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寒女喜嫁》作者：素衣渡江

第十章

8 x0 R" n0 Y* C& d    映桥脚步沉重的登上亭子，暗呼倒霉。

    “递上来。”
) d, R2 a7 ]) T' p- @4 D4 L
" E. L. G' |: B    “是。”她小心翼翼的把腰牌呈上，等待盘问。

1 s( H$ [% g/ W# }+ @; Z    果然，他靠着栏杆，凝视她：“太太派你来偷听的？”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您和侯爷会在亭子里谈话。我在假山中乘凉，然后、然后您就出现了……”她又不能未卜先知。
3 d( }9 S7 Z; I% Z6 C4 V
* f7 g3 b* G$ b1 f+ F- t# m    季文烨冷笑道：“你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我总能碰到你？”

9 @* F/ c" u7 H( I7 R  Q    “也不能算是总是吧，这才第三次见面……况且离上一次都过去一个月了……”她小声辩解。
8 o* N7 l- ]( {& A( m; D
- S/ ~& N1 ^3 u8 L3 _3 S" x$ ?    “敢顶嘴了。”他不紧不慢的道：“以为我不做锦衣卫了，就拿你没办法了？”
' {/ Y" ?) _1 r. I
    映桥使劲摇头：“我绝不敢有一丝一毫冒犯您的心，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有感激和敬畏。我真是无心走到这里来的，等我发觉，您和侯爷已在说话了。我吓坏了，什么都没听到，直到您喊我的名字，我才回过神来。”

6 _# K6 R, B) Y% D) }" \; H+ G    “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季文烨道：“你攥着口袋里装的什么？”
: T$ R4 E2 V7 P, d/ q
    “……鹌鹑。”她可怜兮兮的道：“……准备回家炖汤喝。”
; n! p+ \1 }/ D' d
9 @8 R# u- N% q0 X  C2 v1 B    “你怎么总是缺衣少食的样子。”
0 p( `1 {6 c: k! d
) n2 R3 C2 F1 [& z& X4 H    映桥轻声叹道：“唉，我也想知道。”惊觉自己不该多嘴，马上闭上嘴巴，低头站好。
( e: p' U. ~+ a5 ?0 Y8 U9 ^
    “所以为了继续留在府中赚钱，才没把我的话转告太太？”季文烨皱眉道。
- k8 D+ j$ S8 ~3 L' Z
    映桥心想完了，大事不妙，赶紧补救：“我一直盘算着，如何能在不触怒太太的情况下，把您的话转告给她，我脑子笨，一直没想到合适的说辞。不过，您不要生气，我现在立即去告诉太太。”说着，欠身做出要后退跑路的样子。

    季文烨轻哼道：“云映桥，我发现你的胆子很大，每次我质问你，你都敢反过来把过错往我身上推。”

    每次？一共才见过三次面而已。映桥连连摇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她尽量装的弱小无害，希望季文烨看她太过弱小的份上，饶了她。大概是这招起了作用，他道：“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7 J1 C5 h5 P! ]" N5 K5 p    映桥暗松一口气，可这时就听他继续说：“自掌嘴十个，然后就走吧。”

  R; C" D( t4 K( b    “……”神呐，还是要挨罚。不过已经很轻了，映桥欣然接受，爽快的道了声：“是。”就要抡巴掌打自己脸蛋。

5 U$ {9 o' k* N0 Y1 A" Z* ~    季文烨见她这么爽快，不悦指了指脚下：“跪到这儿来打。”
6 X3 ]. G$ z- @
    她心情登时不那么好了，毕竟侮辱的等级比刚才高了不少，便哭丧着脸往他身边走。季文烨站在栏杆旁，他身后是假山，映桥离近后，不觉向亭下一望，奶奶的，能够清晰的看到假山的孔洞，自己刚才藏身的地方尽收眼底，原来是这么发现自己的。
% Y  w3 J. ?$ H+ [' H
% S: J! E" ^% N& z- K6 G; y4 S+ Y    映桥一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反正又不是没给季文烨跪过，面无表情的看他，慢慢跪下。
! S* r# [% ~$ Y  ]
7 [+ A, @- H/ S3 K    “之前有求我的时候下跪，你的脸色可没这么难看。”
1 U4 @# I4 R8 n4 j, M5 x# m/ z8 l- h
    “不一样，此时此刻，我是带着悔罪之心在向您下跪的，故此表情沉重。”映桥道。

    他蹙眉：“你还敢顶嘴？！”
7 }4 u$ \+ L, x' H
3 B) ^9 [) I: h, n    她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赶紧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x3 y: K9 P4 O6 Z1 ~) Q4 {0 `! }/ V
6 Z7 q$ c/ \+ [8 ~    这时，她猛地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个人，正是三少爷，似乎已经看到他们了，正径直往通往凉亭的小路上走。映桥道：“是三少爷……”

  t* `" e3 |/ i; {0 n! h    季文烨侧头看了眼，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 Q* X( q, }; a* {& N* j
    她适时拖延时间：“他一定是来找您的。”刚才那巴掌虽轻，但打在脸上也怪疼的，趁机忙揉了揉。话音刚落，季文烨就瞪了她一眼，映桥慌忙低头，慢慢抬手作势要继续掌嘴。

# G3 A7 k% [* E4 K* i7 p& G    “继续，别停。”
7 N( Y& C: A; \& H+ Q
    她可怜兮兮的抬眸，含着眼泪重重点头。
. M' d+ v* o# H8 X4 y+ b8 N' P. v
! G( T6 l' f6 D! c9 ?1 Z    季文烨见她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一时凝噎无语，须臾道：“……算了，有人来了。”他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停了，然后低头将腰牌塞进腰带里。
9 U8 y9 a" Q9 i
% {3 S9 H  A: G: ^    而这时，老三季文煜正好登上凉亭，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愕然吃惊。只见云映桥跪在文烨跟前，从背影看，似乎用手在擦嘴，而文烨则低头整理腰带。

* U: s# v9 p) i3 W1 m4 l3 |( l1 \    ……这种姿势，除了在吹箫外，没别的解释了。
# w3 u$ P( H7 W6 T
; g% e, [: T7 [3 F2 x: y" \. A    居然在这种地方，胆子够大的。
* I* H' ?1 t+ U
" _7 }1 F0 ]* n' K( b6 I) Z, W    “……”季文煜心情复杂，故意轻松的调笑道：“老四，原来你在这儿快活，叫我好找，人都齐了，就差你了，快走罢，戏要开始了。”
4 G9 B$ [, s6 Z/ d& B
$ _% _8 d# T# l5 P  C% h5 m    文烨不解：“我哪里快活了？我在……”说到此处，瞧了瞧自己和云映桥的位置，不由得一愣，继而似笑非笑的道：“一不小心耽误了时辰，咱们走吧。”
4 b! r! n" O* J% ?& Q
$ o4 l* l1 ~9 b$ p, g6 p1 W    “这不是太太身边的云姑娘么，老四，你们都这样了，一会干脆朝太太要了她算了。”季文煜干笑道。之前还不敢肯定云映桥和老四的关系，现在眼前的一切，已经说明了一切。本来是自己嘴边的肥肉，却叫别人给吃进肚子里了，他心里十分憋闷。

    都这样了？都哪样儿了？映桥一头雾水，她站起来朝三少爷欠身施礼：“请三少爷安。”
+ E- J2 G0 ^0 e; A' M
* g3 x8 m8 a5 n5 ?) h/ F  r    文烨面无表情的吩咐映桥：“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 o% \1 u$ Y7 {
    “是。”她捡了条命似的，拾起地上的鹌鹑袋子，慌里慌张的下凉亭去了。也不管太太那边还有没有吩咐，径直出府跑回家去了。
* i8 N! @1 L; F) }
- ~3 j! F' @0 {9 b$ N, s. L) ]$ W    —

' s! ?# l9 J2 ?4 J' q- o( F* y    云成源见女儿大白天的跑回来了，吃了一惊，又见她慌张的跟掉了魂似的，更紧张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坏人，被人欺负了？”

; r+ [7 F5 U+ @1 e    映桥怕父亲担心，强作笑容：“没有，今日府里看戏，我闲着就回来了。”
9 ^4 p/ X  Z1 x
    “那你怎么慌里慌张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道：“我得到好东西了，怕被人发现，就一口气跑回来了。晚上咱们喝当归鹌鹑汤！”
, q! }4 n$ U  u6 z& E: T
' u  P: R# C  M* C    云成源还是觉得怪怪的：“两只鹌鹑，也值得你跑？！”
9 ^' F- @4 ?9 k: H: a0 y, c
' o4 n+ K# ^6 Y% f( d9 z# z0 e1 H- u    “哎呀，我不解释了，去做饭了。”她故意哼起小调，往厨房去了。云成源在身后追着她道：“不许乱哼哼，你看好人家的女儿谁嘴里哼小调，都是那些个轻浮浪荡公子哥，不学无术之徒才哼这些不三不四的调子。”
* g3 R; M( z3 F1 D. I
    “是，我闭嘴。”嘁，要是唱首爱来爱去的流行歌曲，还不吓死您。

    映桥给鹌鹑拔毛的时候，发现父亲扒着门框瞅她。她皱眉：“怎么了？”
' J, B2 Z% X! P& c
& v/ W" d1 p* M( d2 L/ t    云成源道：“就是觉得你又不对劲的地方，是不是侯府的人欺负你了？如果真的有，你就讲出来，大不了咱们不干了，怎么不是活，还能饿死不成！”

    “……爹，你什么都不会干，我嫁人以后，你怎么办啊？”

    云成源没有儿子，意味着没人给他养老送终，有钱的时候没纳妾生子，等没钱了，更没女人给他传宗接代了。他不愿意谈这个，嘟囔道：“当爹的关心你，你却戳我的痛处！”说罢，瞄了女儿一眼，闪身走了。

    映桥扯了扯嘴角，还是这招管用，老爹总算不逼问了。收拾完鹌鹑，开始生火熬汤，映桥的厨艺，一开始是很差劲的，经过一番摸索，现在有所进步。待起锅过，闻着感觉不错，便迫不及待的端上桌，和父亲就着炊饼吃了起来。

& O; u3 D( E2 X. j3 g    云成源尝了一口，称赞道：“不错。”
7 P" W- G1 `  U0 N: a
    “有点淡……”不过还是相当鲜美的，她决定忘记烦恼，专注眼前的食物。但又喝了两口，咬着汤匙，不觉回忆起上午在亭中发生的事，当时太害怕了，觉得三少爷的话很奇怪，一时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1 {+ U& C$ B( h! b
8 Z! V: b! a. a4 `) {6 e$ H    猛地，脑海里一闪念，她登时如石像般的僵住了。
  m: f8 Z; e. v
2 i  U: Z7 E& |: i! X    三少爷不是认为她在给季文烨吹箫吧。
: g, U: ^& A0 i  m
0 v4 c6 _; [0 I    “……”

8 J9 w; J, q3 m    “不吃饭，发什么呆？”云成源见女儿咬着汤匙，眼珠转了不转。

7 E9 i5 ^/ E& H. A8 m    “……我……我……我吃饱了。”季文烨肯定早听出三少爷是什么意思了，他为什么不反驳？懒得辩解？故意气三少爷？还是毁她的名声？
8 V  m5 l: i2 R4 {6 x( ]
    映桥心乱如麻。

    “你才吃多少就吃饱了？你这样可不行，你像我还好，像你娘的话，小心长不高……”提起妻子，云成源叹道：“唉，照顾不好你，我如何对你娘交代。”

2 S/ \9 U- X& `4 r# @1 i5 R    她根本没在听父亲的话，心里还纠结着侯府的事。

    明天回侯府看看，不行话，跟太太说要照顾父亲应考，府里的活不干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保命要紧。

    三少爷应该不会把今天的事往外说，毕竟涉及季文烨。

! @) S( E1 m0 U& D. ]! V    不过，一想到自己被误会给季文烨那什么，她就忍不住想揪头发。
% y  r1 Y5 X1 i8 p+ L
    这都什么事儿啊！

9 u; g7 Q8 p; x! b0 R    云成源伸手在女儿眼前晃了晃：“你得病了？”

    “嗯，得了穷病。”映桥咬着汤匙，苦兮兮的叹道。

第十一章
& D$ _& E/ ?' G0 ?9 I2 Y+ ]
    得了穷病，唯有金钱可以治愈。但是云映桥眼下最缺的就是黄白之物，所以这病是好不了了。

    云成源不爱听这话：“我正经问你话，你却这般轻慢的回答我！”无奈他实在没做父亲的气场，和女儿对视了一下，就移开了目光，低头喝汤。
1 W& v  R6 }6 k% b+ |
    “苦难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映桥笑道：“我随便说一句，您别生气，我吃好了，您把汤都喝了吧。”
! b0 F) M& }. h2 M3 }1 U3 O2 x! c0 Q
  i1 F* y  d; |+ F/ r; f( Z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没事？”

    她默默摇头，保持微笑。

* ~. e* s+ Z8 m$ h" U    云成源叹道：“儿大不由爹，唉，你有自己的小心思，我管不了你了。”咬着炊饼就着汤继续喝了几口，便也吃完了，起身回屋看书了。

    映桥收拾了碗筷后，将藏在柜子里的银子取出来，数了数，不多也不少，只剩八两了。搬进来之后，买笔墨纸砚和四书五经，置办锅碗瓢盆，花了四两。剩下这八两是全部家当，其中还包括没有交的房子租金。

/ G. J& o, }6 H. d" a    现在她只祈祷自己和父亲身体康健，不要得病，否则简直是一夜赤贫的节奏。
% ~- Z6 t3 B! _- L7 M
    “你盯着银子干嘛？”

, L4 s# w5 Z% f6 i7 m$ `# k    映桥回头，见父亲又扒着门框瞅她。
$ h& @2 f' s9 u- }7 h: ^
! Z' X/ o8 _8 z0 ^; A; @, K" m    是啊，盯着银子看，银子又不会怀孕生碎银子。她把银子包好，笑道：“我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攒够银子买个小院，咱们也好有栖身的地方，不用担心明日房子主人回来，流落街头。”

" Y- p/ G. N+ i* ~% F6 a1 b) H7 ?, h$ q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考中了也未必能留在京城。要是中不了……”说到这里，云成源心里一抖，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中不了的话，在京城待着也没意思。”
+ D7 w* l# O' r) _/ k6 N
# [' @2 h7 ~* Y& X8 W4 e    “您说的有道理，走一步算一步罢，咱们先吃好喝好。”映桥把银子重新塞回去，道：“院子里的柿子树是活的，等秋天，咱们能收获好多柿子呢。到时候，给左邻右舍送去些，也好互相认识认识。”
  e5 ?( C3 ?+ ^0 g# z
+ b4 Z7 b. k+ n# w6 w    云成源靠着门框，不情愿的道：“我不去，我做不来。”

    “我没说让您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4 ?2 d! g% X( ^7 Y3 ~' T    云成源觉得女儿说话的语气不那么温柔，心头一酸：“好好跟你说话，你生什么气，不跟你说话了，我去看书了！”说罢，转身走了。
) x  p+ ]! h' E" U$ C! L& @
    “……”她瞪眼，无语摊手。他从哪儿看出她生气了？！

    考虑到父亲作为秋试的常年落榜生，到了考试年份，异常敏感，映桥决定多担待些。歇了一会，揉面蒸干粮，给父亲做以后几天的口粮。忙了一下午，累得很，晚上一闭眼就睡实了。

) K: r' K! y  G) Z7 K3 s: _2 k& g    第二天，她回到府中，留心观察周围的情况，尤其注意周边的人对她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不过，谁又敢保证以后不会有乱七八糟的流言。
+ g' [: H3 N6 a1 O$ t& m
& ~: |2 G  Q* G, ]4 R9 X    她还想清清白白嫁人过日子，可不想坏了名声，沦落成玩物。

    和每天一样，太太用过饭后，她再去上房当差。她一进院子，莲心端着一个三脚香炉正往屋门走，见了她，难得开口问：“映桥，你脸色好差呀，怎么了？”

    “在家吃的不好，闹肚子。”
1 b5 j- |: I  K9 q
. Z! f4 S. H' n' E2 F    莲心扑哧一笑：“对哦，还是府里吃的好，我回家吃不习惯。”她是家生子，逢年过节会回父母身边去。
' ]) `& ?" m$ l
$ C# Q/ k4 {  z( b    俩人在屋门口碰到了周嬷嬷，她是太太的左膀右臂，映桥和莲心不敢怠慢，赶紧靠边站着。周嬷嬷道：“太太心情不大好，你们做事小心点。去吧。”
' g5 b! p8 J# J/ A+ n( s
    映桥和莲心齐齐点头，等周嬷嬷过去了，两人互相看了眼，心照不宣的进了屋。

; `  w5 q0 W: }* K0 Y0 ]    果然，一进屋，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抑。 韩氏侧坐在榻上，一只胳膊搭在炕桌上，眼睛狠狠盯着屋子一角，眸中皆是怨气。陈姨娘站在她身旁，给她顺气，对映桥和莲心，两人都没理睬。
8 K; _9 t8 m2 t- F$ P
1 t9 r/ F% J5 x- |3 Z. `* o3 J& K    “真这么说我？！真叫人心寒！他整日东游西四处撒钱，竟然还说我不懂持家！香料首饰才几个钱，他又是买戏班子又是招揽请客的，他自己怎么不说自己骄奢？！”韩氏一拍桌子。
/ l9 H" H) K; n4 v* ^
6 w( @9 H1 |# z5 S& Q, C1 ?" c    陈姨娘给她顺背，帮腔道：“可不是么，您都这般苛待自己了，侯爷怎么就看不见呢。居然被姓白的狐狸精吹吹枕头风就冤枉您了。”
* V! s8 e3 Y. s" T
    “这几年，从他手里流出多少银子，上次买那破马鞍就花了三百两，真当侯府是风水宝地，有聚宝盆，金银使不尽呐！竟然还说我不知节制，花钱如流水。”

2 ^( E; v% k' x" I/ A; o5 C    映桥听出来了，太太因为用钱的事跟侯爷置气。她聋子一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的取出调好的香点上。

/ V2 W% m3 F2 _9 ~    这时，陈姨娘又道：“还有一件事，昨天三少爷又请四少爷帮忙，结果四少爷好像还是没答应。”
% W9 m6 _$ o! Q& ^/ ?
    “还是大少爷官复原职的事？”

  w/ o2 v- K9 z" Y* `: _    陈姨娘点头：“只需鲁公公一句话，可四少爷偏不帮这个忙。”
6 t1 t0 y3 D) L% W
    话音刚落，映桥立即感受到来自太太和陈姨娘的目光，她装作没意识到，但心里已拿定了主意，如果太太再拿她当棋子往季文烨跟前送，她干脆不在府中做事了。
% D" X/ v+ D$ e) d. ~
    “映桥，你昨天去哪儿了？叫我好找，以后没我吩咐，可不许随便出府了。”韩氏忽然开口对映桥道。

    “昨天……家里出了点事，以后不会了。”
. ]2 ]6 }8 F9 `9 b, a: {6 d% {* I
7 J: O" Q- t$ s7 P- C/ c3 r  Q! z    陈姨娘替主人道：“你虽然没签卖身契，可在府里帮忙做事的人，不管死契活契的，哪个也不敢没规矩，云姑娘，你说是不是？”
& [0 o- S; |# t5 b2 W( v- `
    映桥赶紧表态：“姨娘说的极是，我绝不会再犯了。”
, Y9 y! h  K' ^2 }
    “好了，下不为例，下去吧。”韩氏说完，抬眸和陈姨娘对视了一下。

    两人的眼神交流没有逃过映桥的眼睛，她默默的退下后，一出门就不住的叹气。本来还想如果风平浪静，就等到月底拿了月钱再走，但现在看来，太太似乎还想拿她做文章，昨天还被人误会了，这日子没发熬了，趁早走人吧。
+ j/ y% f" ^* ^' b% w
6 l! H( w6 R& Q+ H: B    每天这个时候，映桥会去摆弄香料，今天没这个心思了，垂着头，漫无目的走着。突然间，身后被人一撞，险些跌倒，她扶着廊柱，恨恨的回头。
4 {2 c9 a, U$ @& R9 o
    身后是两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两人不仅衣着打扮，连长相都是一模一样的，都略有点些胖，笑起来眼睛眯缝一条缝。两人看到映桥的脸，笑不出来了。其中一个咧了下嘴：“啊，认错人了，不是芳儿。”

    另一个嘟囔：“我就说不是芳儿吧，你偏不信。”
# \) X3 ^) v# j
& v8 B7 r' X' A1 K    映桥没见过他们，但看年纪和穿着打扮，应该是府里的少爷，根据排行，她猜道：“六少爷和七少爷认错人了。”

* c' O$ x6 S' p7 \4 a$ z    这两男孩很失望：“你不是芳儿，可以走了。”
+ x  f1 l9 N$ i# |  V7 c# H
    猜对了，太太生了八少爷，这两位则是姨娘生的庶子老六和老七，以前没见过，没想到是双胞胎。

9 z  [1 N# v5 V8 a" `    映桥欠了欠身，正欲走人。就听一个年轻男子厉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映桥一抬头见是三少爷和四少爷，表情一凛，然后整个人像被霜了一样，蔫了。不想见谁，却偏偏碰见谁。

% f. v- E/ e1 a  ^& K: X+ v4 @    侯爷一回来，府里便要吃吃喝喝，昨天是全府上下看戏同乐，今天单是男主子们赏景玩乐。季文煜昨天求老四办事不成，起了个大早特意去东苑好说歹说又把人‘请’来了，结果在这遇到了云映桥和两个弟弟说话。

    他昨天才看到云映桥给老四在亭中吹箫，现在又见她跟两个弟弟说话，不由得往歪处想，觉得这女人四处勾搭，太不安分。季文煜吼完这一嗓子，余光去看老四，见他没什么反应，自己也不好小题大做，嗓子低了些道：“老六、老七，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 B8 p1 Y" M* N! S
" L* N" k6 b$ Q/ Y4 D    老六老七猫见耗子似的：“没做什么，我们回去温书了。”说完，转身跑了。

4 C' @9 o/ o5 }2 g6 K3 ^  f9 R0 G    季文煜看着两人的背影直皱眉。

    映桥也想溜，这时就听季文烨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0 C6 L- P' d- E5 |: T( f5 k1 }7 J7 |
    不是又认为我故意来见您吧？映桥垂首道：“回四少爷的话，我在等太太消气，出来转转。”

    “你犯了什么错，惹太太生气了？”
  d2 l: ]6 g) M+ ]
7 [+ Q" t5 T" [9 G: w) R9 L0 [    “不是我，是别人触怒了太太。我想等太太气消后，回去把辞工的打算告诉她。我才做了不到两个月，就这么走了，怕太太责怪我是个没定性的人。”映桥面无表情的说。但心里哼道，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不干了，以后不会再出现你们的视线里，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 U, U! @6 o0 Z) @7 }# ~    这大大出乎季文烨所料，云映桥居然想辞工不做了：“太太会放你走？”

    “我只是府里的帮佣，没签卖身契，来去自由。”重申一遍，自己是良民，和别人不一样。

    三少爷一怔，奇怪的看向季文烨，他们不是有染吗？现在云映桥要走了，他怎么无动于衷，还是已经玩腻了。如果他没兴趣了，等自己哪天有空了，去找云映桥玩玩。

3 m* ^& T7 D* T) R7 {    云映桥把这话说出来后，心里敞亮多了，不管之前有过怎样的恩怨，自此江湖不见，拜拜了您哪。偷偷抬眸瞄了一眼，发现季文烨愠怒的看她，一改之前风轻云淡的模样，表情阴鸷。

    她干不下去了，全是昨天拜他所赐，她还没心生怨恨呢，他生哪门子的气啊。

第十二章

& K( v* p7 P! z/ @    她就要离开了，不想惹麻烦，反正季文烨瞪她又不会少块肉，就让他瞪罢。映桥道：“两位爷，我得回去跟太太说这件事了，怠慢之处，草民向两位爷告罪。”

    她这样的措辞，完全是府外寻常百姓人的口吻，已然不把他们当主人了。
% @0 g) L4 g" O+ p) p9 V# N
( \- [  J  \! a2 J, a    季文烨冷声道：“你下去吧。”
0 X2 B! ]5 @) l6 R% o/ w8 P0 a' k  i
    于是映桥就欠了欠身，步伐轻盈的走人了。一旦豁出去，不在意银两收入，她只觉得浑身轻松，虽然未来还没着落，但像去了一块心病，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7 N2 A: B: d' h7 ^  m( g7 G
    三少爷已经看出季文烨不高兴了，故意火上浇油的问道：“腻了？所以放她走了，还是你管不住她，只能由她走？”
  }; H8 ~2 o1 \  W0 y, F  x
    季文烨生气就在此处。此前府中上下都猜测两人的关系，他不想理她，她却数次主动靠过来，等府里的人认定两人有关系了，她却转身要走，丝毫没有问过他的意思，置他的颜面于何地。昨天老三才认定她是他的人，今日她当着老三，折他的面子。

    “……”

/ t& T) n  B4 G2 C, {" `" J    三少爷嘴巴欠，挑起一边的眉毛笑道：“我明白了，你昨天在凉亭做的太过火了，人家毕竟不是卖身进来的。好歹是良家女子，脸上挂不住了。看她刚才的样子，应该是生你的气了。”
3 e4 \- i6 T" M! `1 p" ^
    季文烨嘴角微微上翘，冷笑着看三少爷。老三脊背发凉，自己口无遮拦的坏毛病又犯了，赶紧清了清嗓子，道：“说句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是你玩腻了她，她没脸在府里待下去了。别说她了，酒席要开始了。”
9 r. _8 A$ g; {, N* a
    季文烨心头不快。当初有求于他，云映桥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他还好心给了她十两银子，如今他没用处了，翻脸不认人，说走就走。
; \# [' Z$ m. M  {$ c1 f" @
    若有下次，不会再考虑救她了。
" O3 o5 Z6 Y/ ?
    —

1 u& s6 H- `* W4 j! a# `    映桥打定主意要走，一步步实施‘辞职’计划。首先走之前，审视一下东家这里有什么可以带走的。她指的带走可不是偷窃，那种事万万做不得。实际上，她想摘抄各药书上关乎香料配方的记载。

    医书非常贵，一整套医书下来，动辄几百文，甚至一二两白银。如此昂贵的书费，她是万万支付不起的，但侯府里有现成的书本供她翻阅，她之前就偷偷的摘抄了一些。她准备在一两天的时间内，把剩下的配方抄完，就背包袱回家，然后好好钻研钻研，争取在别的大户人家重新找份调香的活做。

) h5 c6 R- `1 P& E& Y6 f+ T" Y0 c    而且太太那边，这两天和侯爷生气，脾气不好，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做事，她也不敢这个时候去触霉头，选个太太心情好的时候，再将‘辞职’的意图挑明了。
5 i. x# f2 g% U$ Y1 Z
    自从侯爷回来，府内的日子是由大大小小的宴会串成的，看戏摆宴、观赏奇珍异宝要摆宴，朋友走动更得摆宴，整日吃吃喝喝，醉生梦死。这日，韩氏招待女客们回来，醉酒头疼，大白天就歇息了，只留莲心在府里伺候，于是映桥得了空闲，回到住处继续抄书。

    “……呃……以黄檀香、丁香等于蜜、油合成香泥……做法，先和上竹心子、作第一层……然后……然后……”

0 I$ \, y9 S2 G: _    “你看什么呢？”

1 L: t% e1 ^& v6 x. C    映桥抬头，见是莲心，笑道：“哦，是药书，怕忘了，抄写一遍。你怎么来了？太太醒了？”她抄书抄的大大方方，反正等她们发现她是抄书自用的时候，她已经走人了。
0 N3 ]( S9 P9 T$ I* H! Q
    莲心朝自己手中的香炉努了努嘴：“我怎么在这儿，我是来找你的。太太忽然说要礼佛，叫咱们去把佛堂扫一扫。我正好肚子疼，你先去把香点上，我一会就过去。”说着，把香炉交给映桥，转身就走。

    映桥还没去过佛堂，冲莲心喊道：“佛堂在哪儿边啊？”
! C5 v# B6 p$ I4 b- D
- _$ Q( }$ m, c9 E# q  s0 n    “你随便找人问一下。”莲心内急，头也不回的道。
" F( h1 i4 v3 O
/ X, z9 K  i; C7 S' A    映桥端着香炉，在路上问了两个小丫鬟，靠着指引往佛堂去了。佛堂果然清静，院内细沙铺地，屋舍庄严，透着一股子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庄严。只是院内除了她之外，没半个人影，映桥自己一个人心里毛毛的。

    她上了石阶，正欲推门，忽然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媚笑，笑的她汗毛都立起来了。映桥定了定神，往门缝里瞅，就见陈姨娘正和一个中年男子搂抱在一起，男人膀大腰圆，肥乎乎的手探进陈姨娘衣裳里，揉搓着她娇喘连连。

* ?6 e% T( R$ s- g/ D4 ]& h    “大老爷，您快停手，别叫人看见了。哎呀，您等晚上不行吗？”

    “小美人，你想死我了。他这一回来，咱们都多少天没聚了，今天要不是看见你往这边来了，我跟了过来，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叫我再亲亲你。”男人哑声道，听起十分饥渴。
. N! O" i$ G7 g) [2 e; J" e# X
! S2 y- h. o# ?4 a# g3 p$ U    映桥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不是侯爷的大哥吗？！难怪三少爷那德性，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侯爷不在，他哥哥居然在家里跟他的小老婆私通，送他一顶绿帽子戴。
3 x6 X* H1 J5 Z( u9 t2 s
    陈姨娘哀哀怨怨的道：“侯爷回来了，多数日子还不是住在白姨娘那，哪能想起奴家来。就只有您记得奴家……”

    大老爷听闻此话，忽然打横抱起陈姨娘，一边亲嘴一边道：“我的心肝，叫爷好好疼疼你。”

3 t# D9 h0 X7 G* M0 Y. Z    “咱们快些，一会太太便要来了……”

    受不了了，映桥只觉得眼瞎反胃，看不下去满脸横肉的大老爷跟陈姨娘的卿卿我我了，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往后退。

    “映桥——你怎么不进屋？”
- H' K' ~4 v- {" X, \
    突然间，院门口传来莲心的声音，映桥吓的一抖，手里的香炉咣当一下掉在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随即，房门咚地推开，陈姨娘峨眉倒竖的站在那里，一副要吃了映桥的模样。
, B+ @' L# U: Z' }+ y: {* V$ ~
    映桥强作镇定：“姨娘，都是莲心的不好，我才要进屋，她一吼，吓的我香炉掉了，这不怪我。”
. {4 |4 _9 _$ b* F3 F
    陈姨娘哪里会信映桥的话，如临大敌的对莲心道：“这里只要一个人就够了，你回去接太太罢。”说完上前扣住映桥的手腕，把她往屋里拽：“你给我进来。”
, `+ M% V, V; J" _9 d2 u: ?/ R
0 m3 O9 U: L0 ~/ v+ W4 p) M    映桥没什么力气，不是发怒的陈姨娘的对手，被她拽进了屋内。

    她惊恐的环视屋内的一切，见大老爷正恶狠狠的瞪她，不觉往后退了一步：“您、您是……”

8 C2 x6 j5 d1 y  A8 k4 o7 p1 v    陈姨娘从映桥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往后退了，在她耳畔笑道：“这是大老爷。映桥啊，你现在认得了？”

6 A. O3 f  C  m7 U# ^1 x    “大老爷怎、怎么在这里？”继续装傻。

: x3 D; z& p0 k( U8 ^    陈姨娘冷笑道：“你不是看见了么？别跟我装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怕你往外说。”
- O. p$ A6 V, P) M
. J4 K- ?2 `* ^: e& ^. I2 M9 q    “啊？姨娘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铁了心的装傻。

    这时，大老爷瞅着映桥，忽然哈哈笑了笑，使得翩翩大腹直发颤。映桥惊恐到了极点，几乎哭出来，使劲往后躲。陈姨娘扳住她的肩膀，道：“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好办。你也跟大老爷睡一睡，我就不为难你。”
) z$ ?8 ^0 V: V! G1 D7 ?
    “这丫头漂亮，以前怎么没见过。”大老爷上前，挑了下映桥的下巴，笑呵呵的道。

    映桥快吓死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我已经四少爷的人了！”为了自保，管不了那么多了。
) ~( F5 M6 L. I, n2 v1 _5 M5 C
    “啊，是老四的人？！”大老爷迟疑了。

    “你这小贱人，在我和太太面前装的像个好人似的，原来早和四少爷有染了！”陈姨娘气道：“不过这样也好，正因为你是四少爷的人，跟大老爷睡了之后，你背叛了主子，才不敢把今日的事往外说。大老爷，您别愣着了，快把她抱到楼上去罢！一会太太来了，可不好办了！”

1 J- q3 f8 q) r- R! n0 A! h    大老爷被陈姨娘说动了心，过来拉扯映桥。
- z. j; k; ?& g
    “……好了，我明白了，我从就是了。”映桥抹泪。
# i/ d$ X1 }  I3 U0 C8 l# e
    陈姨娘拍了拍她肩膀：“算是你懂事，否则只有杀你灭口了。”
# O, D. J8 L; k8 \  e' K( I
0 K2 n% [( A/ d9 b3 e( P  w    映桥低头抹泪的瞬间，突然抬脚狠狠的踩了陈姨娘一下，陈姨娘吃痛，朝后面跌去，趁此机会，映桥夺门而去，大老爷比较胖，不如映桥跑得快，抓了一把，没逮住，叫人跑了。

    “你给我回来，跑不了你的！”陈姨娘爬起来，扶着门框声嘶力竭的喊道。
! B/ c. ]4 v- X+ j$ }( o- ?  q- Q
2 o- R) ?: b2 }1 n1 J. U    映桥不敢回头，没命的往外跑，其实她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只晓得一旦被抓住，绝没好下场。 大老爷和陈姨娘偷情，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知要叫多少人颜面无存，为了保守秘密，她肯定难逃一劫。大老爷不杀她，侯爷也要杀她。
! ^0 r* ]% M% E* r
    逃命要紧，她直接往外走，想就这么出府，可在二门口猛地看到两个交头接耳的小厮，见她来了，挽着袖子朝她走来。映桥见势头不好，转身就跑，那小厮在后面追。
( x: Y& v, a0 @# ~) ?. N( k: D
# t" l2 v! B& e9 x    她跑进花园，钻进假山，一阵东躲西藏后，小厮们没找到她，又去别的地方找了。

    映桥死的心都有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现在府里全是敌人，怎么看，自己都死定了。

第十三章

& ^9 B( ~% O* i, @  ]- X    映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和这次遇到的磨难比，之前所遇到的困难不值一提。

    这时，好像有人来了，映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把身子往假山里的孔洞里挤，避免从凉亭顶上发现她。过了一会，脚步声过去了，映桥探头出来，迅速朝花园外溜去。

    这个时辰大家在用晚饭，是一天内最松懈的时候。如果她够走运，说不定能从脚门混出去，假如能逃出去，立即和父亲收拾包袱跑路。映桥低着头，默默的走着，眼看再过几道门就能到脚门了，忽然看到前方有两个丫鬟直奔她而来，吓的她脸色一苦，咬着牙，掉头就跑。
. P% I+ j8 l5 g5 l( o! Z
    这会逃命是种本能，只知道脚步不能停，无头苍蝇似的在府内东躲西藏。好在此时抓她的人，也不敢太声张，大家默默的‘你追我赶’。
' z- w' Y5 S8 [6 ~
0 i/ x; |, |) D    终于，一口气跑到了府后的东湖，望着宽阔的湖面，无路可逃了，映桥眼前一黑，真正绝望了。湖岸边没有能躲藏的屋舍，只要人追来，她唯有束手就擒了。她抹了把冷汗，无力的道：“神呐，难不成只有跳湖自尽一条路可走了。”
% x/ w. W6 o: ]& j, [! A
    “在那儿呢——”
; ?. d5 u+ P# p4 f, k
6 i2 r) M; v; i3 v  l+ i4 l" Z. `    不等她多歇一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抓住她！”

    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逮她的人来了，映桥来不及多想，踏上九曲桥往湖心亭跑去。湖心亭竟有一人，执扇靠着阑干，眺望接天莲叶的荷花，听到她的脚步声，回眸望了眼，两人目光相对，皆是一怔。
: Z  z- F6 a+ ?
    “……四少爷……”映桥嘴角抽了抽，脚下停住，不敢往前走了。

    季文烨紧蹙眉头，十分明显的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看风景去了，根本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映桥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似乎跳湖一条路可走了。
; e0 {) U+ j& W0 G9 ^6 H4 P
    “够贼的，可逮住你了！”追她而来的一个壮实的媳妇，喘着粗气吩咐身后的小丫鬟：“给我把这小蹄子绑了！”抹了汗，忽然发现亭中坐的是四少爷，不由得慌了下：“四少爷您在这儿呢，惊扰到您了，老奴们该死，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8 F9 Z1 y3 T' U    映桥不想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扑到季文烨脚下，求道：“爷，我不想死，您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 |* m$ |5 N0 V( H, l) Q    季文烨瞄了她一眼，冷漠的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带走。”

6 c1 ?. H( Q. P9 i9 _% y* `    那管事的媳妇立即厉声吩咐：“快把她嘴堵上！捆回去见太太！”

" o! i. u' o$ B2 I9 {, @: R4 b    映桥含泪道：“四少爷，您留下我吧，我有一桩秘密告诉您。”这时，身后的其他人已围了上来，不知谁拿了块手帕，往映桥嘴里塞。映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十分可怜，不过季文烨仍旧面无表情。

. _- E2 x8 N# l5 @$ T    映桥就要被拖走，忽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抓住他的衣角不放，口中呜呜哭着。
' t# M9 J3 v. f1 H
1 v  l) l& m' |+ h9 m. F    季文烨一皱眉，合上扇子，用扇柄打了下她的指节，映桥吃痛，只得松手。那管事媳妇朝季文烨陪了个笑脸，然后转身催促众人快回去复命。

    季文烨重新打开纸扇，继续欣赏美景，片刻后，越觉心烦，竟扇子一折抛进水中，起身走了。

    —

    映桥被反剪着胳膊押回上房，跪在了韩氏面前。

) @2 q. v+ K$ C: d4 L) l' W: K    她的包袱仍在地上，已经打开了，散落着她摘抄的配方还有几锭银子和几个首饰。映桥看了眼，就明白了，这是要诬陷她偷窃。

    这招虽俗，却好用。

2 c- T7 G# l9 N+ j/ H. |, k    果然韩氏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云映桥啊云映桥，我体谅你和父亲相依为命，不容易。每个月给你二两银子，对你不薄了吧，你倒好，手脚不干净，吃我的用我的还偷我的。”

/ H+ n. T* o( z+ D5 R    陈姨娘站在韩氏跟前，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帮腔道：“最近就觉得她鬼鬼祟祟的，今个我故意悄悄跟着她，发现她竟然用小刀刮佛堂法器上的包金，您说她该不该死。被我逮个正着，一个疏忽，竟推了我一把，叫她跑了。”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陈姨娘有她的赃物，她却没有陈姨娘偷人的证据，映桥盘算着如果这会抖落出陈姨娘和大老爷有染，韩氏会不会相信？如果相信了，会不会杀掉她灭口？
/ M8 F! v3 i: f: k  t$ S9 m+ k" V
    “呜呜呜——”映桥表示有话要说，祈求的看着韩氏，希望她命令将她口中的手帕拔了，至少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 z0 i$ ^$ E8 T( c$ e" i* C    这时，那管家媳妇道：“太太，这蹄子有话要说。”
7 z" G* _$ ^% y
    韩氏冷声道：“说什么说，赃物都在这儿呢。打一顿，关起来。”
- R$ T' O; f1 j, _& B2 W; ^
: X7 ?! h) l, x: m+ Z$ B( \    竟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她，直接开打，这明摆着是要她的命。而且不说打多少，打完了，不给用药直接关起来，把她往鬼门关送。映桥吃惊的看着韩氏，发现她眼中的阴毒并不比陈姨娘少。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陈姨娘是她的狗腿子，为了保住陈姨娘，她已经决定杀人灭口了。
8 ]% W4 m3 N; r) r' c
/ o% ?; o  `  y$ K" D    果然，事情往最坏的地方发展了。
2 g4 }( t2 }# ^4 E& L
" _# m, [5 |! p5 R: x. j    “呜——”映桥发声抗议。
6 b7 X( Q$ g2 S# U3 ~
  C. r* j" h" l7 D) p    “好了，快拖下去！”韩氏不耐烦的吩咐。

    就在此时，映桥就听身后传来季文烨的声音：“东西是我给云映桥的，有什么问题吗？”
* X% n  ~8 f4 `7 _
    她惊愕，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救世主从天而降’。

    季文烨装模作样的欠欠身：“太太，我听说你们怀疑云映桥偷了东西，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东西是我给她的，不是她偷的。”然后直视韩氏的眼睛：“能放人了吗？”
# E. S# @. x: m% I
$ v7 R4 b& L" @    “……”陈姨娘慌张的看向太太，微微咬唇。心道糟了，难道云映桥说的是真的？她真是四少爷的人？还以为她是扯谎来着。
* l# J+ r& T* w, _: I+ M& L6 Q
/ V9 }1 N$ U! ^    比起拉拢四少爷，除掉云映桥更重要，韩氏不想放人：“咱们府中赏罚分明，不管是谁犯了错，都不能袒护。四少爷该懂这一点吧。而且，她偷的这些簪子，是我屋里头的，怎么会是你送的？”
* r8 V$ H4 K4 x+ L
3 P/ W9 B- V2 R9 w5 l/ J0 ~' ?    季文烨道：“东西是我在后花园捡到的，见是女人用的，就送给了映桥。既然是太太屋里头丢的，我可以帮忙查一查，究竟谁是真正的贼。但不管怎样，映桥是无辜的。”
( n' m1 U) O  P
    韩氏暗骂自己倒霉，想让老四和云映桥有一腿的时候，两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等她要灭掉云映桥的时候，老四偏跑出来袒护她。

    “这我可就做不了主了。还是等晚上侯爷回来，我跟他说一说，看他如何发落。来人，先把云映桥押下去。”

    这一套他见得多了，等候发落的时候，莫名死在狱中。季文烨很干脆的道：“话已经说清楚了，人我带走了。”说罢，解开映桥手上的绳子，揪着她的后衣领便往外走。
+ {  G/ M5 u& l: x
8 V- a( Y. f" {2 Z- o    “给我站住！”韩氏腾地站起来：“四少爷眼中还有没有规矩？云映桥是我屋里的人，你不知会我，摸上她，已数不应该了，现在还来袒护她，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嫡母？”
- Z% U( T! c7 {* q- z5 B" M
    “以前是你的人，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他头也不回的道，领着云映桥大步出门了。
8 l. R; c( m1 P5 d8 U7 N( j
7 @- ?$ ]4 a1 d$ U& G$ x8 v, B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陈姨娘惊恐的对韩氏道：“人、人走了，这可怎么办？”
9 z9 C% E2 ^1 |( h; ~
% R1 ]" N$ s1 Y" L    韩氏怨恨的盯着她，低声一字一顿的在陈姨娘耳边道：“她不死，你就得死！你自己选！”说罢，丢下她，自己进里屋去了。
" M3 `* _$ g; \$ v; {2 X) B
. Y5 Q, [' ^6 u6 O' t, \, h' B) a    而映桥跟着季文烨出了上房的院子，她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就怕再从哪里来人把她抓走。到了一处僻静地方，季文烨忽然转身单手揪住她的衣襟，逼问道：“说吧，在亭子里，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
, V9 L& ~6 |7 i' B) T" T4 a
    难怪会救她，原来是被她挑起了好奇心，改不掉的职业病。
, W2 A9 o/ Z; O) m+ f" x3 q+ o8 Z
7 B, `8 g) x1 ?& c4 u  C% ^1 n    映桥犯难了：“我说了，你也会灭我的口……”
8 Y" Z3 x. ^7 m, d
$ @* b* x6 Y1 j# \. P    “……”他扬了扬下巴，一副‘你不说，现在就去死’的模样。

4 v$ T2 C8 b3 [, \    “我说，我说，我看见陈姨娘和大老爷……在佛堂偷情……”

    “啧，这个我早知道了。”他扫兴的松开手，丢下映桥，向前走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2 ~9 }0 F& w$ p    映桥赶紧追上去，默默的跟着他。季文烨不耐烦的瞅她：“你可以走了。”

    “让我、我跟着您吧。”现在离开季文烨，根本是找死，大老爷不会放过她的。映桥还不想死：“我识字的，能给您念书，还会磨墨，洗衣做饭针线也在行，棋艺虽然马马虎虎，但我会继续学习的。工钱您说了算，您看着给就行。”
/ k9 _9 y3 A2 D* {  w7 q
    “你还准备要工钱？”
# b9 }0 S# M" r
    映桥暗暗垂泪，心道能保命就行了，要哪门子工钱啊。于是摇头：“不要了。”
- a8 Y( P, d" q2 v) k' L6 u# W; q
    季文烨上下打量了映桥一番，犹记得她自称‘自由身’时的得意模样，便冷声道：“我身边的人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少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你想留下，也不能例外。”

7 j7 q% Q* J+ ~/ }4 }5 I+ v0 c' L! m    “……我、我做不了主，得跟我爹商量……”
7 b( C. P- s1 u% L
/ r* _1 }  r+ l, J, u4 _% i& Z1 {    “算了。”他转身就走：“我对逼良为奴没兴趣。”

    “您留步，我签！我签！”

, f) k" d' J$ O7 f    “我没逼迫你吧。”

    映桥使劲摇头：“绝对没有，是我自愿的。”

    季文烨听了，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十四章

    既然答应‘卖身’了，映桥很自觉的把自己当做四少爷的随从寻求庇护，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跟着他往东苑走去。

: T  i% Q$ H* ]  k- J    季文烨不知怎地又嫌她跟的太紧，回头道：“跟主人保持三步开外的距离，不懂吗？”

, s( B) a: v( O5 U+ K; J3 W    她此时恨不得拽着他的衣带走路，就怕被人逮走：“……我错了……这就退后……”说归说，但也就保持两步的距离，仍旧紧跟着他不放。

' M1 S0 k) A. S/ p    季文烨便冷声道：“你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摆明了瞧不起云映桥。

    “日子过的艰辛，我活的像个人已经不容易了，至于什么君子小人的，对我来说，太难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果她这时放弃四少爷这棵救命稻草，才是脑袋进水了。

    他斜睨她，警告道：“你以后是我的丫鬟了，再敢跟我顶嘴，我惩罚你绝不会手软，上次看在你是太太的人，只叫你自掌嘴，以后不会有那么便宜的事了。”说罢，凝视她的眼眸，且看映桥怕是不怕。
8 V6 e; {/ b- I# p* ^4 s" x8 \
    映桥当然怕死了，赶紧闭嘴重重点头，表示‘臣服’。

: ?! i+ `: K# y, t4 k$ l    他这才轻哼了一声，阔步走在前面。映桥跟着他，一路战战兢兢继续走。
+ ]+ h* m6 m/ o) {
$ \% J9 o: M. i# L8 W    回到季文烨住的东苑，进了正屋后，季文烨落座，有两个小丫鬟来奉茶，他饮了一小口润喉，便放下茶盏，将注意力又集中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映桥。
7 W# q3 j1 R* \' Y* T, O) ~
9 F: e7 e+ _5 @    被审视着，映桥浑身不自在，她发现他说话的时候还好对付，沉默不语的时候，才叫人背后发毛。
0 ^4 T' I: e  l& f2 }5 q
    四下静谧，气氛压抑。正此时，映桥的肚子毫无预兆的咕噜噜响了起来，于是气氛既诡异又尴尬。她一直奔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2 M8 F8 A* `" x" c% Z7 p$ M2 v
$ k/ u2 A1 ?/ u    季文烨皱眉，心想自己是不是领回来一个没用的饭桶。见云映桥低着头，一脸的尴尬，念在她今天受了惊吓，便不责怪她了：“黛蓝，领她下去吃顿饱饭，住处，你替她安排。”

    “是。”立在门口的一个丫鬟应声，然后朝映桥使了个眼色，叫她跟她走。映桥听说有饭吃，赶紧跟着黛蓝下去了。
* i3 ]% n; A! o: }3 ^. T
    上次映桥到这院来，对这院的印象就是一个‘静’字，此刻这种感受更强烈。大家都默默做着自己分内的事，事不关己，并不多问。比如黛蓝根本不问她是谁，从哪里来，厨房的人也是，给映桥热了饭菜，并不闲聊，转身去忙了。

7 H; N5 E5 @+ a8 h* y! k! i9 H0 F- J    映桥晓得东苑和府里的其他地方不一样，入乡随俗，她以后也要做一个‘安静’的人。于是默默的吃了饭，跟黛蓝去看住的地方。

    黛蓝体谅新人，安排映桥和她睡，又吩咐取了床被褥给映桥，一切置办妥当后，时辰也不早了，直接休息了。映桥怕有变故，穿着衣裳睡下，一晚上不知醒了多少次，天亮后就有丫鬟来叫映桥，说四少爷要见她。
/ g7 l6 C0 _  x3 f' l6 V8 h
: c; `& [- q3 T1 P    映桥洗了把脸，匆匆去见季文烨。

! f5 [7 O3 ], G5 O; p" c    季文烨坐在窗边，迎着晨曦，仿佛沐浴在一片碎金中，听到云映桥来了，他慵懒的回眸睇她：“我已经派人去叫你爹了，一会他来了，叫他把你的卖身契签了。”
2 r2 g6 E' Y2 b( ^
& b! R# [- z# b! G' k3 ^    “……”映桥暗暗叫苦，父亲那个样子，惊闻如此噩耗，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不是识字么，卖身契，你自己写吧。”季文烨瞅了眼桌上的笔墨纸张：“纸笔都有，快写吧。”

    映桥没想到起草的第一份正经文书，居然是自己的卖身契，不由得感慨命运的讽刺。墨已经磨好了，映桥提笔蘸墨，落笔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可怜巴巴的看向季文烨。

( a$ }# ?" }6 f    季文烨早看出她心不诚，冷笑道：“怎么不写了？又想讨价还价？”
0 t* ], `3 z% |* p9 P* v' \
! Q9 H2 D% M9 R    的确是讨价还价。映桥‘斗胆’道：“……我不知道签几年，没法下笔……”

; M4 s) f9 i5 J8 U* n8 {3 \    “两年的活契，我给你五十两典身钱，剩下在府中只管吃住，不发月钱。两年期限到了，你爹拿五十两银子来赎你，你就可以跟他回去了，之后怎么样生活，便是你的自由了。”

    映桥一呆，第一感觉是四少爷真是个好人，并没有趁人之危，逼迫她成为彻底的家奴，而是叫她签活契，还给五十两的典身钱，这笔银子堪称巨款了，映桥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值钱。况且两年之后，陈姨娘这件事也过去了，她应该没必要再躲藏了。

. Q, V* `9 \% r+ v1 L0 X6 C    季文烨见她愣着，催促道：“快动笔吧。别忘了，写两份。”

7 X# V( q: t, D0 n6 A( E    她忙不迭的点头：“我这就写。”但写着写着，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这其中隐藏了一个大陷阱。父亲备考和生活需要银子，她在两年时间内又没月钱可拿，月月做白工，老爹如果不自食其力，肯定得花这五十两典身钱。到了两年期限，银子花光了，拿什么赎她？

4 A8 k4 w/ h) |; \+ ^7 n% x    “……呃……如果到时候，拿不出五十两了……”她小心翼翼的问。

    “转成家奴。”
5 N% p% P0 M9 x& n  V+ C: ~, P+ W
    映桥心里咯噔一下，变成家奴，基本上就丧失‘人权’了，生杀予夺婚配全在主人。当初三少爷不敢对她来硬的，不就是因为她是良民么，若是家奴，直接扑倒，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父亲四体不勤，五十两典身钱，不可能不动，等到了契约期限，凑不齐五十两，她就真悲剧了。
) }" D/ `; T9 m9 W) k4 b+ T1 y$ J
    季文烨见她犹犹豫不决，一会皱眉一会叹气的，不满的道：“云映桥！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愿意签便签，不签的话，现在就走，没人拦你。”
/ T' B- I1 i4 O$ k/ g2 R, a
    云映桥没理由不签，季文烨开出的条件算不上苛刻，依照他的身份，直接逼她成为家奴都行。她道：“少爷您别急，我这就写。”一边写一边想，这两年期间，想办法赚银子，到时候一定能凑齐五十两。

  D; E# C8 |4 |# H- H    写好后，映桥吹了吹墨迹，发现印泥也摆在桌上，便用手指蘸了印泥，在纸上比划来比划去。白纸黑字上写着卖身时间和典身银两数，还有逾期不赎的后果。一想到手印按上去，以后两年就不是良民，而是半个奴才了，她就下不去这手。
4 h# k3 F6 K1 C' m, [4 h
    “唔，写的不错，条款清楚。”
4 ?0 E. D$ n; S( I1 a; ~7 d
. Y0 ?8 C  X( F9 P) @    头顶传来季文烨的声音，接着他的手包在她的小手上，让她的指尖准确无误的印在了落款处。不等映桥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季文烨又拿着她的手指在另一张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 _- u6 O+ u0 w$ v" E8 [' x
    “很好。我已经派人去叫你爹了，一会他来，叫他在你的卖身契上签字画押，此事便成了。”季文烨拿起两份文书，余光瞥她：“你以后不是帮佣，而是我的仆人，没我的命令，不许随便出府。”

" g' q/ K) c6 h* t1 W    “……是。”映桥瞅着自己的指尖上残留的印泥，心里发颤，这、这就把自己卖掉了……

    “有丫鬟坐着跟主人说话的吗？”他冷声道。

    映桥惊觉自己还坐着，赶紧起身站到一旁：“我一时疏忽，以后不会没规矩了。”

    季文烨坐回榻上，语气有点厌烦的道：“我这边不缺人手，你其实是多余的，我还真不出有什么活能给你做。对了，厨房好像缺个烧火丫头，你不是经常从厨房偷东西拿回家吃么，不如派你去烧火。”

    那鹌鹑不是偷的！映桥不敢申辩，默默低着头。烧火丫头是最苦的，烟熏火燎，又苦又累。她想找个轻松的‘岗位’，于是小声开口道：“我不会生火，但我会写字，您看我写的卖身契，一手字还凑合吧，我可以替您抄抄写写……”说到最后，没有底气，声音细若蚊蝇。

    “……”
" j) w+ q. J$ ~" L# U. S
* _  b0 I& _( ]4 H2 p/ m) v    映桥见他不出声，继续展现自己的优点：“我针线也可以，许嬷嬷说我能顶半个针娘。”

8 U' q4 }/ ~6 W! Y7 v) _# y# k    “做针线的人手不缺。”
7 T8 n4 B9 n# a) R' s. b
    “我、我会调香……”
& _; L$ f+ r; N. V
    “哼！”他不屑的冷笑，藐视她从太太那学的东西。
* A+ B' ~' R. |0 c
* G$ B- N; k# i# l) Y6 o: M    映桥真不想被差去烧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手脚麻利，能给您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 \# M. \( A- A4 }
  Q2 v2 Z& s. E    季文烨表现的很‘无奈’，似乎是迫于映桥的可怜，才勉强的说道：“好了，别唠叨了。就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 I  F( X5 ^6 I- r4 q) r
    映桥十分感激，险些涕零：“谢四少爷。”
) ]: G7 m$ N* r0 o+ J
    这时有人来禀告说：“爷，云秀才来了。”

. f- C6 u+ y! s6 i    “叫你爹签字画押，去吧。”季文烨把卖身契甩给她。
2 \: `) t+ @7 e, K, ]9 ]5 l
    映桥揣好两张纸，心情复杂，一抬头见季文烨冷幽幽的看她，似乎随时会收回成名，把她撵出门等死。她不敢怠慢，猫着腰道：“我这就去。”然后便出了门。

# P% p* ]) ]$ v& _% D    风一吹，她有点回过味来了。他是不是太阴险了，先说把她赶去烧火，叫她拼了命的想留在他身边做事，弄得她云映桥好像非得近身伺候他一样。
* Z4 @* h' A, f- d) _5 A$ N
6 c9 }! F! H& d  V; e" l, Z    慢，不至于吧，四少爷身居高位，应该没闲心逗她玩。
$ |  S0 \% C! e8 Y
+ w! H+ B8 N% F) L& [    映桥没心思多纠缠这点，她眼前有更难的事需要做，那就是去见‘脆弱’的父亲。

    希望神佛保佑，一切顺利。

第十五章

    映桥觉得父亲比四少爷还难对付，至少四少爷很冷静，不会动辄哭哭啼啼。到了门口，她定了定神，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推门走了进去。见父亲正背手欣赏挂在墙上的字画，表情略显阴郁，她轻轻关了门，唤了声：“……爹。”
* |9 P+ A, D! [2 W4 S
    云成源听到女儿的声音，转身看她，口吻颇为担心：“为什么四少爷把我叫来了，你不是在太太房帮工么，怎么到这边来了？”

    “爹，我要跟你说件事，您千万冷静……”提前叫父亲准备一下。

! H( }7 l. p9 p7 h    云成源表情瞬时晦暗，惊慌的道：“出什么大事了？”
% F" Y* r# {+ ?% z$ D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不小，您先冷静的听我说完。”映桥低着头，搓着衣角道：“我在太太那边闯了祸，四少爷说可以庇佑我，但我得签一张卖身的活契，我走投无路，已经签了。这真是万不得已，为了活命，不得不……”悄悄的抬头瞄父亲。
6 z" _2 z2 H; Z& t6 ?
    云成源眼神直勾勾的看她，整个人已经僵掉了。
  E1 S( E: b) s; H% I9 E
9 @+ b+ ]! E8 D, X" {  D    “爹，爹？”她凑上去喊他，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一晃，云成源的眼珠跟着动了动，然后便口中‘呜’的一声，身子直直的向后栽去，跌倒在地。
9 R  I  P$ g' ~* v9 B$ G
    映桥吓的慌了手脚：“爹——爹——快来人啊——”
5 _$ Q) C9 ^: ]
' d9 V1 F+ b! }2 y    门外候着的丫鬟赶紧进来，和映桥一起将云成源扶到椅子上，又是喊话又是掐人中的，片刻，云成源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映桥见桌上有水，忙给父亲倒了一杯：“您喝一口水，压压惊。”
% o  n- @2 U4 ]1 x# W: n
    云成源双目噙满泪水，扬手打翻她递来的水：“我、我不喝！”

    那丫鬟见气氛不好，道：“云相公醒了，你们说话吧，我走了，有事叫我。”映桥谢过这个丫鬟，等丫鬟走了，又要去给父亲倒水，云成源扶桌痛哭，嚷道：“我不喝！我也不活了。”

    “……”映桥唉声叹气，就知道会这样。
4 D# f  m7 m9 g) k* c' u& y
    “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你也不能卖身啊，咱们云家还没人当过奴才，我没脸到九泉下见祖宗了。”云成源越哭越伤心：“也没脸见你娘，女儿养不住，卖去做奴才了，我这个做爹的死了算了。”
4 L  D4 h9 K  z9 Q4 T& F. ]
2 x+ e+ p& W3 ~% m6 f. R5 K    “我说了，我在太太那边闯了祸，不给四少爷做丫鬟，连命都保不住，您不希望我死掉吧。”映桥也怪委屈的：“况且我签的不是死契，只有两年，等到了两年，您拿卖身契来把我赎出去……”

    “不行！不行！”云成源抹了把泪：“你在太太那边闯了祸，爹带你去领罪，咱们任由惩罚。打伤了你，爹给你请好大夫医治，然后咱们无牵无挂，坦坦荡荡做人，不用给人为奴为婢寻求庇佑。”
( J: m( P2 e! d
1 |  w; P- Q$ o( m0 G* h7 U( x+ `    “我去了，命就没了。”映桥蘸着茶水在桌上写道：偷情。
4 z8 B5 a3 y- e: L3 h& _; q2 i
    云成源一怔，捂着心哑然失语，赶紧四下看了看是否有人偷听。映桥指了指自己眼睛，那意思是，她看到有人偷情。
, W# p8 u% p7 f. Y/ Y: |2 l0 }
    “谁？”
( i; V$ Q4 ~6 G! H  k- E
    映桥摇头不说。
# d: n& m' p1 H; Q9 s# M
    云成源终于意识到女儿是目睹了一桩不该看到的奸情，招致了无妄之灾。他呆怔半晌，还是心痛不止，捶着胸口涕泪道：“就没别的法子吗？非得卖身为奴？！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叫你做奴才的。”
9 t9 r, e. M" j5 H* I5 F( ]  E
    映桥被父亲感染，也鼻子酸酸的：“……这真的是无奈之举，您别不认我……”眼睛酸胀难受，使劲眨了眨不让眼泪掉下来：“您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4 [; L% u/ {/ f    云成源还是第一次见女儿掉眼泪，之前失火一夜家贫都没见她这么难受过，一时顾不得哭了，引袖给映桥擦眼泪：“爹说的是气话，怎么会不认你。”
! C0 B! D( N/ j! s
; z  z, U# f2 y( h3 O1 \4 L. _9 H    “……真的吗？”
5 X6 W( N2 i" c  R; C1 h
8 {6 V  C+ l/ B5 B4 K: j    “当然是真的。说到底是爹无能，爹怪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你呢！”云成源泣泪道：“你是迫不得已，爹都知道……只是……算了，你不要哭……爹不怪你。”

    映桥揉了揉眼睛：“两年很快的，一眨眼就到。只是我不在您身边，苦了您了。”
. G/ a+ Q' V1 j0 T/ v5 [2 s
    “爹又不是三岁小孩，会照顾自己。”云成源自我安慰道：“而且你是在四少爷这里避难，不算是做奴才……”
& Z2 M' o, d6 o- }, F. f
    “嗯。”映桥摸出卖身契递给父亲：“您看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9 k2 M! j7 t0 R( [% i5 x- \
    云成源展开文书迅速的扫看完：“爹一定能找到营生做，两年后把这五十两还上，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映桥一边点头一边不放心的说道：“不过，有了这五十两，您暂时不用为生计犯愁了，还是一心准备秋试罢。若是中了，五十两也好，五百两也罢，都好说。”而且父亲若是考中了进士，季文烨总不能把朝廷命官的女儿收做奴仆，不到期也得放人。可惜，中进士比发财还难，映桥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5 y. t) P( [2 ?4 Q5 k7 h# l) @    “我怎么能用你的典身钱。”云成源想到女儿真的卖了身，鼻子一酸，吧嗒吧嗒又落眼泪。映桥也给父亲擦泪，心想他们真是一对患难父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 e: K  k+ l! N  J% N+ }7 K
    这时，门外有丫鬟敲门：“管家叫我送笔墨，说云相公或许用得着。”

    于是云成源又扶桌痛哭：“这是叫我签女儿的卖身契啊——”
& V: N8 C7 L4 T  o: x
    映桥去开了门，把笔墨印泥还有那五十两银子接了过来，放在桌上，默默的等父亲哭完。云成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又哭了一阵，然后才狠下心道：“……看来，我不签也得签了……我、我签……映桥……”
: |  O5 u# {0 h7 v- _
    他泪眼模糊的落了自己的大名，按了手印，这时一滴泪落在纸上，阴湿了几个字，足见他的悲伤。
# F: m* l: ]: ]2 u; E7 D
5 B2 u  T. [+ X! }    终于哭的眼泪干了，眼睛又红又肿，云成源才罢休。冷静下来，和女儿互相鼓励。映桥还好说，她有信心在这里立足，只是不放心父亲。

; U3 [% ]% f0 l* |# z7 q9 x1 _9 _    “爹……要不然，你拿这五十两娶个媳妇吧，也好照顾你。”

    “我这辈子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用你的典身钱娶婆娘！”云成源又想哭了，含泪摇头，接过装银子的包袱，一个劲的摇头。
" y. Y5 i  O; S+ j. A- Y$ y
" I0 P0 P/ |- J& a  q8 G+ t    为了让父亲放心，映桥安慰他道：“四少爷救过您，他是好人，所以，我在他身边做事，您就放心吧。”
& M# h* O' E8 h& u
    对四少爷有十分好的印象，正是云成源可以签下卖身契的原因之一。他对他们父女有救命之恩，于是他又暗暗说服自己，女儿不是做奴才，而是去报恩。
6 e; P( Z0 J" g, y1 T; J- F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说是有话和云相公说，映桥便和依依不舍的父亲分开，一边往回走，一边伤感的抹眼角，情绪非常低落。

    回到正屋复命，季文烨坐在榻上装模作样的看书，见她来了，手一伸：“契书给我看看。”
0 A0 k7 e5 |* T( Z' ]: V
4 e" [0 [3 o+ @  r: i3 J& E    卖身契一式两份，父亲留一份，她带回来一份给季文烨。季文烨低头扫了眼，朝她皱眉道：“文书都叫你哭湿了，幸好湿润的不是关键的地方，不影响什么。”
2 r9 H* W0 Q4 r' z, ]3 z/ `9 l
4 S( K, I) w7 f    不好坦白是父亲哭湿的，映桥默声不语。
0 O7 S# p- M# `
* {5 ~2 |; y& @4 J4 @  M    季文烨轻哼：“能在我身边做事是你的福气，你哭什么，好像我仗势欺人，真是晦气。我季文烨虽然在锦衣卫供职，但从没做过欺男霸女的事，可不想因为你坏我的名声。”
# P) I3 m7 j$ F7 ~; ?, u2 p
6 Z: a' M1 e2 R$ w; m( N0 {    您都做锦衣卫这行了，还在乎什么名声啊！映桥低声道：“……不敢，我其实是喜极而泣。”
; U5 T7 t2 h% B/ N# s0 i% c" P
& P0 M2 Q( q/ [+ Y& u    分明是抬杠，季文烨冷笑道：“那你喜一个给我看看。”

' }/ E0 b! x' C* R: s1 s) ]    映桥脸皮较厚，立即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他看，季文烨道：“笑的难看，午饭别吃了，拿镜子练笑去。”
* B- ?: Q+ o! B8 K' C2 p
; N" t7 m  c  H9 u4 Q% s% B    “……是。”

2 T! ?( u, ]/ M    季文烨说完，便继续低头看书了，映桥没他的命令，不能随便退下，便站在一旁等吩咐。但显然他没把她一回事，低头看自己的书。过了足有半个时辰，黛蓝进来禀告：“爷，赖千户求见。”
  e: t* y4 U  u& Q) P
    季文烨这才抬头，犹豫了好一会，道：“叫他进来吧。”黛蓝领命下去后，映桥等待吩咐，谁知他朝她一摆手：“你下去。”映桥道了声是，赶紧退了出去。

! x5 h* ^+ l! `; G+ v" J    出门后，见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年轻男子急急往这边走来，映桥知道此人是锦衣卫，赶紧退避到一旁。心想季文烨不是说不干这行了么，怎么还有锦衣卫的人来见他。
* m0 u8 h; X% N* B
    她没忘记四少爷的吩咐，真从黛蓝那借了手镜，找了个僻静的坐着‘练笑’。中午没饭吃，饥肠辘辘的难受，于是镜中的她哪里还笑得起来，愁眉苦脸的。

$ S- O0 G" K+ [2 ~    “你在干什么？”

/ d1 H" \" X+ c" c( g# L7 r3 o9 `    不知什么时候季文烨出现在她身后，吓的映桥忙站起来：“……我按您的吩咐，正在练笑。”
) D- c0 \/ C/ y: Y* @7 S
    “……”季文烨略显迷茫，一脸‘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做这种蠢事的’表情。

    映桥顿时觉得自己是个二百五，原来人家只是开玩笑，她竟真去做了。

! o$ X  H  z% k+ g# k    季文烨想起来了，不由得轻笑道：“你倒是挺听话的。”

6 B1 R. m4 S# a' f7 j  [5 J    “……主人吩咐的，肯定要遵从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仆人哪有选择的权利。

, Z" i7 i  K5 q" g/ k" d  u    他难得露出笑容：“你挺有意思的，这五十两花的值。”
. b% [3 V  T% R) d* U
& A& `& K( r0 k/ K) ?; Q$ A    “其实您那五十两不算花出去，因为两年后会还给您的。”她纠正。

    “……”季文烨便收了笑意，冷声道：“你晚饭也别吃了。”

第十六章

$ e9 ?& w4 O# Q# K    卖身的弊端暴露无遗，之前帮工，顶多是主人家不招待饭食，但她若能自己找到吃的，随便吃，没人管得着。现在好了，他不许她吃饭，就不能随便找东西吃。
7 u% O0 c9 g* n, F% u
" K& Q: ~, ?3 G" ?% t    映桥触了霉头，老实多了，纵然心中百般不满，表面上也乖乖的听吩咐：“……是。”

    “你若是听话，我自然会保住你。对了，刚才来消息说，陈姨娘昨晚死了，你暂时安全了。”说罢，斜睨她的眼睛，异常冷静的继续说道：“不过，大老爷还在，你还是小心为妙。”
% y2 R: X" ^6 R  D" u
$ u4 \: {. }' H4 l2 a2 |9 E( Z    陈姨娘死了？映桥愣住，奸情暴露，不是她死了，就是陈姨娘死，总要一个人被灭口，她愈加后怕，连忙道：“有您在，我哪都不去。”
- L  d3 o) [5 k* B' x- F' E" W+ A
! P" w, \  i2 C    他微微颔首，似是肯定她的回答：“没有我，今日等待下葬的就是你。”
0 x1 C8 v) h: g" R+ [* R
! z& I1 t9 y* e    映桥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你今天要做的就是饿着肚子好好反省一下，以后如何尽一个忠仆的本分。好了，先下去吧。”

    “是。”她躬身正欲退下，就听他在她身后道：“对了，今天上午你爹打碎了一个茶盏，五十文，我叫管家给你记账上了。”

7 U" B3 S1 `2 F& n+ p) C3 F    “……”映桥震惊，这还带欠债的？！
+ E7 s- F( C+ |; w" g& z
' Z' S# V% y4 W2 f    他平静的看着她：“赎身的时候，一并还上。”

) _# s% S  Y/ F5 [' Z" q    她口中颤悠悠的道：“……是。”然后赶紧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4 Y& ?) M6 u1 f: X! F
    云映桥卖身为奴的第一天，挨饿，顺带欠债五十文。
* e9 I+ Z+ i/ V( c7 J9 s6 S+ L
; w9 h; Z7 Z: {; e    —
: a( d: ~7 s5 S  g$ R
0 a- ?4 z" D4 d! n: Q' _  J7 b    映桥吃了苦头，学乖了，季文烨吩咐做什么，她都只回答一句：“是，少爷。”
7 c2 Q1 O) ^4 ^" f" W
    虽然季文烨明显表现出了要跟锦衣卫划清界限的意思，但映桥觉得，他身上保留很多鹰犬的习气，比如性格阴沉，不信赖他人。季文烨晚上休息，不用丫鬟上夜，也不留女人过夜，足见防备之心。
8 r" P- p2 {$ V- q
5 R0 B2 B' Z4 _  B    正因为这样，她轻松多了，如果有个要丫鬟上夜的主子，白天伺候完了，晚上也不能消停，可要累死人了。
0 I- D# u1 s  ~& l7 z* g
. l0 `+ @( J6 N- A, @    这日，是个阴雨天。季文烨在书房看书，只留映桥一个人在一旁伺候着，因为他发现她比其他丫鬟‘好用。’
. a9 T1 {0 t; U+ U3 q, b
    “你把下一册拿来。”他合上眼前的书卷，吩咐映桥。
  t, C% V( S" g2 g0 L  g
    您老人家要我拿下一册书，至少也得告诉我，您现在看的是哪一册吧！她不敢造次，小心翼翼的问：“爷，您现在看的是哪一本书？”

    他便拿着书扬了扬，然后又放回桌上了，速度太快，映桥没看清，隐约觉得是‘文韬’两个字，于是判断他看的是《六韬》，《文韬》后面是《武韬》，到书架上一看，果然看到《文韬》一册空缺，忙将后一册《武韬》取来递给他。

& x+ O% c) I. Y    她学乖了，拿完书，见杯中的茶喝光了，又殷勤的倒满，然后奉上，他瞄了她一眼，没接茶，映桥便讪讪的收了手，在一旁恭候。

    季文烨垂头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开口要她磨墨，映桥见她展现用处的时候了，忙靠到桌前，熟练的加水开磨。因为父亲的关系，映桥对文房四宝很是熟悉，磨出来的墨浓淡始终，而且磨墨时间长了，容易手酸，映桥还练会了左手磨墨，右手倒左手不带停歇的。

    “墨磨的不错。从你这一段日子的表现来看，你倒是挺习惯伺候人的。”他道。

    “……”映桥笑道：“在老家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给我卜过一卦，那会我家还没败落哩，就说我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现在想想算的可真准。”
% G$ B  ^+ c$ X
  V3 o4 E5 L1 h$ `. p    季文烨似笑非笑的道：“这般诅咒你，你爹没叫人打他一顿吗？”
9 C, t; d8 k9 @' |0 c! Q
    “是想打了，不过那算命先生接着说，这种劳碌命只有两年，到及笄之年为止。于是我爹想想就没打他，只是没给算命钱。”她今年十三岁，再过两年，正好十五及笄。这故事是她随口扯出来的，为的就是再次重申她会赎身。
" l1 O8 T/ i7 T$ ^; w
    季文烨哪能听不懂，冷冰冰的道：“你是不是撑得慌，还嫌饿的不够。”
5 d$ x3 T1 G6 y! ]6 |
2 j/ B) ~: M$ H    映桥绷紧嘴角摇头，这话题就此打住，不敢再说了。
: i( L9 c, e2 D7 v, y$ Q
    他好像有心消遣她，将墨磨好后，并不动笔，而是心不在焉的翻了翻书，然后将书一扣，对她道：“你以前是平民百姓，你来说说你对锦衣卫的印象。”
' Q  ?% g* ^" T# e: a  Y
    这是引蛇出洞吧，不能中计。她为难的道：“我哪有资格评判，就是当世的人也没资格，锦衣卫是对是错，我觉得还是交给后人评说比较合理。”

: \& r: L1 @- _$ i+ Z    “耍滑头。”他托腮看她，嘴角挂着笑：“我就听你的想法，若是你说的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你若是糊弄我，我会给你点厉害看看。”

7 E+ R8 C& d9 q- y& C% B2 j    娘咧，哪有强行纳谏的！她想了想，把以前看过的故事改了改，讲了出来：“给您讲个故事，您就懂了。话说刑部，大理寺和锦衣卫一齐抓一只兔子，三伙人来到森林外，刑部的人先进了林子，把兔子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查了一遍，无果。大理寺的人把林子里的兔子窝掏了一遍，还是无果。轮到锦衣卫了，锦衣卫的人直接进了深林，片刻后揪了一只熊出来，就听那熊嚎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是兔子，我是兔子。’”

; j! X! o& ^! B& O" G3 X8 G/ m/ x* I    季文烨怔了怔，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亏你想得出来！”

    太好了，没生气。映桥谨慎的道：“那时候我爹被抓进去，就是这样的状况，幸好您伸出援手救了我们，否则我爹就是那只熊的命了。”

; w; X/ U7 \- t! b5 d    她觉得自己真是聪明，不仅巧妙的回答了问题，还顺带的拍了下马屁，真是完美。

4 u$ ^; \) m/ x+ Q: `$ l2 l0 r+ |    “……我不做这行，少作孽，还是对的。”他微微闭目，怅然道。
$ @, v- j( C0 N
9 R) f- c/ Z( E: H) I% U/ O    映桥不敢妄加评判他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沉默不语，其实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救自己，可实在没那胆量，就当他其实是个善良的人，不愿意跟锦衣卫的人同流合污吧。

% m- x. h! \" b8 U    “我想出散散心，你去拿伞。”

7 c3 {$ h# ?. w( J    映桥瞅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叹道：“……好吧。”

( H- G4 `- b7 m' q    “什么叫‘好吧’？”

    “是，主子！我这就去拿伞！”她改成欢快的语调。

    季文烨虽然和侯府的人来往不密切，却很喜欢府里的假山湖泊，叫映桥撑着伞，漫步雨中，去湖边看烟雨水景。

$ p* ?1 |8 Z  R( K6 p1 k    映桥高高举着伞，照顾他，不一会，身子被淋湿了半边，不由得想起随父进京的情景，便也惆怅起来。
1 y, _; s4 V6 x* N+ g$ M9 q
    上了九曲桥，走了一段，她发现湖心亭有人，不觉一怔，心想谁在这里烧什么呢？仔细一看，居然是侯爷，一边烧着黄纸一边抹泪。
* ~' K! b4 d, m) P+ g+ B# ]' f
/ V4 G7 e, e6 @    此时，烧纸的侯爷发现了季文烨和云映桥，他木然站了起来，冒雨走出亭子，表情十分哀伤：“文烨，你来的正好，今天是你姨娘的头七，你也来烧一张纸吧。”

    “可笑。”语气充满了对父亲的鄙视。

9 Z1 v' d) E; T    上次没看清侯爷的长相，这回映桥把他看了个仔细，他眉目疏朗，气质儒雅。不过此时为给他戴绿帽子的姨娘烧纸，叫映桥实在没法对侯爷有好印象。
: y2 ~& T- ]: t( t! j; U. c/ ?
9 J$ X' W: Y5 B5 V! [. l4 E! e; k    “那你来干什么？这里是陈姨娘失足落水的地方，我要封了这里，以后谁也不来了！”侯爷哀伤的望天：“生前对她多有冷落，是我不好。”
" g: P( \! K/ R. n4 _, j. k
    “原来死在这里，可惜了一处景致。早知道爹你这么喜欢她，她就该在你房里悄悄吊死。”季文烨冷笑道。

8 c" f: E0 r8 v0 y    侯爷登时恼怒，儿子居然敢讽刺他，扬手欲打，考虑了下后果，没敢动粗，而是骂道：“不孝子，你摸上太太身边的丫鬟，我还没有找你算账！那个叫云映桥的丫鬟仗着你的势，偷太太的东西，叫太太无计可施。你快把人交出来！”
- J, `0 Z+ A9 t' O, A
    映桥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认得。这使得季文烨更加对父亲无言以对了，只冷笑看他。

5 G& I2 h5 t: K+ G4 D7 T+ |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反了你了！”侯爷怒不可遏，骂道：“畜生！我宁愿当没生过你，不、如果你不回来，我一直都当你死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被拐走卖给太监当养子，长大后还做了锦衣卫！你成了我的笑柄，你知不知道？”

    映桥愕然，慌乱中去看季文烨，见他同样震惊，但很快，震惊转变成浓浓的哀伤与恨意。

, t1 X! p7 y; m3 }9 n% [0 ^4 w4 a1 c    “谁会因为一个重新返家的儿子笑话您呢？若是有人笑话您，一定是因为侯爷您本人可笑！和四少爷有什么关系！”她一个没忍住，又说心里话了。
  e/ V' d, l- A0 |$ a0 X6 M
- z" l9 e  O$ ]  S    季文烨不可思议的看她。
4 Y2 J2 x0 f6 C7 e9 E& }
  f* L, O% d7 M) |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插嘴！”侯爷扬起巴掌，便来打映桥。
) [# l) x  y/ W- j; I5 Q3 g
    她向后一躲，结果脚下不知怎地绊了一下，身子往后栽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9 i2 N7 E+ H) R7 L2 A1 ]
    “映桥——映桥——”季文烨见湖面除了一圈圈涟漪，根本看不到她的人影，正要跳下去捞人。就见水面突然冒起一道水花，云映桥从水里钻了出来，抹了把脸，朝他招手：“我会水，没事的，我去岸上等您。”然后优哉游哉的往岸边游去了。
  S2 r- I0 d& C; w
    文烨扶着栏杆，长出一口气，幸好没事。

第十七章

    映桥游到岸边，跪在地上，喘了一会，然后扶着树杆回望九曲桥那边，见季文烨已经掉头往回走，而侯爷在他身后指着他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只断断续续的听清几个字，诸如：“孽障，给我滚！”之类的，全是骂人的话。
  R- M# c, \0 D3 p- C+ S
# q/ f0 G) J8 p8 \' o    她先拧了拧上身的青碧色小袄，结果拧了和没拧没什么区别，小袄还是黏在身上，裙子也是，全裹在腿上。风一吹，她打了寒颤，鼻子痒痒的，侧身‘阿嚏阿嚏’连打两个喷嚏。

9 D* O- Q) }9 D( s5 y/ i    这时季文烨回到岸上，脱下身上的直裰扔给她，牵起她的手往回走。映桥虽然年纪还小，身体谈不上什么曲线美，但衣衫湿漉漉的裹着身体，毕竟是件尴尬的事。所以季文烨把外袍扔给她，她就赶紧披上了。
& t, z1 d/ q" c* ^* A' U
0 g2 v0 p1 b9 T( X8 `* L    她方才听的清楚，季文烨小时候被人拐走过，还给太监做了养子，之后加入锦衣卫。她心里不舒服，好像知道了他的秘密似的。不过，她也因此想通了他为什么会救自己的父亲。当初求情的时候，她慌不择言的说了自己曾遭拐卖的事，想必他有所触动，才会施以援手。

$ Z, b/ f2 R: g" a/ f    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东苑。两人间沉默的吓人，映桥十分紧张，就怕季文烨觉得她知道了他的秘密，把她处理掉。

    此时，黛蓝和海棠两个丫鬟打了伞出来，都惊的说不出话，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 ^7 ~# z) R5 `$ ^9 [' b
    “黛蓝，你把她带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季文烨吩咐完，进了正屋，海棠跟了进去，而黛蓝则领着映桥往她们住的小屋走。
6 [9 |' [) K1 k4 Z; V. c
    “发生什么事了？”哪怕平时遇事不多问，但眼前的情形实在诡异，黛蓝忍不住发问。

    “……我掉湖里了。”

, h) Q' v9 \, w2 U" P2 h2 k; d    黛蓝哭笑不得：“你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幸好人没事。”进屋后，叫映桥脱了衣裳，叫她裹着被子躺好，然后吩咐小丫鬟去烧热水。
- L" j& a7 A) E: _# H$ F) O
6 z. G0 `& q3 i" E+ ?8 m    映桥浑身发冷，洗了个热水澡后，缓过来一些，但没一会，身上又开始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着凉了，可能要生病， 便对黛蓝道：“姐姐能不能帮我给爷回个话，说我病了，想歇一天……”

    黛蓝摸了下她的额头：“是怪热的，人也比平日蔫了，我去回话，看能不能给你请个大夫来。”

    “不用这么费事，我躺躺就好了。”千万别叫主人觉得她多事。

    黛蓝道：“那好吧，你先躺着，我去回话，看少爷许不许你旷工。”

, {; _, a! P- ~$ |4 u    不会这么没人情味，她是真病了。映桥握着黛蓝的手：“谢谢姐姐了。”
: L; X# D& q6 l# @
4 h, B. K+ [- [; M/ q    黛蓝给她掖了掖被子，关门出去了。映桥冷一阵热一阵的，还流清鼻涕，缩成一团裹着被子睡了。

    意识迷离，迷迷糊糊想的竟全是季文烨的事，太监管着东西厂和锦衣卫，季文烨是他的养子，安插在锦衣卫当中做事很正常。可季文烨明显不想继续做锦衣卫了，难道是认祖归宗，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后，决定跟阉党集团划清界限？

# W8 o1 m6 Y. Z6 M4 ^    可侯爷似乎是反对他离职的，上次两人还因为这个争吵了。

    还是说侯爷既不想让季文烨认鲁公公做干爹，又想叫他继续留在锦衣卫给侯府做依靠？
  G7 O- p# c, I& B- L2 p
    嘁，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慢着，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刚才冲撞了侯爷。

4 d0 L+ X; d4 u  h    “……”想到这里，映桥只觉得更难受了。谁让侯爷确实可笑，陈姨娘给他绿帽子戴，他还给她烧纸，但凡知情者，都会忍不住嘲笑他。不过……嘲笑侯爷这事，的确轮不到她来做。

( {+ o: c" m% I2 k7 K    完蛋了，侯爷这次肯定知道她是谁了，一定会点名要她的小命。

    唉，不如直接病死算了。
, z# X/ n  M( ~0 T0 j* }
6 D4 V3 |$ ]; ]0 F$ ~% h' i    稀里糊涂的想了很多很多，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好像梦到黛蓝领了个上岁数的婆子给她瞧病，摸了她的额头和手腕，和黛蓝说了什么，又走了。
: j; D. f2 K' h9 Q; i# [
" p* G/ f( _' x1 s    这之后，她又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黛蓝见她醒了，温声道：“下午张嬷嬷给你看过了，没大碍，我这就去把药给你热热，你喝了，睡一觉就好了。”
9 @( G7 l7 j, [4 S
    映桥头重脚轻，撑坐起来后，胃里一阵痉挛，捂着嘴巴就要吐，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黛蓝一边给她顺背，一边叫她把汤药喝了。映桥喝完药，又钻进被窝睡了。不知睡了多久，听到房檐淅沥沥的滴水声，慢慢睁开眼睛，见周围大亮，显然是第二天了。
9 S5 |& N; M4 q  f& M
9 r% ?5 m* \* }, }    一摸额头，烧退了。映桥想吃东西，正要下地去厨房，就听门口季文烨道：“你进去看看她醒了没。”接着海棠推门进来，瞅了她一眼，朝外道：“爷，人醒了。”

! U, H9 B% Z$ T" a) E& Z    映桥忙把单衣的绊带系了系，又捋了捋。这时季文烨走进来，面无表情的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好点了吗？”很自然的抬手想摸她的额头。
4 V) @- O+ [# W. B, S' f  H
3 O; S8 P. Z3 Y6 I    映桥躲了下，低声道：“好了。”

! R0 D; x2 j, _* ]* Q2 U; \! J" o    季文烨没摸到她，有几分尴尬，便道：“你既然好了，为什么不下地回话？”
7 `0 @, @: {- H
8 ?0 Z( w0 |8 |4 Y) A. w0 B0 H    “……”她后悔了，真该自称病重才是。正要下地站到一边，季文烨又宽容的道：“罢了，你就坐着说话吧。”说完了，吩咐海棠将托盘上的粥碗拿来给映桥。
# }$ _# R( h- s  o
    映桥一瞧是喝粥，忍不住在心里唉声叹气。富裕人家生病了，不是挨饿就是食用寡淡的米汤。早些年，云家富足时，映桥生病了，也是吃这玩意，所以她真的不爱生病，不仅吃不到好吃的，比平日里吃的还差了。

" ?- `( u% y. |8 Z: p; T    她接过米汤碗，谢过海棠，瞅着米汤发愣。季文烨催促道：“快吃了吧，然后再好好歇上一天。”

    “……再歇一天的话，还是吃米汤吗？”
. V$ ]4 H7 H+ M8 A
    “米汤性味甘平、滋阴长力，正适合病人吃。”他道：“吃这个是为你好，参汤不适合虚弱的病人喝。”
& y9 S$ k. a4 s' x$ {/ z5 Q1 q
    她哪敢奢求参汤，只是觉得若能来碗鹌鹑汤或者鸡汤就好了。映桥想到自己接下来还只能吃米汤，就暗暗心酸，低声道：“……我失足落水生病，不仅不能伺候您，还叫您来看我……这、这怎生是好……”

. V( q4 x5 ]1 B% P9 u* ^    唉，想吃点好吃的，糖水罐头就成。

" R3 @! w( {4 y8 a: \, J    季文烨朝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就关门出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 j) j5 d/ ^2 J, b& j    “……我没想到你会水，不是渔家女的话，女人会水的不多。”季文烨道。
( `3 e+ T3 V6 T5 ]
/ k# a  r; U5 ~9 }$ f- ^8 G    “回您的话，我家没破败前，院子有个小池塘，我爱玩水，扑腾扑腾就学会了。”她在穿越前便会游泳，重新拾起来，并非难事。
$ ^% T/ p& s3 e  M
    季文烨道：“对了，昨天咱们回来后，侯爷派人过来，叫我把你交出去，我没理他。”

    果然提起这茬了。她决定先认罪，争取宽大处理：“其实昨天早上起来，我脑子就昏昏沉沉的像装了浆糊，可能那会就发烧了。然后在桥上，不知怎么回事，我就对侯爷说出了不恭敬的话……”
4 }% S1 G+ j; w9 @; k4 Z. W( V3 J
    “你别怕，他虽然是我爹，但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不会怪你，也不会让别人怪你。”
+ t; U8 l- @; B# B8 k
    有他这番话，映桥就放心了：“还以为您会怪我没规矩。”
, M( v& Y* }0 d) d2 }$ V3 s
    “奴才就是要替主子说不方便说的话。”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做的很对。”
3 f; F( N$ O3 I! Z  E+ w
  s) i( r7 t( W  g6 v) {7 E    她觉得这抚摸怪怪的，不大舒服，下意识的晃了晃头：“是。”

1 ~, M) Z& x7 K& x' N9 P    季文烨收回手，又板起脸来：“不过，还是下不为例，你树敌太多，小心哪日丢了性命。我在你这年纪，都做锦衣缇骑了，凡事装在心里不外露了。”见她低着头，嘴巴微微撅着，显得脸蛋‘肥嘟嘟’的，他便上手捏了下她右边的脸蛋：“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1 Z' c& ~9 s+ d5 d" V
    他觉得手感不错，又去捏她的左脸：“真的？”
  |$ Z# k) Q) j8 |1 L5 {
+ ?" Y  R  t2 q3 p% b0 [2 @* J    这一次，映桥感觉有问题了，一边揉脸一边狐疑的看他。

* f, w' T% q" c' p) o3 F: u/ d    季文烨勾了勾嘴角，很自然的收回手，平静的直视她：“记住了就好。还有一件事，我昨天答应你，只要你回答的好，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提吧。你想要什么？”

    她一怔，想了想，有些不好意的道：“那个、我想吃顿火锅。”

    季文烨紧锁眉头，侧耳道：“嗯？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 o8 e# z; j% Y
7 A3 M* W! q# [# _% Q    “……我、我想中秋节前回一趟家……”离现在最近的节日便是中秋了，映桥想回家瞅瞅。
' d0 L1 K& T' l! o/ p4 [
# Z! f0 r6 Y& w! t! s    哼，居然提出要回家。他冷然道：“中秋节正是府里用人的时候，你想躲出去偷懒吗？”

  \4 S( e9 [3 U, Q; z& C    映桥赶紧摇头：“不是的。因为中秋节，家里栽的柿子该熟了，我想摘点回来给黛蓝姐姐，昨天她一直照顾我，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没钱，只能从家里摘点果子答谢她了。”

    季文烨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 d, g, D  O0 W    “您刚才都答应了的……”

    他不好反悔，只得答应：“当天去当天回，不许过夜。”

, }2 C7 ?8 l2 ^# M    映桥这次学乖了，不敢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怕惹他不痛快，故意装作消沉的道：“谢主子开恩，我去去就回。”心里则乐开了花，暗中算着日子。
5 T% X% R' y% Y, ?
8 F( G# p( ~4 `6 a' R% d( g1 Y    “别说话了，把米汤喝了吧。”他催她。等映桥低头喝米汤的时候，他很自然摸了摸她的后脑。这种氛围，让映桥觉得自己像只被主人喂食的小猫，很别扭。

第十八章
6 E) l, t6 |9 N( n, ]" p' F6 E8 ]+ O
    映桥口中寡淡无味，勉强才把粥喝下去。心想今天再歇一天，明天照常做事吧，一直吃米汤的话，可受不了。她抿了抿嘴角，将碗端在手里，等着他发话。

5 [  h; X8 T7 Z3 ]4 O2 U    季文烨温和的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
+ t& k+ x. F; z3 t
    “……”最好别乱提要求，没人喜欢事多的人，尤其是奴仆，映桥掂量了下自己的斤两，违心的道：“不想吃什么了，我的病已经好多了，明天就能照常做事了。”
* r9 Z  q1 W( D7 \  x
( ]; s2 D% @+ ?    季文烨笑了笑：“我来看你，并不是因为你做事勤快，别说话了，再睡一觉罢。”
6 n0 w( w$ E1 s+ Q
    她一直等着他离开，见他要走了，佯装听话的点点头。季文烨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她好好休息，不用送了，便转身走了。映桥赶紧趴在窗户往外偷偷看，确定他真的走了，才往炕上一扑。

) x, p/ `8 E  H" H7 N7 l8 P3 E    晚上又喝米汤，映桥对这种食物深恶痛绝，再不想吃。所以第二天，不发烧了，就和往常一样照常吃喝了。不过，症状还在，说话鼻音很重，嗓子也会痛，于是趁机训练，管住自己的嘴巴，能不说的就不说。
( g( V; |* b6 M; v3 ]
    小雨停后，天气放晴，太阳暖洋洋的照着大地。映桥觉得多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午后休息的时候，就搬个小凳子，在屋檐下晒太阳。

2 u9 F5 m3 D- {0 F% L. s    黛蓝和海棠都比映桥大，待她像待妹妹。见她眯着眼睛晒太阳，掩口笑道：“瞧你，像个懒猫似的。”正好映桥脚边就有只猫：“难怪它在你跟前趴着。”

' W1 q0 O) p+ N, v7 r! k    “……”映桥默然，盯着脚边的花猫，见它胖的像个球，肚子大四条腿长，心想哪里跟自己像了。她伸手摸了摸猫的额头，它很温顺，主动往她手上蹭，很讨人喜欢。

    “它本来是厨房养来抓老鼠的，结果老鼠没捉到，倒是没少被厨子喂嘴，胖成了肥猫。”
5 h6 J- z( h# _* P3 U
6 w4 |6 G# X3 m$ ~# A5 r  r9 ]    映桥摸着猫的身体，叹道：“你的工作真不错，有吃有喝……”
9 e2 i) \4 t$ c
9 M6 t3 e3 g7 d, {) S    “羡慕的话，当初叫你去厨房烧火，你怎么不去？”
2 Y  S. N' l5 j0 |
    突然身后传来季文烨的声音，吓的映桥抚摸猫脊背的手停在半空，她赶紧和黛蓝她们一起站起来，毕恭毕敬的道：“少爷。”

    季文烨皱眉道：“我喊人喊了半天，不见你们谁进来，原来在这里闲聊。”

( D2 }; c4 D( @9 P    是你自己说睡觉的时候，身边不要留人的，还怨别人不在身边伺候。这时猫站起来在映桥脚边蹭了蹭，然后打了个哈欠，用胖滚滚的身体往厨房那边漫步去了。

8 S1 P  H4 A4 |    季文烨朝她勾了手：“云映桥，过来。”然后转身先走在前面。若不是他点名道姓，映桥几乎认为这个姿势是在召唤那只肥猫。她快走几步，跟着他进了屋。

    他回到屋内，重新拖靴上了床，把床头的扇子扔给她：“太热了，睡不着，你给我扇风。”说完，就闭了眼。
- Q8 N' B/ S8 O  Z7 j& {1 {" a
    映桥拿过扇子，一边摇着一边小心翼翼的道：“您若是觉得热，我去冰窖取些冰来……”
; }0 |! a6 V2 E
    “如果我愿意用冰的话，还需要你提醒吗？”他闭着眼睛道。

    反正他看不到，映桥便朝他做了个鬼脸，但手上不敢怠慢，轻轻摇着扇子。前几天，季文烨休息的时候，是不需要人伺候的。可现在却要她扇扇子，他悠然入睡。映桥暗想，这不是好兆头，万一再过几天，他白天晚上都要人伺候，她可就有苦受了。

    想到这里，映桥不禁愁眉苦脸，撅嘴瞅着床上的主人，他倒是舒坦了，她手腕则越来越酸。她发现季文烨睡觉的时候，不把那副没感情的‘死人眼’露出来，更好看一些。
& \  q  {  H3 n4 y6 S1 [
    他和她爹一样是美男子，但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如果眼前睡着的人是自己的父亲，绝不会让她扇扇子伺候他，而是反而过来，他会给她扇风。
9 s( p2 _8 M* I" v- b5 M
) l2 k8 H  L( z    体会到离开亲人的苦处了，映桥心中默默哼唱，世上只有爹爹好，离开爹爹的孩子像根草。正改编的起劲，就听门口有轻响，回头见是黛蓝挑开帘子，朝她招手。

, k) _7 r, h5 t, i, b0 j8 \, V: ^    她便悄悄起身走到门口，哑声道：“怎么了？”

4 c/ h5 j3 z7 a: _6 h4 ]! ]    “你告诉爷，鲁公公来了。”
) ^9 m+ ^) F4 x" T* A! {1 I9 L
2 q: Q% |/ T2 a2 U    鲁公公是四少爷的养父，怠慢不得。映桥放下帘子，正要转身去唤他，却见他人已经坐了起来。
' P, \9 D- [2 `6 z
    “您醒了？”她走过去给他穿靴子。
* E0 X: o. n9 |9 v) |! B: L
    “根本没睡着。都是你，连扇子也扇不好。”抬手戳了她脑门一下。
7 v  v& T- S2 |
    “……”映桥揉了揉：“鲁公公来了……”

7 @# R; ~9 K5 v3 I& Q8 \    季文烨紧锁眉头，一见就知鲁公公的到来，出乎他的意料，他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道：“你去告诉黛蓝，把人请到客厅。你先去招待，我一会就到。”

0 y- e  x8 g# I* o: M" G    “……是。”映桥快步出了门，告诉黛蓝少爷的决定，然后备了茶端到客厅。很快，就见黛蓝领着一个矮胖矮胖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没胡须，皮肤红润，有点像慈祥的老太太。

    “这天，太热咧——热死咱家了——”老者自个摇着扇子，身后还有清俊的跟班摇扇子，但还是一脸的汗，坐下后，不停的抹汗。
/ V6 v4 N5 x4 e$ b' _
    映桥道：“公公先坐，奴婢这就去派人拿冰块。”
6 w8 {- b4 v5 q8 y, b3 D/ B
8 }9 v2 [2 Z6 z0 s! b2 V/ A5 D    鲁公公扯了扯衣领：“快去，快去，这屋里能蒸包子了。”他油光满面的道。

1 ~! w$ J% t. t7 w5 g3 h    映桥怕将胖公公热死，赶紧叫小丫鬟去窖里取冰，没等冰块运来，季文烨就走了进来，叫所有的丫鬟和跟班都出去，他和鲁公公两人单独关门说话。

    过了一刻钟，丫鬟抬着冰块过来了，映桥敲门道：“爷，冰块来了。”得到应允，映桥叫人抬着冰进去，而这时，她就听鲁公公叹道：“他背叛你，你杀他是天经地义的，别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了。你是我的左膀右臂……”

, ]6 w; p; o4 z. N1 ~/ R) I, J    映桥不敢多听，马上退了出去。鲁公公是来劝养子复职的吗？他估计心动了，否则也不会见鲁公公。如果季文烨重新投到养父的阵营，也不能怪他，谁叫前几天他刚和亲爹大吵了一架，应该意识到亲爹的不靠谱了。
. o4 k4 Z' y2 u2 ~# {9 k' h9 {7 i1 U1 k
( a5 I' @9 M' D" |* r7 a. \    她是希望季文烨复职的，原因很简单，他有事做了，白天不在家，她做丫鬟的能轻松多了。
* @" _& `) z2 u. R; O) @( g1 l) H
    两人谈了大概半个时辰，鲁公公抹着汗离开了，映桥推门进去，见季文烨表情凝重，她便默默的收拾着茶盏。

    “……真讽刺，我明明说过少作孽的……”他自嘲的笑，看似自喃，但眼睛看着映桥。

    她可不敢妄加评价他的选择，少作孽也好，去作孽也罢，后面有太多她不知道的原因。他肯定一度觉得给太监做养子当鹰犬丢人，才会断绝和鲁公公的来往，也辞了锦衣卫的差使。不过，从侯爷和鲁公公做‘爹’的表现看，他重新加入阉党集团的可能性很大。

8 J0 {7 Z1 y% p! A, y( {, u    映桥默默的收拾好桌子，退了出去。季文烨则一直静默思虑，晚饭也没吃，一个人待着了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映桥到他屋里当差，一进卧房，就见他穿着一身大红飞鱼服，束腰阔袖，身姿挺拔的站在穿衣镜前。飞鱼服做工精致，形状似蟒似龙的飞鱼绕在胸前，极是威严，显得季文烨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 W& \- Y4 I; ~; {
    “你来了，把桌上的乌纱给我。”

    映桥从桌上拿过无翅乌纱帽，递给他：“您要去当值吗？”太好了，他重新上班了！她白天也能清闲了。

    他瞭她一眼：“只是把衣裳拿出来穿穿罢了，怎么？以为我要回去当值，你能清闲了？”

    “绝没那样想！”她摇头。

    季文烨将帽子戴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冷峻。这时，他忽然发现云映桥倒是眼睛亮晶晶的看他，一脸的神往。

    “有什么好看的？”他皱眉道。

* j/ N: \/ y( e0 }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真不假，她觉得季文烨这身打扮好看的没话说，笑眯眯的点头：“嗯，您这样穿真好看！”
* o* z1 A/ O% m, P
    “……”他忽然有个主意，转身对她道：“我穿上飞鱼服，是想重新找回做锦衣卫时的感觉。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 D  p7 R; T3 k: Z
    “嗯——对了，少绣春刀！您没跨绣春刀。”她道。
8 t" O8 @' u; z4 |: w* g' g3 Q
    “不是，不是刀的问题。”他上下打量她，侧眼道：“云映桥，你先别动，乖乖站好。”
% K# ~2 j$ s# `* j* d4 {( t
    她立即老实的站好。季文烨站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顺着胳膊一路拍下去，腰、跨，最后是膝盖处，都拍打了一个遍。

2 S9 M7 a. B, v6 r9 a5 f    “你没藏东西。”他平静的道：“唔，给你搜了遍身，我好像找回点做锦衣卫的感觉了。”

! m- G' O8 [2 J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 ~0 F2 h* X4 X9 D: \
( w4 M# M, C& i% T9 D    他憋住笑，故意冷冷的问：“怎么了？”
  _9 E! C& ]1 b% J$ Q5 c: `4 _
4 C' K2 r9 ~$ Z" `: p7 P2 c; ]    “……没什么。”
0 i# d( J3 q) {6 C7 u: Y
+ q, Z$ q% ?. R( L8 S5 u    季文烨转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裳，半晌道：“你明天把这衣裳熨一下，我下个月初一回去应卯的时候穿。”

    现在已是月末，他几天之后就要回去上班了。映桥暗喜。
5 D4 t: X/ |9 I: b; G, j* H; c4 T! C& a/ F
! R# P; U4 U% N" Z8 V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她看：“你不用高兴的太早，若是以后需要去外地办差，我一定把你带上，叫你把偷得懒都补回来。”
. N4 q$ S5 ?- X% u# j% c
    映桥欲哭无泪，笑不出来了。
5 Y# `+ _- u7 Y$ Y' o6 o
1 T: B2 k9 N% R5 [6 e* D0 i    他看着她这般，忍俊不禁，嘴角噙满笑意。

第十九章

: z  @8 D. c  q* _% G( S8 l    映桥平时做事就认真，遇到给季文烨熨飞鱼服这等大事，更是一丝不苟。万一熨坏了，耽误了他去都指挥使司应卯，可就糟了。因他不喜欢香味，便没熏香，只熨烫平整了事。
+ U% Y) W8 J, f# A8 x: L
! ~$ ]  h( ^2 K3 r' i! N+ _    转眼到了初一，映桥起了个大早，伺候主人穿戴。这一次，季文烨不亲自动手，而是叫映桥帮她穿衣。结果映桥遇到了难题，她没扣过玉带，费了好半天还是没扣好：“您等等，马上就好。”
  V9 X- {+ D6 {4 a
$ \2 N, h5 ]1 h3 s2 {/ z    季文烨不做声，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鼓弄。
' _/ I! T) ^% H3 H% u
+ G3 r% @! c" `) J7 Z0 ^    终于扣好了，她松了口气：“好了。”

    “下不为例。”他接过海棠呈递上来的绣春刀挎好：“明天再笨手笨脚的，你干脆去烧火罢。”时辰不早，季文烨没空再跟她逗趣，出门去衙门点卯。映桥等人一路送主子到二门，目送他出了大门，才回来。
, _5 A- ^7 z2 R' {
( @- |# l, r$ q7 `0 X  I    他不在，映桥从心底高兴，就像班主任不在的自习课一样轻松。不过，映桥时刻记着她是个负债的穷人，不敢松懈。做完份内的事，她便借阅府中的医书，继续学习调香和一些简单的药理。

$ R, V- G! [7 e  `7 F    她穿越之前，一般只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学一学，还不曾像这样平日里抽空学习。她都被自己的好学精神感动了，看来贫穷果然能激发人的战斗力。
' t3 \% G9 u: L0 I( E
+ H4 q9 n5 m: b! G8 C4 V+ _2 I    自从季文烨回去继续做锦衣卫，早出晚归，十分辛苦，而他越忙，她越轻松，一眨眼就到了中秋节。
' G, S& F; L8 _" c7 U6 j
    季文烨答应过中秋放她回家过节，她千盼万盼，数星星盼月亮，终于熬到了中秋。而这一天，举国欢庆佳节，东西厂和锦衣卫也是人，也得放假，季文烨难得在府中休息一日，结果云映桥却要回家。

$ u6 r, N/ T- e# b: u    从早上开始，她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希望他能主动说一句：“云映桥，你瞎晃什么，滚回家去！”。可惜季文烨绝口不提放她回家的事。

    映桥没办法，只好直接提了：“少爷……我……能出府吗？”

8 q- `  h) ^, G' \    如果事情没法避免，干脆顺水推舟做的更漂亮一点，季文烨深谙此道。装作才想起：“啊，对了，你今天要回家。”
' n9 Z/ ~# W9 D' i$ T( \
    她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对的，您那时候答应我，许我回家一天。”
% e& _8 H. y0 j& a( r
    他微蹙眉心，似在犹豫什么，映桥捏了把汗，就怕他反悔。但季文烨是很‘仁慈’的，并且很愿意表现这种‘仁慈’，他温和的道：“天津卫送来的螃蟹吃不了，你带一些回家吧。”

    “真的？”主人您真是太好了！不过，不知会给多少只，能不能卖掉换点现银用。

    他微笑道：“不过，你别动把螃蟹卖了换钱的念头。”

    她连连摇头，嘴上道：“您赏我的螃蟹，我珍藏还来不及，怎么会卖掉呢。”
2 H4 w8 W/ v6 A- u, _
6 G$ ]* J! ^; z4 y- \1 f    “因为你上次生病欠了一百文的药费，我觉得你会卖掉螃蟹换钱用。”

    映桥震惊了，上次生病居然还要自掏腰包！

- Z' z0 f$ }3 K  W& L  M$ E) b    你这个葛朗台！

2 C0 O2 h  ]1 N7 y/ F/ E0 R    他逗够了，忍住笑，摆摆手：“别太放在心上，反正你以后还会继续欠的。好了，回家去吧，早点回来。”

    “……是。”真不想回来。

    他严肃的命令道：“我一会去出门去拜访鲁公公，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你。”
$ T" d& F" l% n, ?4 ?9 }
- i7 x# Q2 v4 p9 W    “是！”她归心似箭，不过毕竟怒触过侯爷和太太，要她离开这里，心中不免忐忑：“爷……我就这么出去，不会有事吧。”

    他冷瞥她：“难不成还派两个校尉保护你？”
. v; N: `5 A& z$ y1 E9 E$ W; g
# m9 @! r) e  P. Y) X5 s    “不是这个意思。”
$ l0 j8 I, Y: L( M# d5 v7 d0 |. o
  j# J$ _4 E" G    季文烨把她揽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脸蛋，耐心的安慰道：“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尤其我现在回锦衣卫做事了。你还担心什么？”
# u& ?, _; U+ Z" {" `
& y7 |$ t) Y: W* U    “嗯，我不担心了。”她安心的笑道：“那我走了。”

    给季文烨施礼告辞后，映桥出了门，去厨房拿她的螃蟹。

    主人虽然偶尔性格会有点古怪，但总体上是个好人。
+ m- i& E5 Y; Q- J+ m
    —

    敲开家门之前，映桥一直担心在没有她照顾的日子，父亲过的潦倒不堪。和父亲一别有近四个月了，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康。敲了一会门，里面来人应门，一听就是父亲的声音，急的映桥在门外高兴的喊道：“爹，快开门，是我！”
7 I3 a" V( m; Y* o# W1 x" f8 |. e
, s% s, d2 R- b" K- ]# W2 g0 h    门内的云成源听了，赶紧打开门，把女儿让进来，激动的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四少爷允许我今天回家看看您。”提起手里的螃蟹：“还给了咱们这个吃。”她见父亲衣着干净，面色正常，没有想象中的邋遢或者面呈菜色，暗暗松了一口气：“爹，你这段日子过的怎么样？”

    “还能怎样，自从你走了，我……我就凑合活着了。”云成源今日见到女儿，又忍不住抹泪：“还以为给你赎身前，都再见不到你了。”

    “四少爷人很好的，没那么严厉。我想如果我好好做事，逢年过节都能被允许回来看您。”映桥讲着主人的仁慈，争取打消父亲的顾虑。
4 F. J, _2 z& b7 E! l/ h
2 x. b$ K9 k5 a1 \- ]( W4 \    云成源见女儿气色不错，相信她在四少爷身边过的不错。两人进了屋，映桥见屋内井井有条，有点欣慰的想，父亲历练了几个月，终于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 h4 v- r$ |; ?
    云家家财未败光前，豢养过奴婢，对主仆间的事多有了解。哪怕四少爷是好人，是救命恩人，该担心的还是得担心。他想问又问不出口，表情纠结，最后豁出去了，直接道：“映桥，季文烨没欺负你吧。”

) r8 n2 v! ^2 {' O5 `  k    “没有，四少爷是正人君子，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好过女色。”跟三少爷简直是云泥之别。
9 w+ J& H8 k; D6 o- J
    云成源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觉得的不对劲：“他也有二十岁了，不成婚也没通房丫头，是不是……”不过，若是他身体有病，或者有断袖之癖的话，对女儿是一件好事。于是云成源高兴的道：“不说这个了，咱们把螃蟹蒸了吃吧。它性寒凉，用生姜一起蒸。我再去买点烧酒，压压寒气。”
" F4 R' B% p9 K. d5 h
/ b2 w) g& D/ h! R1 `    提起吃的，映桥积极性很高，笑道：“嗯，我去收拾螃蟹。”
  L( ?$ L4 M+ h+ W* T. x
& V) |  m1 j2 w5 l) E    父女两人分头行动。因为云成源没想到女儿会回来，所以没准备过节的东西，这会赶紧上街采买。映桥就在家收拾螃蟹，烧水蒸煮。

    院里的柿子树，黄橙橙的结了很多果子，映桥打算傍晚回去的时候，摘一些送给黛蓝她们。螃蟹上锅后，她围着柿子树来回踱步，很想摘一个尝尝，但柿子和螃蟹不能一起吃，只得做罢。
0 L: L5 p1 A7 T4 f3 `8 ]3 ^) f) r
    这时，有人敲大门，一个女人喊道：“云相公在家吗，云相公在家吗？”
) Z. @/ m" ~, ]& V' E
$ G3 }! y1 h* I- H& `3 j    映桥开了门，外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一脸的堆笑，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一块白布，见了映桥，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你是云相公的闺女吧，听说你在永昌侯府做事，真是了不得了。人也长的好，真是俊俏，老身有些年没见到你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了。”
# N  y. U0 Y3 `& m2 m" q' f
( g( n7 e( l2 R. R    “……您有什么事吗？我爹不在。”为嘛一见面就夸她。
+ Z5 q" P* d4 z2 K1 v
- H( l3 E/ `; s- b2 C: J8 F    “没什么，就是给云相公送点吃的。”妇人把篮子递给映桥，一边转身走一边笑着叮嘱：“你爹回来，你问问他，就说李嬷嬷给他说的亲事，他不管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人家张娘子等着信呢。”说完，掩着口笑着走了。

- h8 L/ `& s3 s/ ~* w1 Z$ f0 M; R0 f    啊？婚事？！

" B$ {5 A0 O/ z$ B$ U* t& D    映桥惊的合不拢嘴，也没心思再想摘柿子的事了，皱着眉头等她爹回来。等了半个时辰，云成源大包小裹的买了许多吃的回家，见女儿坐在屋内，眼神怪怪的看他，他不自在的道：“怎么了？给你买了荣德斋的肉馅糕，快来吃吧。”
5 F# s8 e7 D1 n- f" c& i+ S5 `
+ q: k9 m" `5 y. p4 d    “……李嬷嬷刚才来问您，您的婚事……答应还是不答应。”

    云成源一惊，恨的跺脚：“碎嘴的婆子！大过节的又来烦我！”
5 K; C! X- `9 M. K$ d+ ]( X/ Q
; V) v* A' z' M3 I    “怎么回事？”

    “前街贩药的张家有个孀居的寡妇，不知哪天看见了我，便要李婆子过来说亲。说家有余钱可以供我读书，叫我娶她。”云成源不耐烦的道：“我不好直接拒绝，暗示过几次我不想娶亲了，偏听不懂似的！”
+ b2 W( p# P3 X) o5 `# X( B
    “……”原来是有钱的寡妇要倒贴老爹。映桥暗暗叹气，唉，长得好看，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
& |" F+ W5 v, D1 q% g; j1 n9 d
    云成源义愤填膺的说完，又消沉下去，小声嘀咕：“我不想娶她，我有别的法子给你赎身……”

    不能因为她卖身了，就叫老爹也‘卖身’赎她。映桥道：“李嬷嬷再来，您直接回绝。别想这个了，咱们吃饭去吧。”
& W; ?9 x) o1 H; ^5 r
  _4 F# \! ]$ c: F( [, c    话音刚落，大门又响。云成源直皱眉：“八成是那婆子。”

    “您别动，我去打发她。”映桥拎起墙角那个小篮子，跑到门口开了门，本以为那个婆子，不想外面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清俊男子，头戴方巾，身着青衫，儒生的打扮。

+ A' T, E4 H4 p( B( n- n    “……你……找谁？”
* H. j2 N6 `7 x. I& K
    外面那人见了映桥也些许吃惊：“这里是云相公的家……没错吧。”

) `" ~+ m& g; F. M* `4 R! W" Q' z6 n    “奉桐——你来了，快点屋里坐——”

( q" E+ B2 J$ z9 G" j& l0 w    这时，云成源从屋里出来，热情的请此人进去。

  w1 Z4 C* I" C, c6 A: X  `    映桥悻悻的关了门，心里嘀咕，老爹离开自己的日子似乎过的挺不错的嘛，不仅有人提亲，连朋友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