碗还是大多数人的梦想，但个体户也不是新鲜事了，各种专业户更像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老师们闲聊时，也会说起这些事。有人羡慕，有人瞧不起，觉得还是铁饭碗更有优越感。

+ Y: o! D& Z! |0 Y+ _5 L* j1 c7 ?    罗平县的第一个万元户是个种粮专业户，姓刘，去年大胆地包了几百亩的地，今年向国家交售商品粮十几万斤，一年收入据说达到了将近两万块。这在当地成了个爆炸性新闻。

8 i/ v  ^& v6 T/ U    “听说老刘还雇了短工帮自己种田。好些人上门向老刘哭穷，管他要五十一百的，让老刘发扬革命风格。”教数学的胡老师平时挺关注这方面的，下课在办公室里也爱扯这些。

    “他一万元户，拿出个五十一百救济下别人，就好比牛身上拔了根毛，算啥？”另个老师接过话。

    “哎，孙老师，”胡老师扭头问教思想品德的，“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三十年，这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啊！老刘雇短工，这是不是剥削？国家允许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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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品德老师每天必看县报，说：“刚前几天报纸登了，县政府让老刘出席全县比富大会介绍发财致富经验。我看没问题，政策应该不会变了！”

1 u; H, i2 c, F. y7 n( b/ |# v    胡老师叹了口气，“唉，人家一年收入能在市里买四五套房，咱们这么点死工资，比不上人家一点零头。工资刚发没几天，我又愁了，家里一堆用钱的地方……”

    “哎老胡，我咋听人说，你在外头替人做账？”思想品德老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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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老师正喝水，呛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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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啥！没有的事！可别乱讲，影响不好……”

    安娜在边上听着时，看到王赛英老师推开门朝自己招了招手，急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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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O- R8 u! F! T/ \  {0 \* z    “李梅，你下节课有空吗？”她看起来有点急。

$ W7 L$ i) g- [    安娜点头：“下节课我没课。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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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z( T- c3 @% @1 Y- H    “我妈摔了一跤去医院。我要回去一趟。上回我不是听你说你以前还教过语文吗？你帮我去顶一下课咋样？我课都备好了，你照着讲义上就好。”

    安娜知道她是不想请假扣钱。

  c2 k4 {1 Q( q; {- }1 l2 l8 T    来这里这么些天，她也知道学校对这方面管的不严。老师们要是有事，私下调课顶替，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的很是普遍。见她急着要走，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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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6 w4 T" U9 l$ |$ V    “四一班。”

    王赛英老师把讲义塞到她手上，转身匆匆走了。

    趁着还没上课，安娜赶紧过一遍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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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班里有四十几个学生。上课铃打响后，安娜面带笑容地进去，站到了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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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给这个班级上过两次音乐课了。学生们都挺喜欢这个年轻漂亮又随和的音乐老师，她不像别的老师那样，要求他们听讲时一定要坐直把双手背后。见她突然来上语文课，都有点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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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课学古诗，王维那首《渭城曲》，安娜照讲义上了课，读时，看到坐后排角落的徐兵，随口便让他读。

9 Y3 ?! {3 I3 T! j% j; k" d7 H- L    徐兵仿佛没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站起来读课文，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捧着书，眼睛盯着课文，张开嘴巴，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边上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露出要看好戏的表情。

& q+ Y/ s1 k5 i0 o5 n/ S% X    安娜略感奇怪。见徐兵似乎非常紧张，于是微笑鼓励：“别紧张。读错了也没关系。老师帮你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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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7 ?3 D. M6 @: {    “……城……雨……”

    徐兵终于结结巴巴地发出两个音，全班哄堂大笑。

    “李老师，他外号傻大个！留级了好几年！他不会读书！他脑子不好！经常被老师拉到门口罚站！”一个调皮的男生嚷道。

    “安静！”安娜制止了吵闹，“给同学起不友善的外号是很没有教养的体现！我希望以后再也不用听到你们用这种口气去嘲笑任何一个同学！”

    安娜脸上笑容消失，语气变得严厉。

    学生们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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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看向徐兵，见他脸涨得血红，垂着头，便叫他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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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T; {; ?1 R0 B    下课，安娜下意识地看了眼徐兵，见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现自己看他，眼睛里露出羞愧表情，深深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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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回到办公室，忍不住向坐边上的一个老师打听徐兵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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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f$ ]( b5 D" D* M    “哦，四一班的那个傻大个啊！”那个老师用不在意的口气道，“脑子有问题，智力低下。本来早该毕业，现在还留级。一套拼音教他不知道多少遍，现在还学的乱七八糟。把最简单的一认成二。这学期校长本来劝退让他不用读了，他妈来学校哭求，这才留下他。照我说，这种猪脑子还念什么书，就在拖后腿，回家帮他爸养牛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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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想起早上时的一幕，总觉得他不该像这个老师说的那样在智力方面有问题。但是一般的正常学生，再怎么笨，上了这么多年学，应该也不至于把一认成二。

    晚上安娜回家，脑子里依然想着白天课堂上发生的这事。临睡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叫徐兵的学生很有可能患了阅读障碍症。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差的学习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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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到学校里，下课时安娜特意把徐兵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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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 k$ v4 ?! f6 I) g    徐兵的头一直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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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对不起了，老师不知道你的情况，这才把你叫起来朗读。老师向你道歉。”

    徐兵慢慢抬起头，不敢置信般地望着安娜。

    “一句话，你原本明明已经会背了。但是让你照着读或者写下来，你又觉得十分困难。或者一行字，本来明明认识的，眨一眨眼睛，就觉得又不是原来的字了。学习里你是不是有这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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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你……你怎么知道……”徐兵结巴起来。

    安娜微笑道：“相信我，你的智力不比你的同学差，甚至在某些别的方面还有可能比他们出色。你只是在视力和听觉方面无法协调，加上压力过大，所以情况越来越糟糕。我有一个朋友，他小时候也和你一样有这种困扰。但是经过纠正和治疗，他现在成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建筑师。你要是相信我，老师愿意帮助你，咱们以后慢慢学习，努力帮你改善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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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用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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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M, ^! G$ _& a, y* f; Q9 O    “李老师，李老师！”安娜正和徐兵说这话，身后有人在叫，回头见是另一个老师。

- U, j3 ^& }9 l    “李校长找你有事，叫你过去！”那个老师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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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还有点事，那先这样了。你给自己太大压力，要相信自己，你并不比别人笨。老师回去先想想怎么帮你。”

    徐兵眼睛有点红，抹了抹眼睛，扭头往教室去，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说道：“谢谢你，李老师！”

    安娜微笑道：“没事。你去上课吧。”

    安娜目送徐兵进教室，转身来到了校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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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 N7 t+ O9 q( P" z    安娜敲了敲门进去，李校长正弯腰在炉子前头拿跟铁棍捅着煤炉。见安娜来了，放下了铁棍，示意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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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H- Z; z0 @# Y/ w! f    “最近上课情况怎么样？”

    安娜不晓得她要跟自己谈什么。自忖好像没有犯纪的地方，除了昨天帮王赛英老师顶了一堂原本不该上的语文课。唯恐她知道了这事。自己倒没什么，怕对王赛英老师不好，便小心地道：“……还好。同事们都很照顾。学校像个大家庭……”

7 h# M0 ], a2 T6 ?# G    “这就好。李老师，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个重大任务要交给你。”

    李校长脸上露出笑容，“县里组织树新风文艺汇演大赛，每个学校出一个集体节目参加评比，优秀节目还要选送到市里参加总汇演，到时候市领导都要出席。我们学校出节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李啊，你初来乍到，这可是对你的一个重大考验！我们葛校长说了，只要我们学校节目能被选到市里获奖，就考虑帮你转正。怎么样，你有信心吗？”

第11章

    “李校长，我尽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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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校就安娜一个“文艺工作者”，这活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但安娜可不敢把话说的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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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李校长对她的表态有点不满意，“年轻人谦虚是需要的，但过于谦虚就是不思进取了！我还是相当看好你的。时代在前进，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把资料拿过去看看，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尽快出个节目投入排演！目前这是你工作里的重中之重，别的都可以暂时放一边。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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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0 s+ o- Z# Z# a    “好的，好的。多谢校领导信任我。我一定努力，争取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 P% M# F, G, @1 M- V3 g    李校长这回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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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o/ {" T% ~4 L  ?9 {! v: y    安娜接过一份县里下发的“关于迎元旦，树新风文艺汇演大赛”的通知，在李校长的殷切目光中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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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m2 _$ e& w* ?0 B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安娜一下变得忙碌起来。先是花了几天时间，终于设计出一个节目汇报给李校长。看得出来，李校长还挺满意的，但依然做了些指导，安娜根据李校长的“指导”稍加调整，第二天就通过了，开始选参加表演的学生。挑好了人，准备进行排练，又出了点小问题。据说县里那个唯一的电视台到时候要来录像，镇里有俩领导的娃想上。李校长就让安娜安排一下，看能不能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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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 B; V( ?, F% M% \+ r    领导既然发话，安娜特意去看了俩孩子，实在觉着不合适上台参加表演，于是找李校长商量，希望能推掉这人情名额。李校长也挺为难。

    “李老师啊，我也知道你安排有困难，但那俩学生的家长特意找我说了……你想想办法，只要能上台露个脸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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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挺郁闷的，想了下，“要么要他俩装背景，往身上套个纸板糊出来的树，在脸的位置挖个洞？”

2 c0 c, s$ Q; H9 Q: A* |8 T/ S    “哎！这法子好啊！就这样！”李校长乐了，立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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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5 w$ W3 b6 _7 h    安娜哭笑不得，点头答应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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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紧张排练，安娜也一直记挂着那个叫徐兵的学生。

    她的那个朋友是个老外。因为自身经历，后来非常热心于和儿童阅读障碍矫正有关的公益事业，受到他的影响，安娜也曾参加过一个为期三个月的专门针对阅读障碍矫正的夏令营，对具体的矫正还算有点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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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K% A. B- J* Z& U! ]# ~$ A    虽然英语系与中文系的具体矫正方法有所不同，但原理还是大同小异。像徐兵这样的年龄，虽然已经过了矫正的黄金期，但只要引导得当，还是很有希望能有相当大的改善。再拖延下去，恐怕一辈子真就没法再能纠正了。所以，等节目排练进入正轨后，安娜叫徐兵每天中午提早来学校，自己管李校长借了放书本的一间小储藏室的钥匙，在里头陪他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 m8 {! v! G) w+ B    半个月后，徐兵身上终于渐渐看到了进步。之前，他从没能正确完整地读完一段话，不是跳字、漏字，就是认错字。但现在，他已经能分清字母c和d的区别，也能慢慢读出安娜教过的句子。

& u$ q/ |+ s) s8 t/ m* V! Z# }    徐兵的进步让安娜感到非常高兴。她重新设计了内容，打算进行新的训练。这天音乐课上，发现徐兵不在。

, n  W6 ?4 f6 h    起先她也没在意，以为他有事请假了。但接下来两天一直不见他来找自己，安娜感到奇怪，去问了他的班主任王赛英，才知道徐兵已经退学了。是他爸来学校办的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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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十分惊讶，心里也很不安。

    她从不标榜自己有多博爱，但既然做了老师，学生就是一种责任。她已经在徐兵身上看到了变化，这孩子最近对自己的进步也显得很兴奋，非常盼着上她的矫正课。如果就这样半途而废，实在可惜。

    安娜决定去徐兵家里看看。

    王赛英老师感到奇怪，但安娜问了，也就把徐兵家的住址告诉她，说：“他爸叫徐有才，甘源村的，家里养奶牛，离我们这里有些路呢。徐兵有个姑住红石井，平时上学他住他姑这里，这会儿应该回甘源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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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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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安娜通知学生们排练时间改在第二天，自己回家跟李梅姑姑说声去向，出门搭车去甘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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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v6 ^, U    甘源村离红石井镇区大概二三十公里的路，没通汽车，来回都坐那种载人拖拉机。

    安娜在车站坐上了一辆路过甘源村的拖拉机，在拖拉机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突突突的噪声里，颠簸了一个小时后，终于站在了甘源村的路口。

    这村里好像有不少人都养奶牛。安娜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徐兵的家。找到时，徐兵正在牛栏里铲草，看到安娜突然现身，露出惊喜之色，丢下铲子飞快跑了过来。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他搓掉手上的干草，忸怩地看着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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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t: e) C1 g$ k/ X    “听说你退学了？我来看看。”安娜笑道。

    两人说话时，屋里徐兵的爸妈听到动静，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得知安娜的来意，徐兵妈道：“李老师，您对孩子好，我实在是感激。我也想让孩子继续上学的，只是他爸不同意，非要叫他回来！我跟他都吵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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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上什么上！”徐兵爸粗声粗气地道，“书不读就不读了，回家帮我养牛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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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徐兵妈眼圈一红，转身飞快进了屋，捧出来一个轮船模型递给安娜，“老师，你看，这是我儿子做的。人家都说我儿子脑子有问题。只是你看，他自己做的东西！”

    这是一艘用无数大大小小的木片搭出来的军舰模型。安娜不知道徐兵在哪里看到过军舰样子，但这艘两层的军舰模型惟妙惟肖，每一片木片都用砂纸细细打磨过，做工精细，许多楔合细节处也非常完美，螺旋桨甚至可以自如转动。

    安娜有点被震撼到，看着徐兵问：“你怎么做出来这个的？简直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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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9 `6 f: t" u8 n    徐兵有点害羞地摸了摸头，“我在别人家的电视里看到过一次军舰……”

    “行了！搞这个再好有什么用！”徐兵爸生气地道，“徐兵以后不会再去学校让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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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p( S2 \/ Y+ ~0 G1 z) Z    安娜小心地把军舰模型还给徐兵，说道：“徐兵爸，我知道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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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1 {1 ^2 P- _& _- L5 I    “你根本不知道！”徐兵爸突然吼了一声，“就是你们这些老师，看不起我儿子就算了，还三天两头拉我儿子站到教室外头罚站，有一回他回家小腿乌青，我逼他，他才说是被老师用皮鞋给踢的，就因为他写不出字！我儿子手好脚好的，干嘛要在学校里这样被人欺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赶紧走！”

  B" Z( u% \: J) x4 b* a    安娜看向徐兵，问道：“徐兵，你告诉老师，你想继续上学，考上大学，以后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外面和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 Q& {7 J) Z  u$ c, V! H    之前上矫正课的时候，为了调动他的积极性，安娜给他描述万里长城的雄伟，非洲角马迁徙的壮观，还有现在刚在起步阶段的国际空间站计划。听这些时，徐兵的眼睛里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 o; Q9 D0 ?- N* X/ L1 G    徐兵看了眼父亲，嗫嚅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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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也听到了，”安娜对徐兵爸说道，“他自己也想继续上学，你不能就这样中止他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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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爸生气地道：“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自己儿子的事……”

    “他是你儿子，但他也是我学生！你儿子智力完全不比别人差，甚至比别人更聪明。他只是患了一种不大常见的阅读困难症。我知道你是不能容忍他在学校被人这样轻视才让他退学的。但是徐兵爸爸，我已经开始给徐兵上矫正课了，并且已经看到了进步。如果就这样结束，非常可惜。请你让他回去，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慢慢帮他纠正过来的。你也希望你儿子以后能有个好前途，是不是？”

/ V4 g5 O, j4 e8 L; w4 j+ E, l8 o    “徐兵他爸！”徐兵妈使劲推了丈夫一把，“人家李老师一个外人都这么关心孩子，你当爸的这样，对得起孩子吗？下星期我就送我儿子回学校，要我跪下去求，我也求校长再给他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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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r' _  Z! b6 T+ V    徐兵爸脸色还是挺难看，张了张嘴，但终于没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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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k' V8 O( j: g: h) p5 }5 D    “只要你们同意就行，”安娜微笑道，“周一让他自己回来就可以。我去跟李校长说一声就行。我跟孩子班主任关系也可以。她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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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4 V$ G! E2 f. ~5 X/ x+ C# l6 F    徐兵爸不再说话，扭头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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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4 h8 [3 E5 D& `5 a; }    安娜见目的达成了，告辞回去。徐兵妈对安娜感激万分，匆匆提了一壶灌在白色塑料壶里的牛奶，局促地道：“李老师，亏你好心特意跑这么大老远的路来帮我们孩子，家里也没啥东西，就只有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很干净的。你带回去煮一煮就能喝。”

. W: X; g+ J, ]    安娜推辞，徐兵妈道：“没事，我是怕你路上重才没灌大壶。下次方便我亲自给你多送去些，自己喝不完，分邻居也行。”

    “这怎么行！你们要拿去卖的。”安娜还是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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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妈把牛奶递给徐兵，叹了口气，“别提了。去年我们村有人养奶牛，县里奶站来收，家里盖起了瓦房，我们就都跟着养了。到了这会儿牛奶多的没人要，你不拿，过两天坏了也白白倒掉。我们想着把奶牛给卖了，这会儿也没人要。你就收下吧，不值钱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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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K- m& q4 I7 ^( m    安娜见她这么说，只得道谢收了下来。

) H9 B$ j2 e4 t* \' ^4 K" Y    徐兵妈和徐兵一起送安娜到了村口等回去的拖拉机。安娜再三叫他们先回，不必陪自己一起等，两人这才终于掉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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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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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开始西斜。空气也渐渐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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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s2 _1 a4 n! c: g: q6 `    安娜把那壶鲜牛奶放在脚边，翘首等着拖拉机。好一会儿，倒是过去了一辆，一直没见回的拖拉机。正有点焦躁，忽然看到远处开来一辆小车。渐渐近了，认出是那辆派出所的吉普车。开车的好像就是陆中军。

) G/ T" E* K* l* [7 ^    安娜犹豫了下，还没决定要不要招手拦车，车已经呼的一声从她边上飞掠而过。隔着车窗玻璃，陆中军的侧影也一闪而过。

) g1 Y: c2 ^- J# Q  b% O1 l# L    安娜望着转眼离自己老远的车屁股，懊恼地叹了口气。这时，车忽然竟又停了下来，很快调转头。接着，安娜看到陆中军开着车回来，嘎吱停在了自己边上，摇下了玻璃。

+ C" U) B2 O, ]  a; M' @& w% n    “要不要上来？”陆中军问。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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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赶紧提起牛奶跑到后座门边，另只手拉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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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门好像卡住了，怎么拉也拉不开。

* e: o0 Q6 o' X- o0 M& Z    陆中军下来，绕过车头来到安娜边上，伸手一拽，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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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7 f* s/ I) ?6 ^6 b    安娜向他低声道了句谢，钻进了车里。

    陆中军砰的关上门，回到驾驶位，发动车朝前开去，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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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i8 \$ g  }; R# ?( j    “哪过来的，这么站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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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 k; C1 N    “有个学生辍学了，我去家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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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_4 I+ _: C9 ^    “先跟你说一声，不是直接回红石井。先要去一个通信基站送补给，完了再回去。估计要七八点才能到。”

  O2 e/ }2 m: f5 [8 ~( @! {    “没关系，没关系。随你方便。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安娜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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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再次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不再说话，踩下油门加速往前开去，过了一会儿，下了主道，开上一条羊肠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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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况越来越差，颠簸的厉害。大约是想在天黑前赶到，陆中军开的很快，好几次把安娜弹的头顶差点顶着了车篷。天朦胧黑时，终于开到了一座山边。通信基站就在山顶，这个距离，隐约已经能看到架在山顶的那截高高铁塔架子。

; a: I' r: @3 t5 ^1 K* S; @    就在这时，车头引擎盖下忽然发出一声异响，随即熄火了。

3 b5 L) |7 z9 ^, @/ ~) n) K, e    陆中军试着发了几次，车都发不起来。

0 J7 C- U4 `7 [. M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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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低低诅咒了一声，下车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下，来到安娜边上，敲了敲车窗。

' u  \2 X9 @8 V8 M) {    安娜赶紧摇下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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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油路出了故障。”

    “那怎么办？”安娜睁大眼睛。

' g' I+ k% P! Z" V9 p    “天太黑，这会儿没法检修了。你要么跟我上去，晚上在基站过一夜，等我明早修好车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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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1 S' K. e$ l) g6 c    安娜愣了楞。看他一眼，见他说完就来到车后，打开车尾后盖，开始往下搬要送上去的东西，只得提着那罐牛奶，慢慢爬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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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P  O  R+ n& {    陆中军把一卷电线套肩上，提了一个大箱子，留下其余东西，关上车门，掉头往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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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 H5 F6 K    安娜只能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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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J$ j  d, Z; R; I7 Z, ]- G    几百米外的山道入口处有个用煤渣填出来的小停车场，估计原本车应该停这里的。边上一条曲曲折折的用石头砌出来的狭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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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看着好像并不很高，但真爬起来，却好像永远到不了尽头。

    天很快黑了。陆中军在前头，安娜跟着他往上。刚开始还能跟上，爬出去一百级石阶不到，就开始腿酸乏力，渐渐被他落下了段距离。至于手里的那罐牛奶，也变得重如石头。后悔自己干嘛一时脑抽要把它给带了出来。放车里过一夜，这样的温度下，也不会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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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S" D$ Q: C. l+ L+ h    这一带山林还很茂盛。边上好像时不时发出什么咕噜咕噜的怪异声音，安娜感到后脑勺一阵发毛，如同背后随时会有一只什么洞穴里伸出来的黑手要把自己拖走一样，又拉不下脸叫他等，咬着牙使劲地追。

: H. E/ p+ W+ _" K$ `3 {2 O    总算这男的还没忘记后头有她这个大活人，主动停了下来等她。等她赶到边上，问：“要休息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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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8 F0 w# y    安娜见他说话中气平稳，丝毫没有后继乏力的样子，咬牙道：“不用。我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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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把手里的那壶牛奶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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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这是学生家长的心意而是自己买的，安娜早就丢掉不要了。见他主动要替自己拿，正中下怀，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道：“……哎……你还拿的动不……”

, q1 g& ~- c0 }- B2 x    “少废话了。拿来吧！”

& `$ s/ N4 X1 C' M    安娜一愣，嘴张着闭不上了。

" X8 ], \1 L" n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说话这么不客气的男的。心里一股无名火就冒了出来。

    “别！您肯载我一程已经叫我感激不尽了。哪敢再麻烦您！”

& v5 l+ m2 T4 |7 U- ?' O    安娜抬脚就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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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停在原地，望着她飞快往上爬的背影，片刻后，跟了上去。

% P5 B8 B7 Q( _* h    这回他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直跟在安娜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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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撑着气，最后居然也叫她一口气不停顿地爬到了那座山顶基站。只是，整个人累的彻底成了一条狗，看到建在块被铲平了的地上的那两间平房时，腿已经在打颤，只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把牛奶放地上，再也不想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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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j/ H! {) [2 x) `    平房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安娜刚坐下去，听到一声狗吠，扭头瞥见一条硕大的狼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了出来，正朝自己扑过来，顿时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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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i  d+ b2 h$ J, |1 W4 \& F& L    “闪电！”

7 m" O4 c6 t5 B    陆中军叫了声狗的名字。大狼狗立刻停下来，改而朝着陆中军跑了过去，到了跟前，跳跃起来，两个爪子扒到他肩上，嗷嗷地叫，显得十分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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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6 @: \' v& s3 K# a0 Y    安娜惊魂未定，坐着一动不动，看着陆中军掏出一截看起来像是肉条的东西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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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Z' b/ z$ q* H2 d: s3 P7 Z    平房门开了，里头出来一个穿着件羊皮袄的老汉，走路腿有点瘸，撩开嗓门道：“陆队长来啦？辛苦了辛苦了！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咋又不放个信号叫我自个儿下去拿啊！每次都给我这么扛上来。这是又喂它肉啊！我说人都吃不上，你咋老喂它吃肉？”说着话，人到了跟前，接过陆中军带上来的东西。

  ^: U% U9 R6 G: n' W0 ?9 C    “老丁，我车坏了，晚上要在你这里过一夜了。还有些东西放车里拿不上来，明早再说吧。”

  P; _5 V4 j5 l" a) `    陆中军拍了拍狗的脑袋，狗立刻叼着嘴里的肉吧嗒吧嗒跑到了边上，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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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没问题——”老丁一扭头，看到坐在石头上的安娜，一愣。

4 i6 P! _( |& u+ J+ X5 \    “咦，这姑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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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急忙站起来，刚要自我介绍，陆中军已经道：“镇上的一个老师，姓李，跑大老远去学生家里家访，回来路上遇到我搭车，结果给搭到你这里来了。”

' C$ @2 i' r' z- r7 D; ^    老丁哈哈大笑，忙安慰安娜：“小李姑娘没事儿！别担心！外头冷，赶紧进屋暖暖身子。还没吃晚饭吧，等着，大爷去打点野味过来，晚上给你们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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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帮忙吗？”陆中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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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M; `4 |4 G    “不用不用！你在这儿陪小李姑娘就行。”老丁说着，转身往里头去拿猎-枪，“你丁大爷年纪是大了，说句不吹牛的，准头不比你差多少，等下就回。”说着扛了枪，提了盏马灯，掉头离开。

) C$ a& S3 o0 h0 u# x  ~/ T    “进去吧。晚上委屈你，在这里过夜了。”

* L; C" Z) Z  Y5 l7 X  ]- U" i    老丁走后，陆中军对着还站在石头边上的安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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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R5 y8 b, h' N2 n9 m& e: p    安娜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进了屋。

第13章

6 P, S, l7 u( Y8 j- }: {    平房里外两间屋，里头应该是睡觉的地方。外间有桌椅板凳，墙上挂了几张皮子，角落一个铁皮筒炉，烟囱穿过窗户上方的一个口子通向外头，这会儿炉子里的煤球烧得正旺，上头放了个茶壶，里头咕嘟咕嘟，水刚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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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g# h4 d6 G! u- _; C    安娜刚才憋着口气爬到了这里，原本就热了，一进去，感觉更热，便脱了外套，找了个墙上的钉子挂了起来。

    陆中军拿了两个碗，走到炉子边上，提起茶壶往碗里倒水。一碗应该是给自己倒的，直接冲满。另只碗先用开水烫了烫，转过头道：“口渴了吧……”

4 C" X: u0 A2 D9 U% V# t    安娜刚挂好外套转身，陆中军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胸前，定了一定，随即迅速地挪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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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5 X& e9 R! ]. o" T    “自己喝水吧！”

    他把那只碗放在桌上，跟着走到窗户边，喝了声急着要进来所以一直扒拉在玻璃外兴奋地叫个不停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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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不知道为啥今晚不让自己跟进来了，委屈地呜呜了两声，终于消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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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K. t. h! u" J5 Z" w* Q2 q0 q    安娜刚到时，行李箱里没一件冬天可以穿的衣服。李梅姑姑后来回过味来，有点奇怪，问了她一声。安娜推说冬天衣服放另个袋子里，在车站被人偷了。李梅姑姑相信了，后来陪安娜去买了衣服。

' b9 y1 F) S" z2 J    安娜现在里头穿的这件米色羊毛衫就是那次买的，当时咬牙花了十块。说是内蒙羊毛衫。穿在身上的体感自然远远比不上纯羊绒衫，但挺保暖，弹性不错，套她身上，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

' u) W2 Z; |2 k/ j    安娜确实口渴死了，完全没留意陆中军刚才那一刻的反应，自己过去倒了水，端起来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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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赶走了大狼狗，坐到条凳子上，没话找话地道：“老丁是个老革命，以前为了保护县里一个老校长，腿被打残了。如今一个人看着基站，也不乐意下山。每月固定送一次补给。有时候我去二所，顺便就来看一下他。”

9 I2 ~9 @3 F, j, F& y( f0 g  |    安娜哦了一声，神情还是有点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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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c: o& [! H' F7 }: Y# X    陆中军也闭了口。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哑巴似地相对关在这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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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g1 \( T! {7 l2 H    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闷热。

: S/ Q) M# x2 N& ~' `    陆中军忽然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看老丁回来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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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闻言松了口气。

    他刚开门，就听见外头一阵狗吠，老丁扛着枪，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

    “晚上算你俩有口福，运气不错，掏了个野兔窝，逮着两只，我正想回，一只野鸡自己又撞我枪口上了，瞧瞧，这肥劲！”

( y9 U/ u3 [7 I    老丁拎着串野兔和山鸡，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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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7 v; B% }- i8 Z( _: [- }    老丁一回来，刚才屋里的那种不自在气氛立刻就消散了。陆中军跟着老丁到了外头，就着引过来的山水宰杀剥皮掏膛洗干净野味，拿了把刀，把野兔和山鸡剁成块，一块放到一只双耳大铁锅里，倒上水和老酱油，往里头丢了一团野葱和老丁从山里采来晒干的香菇，再撒几搓盐巴，盖上锅盖，就这么炖了起来，边上又煮着一瓦罐的黄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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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Y4 r5 c/ k: }    锅里渐渐飘出肉的香味，等炖好了肉，汤汁也收了，打开锅盖，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黄米饭的清香，馋的闪电在外头又嗷嗷地使劲扒门。

4 G- a- m8 V- E$ n8 _- |    老丁把大铁锅直接端到了一张矮脚桌上，招呼陆中军和安娜坐过来，乐呵呵地道：“好菜要有好酒配。我这里还有秋天酿的野蜂蜜酒，等着，我去拿来，让你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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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 U* q2 A1 e' k    “老丁，你还藏了多少好东西，赶紧都拿出来！”陆中军过去拿碗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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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t, ]4 r0 I$ L+ C5 E, e6 [    “哈哈，没啦！就这是我的宝贝了。上好的玩意儿，一个秋天只弄了两罐。我喝了一罐了，剩下那罐舍不得喝。晚上难得你们来，一起喝掉！”说着出去拿酒。很快抱了个密封的罐子回来，拍开封泥，一股混合了蜂蜜香甜的酒味便飘了出来。

4 J2 ~' {; y0 b; l& q6 W    “小李姑娘，你也喝一点吧！甜的！醉了也不怕，晚上正好睡一觉。”说着往安娜前头的那个粗瓷碗里倒了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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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k, R6 j- [; W5 u' i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青色碗里，看起来挺诱人的。

    安娜老爸爱喝酒，还只爱他老家产的一种绿豆曲土酒，在外应酬喝贵的，回家就喝土酒。安娜以前在家时，有时也会陪老爸上桌，老爸喝土酒，她陪着喝红酒。也不是完全不能喝。见老丁第一个给自己倒了，急忙站起来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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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坐下坐下！肚子饿了吧，赶紧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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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又给陆中军和自己的碗里斟满酒，也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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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不知道咋的，自己顶开门也晃了进来，瞅了安娜一眼，就趴到了陆中军脚下，仰头巴巴地等着剩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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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0 U8 G6 [    陆中军夹了个兔头丢给闪电，闪电一口咬住，吧嗒吧嗒地啃了起来。

( i1 B+ b; E8 Z    “哎，这可是好东西啊！比肉还有滋味，咋给狗吃了？”老丁有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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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K$ y5 z% q: X    “它不整天帮你看门。犒劳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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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9 i" W2 N. e4 G    “得！亏了你，这狗今晚也有口福了。”老丁哈哈地笑。

- k$ k- ?; W# E' b8 w' s+ @    陆中军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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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_6 n/ G( W    安娜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仿佛有点面熟，自己从前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这感觉一晃而过，再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感觉挺难受的。安娜忍不住就又看了他好几眼，使劲回想。

& T# h/ \& u: R    陆中军似乎觉察到了她在看自己，视线瞥了过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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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x/ Y' ^  K* R5 K  E    安娜仿佛做贼心虚一样，赶紧垂下眼皮，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酒。

    果然，这酒甜甜的，十分好喝，于是又喝了一口，夹了块铁锅里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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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0 V: W. n$ H    肉炖的非常入味，混合了蘑菇的鲜，极其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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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不再看陆中军了，就着碗里的黄米饭，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对面老丁和陆中军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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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起头说了些基站和派出所里的事，渐渐就扯到了两年前发生在西南边境的那场局部战争。

    “……小陆啊，”几杯酒下肚，老丁称呼也改了，“听说你一枪崩了个俘虏脑袋，这才被下放了？到底咋回事啊？给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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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笑了笑。

    “也没啥好说的，”他端起碗，喝了口酒，“当时我的小队四五个人执行完任务返航，天气恶劣迫降，遭遇了对方几十个人包围，我们利用地形和对方僵持了一天一夜，后来大部队赶到，对方投降了，我的一个副队很兴奋，去缴械时，突然被对方伏在另个方向的一个狙击手开枪打死了，正中心脏部位。随后那个狙击手才举着枪出来投降。”

! }# }& p: j  t7 @! S: M    安娜停下筷子抬头看向他，屏住了呼吸。

    陆中军脸色如常，淡淡道：“那家伙走出来时，眼睛里露出残忍得意的眼神。我便到他跟前崩了他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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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9 P) ~# D& J" v4 |    老丁猛地一拍桌子，吼了一声：“就该这样！狗-日的，崩他脑袋一百次都不解气！”

    地上的闪电以为出了什么事，停止啃骨头，猛地仰头竖着耳朵听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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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可惜了吧！就为这个把你撸到这里给我这个瘸腿老汉送物资？国家培养个飞行人材不容易，”老丁又道，“照你这情节，我看也没啥，最多关上十天半个月的禁闭也就完了。你老子咋没替你说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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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k: `- \8 V2 ]- v4 q. g5 t! U    陆中军仿佛不大愿意再说这个，喝完碗里的酒，笑道：“就这样了！没别的了。下来就下来，这里也挺好。”

    老丁哈哈大笑，“也是！你要不来，我还找不着人来陪我喝酒！来，来，再喝！”说着又给他满酒，瞅见安娜碗里的酒也快没了，不顾她拦着，又给她倒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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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d* r; N  {8 v, l+ s8 V    “小李姑娘，别拘着！放开了吃喝！难得坐一起高兴，来，来，老汉我献丑，给你吼一嗓子助助兴。”说完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扯开嗓子唱起了智取威虎山：“……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9 i% w$ d* K! @9 O# }    老丁嗓子有点沙哑破音，但配着他的调，听起来反而别有一番豪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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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R7 G7 A: t0 d9 k0 ?' E    屋里暖洋洋的，桌子底下的闪电呜呜地和着老丁的腔调。或许是两碗酒下了肚的缘故，安娜渐渐觉得大狼狗也没什么可怕了。闪电跑到她边上时，她甚至壮着胆子夹了块骨头去喂它。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对面的陆中军，见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正看着，眼睛里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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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Z. }5 a+ T, y4 G    这忽然让她感到不自然。

1 ~4 I. A" _/ i- T; k6 N+ }- ^; S    “呃……我吃饱了……丁大爷……你们慢慢吃吧……我去收拾外头……”

, V7 X8 u6 |) j. h" y4 Z) ~' ?    她一站起来，身子便微微晃了晃，觉得有点头晕。

    野蜂蜜酒喝起来甜甜的，后劲其实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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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q$ Z, ?# j+ @; J    老丁知道她差不多了，赶紧叫陆中军扶她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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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立刻起来，扶住了安娜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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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你扶了！”安娜甩开他手，“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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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1 r; A6 W    陆中军略微尴尬地看了眼老丁，再次握住她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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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听话。”

    他像哄闪电那样在她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她往里屋去。

    安娜真不想让他扶自己，但是有他在边上撑着，走路好像是稳了点。最后晃悠悠地来到了一张床铺前，陆中军俯身下去，扶着她躺下，撒开她胳膊要直起身时，安娜感到头皮微微一扯，一绺长发居然缠到了他衣服扣子上。

第14章

% |5 ~0 X( A" T( ]8 o    安娜微窘，急忙坐起来解头发。越想解开，偏偏发丝越紧地缠在了铜扣上。陆中军为了照顾她，还一直不得不保持着弯腰姿势。虽然她没抬头，但也能感觉到两人挨的很近，她的脸几乎碰擦到他的一边肩膀，甚至能感觉到来自于他的温热呼吸，一急，就想强行扯断，于是拽住自己那绺发丝，刚要用力拉，陆中军忽然伸手过来，阻拦了她的动作，自己开始解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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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很快就解开了绕在扣子上的发丝，终于直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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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脸有点热，也没敢抬头看他，低若蚊蝇地说了声“不好意思——”，也不知道陆中军听到了没有，他转身走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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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p8 b. c$ A2 P) O"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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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对象咋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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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一出来，还坐在那儿的老丁喝了口酒，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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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一怔，反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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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8 t& e% }1 o+ p    “哪的话！”他也坐了下去，压低声应道，“我跟她没关系，就是半路捎上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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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j! I    “嗨！”老丁不以为然地摇头，“别看我老丁头又老又瘸，这双眼睛看人还少有看走眼过的。我一瞧就知道，你俩肯定是小对象闹了别扭，人姑娘在生你气呢！在我跟前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搞对象又不犯法！我说小陆啊，搞对象可不能由着自己脾气来。这么漂亮的媳妇难找，你咋得罪她了，赶紧顺着说几句好话，哄她消气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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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真没那事！别瞎说了。叫她听见就不好了！”陆中军看了眼那扇门，赶紧压低声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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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X" p/ p  W( X6 ?4 e    “得得！你说没就没！”老丁笑呵呵地替他倒了罐子里的最后一点酒，“满上喝光！等下把炉子再捅捅旺，打个地铺，晚上咱俩就搁这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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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出去后，安娜和衣躺了下去，模模糊糊听到外头陆中军似乎和老丁在说话，但说什么，具体也听不大清楚。酒头涌了上来，过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稀里糊涂就睡了过去。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快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脸颊边上热乎乎的，仿佛有人在对着自己喘息，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怎的就联想到了是陆中军，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吃力地睁开眼睛，赫然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妈啊尖叫一声，猛地从床铺上弹坐了起来。

    昨晚那只大狼狗闪电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自己扒开她忘了反闩的门，这会儿蹲在她床前看着她，嘴巴张着，耷拉出一条湿乎乎的热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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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B8 V' W6 M5 Z! {    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进来的。感觉应该有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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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她朦胧中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应该就是闪电。

" c4 a- L; ?& _  l3 s8 H    闪电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住了，歪着脑袋傻乎乎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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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o% A1 }4 H) C    昨晚后来虽然和闪电有点熟了，安娜甚至还喂过它吃肉骨头。但前提是有陆中军和老丁在场。

    这会儿就她一个人，闪电这体型实在吓人，蹲着就将近一米高了，见它和自己这么相对着，中间距离不过一米，安娜又紧张起来，想下去，又有点胆怯。正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迅速的脚步声，安娜抬起头，见陆中军一把推开了那扇原本已经被闪电拱的半开的门，见状，仿佛吁了口气，呼喝了一声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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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回过头，立刻从安娜床前起来，低头乖乖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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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那扇蒙了块旧棉布的小窗里透进光，光线还很亮，估计已经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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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0 i, Q- p) z+ k: l( R( j    安娜知道他应该是被自己刚才发出的那一声尖叫给引来了。不自然地拢了拢散乱垂到了胸前的长发，小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刚才不是故意地。一醒过来，突然看到闪电在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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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0 p+ J( o9 r    陆中军并没进来，依然站在门外，说道：“昨晚怎么没闩门？闪电自己拱开门进来的吧。吓到你了。不过别怕，它很聪明，是只退役军犬，认识你了，绝不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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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G4 _: R6 ]4 U0 ^    安娜原本有些担心他会嫌恶自己大惊小怪。没想到他这会儿的说话口气挺温和的，和昨晚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有点意外，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靠在门边也正看着自己，神色和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一样，挺随和的，心神便定了下来，急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一边找鞋穿，一边为自己的晚起道歉：“不好意思啊陆中军，我刚睡醒，没耽误你吧？你其实可以早点叫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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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_4 |0 Y  _" z/ f8 `    陆中军脱下手上一只沾满了黑色机油的白色麻线粗手套，说道：“我也刚修好车。不急，你慢慢来吧。外头有洗脸水，老丁还熬了一锅粥，你去吃点，吃完了我们再走。”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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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q8 H6 G$ W3 O9 U    安娜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穿好鞋走出来，见角落的那个炉子上果然热着一个小锅，锅盖孔里冒出微微热气，但屋里空无一人，老丁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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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拿了个碗舀了点热水，匆匆漱了漱口，又胡乱洗了把脸。老丁这里也没镜子，自己用手指抓顺头发，凭感觉编了根辫子，吃了半碗粥，自己洗干净碗后，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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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升的挺高，估计得有八九点钟的样子。陆中军和老丁站在外头那块平场地的尽头在说话，闪电趴在边上。看到安娜开门现身，一骨碌地从地上起来，摇头摆尾地朝她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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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陆中军刚才的解释，安娜终于彻底消除了对闪电的恐惧之情，任由它跑到自己边上挨挨擦擦着，朝陆中军和老丁微笑着各招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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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7 z" E* y% z+ @, h1 [    “小李姑娘，起来啦？”老丁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昨晚睡得咋样？委屈你啦！”

2 W- L4 {, O+ N4 k: A3 v    “没有，我睡得很好！麻烦您了！多谢您，丁大爷！”

    安娜猜测老丁和陆中军昨夜应该是在外屋守着炉子过了一夜，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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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q! [) I: N  i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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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丁，那我走了。下月我要有空，我再过来。”陆中军走了过来说道，“昨晚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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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难得有人陪我老头子唠了一夜的嗑，把我这一年的话都说光了！”老丁笑道，“你们是贵客，我盼都不来！路上开车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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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点了点头，看向安娜，示意她随自己走。

    安娜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拎上来的那壶牛奶，忙道：“丁大爷，昨晚我拿了壶牛奶上来。是昨天刚挤的，留给您了。您趁新鲜把它煮一下就能喝了。不要放太久，久了会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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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这可是好东西啊！说外国人天天喝这个，才长的一个顶咱们两个大？陆队说你辛辛苦苦自己抱上来的，还不要他帮忙。老头子我怎么好意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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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一顿，不觉看向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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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4 t5 ?, M: n5 u" v    陆中军仿佛没想到老丁忽然会提这茬，露出些微不自在的表情，扭过了脸去，避开安娜的注视。

    安娜收回目光，笑道：“没事。是学生家长送我的。留给您正好。”

0 E3 C6 F  f2 G( y( x    “得！那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也学洋人开开洋荤！多谢你了，小李姑娘！”老丁乐呵呵地道。

2 q8 Y2 x! f2 r8 V1 J( ~0 \- F' W) @    安娜笑着和老丁告别后，跟着陆中军下了山。老丁送到半山才回去，闪电则一直跟着陆中军来到了山脚，在他腿边打着转，依依不舍的样子。陆中军蹲下去揉了揉闪电地脸，又拍了拍它头，和它告了别，打开车门让安娜上去，自己也上了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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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安娜回头，见闪电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心里忽然涌出一丝不舍的感觉。

    陆中军一直开着车，路上没说什么话。

    安娜有点意外于他昨晚后来居然跟老丁提了自己提牛奶上山不要他帮忙的事。心里虽然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描述自己的，但估计应该不是什么好话。见他不说话，自己更不会主动开口。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到了红石井。

! v3 g" E4 e3 U/ L! }  S    抵达镇上时，已经十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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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天，不少人不上班，学校也放假，路上人比平时这时候多了不少，经过全镇唯一的那个露天菜场边上时，透过车窗，安娜看到菜场里人头攒动，唯恐被熟人看到自己和陆中军在一起，等他开过了菜场，哎了一声：“放我下来吧！我这就下去。”

/ R2 q: o% |2 G# ]+ k$ \    “没事。顺便送你回家吧。”陆中军说道。

% h' Q/ F! _  D% I, V2 Z3 e    “不用不用！我正好要去菜场买点菜带回去。”安娜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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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w9 K6 i, x, H: A: n9 _    陆中军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不置可否，把车慢慢停在了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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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7 V& ~0 Q& Z# U    安娜打开车门。“谢谢你啦，陆中军！”说完扭头下了车。脚刚着地，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哎！哎！这不是李梅吗！你咋在这里啊！你姑说你昨晚没回来，急的不行！那车里头谁啊，昨晚你跟谁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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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k, u+ i/ ?* F! m* k. U" ]* x# V( Q    安娜回头，看到邻居郭云她妈提了个装满茄子辣椒的菜篮子走了过来，眼睛扫雷似的盯着还坐在驾驶位里的陆中军后背，到了跟前，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哎呦了一声。

- }% v# l; i! ]) ^% S& Y3 O    “这不是陆队长吗？你俩咋坐一车了！啊？”

第15章

    到这时间虽然还不长，但之前安娜帮李梅姑姑看小卖部时，见识过附近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们的嘴皮功夫。每天午后吃完饭，附近上了点年纪不上班的阿姨们就陆陆续续地聚到小卖部里织着毛衣开座谈会。座谈会内容范围覆盖面极广，既有区长、林场厂长、包括陆中军在内的这些人的各种小道消息，也津津乐道身边种种八卦。譬如某某家上个月新买了台进口的14吋三洋彩电；某某家儿子戴个蛤蟆镜穿喇叭裤，被他老子堵在门里拿剪刀剪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烧酒的张老太给某某家闺女介绍了个对象，男的提了对鸡鸭和两斤白糖上门了，最近就看到两人一起去十几公里外的电影院看电影了……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安娜刚才就是不想在家附近被人看到，免得过后被人盘问解释麻烦，所以特意挑在这个人少的地方下了车。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还是撞到了郭云她妈。

    郭云妈人挺热心的，但是嘴皮子功夫，在安娜认识的人里，绝对可以位列前三。见她站着不走了，怀疑目光在自己和陆中军之间扫来扫去，抢在陆中军之前开口道：“阿姨，昨天我不是去甘源村做家访吗？那边路挺远您也知道的，回来等不到拖拉机，我就在学生那里留宿了一晚上，早上回来，路上正好遇到了陆队长，他顺便就搭我回来。”说完盯着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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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是这样啊！感谢陆队长热心！”郭云妈头伸到车窗边，对着陆中军笑，谄媚的表情。

- f& R5 j. V* j) e    陆中军看了安娜一眼，眉头微微扬了扬，朝郭云妈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踩下油门就走了。

    等车子跑的快看不见了，郭云她妈才收回目光，凑过来低声道：“梅梅啊，阿姨是关心你才提醒你一句啊，听说这个陆队长以前作风不好，亏得有后台才没咋样。你小心着他点。我跟说你啊，他以前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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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2 I4 m7 H' `! @' f5 p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您忙吧，我去菜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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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O, f& }* r% n1 P3 J* e    安娜搪塞着，撇下郭云妈扭头就往菜场去。

    菜场能买到的菜，种类少的可怜。两个猪肉摊，肉一块八一斤，边上吊着几块猪肝，一个羊肉摊，肉两块九一斤。边上一个卖翻了肚皮的手指大小的河鱼摊子，剩下就是从冰窖了拉出来的大白菜和茄子辣椒了。安娜转了一圈，最后提了块用稻草拴起来的肉回了家。快到时，远远就看到郭云她妈和李梅姑姑站在小卖部外头说话，郭云妈手里那个菜篮子放在脚下。于是快步走到近前，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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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9 D( a6 A$ {8 l    “哟，梅梅回来啊，那我走了啊！有空再来聊！”

8 c& @4 a0 j1 |    郭云她妈提起菜篮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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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K) g# b' j. g3 M1 Z    李梅姑姑已经从郭云妈口中知道了安娜昨晚的去向，悬着的心放了下去。见她回来了，问了几声，埋怨道：“你这孩子心也忒大。你又不是什么正经的班主任，不过代课教教唱歌的，干嘛操这份心哪！昨晚我可担心死了，早上要再不回来，我自己可要去甘源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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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W9 E; B) f3 Y& Q1 X    安娜昨晚也想到李梅姑姑会担心。只是这会儿通讯实在不便，根本没法及时传递自己昨晚耽搁了没法回来的消息，于是不住道歉。李梅姑姑埋怨了两声也就过去了，接过安娜手里的肉，问了价钱，看一眼，又摇头：“唉，你这孩子可愁死我了，咋这么缺心眼呢！一样的价钱，你咋不买后腿肉啊？”

    “卖肉的说给我最好的后腿肉了……”

    安娜根本分不清猪肉哪跟哪儿，知道自己是被卖肉的给忽悠了，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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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噗嗤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中午拿辣椒炒炒吧！以后别自个儿去买菜，跟姑姑一起去，学着点，省得以后到了夫家还这样，招公婆嫌弃。”

  y* T% |3 j1 ]  `( g* a    安娜笑嘻嘻地点头。李梅姑姑提着肉往里走了两步，忽然想了起来，扭头道：“梅梅啊，刚才郭云妈说看到你从派出所那个陆队长的车上下来。咋回事啊？”

& |6 M1 i5 @! `! l9 C9 h! S3 B    安娜赶紧又解释了一遍。

" H, u5 C' [( x0 [$ i% j: W    李梅姑姑点了点头，“这样啊，没事就好。姑姑先进屋，你帮我看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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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F, u1 {8 U, S$ r" M- v    安娜哎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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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Z1 @( C! @( w    ……

    第二天是周一，安娜一大早去了学校。徐兵妈不放心，亲自带着儿子又来了，正苦巴巴地等在校门口，看见安娜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安娜让徐兵先去教室，自己和徐兵妈去找李校长。

. E" l! N  G; n  f) {. G0 K. v    李校长有点头疼。原本徐兵他爸自己来退学，她正求之不得，这会儿她妈又来求了，犹豫道：“要么你去问问班主任王老师吧。她要是愿意要，就让他再回来。我说，这可真是的，一会儿自己退，一会儿又说要上，算怎么个回事啊——”

- A- g! _. z+ t* x    徐兵妈不住道歉说着好话，李校长挥了挥手让出去。安娜又和徐兵妈去找王赛英老师。王老师有点不乐意，只是碍不过安娜的面子，最后勉强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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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妈一走，王老师就叹气，“好容易走了个拖后腿的，没两天又回来了，还找着你说情。哎李梅，我听说你前些时候中午在单独辅导徐兵？你咋对他这么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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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啊王老师，本来应该提早跟你说一声的，”安娜解释道，“只是怕给徐兵带去压力，所以暂时没找你说，想等他进步大点再告诉你。是这样的，徐兵这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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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把徐兵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王老师听了，挺惊讶，“居然还有这样的病？不能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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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F( z( R+ {    “是啊，”安娜点头，“外国那种英语语系国家里，患阅读障碍的孩子比率更高。咱们中文里这个比率要低一些，不大常见，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徐兵就属于这种情况。我之前正好做过这方面的培训，正在帮他纠正。这种病，心理因素也占了很大比重，希望王老师您以后也能多多帮助一下他。等他慢慢纠正过来，以后成绩一定会有进步。”

    安娜说完，见王老师还是很惊讶，不大相信的样子，便举了传说中的爱因斯坦和达芬奇的例子。

    “……这两位名人小时候也经受过阅读障碍的困扰，在校成绩很差，但后来都被证明是天才。我也不是说徐兵和他们一样是天才，但这学生挺聪明的，在电视上看了一眼军舰的样子，回家自己就能做出来。以后要有航模比赛，让他去，我保证能拿名次。”

$ _  f. x! b' u- v/ h9 n' s7 ^    王老师这下终于相信了，哎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你咋不早跟我啊！我还以为这学生脑子不好，自己还不肯上进。原来是这样。以后多关心关心。”

; T& |) i8 O+ Z6 Y& W% _* k    王老师人其实还可以。安娜见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心里也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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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妈更是感激，当天晚上又找了过来，带着牛奶、两斤鱼干和两网兜的水果，一些给安娜，剩下的要去送给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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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自己坚决不收东西。但考虑到给王老师送点东西拉拉关系，对徐兵来说也不算坏事，只要别让徐兵知道就行了。就把她家地址告诉了徐兵妈，叮嘱不要把送礼的事告诉徐兵。徐兵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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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 ?: ^2 @6 U& t0 p) E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安娜忙的不行。一边忙着最后的排练，一边抽时间继续给徐兵上纠正课。时间晃眼过去，很快到了县文艺汇演比赛的日子。这天，安娜带着参加表演节目的学生，和学校的教导主任一起坐上一辆包车出发去往罗平县城里的大剧院参加比赛。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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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县总共二十几所中小学参加了文艺汇演比赛。在这方面向来充当陪练角色的红石井工程处小学今年一鸣惊人，参演节目以新颖编排获得评委一致好评，和另一所中学一道获得了一等奖，下周将赴市里参加庆祝元旦的大型文艺汇演。

    发奖时，教导主任代表学校上台领了奖，还和县教育局的领导合了影，下台后红光满面，显得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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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师啊，今天比赛虽然取得了空前的大好成绩，但不能骄傲，好成绩也离不开校领导的大力支持和指导，你说是吧？下周就是元旦了，到时候，市里领导也会出席观看，这可是我们学校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任务紧，你回去了抓紧时间带着学生们再练练，务必确保到时候演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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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说一句，安娜应一声，完了让主任带着学生们坐包车先回去，说自己还有点私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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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当天是周六，下午本来学校就不上课的，主任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也不好说什么，再三叮嘱安娜要把下周市里的元旦文艺汇演摆在首要位置后，自己带着学生们先回了。

/ D, X) s+ N& V" y' Z+ r    主任一走，安娜就打听县奶站，打听过来后，找了过去。

    那天她跑了趟甘源村，除了把徐兵给叫了回来，村里养奶牛的现状也令安娜印象深刻。当时徐兵妈送她出村时，她就亲眼看到村里的养殖户把成桶成捅放坏了的牛奶给倒在了路边，说县奶站不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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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U5 F, N) I! l7 m' C: z    徐兵妈告诉她，政府去年起鼓励专业户发展。大家见村里最早养奶牛的那个专业户赚了钱，都跟着养，一开始还好，后来不止他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的人也跟着养。到现在，附近几个村总共养了五六百头的奶牛，每天产出的牛奶过剩，县里奶站根本要不了这么多，他们只能自己去找销路，困难重重，有人为了争客人，甚至在村里大打出手。徐兵家原先好容易联系了个红石井的单位幼儿园，每天凌晨两三点，徐兵爸就开着辆借来的拖拉机把当天的新鲜牛奶给运过去，赚那么一点辛苦钱。只是好景不长，半个月前，那家幼儿园不要他家的奶了，说另个养殖户的价格更便宜。反正到了现在，养一天就是亏一天。不养的话，之前投的那些钱又都打了水漂，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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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兵妈说这个的时候，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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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理说，一个县的人口消费掉甘源村一带每天出的牛奶产量，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安娜当时特意还问了，得知全县集中养奶牛的就他们甘源村这一带，别的地方即便有养，也只是零散户。估计是运输或者销售渠道有问题。今天反正已经到了县城，安娜打算找过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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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里奶站归农林局管，地方就在农林局边上，一排旧平房，门口挂了个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安娜过去时，里头冷冷清清的，墙角堆了一箱箱回收过来的空的牛奶玻璃瓶，一个挺年轻的姑娘趴在桌子后头打着午觉瞌睡。

    安娜没立刻叫醒她，走到墙边，视线落在了贴在墙上的一张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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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8 T$ Y4 H6 n; ?    通知是半个月前下发的，盖着农林局的鲜红印章，内容大致是说为了响应国家大力发展商品经济的号召，促进本县农林牧副业的健康发展，决定在奶站实行承包责任制，有意承包的人员可以到农林局找相关办公室咨询报名，截止日期一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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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9 W( T8 Q& h* v    安娜仔细看着通知时，那个打瞌睡的小姑娘也睁开了眼，打量了下安娜，问干什么的。安娜说自己是甘源村的奶牛养殖户，过来想问问牛奶收购情况。

    小姑娘晃了晃脑袋，“我们站里收不了你们那么多的牛奶！再说了，站里现在要改承包了，要问，等以后落实了再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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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6 b; t# O7 w% U# R9 V    安娜见这小姑娘态度还挺好的，就朝她继续打听，最后终于听明白了。

3 k- q- x' C/ L; O    确实和她先前猜测的差不多。奶站倒不是卖不出去牛奶，而是这么些年，奶站一直习惯当大爷坐着不动，没想着怎么收购更多的牛奶，更不去想怎么卖出去更多，站里就一辆开了十几年的解放卡，年年亏损，所以局里开会研究后，决定把奶站给承包出去以提高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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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 Z% \/ N# o% q$ E    安娜问清楚情况，又问承包条件，小姑娘嗨了一声，“啥条件？通知出来都半个月了还没人报名。谁要承包就包给谁呗！”

& A; M: b1 @( H    安娜问了小姑娘的名字，知道她叫赵忠芬后，向她道了声谢离开，再去新华书店逛了逛，意外发现这时竟有许多三十年后根本见不到的各种外国翻译作品，忍不住买了好几本，最后到了汽车站，坐上一班要去红石井的汽车。

: Q6 A! F* _. f6 g) ^4 y    车上人还不多，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了下去，视线落在车窗玻璃外，陷入了沉思。

    起先和奶站里那个姓赵的姑娘说话时，安娜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但这念头还只是个雏形，她还要再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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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 R6 L1 g! D1 B: G+ ]  S: `    “几点发车？”

: U8 [% @3 G( ?, w( ~    前头车门口又上来一个，问了声售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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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

3 l5 i2 `2 s4 b- e( ]; D# C$ k    安娜抬起眼，果然，真的是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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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9 t! W7 S4 d% R: W    他穿了件黑色皮夹克，显得肩阔腿长，像外出回红石井的样子。

: f, k( ~( E% n$ K) G, y  K% n    “还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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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0 S3 e* \3 W) l2 T' ?    售票员应道，接过他的票撕了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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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1 i9 H% l+ ]7 s& z0 N* R' d    陆中军道了声谢，转身一眼看到了安娜，两人四目相对，他仿佛一怔，随即朝她点了点头。

8 {* \7 B2 h- R7 \# p5 M. D' |( h    安娜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了，招呼道：“好巧，这里遇到你。你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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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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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P/ s; e    陆中军简单应了声，并没坐到她边上的那个空位置上，而是坐在隔她两个位置的另侧后排空位上。

    安娜和他打了招呼也就完了，继续想着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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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很快过去。司机发动了车，售票员正要关门，车外头跑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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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等等，等等——”

    门口扒上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子，打着发蜡，穿笔挺的哔叽呢外套，胸前衣兜里插了支镀金的钢笔，胳肢窝里夹个公文包，跑的气喘吁吁的，扒拉上来后，抬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只手表，嚷道：“不是还有一分钟吗？”

    售票员本来有点不高兴了，但这男的看起来斯斯文文，像是吃公家饭的，管他要了票，嘀咕道：“是你表走不准了吧？”

    那男的一听，把手上那块表抻到售票员眼皮子底下：“你自己看看，看看！全新雷达防水精钢表，香港带过来的！怎么可能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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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得了，看到了。您有好表，行了吧？”售票员翻了个白眼，“车开了，您自己找个位置坐好，摔了可不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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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q; v+ [9 V, u    那男的很不高兴，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瞟见了坐后头的安娜，一亮，也不和售票员置气了，扶着位置摇摇晃晃径直朝安娜走了过来，到了她跟前。

    “哎，你不就是工程处小学的那个李梅老师吗？我是刘哲，区文化宫主任，早上文艺汇演的评委里就有我啊！你还记得我吧？早上在礼堂，我看了你们学校表演的节目，印象深刻哪，尤其是你穿插在中间的几段小提琴演奏！完全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听说你还是带队负责的老师？太有才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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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影影绰绰记得当时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个评委，似乎还和自己说过几句话来着，只是下台后场面挺乱的，当时她也没怎么留意对方。现在被他这么一说，仔细看了一眼，终于认了出来，于是朝他点了点头，微笑道：“刘同志，你好。”

    “李老师，不必这么拘束。我一向很平易近人的。”

7 I, a* }8 k9 A. N    刘哲笑容满面，一屁股坐到了安娜边上的位置上。

& R. g7 ?* l# |8 e! }4 W    车上空位置其实挺多的。他一坐下来，安娜就闻到了一股发油和花露水混合起来的味道。只能干笑着，自己往窗户边微微挪了挪。

    “李老师啊，你的节目能得一等奖，固然和你们节目本身的质量有密切关系，但我们评委的认可也是弥足重要的，”刘哲一坐下来，就露出两人很熟的样子，压低声音把头凑了些过来，“作为评委，我是格外欣赏你们这个节目的，我甚至用我的态度影响到了另位几个评委，最后评委组才做出了一致决定，把这样的荣誉授给了你们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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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有点尴尬，再次往车窗靠了靠，又下意识地微微扭头，偷偷看了眼坐斜对角后排的陆中军。

    陆中军侧着脸，视线投向车窗外，面无表情，似乎在看风景，并没留意到自己这边的状况。

# S. e" ]0 ~2 U( Z3 y) m    安娜扭过头，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一句，假装要看书，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 F- i6 i2 N/ `" G! b    “什么书啊？”

1 u/ X) z* r3 X/ k( U5 {+ f" P4 _    刘哲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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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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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 c+ B- ]5 Z    “《荒诞派戏剧集》？”刘哲已经看到了书名，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李老师，你应该也喜欢诗歌吧？”他兴致勃勃地问。

/ F2 Y( G! D+ g/ K# i/ G    “还行吧……”

6 ^- H; L, }7 ^+ _3 l    安娜知道这会儿是个诗歌的年代，著名诗人受到的追捧完全不亚于后来那些天皇巨星面对粉丝时的狂热。见了面不谈几句诗歌，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文青。

2 d; R2 G, Z8 w6 s) l9 u    “我给你看我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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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哲变魔术一样，从携带的公文包里飞快掏出一本杂志，准确无误地翻到了其中一页，送到安娜面前，指着角落里一块豆腐干大小的页面说道：“看，这就是我其中的一首作品。发表于去年第八期诗刊。”

9 x$ G# |& O4 y0 h    安娜瞄了一眼，称赞一声。

    刘哲将那本诗刊塞到安娜手上：“送你吧。你拿回去慢慢看！现在很难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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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V0 Q' V    “不用不用！”安娜忙推辞，“这是你发表了作品的杂志，挺珍贵，怎么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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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送你吧！”刘哲大方地道，“我当时买了几十本，家里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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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呃了声，只好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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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4 |& u8 e/ Q& j    刘哲大受鼓舞，继续旁若无人地跟安娜大谈普希金歌德北岛舒婷，安娜被困在他和车窗之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里正郁闷万分，忽然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似乎出了神。

- ?3 K) e9 `. V1 u: D8 i( B0 c    安娜下意识摸了摸脸，迟疑了下：“刘同志……怎么了？”

    刘哲从衣兜里迅速拔出那只钢笔，掏出一个本子，一边飞快地写字，一边说道：“李老师，刚才我看着你的眼睛，一下让我联想到了普希金的那首《她的眼睛》！你启发了我的灵感！题目就叫《我的缪斯》！你等等，我马上就写好！写完了我念给你听，你有什么意见跟我说。我相信这一定会是另一首我的代表作！”

    安娜吓的不轻，再也顾不得别的了，扭头朝后道：“陆中军，上次我姑姑找你说的那个事，现在咋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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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看着她，表情有点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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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O4 J: Y0 L" `: c    安娜对刘哲低声道：“不好意思打断下你，我有个事要问问他。说话声太大怕吵到别人。我换个位置。”

. r3 B2 @1 Y# q- R% c3 R5 p    刘哲一愣。让了让。安娜赶紧站起来，改而坐到离陆中军近点的另个位置上，朝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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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似乎微微皱了皱眉，视线再次投向车窗外，表情依旧冷淡。

    犹如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安娜顿时巨尴尬，有点后悔自己一时脑抽，刚才怎么会想到向他求助，这下好了，坐着也不是，起来更不是。

/ b$ @+ {1 z3 q% B" l    前头的诗人刘哲灵感来袭，唰唰唰很快就写好了诗，兴致勃勃扭头找到了安娜。

    “李老师，我写好了！你等等，我坐过来念给你听,咱们讨论讨论。这是以你为灵感源泉写的，更需要你给我提提宝贵意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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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r* T. I; G9 Q: G    他夹起公文包，起身要跟坐到安娜边上时，陆中军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刘哲边上，示意他往里头靠窗位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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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6 @4 X/ _3 G- M& B) d    刘哲仰头看了一下，“车上空位置不是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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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 I  l# O    “叫你坐进去你就坐进去，废话那么多？”陆中军的语气很不耐烦。

  p/ o- A, F; y$ f( q2 ]    “哎，这位同志，你怎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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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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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个本子，朝他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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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局的！给我坐进去，问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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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d% v3 o' L7 \, ?    刘哲愣住了，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挪着慢慢坐了进去。他一进去，陆中军便坐到了他刚才那个靠走道的位置，长腿一伸，挡了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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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这一阵动静引得车上的人纷纷扭头看过来。刘哲脸涨得通红，扶了扶金边眼睛，“哎，公安同志，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叫刘哲，区文化宫主任……”

    “工作证！”

3 c8 y: T: `( @* y, N. y    刘哲赶紧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使劲一阵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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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D  `. q    “没带出来……但是那位李梅老师她可以给我作证……”说着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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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5 p. p, o% c: e    安娜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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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姓刘，区文化宫的，是吧？”陆中军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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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刘哲赶紧点头，“我还在诗刊发表过诗歌。诗刊可是国家著名一级刊物，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上头发表作品，我跟诗刊编辑都有通信往来，你一定是找错了人……”

    “找的就是你。前些天有个女的来报案，说被一个姓刘的诗人借口指导诗歌写作给骗了，具体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就不说了，要求抓住他！”

    刘哲脸色唰的大变。

; y! A7 z  j: R    “公安同志，你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是我！我作风一向正派，严于律己，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找错人了！”

3 |. y/ k& N7 z    陆中军看着他：“真不是你干的？”

    “真的不是！我发誓！”

$ v; X1 e, S* K, ]1 Z    “我看你倒挺会搭讪女的啊，”陆中军瞥了眼后头还闭着眼睛装睡的安娜，“刚一上来就起劲找女的说话，还什么缪斯的眼睛？”

$ E# X9 @3 P6 I$ X; C0 N3 }    “误会了，误会了！”大冬天的，刘哲鼻尖都冒出了汗，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公安同志，刚才我只是和李老师在讨论诗歌，绝对没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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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x( m+ N" ?) q* J5 j    “那就暂时这样吧，回去了我再调查调查。刘诗人，下次公共场合别这么跟女的咋咋忽忽的讨论什么缪斯眼睛，容易造成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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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您说的是……”刘哲不住点头，“同志啊，麻烦您回去了一定仔细调查，千万不要冤枉好人，这可是关系我名誉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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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中军嗯了声，靠着座位闭上眼睛。刘哲也不敢再要求起身出来和安娜同坐了，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诗本放回公文包里，老老实实一直坐到了终点。下了车还不放心，特意又找陆中军强调自己作风正派，完了朝边上的安娜露了个尴尬的笑容，转身匆匆走了。

  p+ |- I9 i$ K7 J1 L    等车站里的人渐渐散去，安娜紧赶着追上了沿着那条铁轨往另个方向去的陆中军，冲他背影哎了声，“陆中军！”

    陆中军停在了铁路边上，回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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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1 ]1 r5 A& k5 f) k! ~, Y    “陆中军，刚才谢谢你啊！”

: F' c$ c3 J8 C, Z3 \+ d& Y    安娜追到了他跟前，停下来说道。

9 m6 P& u  ~& B( E% f* j2 {3 y    陆中军视线往她脸上扫了一下，淡淡道：“以后自己多注意着点吧！”说完掉头，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

    安娜站在原地，愣了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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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8 B. w+ [. }    他这口气……讽刺她自己不检点在先，这才招蜂惹蝶最后还要他替她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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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N( l% R. @    安娜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不住劝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但是那股受了冤枉的郁闷气却不住往上冒，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又追了上去，最后拦在了他前头。

) X! y  f. L# q0 H  v1 d    “我说，你又怎么了？”陆中军皱眉。

    “陆中军，你刚才是什么意思？”安娜喘了两口气，等跑出来的那阵喘气稍稍平息下来，问。

    陆中军眉峰抬了抬，“说什么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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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那口气，分明是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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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火车咣当咣当从安娜身后的远处开了过来。很吵。安娜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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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b+ B% a( G3 N0 ^. c    黑色火车头很快到了近前。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还傻站着干什么！火车来了都不知道躲着点？给我离远点！”

2 y+ R6 z) H. v5 N    陆中军抬手抓住安娜一边胳膊，把她拽到了路基下自己身侧，随后松开了手。

7 N& k9 |) ^/ G5 N    伴随着一阵带着空气压力的风，火车很快从边上驰过，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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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B% J" l: \* c3 X7 X    安娜脑海里忽然掠过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自己那个行李箱被打开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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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p: a& ~2 o" u( B% Y    估计从那会儿起，在他眼里，自己应该就不是个正经女人了吧？刚才在车上，那个李哲又强调什么因为他的态度才影响了别的评委让工程处小学的节目得了一等奖，落入陆中军耳中，十有八九以为她利用美色来给自己捞好处，所以刚才她向他道谢时，他才冒出来那么一句带了点讽刺意味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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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P2 J' f  L( R3 R    安娜忍住就要冲口而出的话，改口道：“陆中军，刚才谢谢你帮我解了围。我感觉的到，你对我有成见。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就上次在菜场边上遇到郭云妈那次，我想解释下。我当时是不该撒谎。但我并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她们挺爱管闲事的，我怕跟她说了实情反而多事。后来我一直想向你道个歉的，也没遇到你。趁这会儿你在，我向你道个歉吧，希望你别介意。”

    陆中军注视她片刻，最后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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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o" X0 S' h5 X3 {8 {    “算了。我就一瘟疫体，你那么说没错，离我远点就是了。什么道歉就算了。就这样吧。走了！”说完转身走了，身影连同伸向远处的铁轨，渐渐变得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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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U2 F! {. p) b! h$ _    安娜觉得挺没趣，有点丧气地回了家，意外发现住县城的李梅姑姑的大女儿陈丽和她老公大宋以及陈春雷一起回了。

; O' r: b: t. C9 D5 T, c    陈丽短发，长的和她妈挺像，脾气也像，属于口快心直类型，她老公大宋人高马大，看起来挺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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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安娜，陈丽挺高兴，说早就想回来看看女儿小妮，也和已经多年没见的堂妹碰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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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r, E( h" `    安娜原本有点担心李梅姑姑的大女儿不好相处，见了人，松了口气，先前因为陆中军变得丧气的心情也好了过来。晚上一家人包饺子吃，安娜在边上打下手，听陈丽向她妈抱怨，说厂里绩效不好，弄的快发不出工资，就差发几匹布让工人抱回家顶工资了，现在稍微有点门路的都在考虑辞职不干了。她老公大宋所在施工队的活也是时有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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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劝女儿，让她放宽心，说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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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看了眼安娜，笑道：“算了，不提这些了，梅梅，有对象了没？还没的话，姐给你介绍一个？”

9 Z4 K- |6 `! N$ U$ U! L! z1 [    安娜正听她抱怨着日子不好过，忽然听她转了话题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忙摇头说没考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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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v% C! g4 A4 j* H: ]* F) R    “该考虑了啊！”陈丽笑道，“我一见着你，就觉得你太合适了！那家人姓高，是上次你姐夫去他家干活时认识的。家里儿子长得好，有文化，工作好，在县人武部上班，家庭条件更没的说，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妈是中学老师，爸是县里领导。他家儿子，那叫一个眼光高啊，介绍了多少姑娘都看不上眼。说了，要女的相貌好，性格好，有文化，这三样齐了，别的都好说，没正式工作也没关系，以后要是成了，他们能解决。我咋觉得这说的就是你啊！咋样，姐给你介绍介绍？就凭你这条件，保准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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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好啊！还等什么，赶紧的啊！”李梅姑姑一听，立刻热乎了起来。

& L+ [8 o7 N( o* {, c$ J    “不用不用！”安娜赶紧推辞，“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真的没考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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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没考虑，所以姐才要替你介绍啊！”陈丽不以为然，“要不然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等着啊，回去了姐就给你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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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P! ?- C0 l" s, F# t    “是啊，你姐说的没错。要是对方也乐意，见一面也没啥。”李梅姑姑附和。

    安娜知道说不通她俩，借口帮陈春雷辅导英语，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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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 N" X/ _0 b- a& O) t    当晚，安娜把房间腾出来给陈丽夫妇小妮一家三口睡，自己和李梅姑姑睡一屋。第二天下午，陈丽几个要走了，临走前还记着介绍对象的事，管安娜要照片，说带去给高家人看。安娜自然说没有，陈丽这才作罢，和男人大宋还有弟弟陈春雷一块走了。

第18章

    最后一个周末白天就这么过去，晚上六点不到，天就黑了，安娜约了徐兵六点过来继续给他上矫正课，正在准备课程内容，郭云穿了身挺潮的衣服，遮遮掩掩地找了过来，管安娜借丝巾。

    郭云和李梅小时候是玩伴，两人关系挺好，她上完初中就没上学了，如今在家闲着，算是“待业青年”，安娜过来后，郭云就时常找她玩儿，向她打听上海的种种，十分向往的样子。除了有点虚荣心，郭云别的都挺好，两人就这么处了下来。郭云前些天看到李梅姑姑戴出去那条丝巾，虽然不认得牌子，但也觉得好看，知道是安娜送的，这会儿就过来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丝巾，说借一条晚上出去戴，明天就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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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Q5 v# ?, r5 i! D# O    安娜是个丝巾控，当时带出来好几条。见她来借，也没问要去哪里，拖出箱子打开让她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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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d- i3 z4 I) _    “哎妈呀，这么多的丝巾！还有太阳镜啊！口红？高跟鞋？”

    郭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瞪大眼睛摸摸这个，试试那个，最后拿起安娜那瓶coco小姐香水，朝自己喷了下。

    “李梅，这是啥花露水啊？味道可真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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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Z, Q3 G; M  [    知道自己应该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时代后，安娜之前就悄悄处理了和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剩下这些杂物，扔了还是舍不得，最后都留了下来，见郭云问，说道：“是香水。”

8 ]5 y; N$ @9 i% {( G6 }    “外国牌子的？怪不得呢！跟花露水的味道闻起来就是不一样！李梅你可真洋气，这么多的好东西！借我喷几下！”说着擦擦擦往身上使劲喷了好几下，喷完了挑丝巾，拿了这条又舍不得那条，最后还是安娜帮她挑了条配她衣服颜色的，完了郭云又管她借口红擦，最后架了墨镜，在镜子前照了照，心满意足，扭头说道：“李梅，你咋不问我晚上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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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f. K4 v- K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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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像厅楼上。”

    “你去看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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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知道现在录像厅生意火爆，一个人三毛钱，天天晚上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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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去跳舞！比看录像有意思多了！”

    郭云摘下墨镜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刘海，“楼上有个舞厅，最近天天晚上开放，好多人从隔壁镇跑过来跳舞呢！里头还有人教，我跟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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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身凑过来，压低声音：“里头那个教跳舞的是录像厅老板的侄子，说是外地来的，长的可帅了，外号高仓健，跳的霹雳舞那叫一个帅啊！咋样，你要不要去开开眼界？我带你去，不用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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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H4 J( j) H- x9 X+ m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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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u4 ]2 L1 h5 s5 h9 T, ^    “去吧！那男的真的可帅了，好多女的都迷他！”

/ {/ u3 D% [% U, l    “真的去不了，”安娜摇头笑道，“等下我有个学生过来要上课。”

$ x. o6 A" B: \. W8 M    “行，那我先走了，七点就开场。”郭云朝安娜晃了晃墨镜，“这个顺便也借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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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 }5 m) e    “行。你早点回！”

% e  P6 x/ B$ Z2 H    “谢啦，那我先走了！”郭云乐滋滋地和安娜道了声别，扭头走了，遇到李梅姑姑，赶紧藏起墨镜，招呼了一声，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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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梅，郭云这是要去哪儿？”李梅姑姑目送郭云离去，嘴里说道，“你看她打扮的，大晚上的还管你借太阳镜？她妈天一黑就出去打牌，都不管管。我看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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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跳舞去……”安娜含混说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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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t% _0 q( |1 ?4 p    “就录像厅楼上那里？”李梅姑姑摇了摇头，“乌烟瘴气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梅梅，你可不要被她撺掇着也过去啊！”

8 Q& h, e" l  ]. J% j    “我知道。”安娜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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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徐兵准时过来上课了。

    班主任王赛英老师收了他妈送的礼，加上安娜那天的解释，最近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不但如此，还在课堂上向班级同学讲了情况，要求以后不许再欺负他。可能是心理压力解除了的缘故，最近徐兵不但进步迅速，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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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课九点不到，安娜帮小妮洗了脸和手脚，让她上床睡觉，李梅姑姑也收了小卖部，闩了院门，熄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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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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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q/ ]/ J. q! F$ i5 `    李梅姑姑昨晚那话也不过顺口一说而已，没想到竟一语成谶。第二天中午，安娜学校放学回来，刚进门，就听李梅姑姑说郭云出事了。

+ `: I/ b7 A9 f: t* X- K    “昨晚县里公安局搞统一行动，派出所突击检查，抓了舞厅里的几十个男男女女，郭云也在里头！昨夜她一夜没回家，早上才知道，被关在拘留所了！等着处理呢！”

6 N* @) o9 R$ M  M    安娜大惊：“跳舞也要抓？”

1 f* X8 M) _1 \: R, W5 S    “说他们跳的是啥贴面舞？”李梅姑姑撇嘴摇头，“哎妈呀！不但脸粘一起，浑身肉也贴一块啊！这哪叫跳舞，根本就是在搞流氓活动嘛！早就该抓了！昨晚我就说了，她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还真被我给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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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s; ]0 s  a. C; B' ^2 a    安娜一时还没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李梅姑姑在边上又说开了。

    “……梅梅，幸好你昨晚没跟她一块去啊！”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要是定个流氓罪，可是要判刑的啊！万一郭云也被判了，这可咋办？”

    安娜沉默了，心情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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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代，是个充满了矛盾的年代。各种突如其来的新潮生活方式和外来思想与原本的社会还处在磨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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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e: Y) q+ w* V6 c, c4 W    她知道李梅姑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确实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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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 x7 c8 Q) \+ J3 m1 z1 J    “唉，可惜了……郭云这孩子小时候挺乖的，如今咋也不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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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姑姑正在那里起劲叨咕着，外头有人喊。

    “郭云妈来了！快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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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赶紧迎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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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v. y6 y  g- l    郭云妈两个眼睛红肿，一进来就找安娜，说道：“李梅，你跟郭云从小玩到大，这次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阿姨求你了，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我们家郭云啊！要是给送到县里去，她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4 Z) @+ z' Q( D) c1 ^" d    李梅姑姑赶紧给她搬了条凳子坐。郭云妈不坐，死死抓着安娜的手不放。

    安娜有点惊讶，以为她急糊涂了，扶她坐了下去，为难地道：“阿姨，我要是能帮郭云，我肯定帮的。就是我初来乍到的也没什么门路，可怎么帮啊？您还是赶紧想想别的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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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q8 m) m1 y2 H    “你能啊！”郭云妈抹着眼泪说道，“你跟那个陆中军陆队长关系不是很好吗？你去帮我找找他，给郭云说说情啊！郭云可千万不能被判了刑啊！”

0 ?) V3 Y' r# A    安娜踌躇了下，说道：“阿姨，我确实认识陆中军，但是跟他关系只是一般。我可以试着去问问，但不敢保证郭云会没事……”

    “李梅啊，都到了这份上了，你咋还见死不救啊！上回你在外头过了一夜，一大早的不是跟那个陆队长一起回的吗？你就别瞒了！外头都在说了，你那晚上是跟他一起过夜的！你说你们都这么好了，这个忙你咋就帮不了？”

    安娜大惊：“你听谁说的？”

    郭云妈一愣，看了眼安娜神色，擤把鼻涕，支吾了起来：“……外头不都这么传吗……我咋知道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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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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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 D. d2 E3 x+ a# M    边上的李梅姑姑也是吃了一惊，“郭云她妈，你刚说什么呢？这种话可不能乱传！谁敢坏我家梅梅名声，我可跟她急！”

2 Q3 Z# C4 c- i, g3 s6 @9 ^    郭云妈拍了把大腿，“我的老妹啊，谁嚼舌根，我以后保证帮你揪出来，现在我家郭云的事儿要紧啊！郭云她爸快气死了，说要打死郭云！你看你家李梅都承认了。他俩关系这么好了，找过去说一说情还有啥为难的！李梅，阿姨求你了，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啊！”

    “梅梅，你阿姨说的都是真的？”李梅姑姑诧异地看着安娜，“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住在你学生那吗？怎么这会儿成了和陆中军一块了？”

    安娜心里郁闷的不行，知道混不过去了，赶紧把经过解释了一遍。

& _# p) r# z4 B' Q5 e, n) z" H    “……基站里有个老丁，我睡里屋，他们在外头过夜。当时我怕招人闲话，没说实情。就是这么个经过，不信去问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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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Q7 {7 t, w/ n8 O# [7 y+ Q5 m    李梅姑姑生气了，嚷道：“不就这样吗？这有啥啊？这有啥！我家梅梅行得正坐得端，谁在背后乱嚼舌头，被我知道了，我非过去扇她个大嘴巴不可！”

$ l9 T" k7 \! k0 Z    郭云妈不吱声了，苦着张脸，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李梅，阿姨知道了，你放心，阿姨也会帮你澄清的……就是你看吧，你俩虽没啥，但也算有点交情是吧？估计你去也能说的上一两句话，这回帮帮阿姨啊，阿姨全家都感谢你！”

; `8 N- [( E! X0 q( E" B- |6 g0 m" d    安娜忍住火气，总算把郭云妈给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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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X6 t$ H% S2 G* H    “梅梅，你跟那个陆中军过夜，你说这事谁传出去的？”郭云妈一走，李梅姑姑就在边上嘀咕起来，“那个老丁？不大可能啊！那就剩陆中军自己了。你可别说，真有这可能！听说这人道德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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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g8 u; H$ q* x" D    “姑姑，我去学校了！”安娜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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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吃饭哪——”李梅姑姑在后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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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M% ~- P. v( I    “肚子不饿！”

# s& b+ t6 K% p- l8 |  {    安娜出了门直奔派出所，在门口正好遇到提了个饭盒进去的仇高贺，问他陆中军在不在。

6 L5 p0 S, s8 E5 s# i* W' k    仇高贺这些天没怎么去小卖部，突然看见安娜来了，有点兴奋，忙道：“陆队不在。说有点事，正好刚回宿舍没多久。哎呀昨晚我们所长亲自带队，抓了好些搞流氓活动的，早上忙死我了。你找他有事啊？我送你去啊！”

    安娜婉拒了，问过来地址，掉头走了。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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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高贺说陆中军住在林务局食堂边的职工宿舍楼里。还有段路。这会儿正是中午吃饭时间，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工人拿着饭盒来来往往。

    越靠近宿舍楼，安娜的脚步就越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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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 e2 Q  d+ f/ {6 `    起先乍听到郭云妈说别人传她和陆中军一起过夜的时候，安娜的第一反应就是陆中军那边漏出去的，心里恼火，噔噔噔跑出来就想找他质问。到了这会儿，胸中那阵火气降了下去，脑门也渐渐清晰了过来。

  {% A: X1 `. {6 h9 A0 b/ y+ |    郭云妈说她和陆中军一起过夜时，语气挺笃定的，应该不是瞎猜，而是确实有消息来源。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陆中军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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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他不是这种人。
1 h% D1 L3 g4 E
' D7 Q1 S9 m! g2 ~8 C- l    况且，即便是他有意或者无意怎么泄露出去的，她这样大中午的众目睽睽跑到宿舍楼找他，再落入什么熟人眼里，岂不是更落下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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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请问派出所怎么走？”

0 T+ V$ h! M9 F% ?. F3 C    边上忽然有人向她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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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5 P! _) U% v* ]- J0 M    安娜扭头，见是个年轻女孩。齐刘海，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双杏核眼，模样十分娇俏。起先似乎一直坐在路边那个种了几棵半死不活冬青树的水泥花坛边在歇脚。

    安娜给她详细指点了方向，女孩子道了谢，自己又哎了一声，低声埋怨一句“这什么破地方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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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r6 d6 |- f    安娜目送这女孩子背影消失，转头看了眼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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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9 \+ B' V$ v4 D/ I/ g+ Z    食堂边的那幢三层宿舍楼已经不远了。

- v% V5 V5 y9 G) e4 _1 K% Q4 c( e    安娜踌躇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学校，掉头要走，瞥见花坛边的地上有个不大的行李包。

    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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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过去提了起来，快步朝前追了上去，发现那个女孩走的挺快，已经看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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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然问派出所的路，自然是去派出所。

+ w- u8 p$ H9 w    安娜本来也可以把这个包送到派出所还她的。只是这么来回一折腾，她再去学校，可能会赶不上第一节上课时间。

9 t/ i+ _* S' ^5 n  M    对面不远的马路边，摆了个修自行车兼配钥匙的地摊，摊主安娜认识，就住李梅姑姑家边上不远。

3 S$ V2 `- T5 {3 Z; U5 z) h# f, z    安娜犹豫了下，决定看看包里有没有贵重物品，要是没贵重的东西，就把包放修车摊那里，等那个女孩子自己想到丢包了，回来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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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7 |  Z# P' V* g( O& `, V4 {    安娜拉开了拉链。见里头放了些衣物，几本书，还有一个嵌了张照片的相框。视线扫了眼照片，目光便定住了，几秒后，拿起了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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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w! l5 f4 r$ Y5 M  n    这是一张七寸的黑白照，背景是一架战斗机，战斗机的机头和机翼上，或坐或靠了四五个身穿飞行员服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学员。

    照片里的这几个人都非常年轻，每一张脸都洋溢着笑容，给人一种强烈的“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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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 g6 C3 @2 {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的字：xx空军航空学院，197x年毕业留念。字体嶙峋奇正，极具个人风格。

" R% F- M( N+ g7 e9 f- H    安娜一眼就认了出来，中间那个坐在机头上的，就是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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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 T6 K3 {    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这张照片上，渐渐地，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震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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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她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么巧，刚才那个女孩子恰好就和陆中军有关系。而是她想了起来，她之前在别的地方看到过这张照片。

    大概七八年前，她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父亲曾带着她去了外地的一家高级疗养院探望一个快要去世的病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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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告诉他，那个老人是她祖父的老战友，父亲早年还没转业前，也曾是那个老人的部下。这个老人原本有个儿子，是个立过多次功勋的一级飞行员。但可惜，有一次执行试飞任务，经过一个人烟区上空时，机体发生故障，他当时本来完全可以用降落伞弃机逃生，但放弃了机会，强行将战斗机驾驶到了无人的安全地带，最后来不及脱身，机毁人亡。

    这是发生在大约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那个老人的儿子牺牲时，年仅27岁。

* N7 c0 [$ H5 a4 d    根据父亲的说法，那个老人深深以自己儿子为骄傲。但在他牺牲的头几年，因为一些别的事情，父子关系并不好，甚至到了断绝往来的地步，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噩耗传来的那一天。老人深受打击，这些年一直悲痛懊悔。所以父亲叮嘱安娜，见了面，一定要尽量哄他高兴。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那个老人在他们去探望过后的不久也辞世了。安娜原本已经淡忘了这事。

- d9 r% F# o- O" r$ n    但是现在，她手里的这张照片，却一下将她的记忆又拉了回去。

6 f7 _5 B/ ~& X7 h' x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和父亲去探望那个老人时，他病房的床头柜上，就摆着这张当时已经泛黄了的老照片。枯瘦的老人把它当做珍宝，当时面带微笑，用颤抖着的手指着坐中间机头的那个人告诉安娜，照片里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是他的儿子，下面那一行字也是他写的。

    当时写的时候，大概墨迹没干，手可能不小心拖了下，最后那两个“留念”，被拖出了一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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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是此刻，她手上的这张照片，最后的“留念”两个字，也有那么一道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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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1 P& k- X0 k    安娜盯着照片里的陆中军，绞尽脑汁回忆当年和父亲去探望那个老首长时的所有细节，终于记了起来，自己当时就是叫那个老人“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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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S. Z5 h( r4 d1 H6 U, H. P0 S    安娜完全惊呆。盯着手里的这张照片，一动不动，连什么时候那个女孩子回来了也没觉察。

. x1 M# g# G- ?. }! c3 @) a3 K/ m    “啊！你还在啊！”女孩子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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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抬眼，这才发现刚才那个女孩子已经找了回来。不但如此，陆中军也陪她一道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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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站在后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我的包！”女孩子看到包还在，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赶紧跑了过来。

, r; Z) d6 {* R. U7 r" x. d! N3 G    安娜回过神，急忙把还捏在自己手上的那个相框给放回去，勉强定住心神，对那女孩子解释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翻你包的。我刚看你落下了，我赶着去学校，没时间送派出所，刚才我是想看下里头有没有贵重东西，没的话就放对面修车摊等你回来取……”

    “哎呀，没事没事！我还要谢谢你啦！”

    女孩子拿起相框，回头挥了挥，高兴地道：“陆中军，你看，我帮你把这张照片也带来了，还特意镶了个框！幸好没弄丢！刚才吓死我了！”

    陆中军唇角露出宠溺般的一丝微笑，走到跟前看了眼照片，目光随后落到安娜脸上。

! V% N$ c" p- a1 q0 d2 T! m! ~    安娜还没从刚才这张照片带给她的巨大震惊里恢复过来，脸色不大好，一对上陆中军的目光，心里就泛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明的虚浮感，有点像在做梦似的，朝他胡乱点了下头，低头匆匆就走了。

    陆中军转头，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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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人家长得漂亮啊！你还看！”女孩啪的打了下他的肩膀，“我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来看你，想给你个惊喜，你就只顾看别人？”

    陆中军扭回头，屈指弹了下女孩的额头，“什么惊喜，惊吓才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我去接你！居然没走丢，也是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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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陆中军！你还欺负我！”女孩嚷了起来。

    陆中军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提起她的行李。

+ H- ?1 ~% n3 r    “走吧，还没吃饭吧？带你吃饭去。先声明，这里只有食堂饭，你要嫌弃，那就饿着肚子！”

    “讨厌，这什么破地方啊！我说你怎么待的下去——”

    ……

( J. `( P, E/ N) m+ ]- [3 L  T    安娜这整个下午都像在梦游，在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巧合而感到忐忑不安。

    现在的这个陆中军，真的就是她在初中毕业那年听说的那个在二十年前牺牲了的姓陆的老人的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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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的话，而关于陆中军的一切也照她所知道的发展下去的话，也就是说，再过个一两年吧，他就……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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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让她非常不舒服。

    因为没几天就要去市里参加元旦汇演了，放学后，安娜强打起精神照原来的计划留下来再次排练了下节目，结束后让学生们先走，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又发呆了片刻，最后窗外天色开始发暗，她终于起身关了门窗，穿过已经空旷不见人影的校园来到校门口。出了校门，低头往李梅姑姑家的方向走去时，听到后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回头看了眼，见围墙角落边停着那辆她渐渐熟悉起来的车，不禁呆了呆。

# j2 B# R7 U1 g+ k    陆中军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她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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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g1 P. j3 M: D9 A    “小仇说你中午去所里找过我？什么事？”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语气平淡地问。

    安娜垂下眼皮：“没啥……我先回了……”

* Z9 A4 J( a; I, O% g    陆中军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蹙，再次道：“你没出什么事吧？中午我见你就不对劲。要是有事找我，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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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停下来，慢慢转身说道：“那个，是有点事……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昨晚你们不是抓了些人吗，里头有个叫郭云的女的，是我邻居……她人平时挺好的……可能是被人带了过去的……要是方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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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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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I# E5 e. q! `( y, [$ _5 \    “叫郭云的是吧？”陆中军嗯了声，“我知道了。”

0 `8 v. d- C# K    听他口气，似乎是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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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谢谢你了啊陆中军……那我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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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5 V$ W  h/ y$ {) v- M. S    安娜看了他一眼，低头转身离去。

    “喂！你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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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4 R3 m* q6 M; J    她走了几步，听到背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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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G+ c0 a0 l    “没事，真没事——”安娜头也没回，胡乱应了声。

    “中午那个女的，是我妹妹，名叫陆小琳，过来看我的，”陆中军忽然说道。

    安娜微微一愣，停下来，慢慢转过头。

) J" n3 X, N- o( r$ O    陆中军说完话，表情有点不是很自然，又补充了一句：“是想谢谢你帮她拣了包。我妹妹挺粗心，这么大了还没半点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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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c5 G* f9 f6 ?. ^3 L    “没事，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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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1 U1 G! ^: j; l9 c  ?    陆中军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 a, _& S% h) N; j& L0 y    “那就这样吧，走了，你也回去吧！”说完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大步上了车，很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