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木兰无长兄》作者：祈祷君

第10章 当年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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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小插曲后，屋子的气氛尴尬的无以复加。

+ x$ B, Q$ M' G    每个人看向手边人的眼神都是“一定是你，你连累我了”，或者“你昨晚好像没有洗脚但是反正我是洗了”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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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并没有太放在心里，这时候追究是谁散发的气味没必要。这些人一看就是组团来刷偶像的，和求娶什么的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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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9 \6 l9 u5 U9 T8 f    谁去求亲，还能在心上人面前说荤段子？

/ F3 m( W" |* G# `    当然，她也相信这些人来求娶，就一定是做好了把她当嫡妻娶回去的心理准备。就像有人问你要不要嫁吴彦祖金城武，你也一定把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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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D3 V8 h/ r8 y1 m7 ]; U7 l    但总要看吴彦祖金城武愿不愿意娶你，是吧。

    “花将军，吾乃陇西李氏，家中排行第八。吾家世代将种，最重英雄，此番携有丝十六匹，绢二十匹，真心求娶！”独孤诺身后一银甲小将起了半身，向贺穆兰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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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八郎。

    咦，陇西李氏，那不是飞将军李广、后世唐高祖李渊的家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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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是这样的高门，再听独孤诺说身后都是贵族，是从各地军中选拔到皇帝身边亲侍的羽林郎羽林将，她也不好等闲视之，正了正色，干脆明了的和十四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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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y* i" \$ Y/ j/ y' k    “花木兰，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入什么豪门人家，也没想过一定要过着人人称赞的生活。”

/ v  d* O' @) {    他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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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的日子正是花木兰想要的，并无不美之处。”

& @- [, a$ o- f% `  W! R7 t    “被乡人嗤笑，说您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之人也叫美吗？”独孤诺的牙齿咬的嘎啦嘎啦响，“被人评头论足，如同货物一般挑拣，也是您想要过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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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诺的话一出，众骑士纷纷咬牙切齿。

, R3 u1 C: T- O, \1 s    “我记得您当年，千军帐中，力挑四十男儿，不堕我鲜卑勇士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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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您当年，随王伴驾，奔腾如虎风烟举，一人独挑五大将，杀的蠕蠕溃散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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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您这样的一个英雄……”独孤诺说道后来，几是泣不成声。

* ~3 r8 O/ P+ |! x9 C9 y, K    贺穆兰看着独孤诺哭的像是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知道花木兰当年有多么了不起。

) V) M; b' L5 ^+ Z- Y8 C    事实上，她觉得花木兰也许并不觉得那样的生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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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x3 P. G, N+ M    在她的回忆里，军中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就像那是一份必须要做的工作，而她是个如此认真之人，工作一定要做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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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h0 `2 z- l8 s' N0 b    花木兰的过去，贺穆兰有时候甚至要靠别人的提点才能拼凑起来。

9 b# x7 v3 n  k5 m    有记忆而无认识，这是典型的战争创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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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h. o" C) m8 H7 R5 D, D9 Y, V+ H1 P    “……我的上司，镇军将军夏鸿，如今也无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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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Y, a2 [' [% z, H3 p# L    贺穆兰眨了眨眼，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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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1 Q! x0 B    贺穆兰的话让独孤诺变得不知所措，那一点接近悲壮的气氛也是一扫而空。

% ~# O9 }" k. }3 ?    余下的十三骑士更是过了好一阵子才犹豫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您心仪之人是镇军将军夏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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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四十有余一把大胡子的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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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U# |1 Z6 U1 }3 S5 i    花木兰将军竟然舍他们这些猿臂蜂腰年轻力壮的大好男儿不要，等着一个鳏居多年其貌不扬的将军吗？

    “啊……”贺穆兰伤脑筋的挠了挠脸。“你们好像意会错我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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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诺和众人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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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b: F5 N% s7 y2 c8 D, |. n7 u) ~- B    “我想说的是，夏将军也是一位盖世的英雄，而且他年纪比我还大，如今也无妻室，为何你们不为他焦急，不为他伤心，不为他愤慨，不为他哭泣呢？”

9 M( r* C5 o1 F& i    “据我所知，他因膝盖有伤，如今也卸甲归田，和家中父兄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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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哪里一样……”陇西李八郎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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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不一样呢？”站着身子的贺穆兰弯下腰来，看着他的眼睛反问。“是因为我是女人，还是因为我遭受了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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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n# x0 H4 X    “因为您……您是……”

8 ^8 ~% [1 _3 ~1 S    他被贺穆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腮红耳赤到无法正常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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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花木兰啊，夏将军不放在心上的事情，你们认为花木兰会放在心上吗？”

    贺穆兰看着众人，睥睨一笑。

! m: ^! X6 A7 q/ |1 y- Z8 p    “什么闲言碎语，家中好意，虽然是有些让我烦乱，因为我至少还有自信，‘花木兰’不是会被眼前烦乱所困扰的凡夫俗子。”

, Q1 b# m! L( N2 M9 \4 q2 u) x. `( y    “不过，我还是很感动……”贺穆兰微笑了起来。“这段时间确实过得有些憋屈，你们倒是让我扬眉吐气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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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6 t1 t% f/ d& g$ x1 s2 A    “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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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们，愿意一听到风声就过来给“英雄”撑场子。

    谢谢你们，愿意“牺牲”自己的家庭娶一个并不美貌的女人做发妻。

    谢谢你们，让她看到了花木兰曾经生活的一鳞半爪，知道了花木兰曾经是个这么棒的人。

/ H% {$ d% M' s& {3 q    晚上。

' ?1 u9 X- V& R& }8 H* m# n1 o: `    贺穆兰看着十四骑开始在花家的院子里和院外搭起帐篷，忍不住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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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夸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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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Y: D6 i$ e$ ?  B    居然要用“磨”的让她屈服吗？

# u" p4 t5 m+ ]  n    “感情我下午说那么多，都是白说了？”贺穆兰看着一个又一个帐篷在力士们的帮助下竖立起来，头痛欲裂。

    “花将军，你说的很好，可是我们是来求亲的啊。亲都没求到，怎么能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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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下午你们又答应会回去？！”

    “是啊，等您答应我们的求亲，我们就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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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就是，哪有求亲一被拒绝就退却的，那不是鲜卑勇士的作为！”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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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3 U8 }/ Z5 |1 ]' P. }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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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2 ~0 W; x- v/ z# j4 g! t    贺穆兰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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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 N8 V" V5 x/ }6 d    这些家伙根本都不知道他们给别人家带来了多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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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鲜卑的贵族、高门的子弟、骄傲的羽林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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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不是觉得这一次名为“去给昔日的女英雄花木兰撑腰打气之旅”，实为“乡村度假野营N 日游”的旅途十分有趣啊？

* I* t" i6 w/ E4 g    他们把她家所有的鸡都吃了！

9 w! w7 v: x# ~3 K( P( x3 v    她也有负责喂的！

    还有屋后那几只可怜的小猪！

9 ]* y# g: o! Z: ~7 z9 N8 p    他们考虑过猪妈妈的感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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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Z! ]1 v0 t3 ~; g) q1 p- `5 g    那几只羊是她特意养来喝羊奶和敷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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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的皮肤已经粗到她都堪忧的地步了好嘛！！！

. B) w% K! N! H( ?, K    要不是周边的村妇对这些男人实在好奇（其实是好色？），一个个踊跃报名前赴后继自告奋勇的来帮房氏做饭，甚至带着家中的米面鸡蛋等“好物”攀交情，他们以为就凭她家一个仅仅算是小康的七口之家能准备好这么多人的吃食？

    明天的饭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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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又叫她去市集扛粟米麦饭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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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工作，就靠魏帝拓跋焘赐的那点东西吃老底了好嘛！

: ?2 H3 ^$ n9 ~8 \/ c. X4 I    一想到这个，面前这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十四帅哥一点也不可爱了。无论是体格粗壮还是器宇不凡，都变成了原罪。

( y" }  F8 T% A: `1 Q" s    身材彪悍啊，能吃啊！

8 Q! f2 o$ \/ U) J2 P5 Y    正当壮年啊，吃起来风卷残云啊！

* L8 F6 N  o7 O& Z7 H. B0 B    器宇不凡啊，吃完了不洗碗啊！

    贺穆兰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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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S0 W; O) J, U    这辈子房氏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了吧！

第11章 冷酷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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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0 {# t' u9 y0 Z! j' K    鸡飞狗跳之后，阿不，干的热火朝天后，房氏和花木托夫妻送走了好心相助的村民们，并婉拒了他们“值守”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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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C! v$ T" d9 v* H' N! _    妈蛋！这么多人高马大的男人们守在这里，谁敢闹事？

    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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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还要给他们烧洗脚水？”花木托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累过。

    他阿姐当年回乡，也没带这么多人啊。

4 j+ R  [8 g+ f( \2 j, E    “烧！烧了给他们烫猪毛！”房氏也累了一天，孩子全靠花母带着，对这些人也是一肚子意见。

    “可家里没这么多盆啊！”花木托嗫嗫喏喏地说。

    “说你傻你是真傻，你真当伺候爹呢！”房氏一瞪眼，“找个大盆来，烧个一盆，叫他们一起洗！”

% `  o0 U3 Y; S# Z& |6 x    “这……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老娘也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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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0 ~. j+ k' u$ r' T6 y    花家二屋门外的空地。

    “我这木柱怎么缺几根？谁用了我的木柱？”陇西李八郎正在搭着自己的帐篷，却发现力士卸下的木柱少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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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虽然是一起前来，但马车上的彩礼和行李都是分开各放各的。如今其他人的帐篷东西都不缺，唯独少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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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八郎左右四顾，马车上的彩礼为了安全考虑，早已移到花木兰的库房去保存。剩余运送辎重的车马上除了急行军所带的帐篷就只有一些散碎之物，并无再见其他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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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在路上颠簸的狠了，掉了下去。

$ w0 n# M; C2 v( v    “你这奴隶，连这种事都做不好！”

/ Q+ V0 t% c" g) D, y$ n& v    他一时怒火中烧，抄起手中的一根木棍就猛然向负责管着他那辆车的力士猛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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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1 p; n, P. K2 t' ]    嘣！

2 ]% z( d4 e+ q5 f    一支拐杖伸了出来，挡住了李八郎的木棍。

    正是花木兰的父亲花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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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G! m; A  w6 Q# f    花弧当兵的时候，昔年军中还没有这么多杂胡的奴隶力士。前面几任大可汗还没有征战这么多地方，能奢侈到拿这么些身强体壮的杂胡俘虏当做奴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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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亲手搭帐篷，铺皮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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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大可汗已经征服了北方，改了称呼叫做“天子”，也带来了许多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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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k+ j( {8 I    见这人脾气这么暴躁，且不体恤军奴，花父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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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虽好，不是良配啊。

6 i/ m& X' I2 {2 ^+ {8 E8 d3 @    他见李八郎发怔，憨笑着回他：“这位小将军，不过是缺了几根木柱，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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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 k+ M) e4 m    他扭头，“花木托，去把后院的木柴捡几根粗细差不多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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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N6 {- Z4 ^4 I    李家八郎知道此人是花木兰的父亲，只好讪讪的放下手中木棍，有些尴尬的垂手不语。

1 \6 z1 I( p' a& ]3 p( ?    花木托小跑着送了木棍过来，花父丢掉拐杖，跪在地上，开始给李八郎整起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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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 }+ o+ L" s) F: I2 f5 c    “老伯，怎好劳您老……”

    “你莫要过意不去，老汉我十五当兵，三十四腿上有疾告了病退出军中，至今已经十多年没摸过这军中的帐篷了。如今让我回味回味以前军中的日子，倒是很让我高兴哩。”

    他一边啰啰嗦嗦的说着，一边十分迅速的展开薄薄的油布，立柱绑扎，很快就搭成了半人高，一人长的小帐篷来。

    花弧帐篷搭好之后，许多骑士还在指挥着力士忙活，只有花木兰那边的独孤诺是在自己鼓捣帐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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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到自己的拐杖，站起身来，看着满场乱糟糟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木兰说这些都不是她昔日军中的袍泽，他相信是真的。

  K- d0 |  M- D* s" H; i3 X    和木兰一起回来的战士都是十几年征战活下来的老人，绝不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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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9 Y8 c: m* H/ e+ F* p    这个花家的老校尉撑着拐杖，摇着头勾着背，一脸担忧的走开了。

    花家老汉的背影萧索，李八郎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卸甲归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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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看花木兰，看看独孤诺，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帐篷，旁边吆喝着把帐篷扎在哪儿的同伴们，不知道为何脸红了一红，将那帐篷重新推倒，也学着花家老汉那般，跪倒在地上重新立起帐篷来。

9 g6 l: t/ h$ Z1 h  |0 w* C# }1 _" \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亲手去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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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1 _1 t5 @  ]- e: Y3 o2 h" g$ Q; \    另一边。

    “我的放这里放这里……”独孤诺指挥着力士们把马车上的帐篷卸下来，开始准备搭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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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中的简易帐篷，油布所制，上面刷有桐油防水防风，用木柱做撑，支开后可供一人休憩，马车上还有羊毛毡等防潮的垫子，一看便知他们是有备而来。

    和他们提出苦守家门这个建议的也不知道是谁，真有够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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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屋子的大门口！你放在这里我还怎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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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花将军半夜还要出门吗？莫非是赏月？”独孤诺大笑着说道：“若是花将军无心睡眠，末将陪您赏赏月也还是可以的，您只要敲敲我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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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7 ?. S9 I" I0 i4 N5 F6 p! ^    “独孤四郎，你真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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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A* F2 V/ m& d8 x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睡在花将军院子里！”

! m8 O3 ]7 y, V& U    “还敲敲你的帐篷，我看你恨不得住进花将军房里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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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Y. l8 P: U0 e+ ?: T0 l    听见一群将士的对话，贺穆兰的脸瞬间狰狞了起来。

5 y. q3 t/ O  G  j  c& G8 ?    “想要睡在我的院子里，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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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z" c* }; r; p    她伸出手，抓住独孤诺正要敲入地里的木柱，略微使了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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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的一声闷响，木屑四散而开。

! O/ e0 C9 n& L! n' N8 r( g  p    刚刚还在调笑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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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捏碎了那根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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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松手，让那根已经碎成了渣木柱飘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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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P0 {) X7 ^5 k- X; l# ^* {    木柱上下两端没有被捏碎的部分落到地上，发出咚咚两声，然后“咕噜噜”的朝着下首的独孤诺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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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D! u5 u" t5 ^9 F' m; D( l/ n9 N    “花将军你……”

" O7 h: T4 {& K9 g    贺穆兰漫不经心地拔起独孤诺固定帐篷的另外一根木柱，在所有人变了脸色之前，用两手抓着，轻易的将它折成了两段，四段……

    变成灶膛里烧火柴棍那般的长度，随手抛掷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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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骑惊讶的表情里终于有了其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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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x1 u+ Y    哼哼哼，是不是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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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i/ j1 c' E- F" g8 L! L6 A    花木兰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女人！

6 C, M$ b* {5 m; D    想要睡在她的院子里，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胆量！

! i7 b+ i) T; G+ c! j# ?6 o    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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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扫视了他们一眼，板着脸，冷酷无情地说道：

  B: z2 A! q/ a$ Q    “若是你们不想脖子也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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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将军，请务必收下的我的心……”一个鲜卑骑士单膝跪下，用拳头敲了敲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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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鲜卑男子向女儿家求婚最高的礼仪了。

& E0 m: B- K. T  J% Z    “在下家中有良田千顷，自汉以来，我范阳卢氏便是当地豪强，在下乃家中独子，并无妻室……请花将军务必考虑在下！”

. J) y; Q' L% q2 ?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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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0 \+ w+ \# c9 G+ O+ c* \8 S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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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8 ^2 N* k1 b+ S    贺穆兰摆好的冷酷表情龟裂了。

    说好的害怕呢？！

9 t" [, x1 l) M. f, P    这一群人露出的狂热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谈论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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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城，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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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给崔家十二郎端上一杯清水，但笑不语。

9 j5 w- N( Z; y, A    “你莫介意，我这没有好茶饼，只能奉上一杯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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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名门之后、士族高门来说，若是没有好的茶饼，还不如只饮清水。这崔家联姻的皆是北方最鼎盛的士族，和游可这种从小贫寒的游氏旁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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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若不是意外得到了族伯游氏伯度公的青睐，怕是还在乡间耕读，断不会到这虞城来做一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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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看着崔琳苦笑着接过清水，却未饮一口，微微意外。

" b+ @3 F. x0 U) `; `' f# f1 e- y$ ?    “京中局势已经不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1 D8 z2 Z  \6 I+ i5 t% _& t- a: Z# T    竟让这位崔家最洒脱的十二郎愁到寝食难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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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崔琳，正是当今大魏司徒崔浩之孙，和他祖父一样，他也是崔家第三代里最让人惊艳的神童。

0 o' A, q* h/ n7 p    司徒崔浩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涉及，精研经义，时人莫及。而他历经三代，辅佐三位拓跋氏首领，可谓是汉人朝臣中的领袖，深受魏帝拓跋焘（拖把掏）的爱重。

    “我祖父一心想要恢复魏晋九品的制度，让所有人按照汉家的那一套来，再将世间的氏族定个高下。此一举动就足以得罪完所有鲜卑的氏族贵胄。再加上他与寇天师一起劝服陛下废佛，竟……”

3 N! R) c1 S. C    崔琳疲惫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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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纪大了，谋策之力再无年轻时那般缜密，而且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陛下。如今北方已定，四海靖平，这位陛下越发喜怒无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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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P5 ?; v) H" \    “怀瑾，慎言！”游可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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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位友人平日里虽有狂士之态，却从不妄论朝政的。

    游可久在虞城，却也经常和京中的堂伯通信，自然知道笃信道教的崔浩与天师寇谦之一意劝服天子崇道废佛，结果做过了火，天子一怒之下焚烧寺院，捣毁佛像，杀僧之多，以至于“一境之内，无复沙门”的事情。

    鲜卑贵族有不少是信佛的，崔浩这样做，已经给自己埋下了祸端。

) `, D" z' j2 T$ ]  q+ n6 X    不过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所以崔琳说，他也只能听。听到过火的，不免安抚劝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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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瑾，若是局势这般紧张，你便应该劝服你祖父早日致仕才是。如今他也六十有余，陛下却正当壮年，此时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谈何容易，北方高门以我祖父马首是瞻，我祖父又岂是那种急流勇退之人？他不迎难而上就不错了。”崔琳摆摆手，“罢罢罢，不提这些烦人的事情。我今日来，是为了你们虞城境内那位女将军，花木兰。”

5 h# H! h# n) E# {    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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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J# _1 P$ x  S: l# N    游可脑中浮现了那个身着鲜卑裘衣，神色冷淡的高大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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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f( f/ ?3 [  Y# c. O6 o    “怎么，看你神色，你已经见过花氏了？”崔琳好奇地一探首，“我记得你不爱凑热闹，怎么，莫非你还去了营郭乡不成？”

    虞城离下辖的营郭乡还有一天左右的路，是以他才有这么一说。

0 S5 D9 z6 R* Y    在他想来，卸甲归田的花木兰，如今应该过的是男耕女织的日子，是不会来虞城的。那也就只有这一个理由让游可见过花木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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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要用‘花氏’来称呼花将军。”游可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听着这个称呼异常的觉得刺耳。

3 M9 u' `  w& |    在他印象中，那个身高七尺的奇女子和千娇百媚的“花氏”根本对不上号。

    她根本就不该是什么“氏”，她就是她自己，有名有姓的花木兰。

4 d0 l5 y9 s4 [/ F5 q    崔琳起了兴趣，正襟危坐，等着席后的游可说出这其中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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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见好友起了兴趣，知道若不说清楚这几日没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便说起前阵子自己的见闻。

  Z4 c" l$ q2 R' r7 k, @% D- x9 {    “有一日，我在衙中理事，忽有一差吏前来报讯，说是刘家集发生命案，案情复杂，且牵扯到鲜卑一族的大人，所以我……”

/ N8 \6 W' K7 v# ?0 f    游可回忆起那天，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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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9 p! k! ?4 _/ z4 L$ c9 i    他少时家贫，寡母守着家中田地，将他辛苦拉扯大。游可幼时定有一门亲事，在他十二岁那边，因他家贫又无前程可言，女方家遂派人来退了亲。

6 G( P* w3 n' l    此后他对世间所谓的“闺秀”再无好感，一心发奋读书，终于在族中高官长辈考验族中学问时得了青眼，被带入京中学习，更认识了好友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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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自认眼界奇高，寡母去后更是无心于女人身上，但因他是一地父母官，这各色女子见的也不少，像是花木兰这般奇特的，还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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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0 p+ \( c2 n) L3 @    他对着好友，将当时到了案发现场，如何见一鲜卑男子在查验尸体，那鲜卑男子见他来，如何分析此案是自杀而非他杀，又如何指引着仵作查看伤口，皂隶寻找证据……

- @, ~' r" O8 f; T5 s    他那时听闻头人说这个男人竟是虎威将军花木兰时，靠咬住自己的舌尖吃痛，才没有当众失态。

    而后花木兰如何面对刘家儿女，如何随乡人升堂作证云云，他也和好友一一说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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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2 K* ?. z0 Z. c: V  B: @: s% C    花木兰的传说响彻平城之时，崔琳正在外游历，是以没有见过这位“名人”。但他知道上至北方士族，下至各地的百姓，对这位花木兰都是称赞不已。

    口碑好成这样，就颇为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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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H2 j1 @' c$ T+ b( Z; f. D% ?    “如你所说，这花木兰回到乡中，竟是依旧身着男装东奔西走不成？”这和崔琳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0 I8 \& `: u) k    “你没见过花木兰，所以才会这般诧异……”游可微微顿了下，又换了种说法。“应该说，你站在她身边，根本就不会考虑她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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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崔琳跪坐的有些无聊，放松的侧卧在席上，意外道：“莫非这位花木兰将军，竟是个长相雌雄莫辨之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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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b$ p2 E# {    “非也非也。那位将军，根本就是不可由性别界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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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可看着好友惫懒的样子，有些失笑。“这世上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你便知道她完全与众不同。此时，你便不会关心她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哪里人士，出身几何，而只是单纯的想和这个‘人’认识而已。”

; @, q3 L6 h& z& R/ m    “我见到的花木兰，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么说，希之兄已经和她结为莫逆了？”崔琳谑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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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我的可惜之处。”

    游可叹了口长气。

7 A* C( x/ e, k3 p+ `0 }) J; p    “为了表示我的公允，以及并非偏倚鲜卑人的立场，我并未和她过多接触，甚至除了她分析那死者的死因以外，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实在是让人扼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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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你找花木兰做什么？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和崔家有所交集之人。”游可有些担心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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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和这些权贵之家沾染上，想要如现在这般自在，便是极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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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5 b7 ~1 q5 F    “我来劝花木兰去太子身边，借以劝谏日益暴躁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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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游可一下子站起身来。

    “陛下曾有意让花木兰当太子殿下的‘保母’，被花木兰拒绝了。而后陛下又以花木兰‘无癸水不可以血脉维系两族之好’为由拒绝了蠕蠕人的联姻之请，可见陛下对花木兰的感情不同于一般。”崔琳看着游可惊呆了的表情，

! q# x4 h4 X5 ]    “怎么，你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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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蠕蠕便是柔然，鲜卑人厌恶柔然人，认为其智力低下，是一群不会思考的虫子，便以虫行的形态蠕蠕代替了“柔然”，以谐音“蠕蠕”称呼他们。

    而“保母”，绝非什么保姆佣人之流，而是源自于拓跋氏“子贵母死”的制度。

    在鲜卑，女子地位尊崇，强族之间互相联姻后，母族便可经常干预部族之事，更屡有丧夫的女人带着丈夫的全部身家人马归于娘家的事情。

. b6 E3 X' o* n6 I6 P7 {1 X2 T. h    后来拓跋氏建国后，便订立了“子贵母死”的制度。既皇子一旦被立为储君，其生母必须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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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N( [; X$ C  T! a2 }    生母既死，就要有其他女人代为照顾太子，有时候是没有生下皇子的皇后，有时候就是皇帝亲自选择的信任之人。

    所谓“保母”，就是“保护太子的代母”。这个女人必须身份不高，才智过人，更必须得忠于大魏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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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4 }+ e+ z) C" c  B) \! b    如今的魏帝拓跋焘继位时，便力排众议，封了自己的“保母”窦氏为“保太后”，人称窦太后。这位罪奴身份入宫的太后一生得享荣耀厚待，又在太子生母死后继续抚养现今的太子拓跋晃。只是很可惜的是，她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5 q8 A% y" U0 g0 F    她去世时，拓跋焘将她风光大葬，并且上了谥号“惠太后”，建碑立庙，年年祭祀。

; N9 C! ]8 o; L* F% i  v! T    她去世的第二年，正是天子亲征阴山之北，大败柔然，在军中论功行赏，册封花木兰尚书郎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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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太后一去，太子拓跋晃没了生母，这保母的人选应该是一直无子的赫连皇后。但赫连皇后乃是被灭国的夏国皇室公主，而灭了夏国的，正是她如今的丈夫拓跋焘。

$ H% h1 Q; }/ C/ O0 w- S8 E# o& H    就凭这一点，满朝文武反对赫连皇后成为太子的保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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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K/ r5 t7 E4 s    其实花木兰当时若是愿意接受太子的“保母”一职，也许并非什么不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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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拓跋焘对她的欣赏，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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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幼的太子一直都在魏帝亲征的时候监国，并未有过什么像样的武勋，这在以军功为重的鲜卑人中是极其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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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位在军中有着“虎威”之称的保母，可谓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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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H/ ?2 ^, ?; B& ]    但这时候就没有那么多也许。花木兰辞却了所有好意，装着足以一辈子不愁吃喝的赏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花木兰既然拒绝了，想来就不会再妥协了。更何况，也不是她想去做保母就能去做的。”游可不相信那样一个女人会乐意与一辈子在宫里带孩子。

    “我问你，花木兰在乡里过的可好？”崔琳坐起了身子，支着下巴问他。

    游可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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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5 c: K; s) z7 V$ l. }8 U6 p    乡间四处弥漫的各种奇怪传言，他并不是没有听过的。甚至如他，在未见花木兰之前，脑海里首先勾勒出的也是“虎背熊腰肤黑貌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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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n6 G% M" E    这到底算不算过的好，他不知。

+ L1 u$ |7 r8 l3 o4 j/ J( e0 E6 ^( s    他并没有处在花木兰的位置，也没有过花木兰的经历，甚至于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他对花木兰此刻会是什么想法也不得而知。

    也许她对此是完全不以为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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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s; T+ Y    所以他无法回答。

    “其实陛下手下的‘白鹭’一直奉命关注着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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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抛出一个更让人惊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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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没猜错，独孤家是笨蛋四郎和陛下宿卫中头脑简单的那群家伙，应该被陛下派去的人煽动的热血上头……”

; P9 H- U: C& C+ h7 ^    “跑去给花木兰撑腰了。”

第13章 包工头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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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花木兰撑腰的一行人，正在被贺穆兰左驱右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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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i+ i4 g6 R4 i0 B$ u    这些人把花木兰家当野营地使，吃光了花家的存粮、吃掉了她养的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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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里，无数闲汉村姑来她家门口看热闹，对着花家伸头探脑。花家是村中的鲜卑军户，原本住的偏僻宽敞，这一来，她家门口都快成菜市场了。

/ k# ]7 V2 I9 s# h7 a; \1 K7 _    “你们滚不滚？”贺穆兰对这一票子男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你们不滚我就动手了！”

7 ]8 H. b% O7 U/ i- ~    “能和花将军比试，是末将们的荣幸！”李家八郎李彦闻言立刻眼神一亮，忍不住摩拳擦掌了起来。

% s7 U( R; q0 v9 M+ a1 ]8 H  q    贺穆兰气结，恨不得看看这些所谓的“贵族”是拿什么保养品抹脸的。

    怎么脸皮就这么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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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I9 P. [' m2 r  I    “你们太闲是吧？”贺穆兰点了几个一看就是胡人的羽林郎，“你，你，你，你们三人去给我家喂马。顺便把马刷一下！”

: n+ ~  K* N- K5 Q3 Z+ ^    一看就是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做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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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令！”三个胡人汉子抱拳称是，乖乖的找花小弟要鬃刷去刷马了。

- Q) B' ^. V" C" _+ Z! K9 P2 V    “你，你，你……”贺穆兰看了看几个衣冠尤为华美的清俊男子，搓了搓下巴。“你们都是高门子弟？”

) J7 J+ V% c2 x) x2 ]" u. C    “是。”几人矜持地点了点头。

    独孤诺急的都要挠墙了。

    难道花将军偏好英俊清秀的汉人那一款的？

2 s6 p. z, z$ [' T2 b3 X( f6 T    那他第一个没戏了！

! E' G( \( W! e9 K# f7 ~    “你们会写字正好，我们乡里会写信的人不多，既然来看热闹的人这么多，我等下在门口放个小案，你帮我们这边的乡人写写信，写写文书什么的吧。”花家只有花木兰识字，但人人都怕花木兰，也就没人请她帮忙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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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n2 t* c4 d0 J    所谓恐惧和流言都来自于不了解，这不是很好的敦亲睦邻的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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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大手一挥，在门口放了一张案台，摆了几个坐垫，让花小弟挨家挨户去问谁家要代笔的，这里有几个现成的劳力。

    那几个高门子弟没想到会被花木兰这么使唤，当下互相苦笑了一下，一掀衣摆，安然的在案几后席地而坐，若不是背景是花家的小院，怕是还会被人当成一群正在谈玄的高士吧。

    这些人在花家又吃又住，委实给花家带来了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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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使唤他们也不客气，既然他们都哭着喊着求她“请把我们当做你的追求者吧”，那她就心安理得的把他们当小弟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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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4 Z$ y+ ]8 o; a& f    众骑士：……啊咧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是要当“追求者”不是“追随者”啊喂。

    “那我呢？那我做什么？”独孤诺眼睁睁看着这个被指挥上屋顶修房子，那个屋后喂猪，另一批刷马，转眼间就他落了单，穿着明光铠傻乎乎的站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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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转过身，上下扫视了一眼独孤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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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t: z3 C' a9 j    “唔，你这样不行……”她看着独孤诺，说出一句独孤诺心花怒放，众骑士差点没把独孤诺瞪穿的话来。

1 W, q5 _: {( ?6 |" m    “你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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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独孤诺捂着胸口，犹豫的看了看四周各种余光扫过来的兄弟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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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眨了眨眼。

    “你要在这里也行。”

* C) e2 \5 ^6 h* }& F& Z$ g  \    一个时辰后。

, J5 L9 d) ?  L4 k( u1 q1 O! l. L    穿着花木兰旧衣的独孤诺不自在的扯了扯臂膀，满心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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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U" n" m! o8 I5 _; E    这是花将军穿过的衣服呢，那啥，虽然小了点……

    可其他兄弟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贺穆兰在马上无语的看着独孤诺傻乐，不知道他穿个二短外套有什么高兴的。

7 u" u1 H- y5 w: H2 ?4 F! |: s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专门来耍帅的，穿铠甲的穿铠甲，穿锦衣的穿锦衣，连替换的行李中衣衫也是一件比一件华美，简直就跟孔雀专程过来摇尾巴似的。

    她如今要用他们干活，他们还是要穿自己的衣服她也不勉强，但她有事要和独孤诺单独询问，便只能以去集市“买东西”的名义把他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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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4 r; n" `5 u6 h4 `7 ~5 g1 d    他来时穿着一套制作精美的明光铠，脚下踏的是作战用的铁履（贺穆兰严重怀疑脚臭的是他），这撑场子时自然是亮瞎人眼，可若是去集市，怕是两人很快就要被围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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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l; v' T; p. w4 O* z    就算不被围观，穿成这样去买粮食买油盐酱醋，要么被狠狠宰，要么吓得老百姓双手奉上“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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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6 ]8 z7 X$ }2 @* b* z    那以后花木兰彻底不要在虞城地界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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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贺穆兰才叫他把身上的铠甲脱了，再换上普通人的裘衣。鞋子这东西好办，一般的百姓也看不出皮靴的好坏来，有一个脚掌和独孤诺差不多大的便借了他一双皮靴穿。可其他羽林郎的衣衫衣甲，比独孤诺那亮瞎人的也差不了多少，自是不适合“微服买菜”的。

    他体格高大，花小弟和花父都比他矮上一截，花小弟比较瘦弱，独孤诺那货肩宽胸壮的，花小弟的衣服愣是塞都塞不下去，最后没法子，花木兰找了自己最大的一件皮裘大衫，让他先穿着。

' p7 i4 R* G/ y( H' _- L    只是花木兰毕竟是女人，虽然身材修长，但体格并不粗壮，这裘衣是友人所赠，比她其他衣服要大一些，大的也有限。这独孤诺一穿，肩膀和胸勉强塞下去了，袖子却短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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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他自己不觉得难受，一路走一路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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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脑残儿童欢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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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身后赶着驮马的力士还在较远的地方，便一抖缰绳，状似亲密的将马驰到独孤诺的马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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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诺见花木兰贴了过来，心中正一阵小鹿乱跳，只听得“花将军”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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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8 o+ Y) P$ h/ I    “说吧，你们到底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么多军中英俊的儿郎，有的和你看起来还不是很熟，你怎么能把他们全部聚在一起，跑到我这小小的乡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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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义愤填膺，该来的也该是和她同军数年的火伴们和他们的麾下儿郎，而不是兴师动众到弄出这么多“优质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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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3 r" v. S+ C5 L: j  A    这随便哪一个，尚公主都足够了。

    顿时，独孤诺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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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N6 J2 x' l) p& e( D0 i    “什么为什么？为了来娶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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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正在等着答案，乍听到独孤诺的回答，一口气卡在半空中下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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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X+ w' L    这独孤诺若是个心机深沉的货，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

# J2 _7 ]+ f; |# l    “我不耐烦和你啰嗦。独孤诺，花克虎和你通信我不怀疑，这么多军中儿郎和我花木兰一无深交二无联络，莫非你是大嘴巴，到军中到处传我花木兰‘凄惨”的事情去了不成？”贺穆兰一肃容。“若真是如此，我倒真要‘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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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L2 o' W/ U    “我怎么会！”独孤诺一皱眉，“是他们找上我询问真相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花克虎曾是我的麾下，所以想问问您是不是如今被那些村姑闲汉的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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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X$ k/ _4 s& _  U    “再说，我们和您是神交！神交！”独孤诺用流利的鲜卑语说着贺穆兰完全听不懂的单词。

; `5 H- q9 |3 |. C' e0 h: M8 v' L    鲜卑语里是没有“神交”这个词的。真是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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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见这独孤诺确实只是个样子好看的二缺，只好放弃了再度逼问的意图。

    难怪她的战友大部分升迁去了战事险要之地，这货却被调去平城当皇帝的宿卫。

    面子货啊面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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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只是法医，但多年刑侦工作下来，自认察言观色还是不错的。这独孤诺一脸“啊他们来找你我也要来找你于是我们一合计就一起来了”的样子，不似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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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是好意还是阴谋，贺穆兰不知道，也不想介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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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后。

    “到了。”贺穆兰和独孤诺到了镇上的集市。

3 V2 a; o& ^9 r6 T' S5 P4 S    梁郡在北魏腹地以南，和京都平城以及拱卫平城周边的六镇不一样，这是个典型的以农耕为主的郡县，集市也比北方买的东西种类要多，但不和花木兰的老家怀朔那样可以随意买到战马和铠甲兵器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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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兵制和募兵制不同，北魏的军户一旦被征召，小到针线大到盔甲和战马都要自备，通常一个军户家得到一身好武器装备是要传家的，花木兰当年用的武器铠甲便都是花弧昔日在军中用过的，只有战马，因为花父的马年纪太大了，马缰辔头也都已经烂光，所以才出现了“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的事情。

    因为是南方郡县，这里没有北方那般随时会进入战争状态，全民皆兵守城的事情，大路上有许多狗，也有很多活泼调皮的程度跟小狗不相上下的淘气小孩，而且到处都是家畜跟牛车造成的凹洞与泥水坑。

    鲜卑人不多，因为鲜卑人要负责打仗，汉人负责耕作，所以成年的鲜卑男人们若是在集市中闲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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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就有两个鲜卑的高大男人不在北方打仗，而是悠闲的逛着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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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诺看着地上的新鲜狗便便，再看着鼻涕和眼泪齐飞着奔跑的小鬼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捏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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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H: d- N5 v! j) a. @    这没什么！

7 U2 |/ M: K& W    不就是买菜买米买油盐酱醋嘛。

    和花将军同行，买什么他都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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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H. U" N5 p0 H0 F' Q    “托你们的福，我们家现在一点粟米和麦子都没有了。”贺穆兰看了看独孤诺将她那件旧衣胳膊部位崩的紧紧的肱二头肌，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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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 N$ F' {5 f0 b" `- D    “以前都是我扛，虽然很轻松没错，但一直被人注视确实是件非常不自在的事。好在这次有你，我就搬正常人的分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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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句“好在这次有你”让独孤诺心花怒放，满怀自信的笑了。

, S% [! R- K. J* E) P3 S    “交给我吧，我独孤诺可是被称为‘熊罴’一样力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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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4 W7 P/ H8 Q$ {% E- d7 D/ H    太失算了！

    他怎么漏算了花木兰将军那天生的神力！

1 w2 u9 C! @" K9 [) R" |+ v    “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拿一袋？”贺穆兰有些担忧的看着从举变成扛，从扛变成抱，从抱又变成和拖没两样的独孤诺。

    “不……不用……”独孤诺连开口都在憋着气。他怕他说的话一多，一口气卸了，手中的豆料就掉到地上了。

    为什么马还要吃豆子和麦啊！为什么他们要带那么多马来啊。

3 W9 b3 M7 _* W* v3 I    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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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东西都放到力士赶来的车上了。但正是因为他们赶来的是马车，而这里已经习惯了人力车或者驴车，一旦出现马车太过引人注目，二来很多东西是摆在地上卖的，马车很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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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一到集市门口，他们就派了一个力士守住马车，然后步行进入集市买米粮和肉食等东西。

    贺穆兰承认自己是故意买这么多的，不过她也确实看中了独孤诺的力气。这边没人吃面，麦子是做成一种叫做“麦饭”的难吃东西，她一直想看看买了麦子回去能不能鼓捣出白面来。

1 Y6 c; |: e% I9 L8 N3 B) N    恩，家里有现成的石磨，又有现成的男劳动力，就不用委屈家里的驴子了，让他来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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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熊罴”一样的男人吗？

    应该不会比驴子差吧。

6 p: J& @0 o9 d. R+ v( G* u    另一边，在晌午时分由游可领着到了营郭乡的崔家十二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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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v0 p0 V( X- L    花家的院子里，军中素有“俊才良彦”之称的羽林郎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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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9 e& F$ D    他们有的露出结实的胸肌，一声大喝举起斧头……呃，劈柴，光看架势，还以为是在砍什么敌将贼首一般，门口聚集了不少村妇和小丫头，正脸红红的偷看。

7 F: q8 f' z) B% R' K# ~) C" K    待看到来的是两个青年男子，这些砍柴的羽林郎露出失望的表情，以一种“凝重”的姿势继续砍着柴。

    院子中有几个将士在……喂猪？那架势与其说是在喂猪，不如说是喂猪时不小心将猪放了出来，如今正在狼狈的把猪赶回猪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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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将士一个拉猪的腿，一个拽猪的尾巴，一旁一个瘦弱的青年男人表情看起来是要哭了，一边嚷嚷着“轻点轻点这是最后一头猪”，一边“啰啰”的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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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猪不知道先前受到了什么惊吓，死活就是不肯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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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W% ~3 f, }    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人在花家门口席地而坐，旁边围着许多村汉和老妪。初冬的日子里，他们却满头是汗，因为一个老婆婆不满的拍着桌子，表示她说的那么清楚，他却写的颠三倒四，连她都听不懂，那他儿子就更听不懂了。

: U% D' j& b8 _8 ^4 y' G5 B; Z$ S# T    崔琳气息有些虚弱的扭过头，游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位自小被称为“神童”的好友，脸上还能露出可以被称之为“白痴”的表情。

6 n* l0 ?$ w( @, e, s' O, E+ `    崔十二郎用如同梦游一般的语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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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之，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 E7 w4 [7 b: k' j7 B6 Y( n    “不是得了癔症，对吧？”

第14章 迷惑木兰

8 d: B0 Z/ i6 v% N    和独孤诺买了粮食和日常用品回来的贺穆兰，在自家的堂屋里接待了这么一位“贵客”。

/ I7 X" V: a" C% q& |; S    真的是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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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1 i$ \3 B; |' P! I6 W* B, g    和独孤诺以及他带来的十三羽林郎不同，这个姓崔名琳字怀瑾的年轻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很贵，我祖上很贵，我父母很贵，我全家都很贵”的气息。

    原谅贺穆兰所来的时代已经没有什么贵族了，而贺穆兰的身份和职业注定了她见不了权贵，或者说——“活着的权贵”。

% j/ [; ^" z$ P: z  L    即使生前再显赫，长相再英俊，气势再惊人，你以为被扒的光光放在解剖台上能让贺穆兰感觉到什么？

/ E  }8 f" j' J3 p8 S9 G! U    这具尸体很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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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贺穆兰真的觉得，若是她在现代解剖了这具尸体，一定也会赞叹出“啊，这大概是我解剖的最贵的尸体了”的话吧。

' a1 e- e, X& W0 u    头带纶巾，身披鹤氅的崔琳，看着就像是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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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十分英俊，除了英俊以外，还有一种脱俗的气质。而这个男人也很了解自己皮相上的优势，打扮的十分讲究，务必将自己的每一处优点凸显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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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觉得自己能以外貌打动花木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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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m9 S6 _6 U- L- Y    据游县令引见，这人还是如今汉人中权倾朝野的崔浩之孙，他来找花木兰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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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独孤诺一群人听到他的名字，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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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羽林郎们正在唤猪推磨、间或夹杂着小女孩尖锐的欢叫声，就在这有些嘈杂甚至可以说是“吵闹”的环境中，和贺穆兰独处一室的崔琳微不可见的露出了有些感慨的表情，温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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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花将军威风如初，竟能让陛下身边的羽林郎们为你喂猪修屋，甘做奴仆之事。在下真是羡慕之极。”

    听听听听，听听这“屈尊纡贵”的外交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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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P2 u; F# ~, m- I& z    真想把这个拽的二五八万的文艺男青年一巴掌拍到南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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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崔郎君光临寒舍，所谓何事？”贺穆兰不耐烦和他打什么机锋，开门见山的询问了他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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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4 N7 q/ C- S; k7 w1 Z    她确定在此之前的花木兰和此人一点交集都没有。

6 }) @1 k5 [: d: [+ g    若是有的话，她一看到他就会回忆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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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琳微微一愣。

    他还没见过对他如此不客气的人。在他印象里，无论是什么女人，哪怕是年老的老妇或者幼小的女孩，见了他都会十分温和。

    而他向来观察入微，也看的出这位“花木兰”对他并没有什么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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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某并非为了你的过去而来，而是为了你的将来而来。”崔琳挂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眯着眼睛的花木兰微微一笑，语气坚定。

    “花将军，你已经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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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6 E% L6 f0 a$ m    贺穆兰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这话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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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但熟悉，就连这“名士”的打扮她都觉得异常的有画面感，仿佛在哪里看过似的。

4 x, j/ i4 a2 e1 A5 S; l; e    猛然间，贺穆兰心头一亮！

    她说哪里熟！这不是小时候每到暑假翻来覆去重播的《三国演义》里经常看到的场景吗！

. P9 O* a( @5 ], j' g& @1 U5 M; b8 s    经常有某个谋士要去忽悠人了，就会跑到别人面前，故弄玄虚的说着“哦主公/X君/X将军你已经大难临头了！”引起别人的重视，然后那个被吓得半死的人就会连声追问。

    最后那个可怜蛋会在谋士啪啦啪啦分析一段局势后被牵着鼻子走。

    至于那个可怜蛋最后下场如何，端看那个谋士到底是不是有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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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2 R7 z# }1 B0 G. |2 M    诸葛亮说动孙权和刘备联合算是珠联璧合，但有时候也有坑死人不偿命的时候。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贺穆兰就恨不得自己能接一句，看看那些谋士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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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T0 L0 K& y% J* o! A    而如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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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已经大祸临头了啊。”贺穆兰无所谓的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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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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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4 Z# w# I7 }$ a    他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花木兰会有的反应，包括不相信他的话，或者气急之下将他赶出去，却没有哪一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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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今天吃了一片酱瓜一样的口气跟他说“谢谢，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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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i& h+ l6 Z$ [' t+ q/ ?    出现了！果然是便秘一样的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

    “花将军大概觉得在下是故弄玄虚，是以如此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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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下千里迢迢从平城而来，却并非为了小事。花将军，陛下一直……”

% g3 f) Q' v" J. L6 `    “崔郎君，我如今已经卸甲归田了。”贺穆兰凝视着崔琳的眼睛，迫的他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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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l- h) R% p$ m! t1 d    你看，气势这东西，花木兰也不是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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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光临寒舍是为了什么，但是崔郎君，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情。”

  r8 k( |  C: b0 s5 ]+ J    贺穆兰知道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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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j5 Y: y* f3 T/ H, p) W    若不是所要说动的目标有利用的价值，他们是不会浪费一点心思在目标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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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8 d' h' U: c" t0 D    而这种人，会在乎一个素昧平生毫不相关的卸甲女将军会不会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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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信？

, n/ }3 J8 k$ D    “但你已经在危险之中了，花将军。”崔琳依然让礼貌的笑容挂在脸上，“是出于对英雄的敬重，所以我来告知一声。但这不代表别人会如同我一般的‘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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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知道花木兰对他的心防很重。但这无所谓，他今日来只是来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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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事情渐渐出现端倪，他相信花木兰会想在他这里知道答案。

    “花将军，你以为陛下能容忍这么多护卫的宿卫擅离职守吗？尤其这里每一个都是家世显赫、前途远大的军中俊彦？”崔琳温柔的声音犹如一条温柔奔涌的溪流。

0 i! V; `7 R6 U6 o  y6 l& U7 q    “您是英雄，是替父从军十二载，独挑柔然可汗庭五位大将的勇士。所谓时势造英雄，大魏需要勇士……”

    “可这时，英雄变成了女人。”

  ^" Z5 S3 |8 J8 o4 ?9 L    “将军白头，美人迟暮。英雄竟成了乡野间村姑闲汉之流闲言碎语之中的笑柄，这会让多少大魏的将士寒心？又会让多少将士对自己保护的‘百姓’们生出动摇之情？”

    “花将军，只要你一天不幸福，陛下就会想办法让你‘幸福’。至少让你看起来像是世人眼中应该‘幸福’的样子。”

1 }. b, g9 B, R# O2 {( g  _    “正因为我看出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我才为你将要陷入到世俗女子的桎梏中去而感到悲哀啊。一想到你要年复一年的过着这种‘幸福’的日子，我就深深的为你唏嘘。这岂不是一种大祸临头吗？”

$ ~/ f  E- L/ R5 U% E! I    贺穆兰端坐在案几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 p$ ~1 o0 |$ ?$ c0 v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羽林郎问独孤诺她的近况，为什么这些人会穿着华服带着彩礼大老远的从平城来到梁郡，又为什么可以动用军中的车马和随意“离岗”，只为完成一项如同是“撑腰”一般的幼稚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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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u* S0 y3 ]. P8 y    起先她以为是花木兰独特的个人魅力和在军中的威望促使了这群将士们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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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起因确实是如此，但又不仅仅是如此。

8 X2 M9 Q8 u3 u2 Y$ P: B" S8 |    若真是一个在乡民的非议中已经心灰意冷的花木兰，即使不在这群将士中找到归宿，也会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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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不让兄弟担心，不让过去的袍泽担心。

; w- I0 A! ]( k( M8 m; c    她或许真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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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t3 ?( J( c, y7 [6 G    原来皇帝拓跋焘一直没有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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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花木兰已经上升到这种层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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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们从来不曾看她是“花木兰”，而依然是“花将军”。

3 u% E0 S  V0 p2 O( p# G    贺穆兰莫名的有些发堵。

# k6 B& w; x  O1 `7 |4 a  ~    在她的时代，花木兰已死，只有“替父从军”的传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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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她起初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去送死这么简单的愿望，但从她是一个女人，且是最后活下来了的女人开始，注定就不会平凡。

  K+ F# k* N  b% S1 z0 c    对于未来的世界来说，代表女人某种自强精神和的花木兰已经成了一个“符号”，至于这个符号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

, y6 P+ p& t* p' t( @6 ]( M    谁会在乎一个“符号”的想法呢？符号就是人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啊。

    贺穆兰第一次无比端正的跪坐在案几后，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浮现着各种奇怪的想法，以至于她连崔琳最终还是完成了谋士们“耸人听闻”的最终目的都无法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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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般，久久的跪坐着，连崔琳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离开了花家的崔琳和友人游可骑上了马，游可陪着崔琳在花家的门口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在被周围各种小媳妇大姑娘盯得快要逃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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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2 J3 ?- b2 Q0 g& L    “怀瑾，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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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后悔……”崔琳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汉子们，他相信怕是除了皇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同时指挥的动这些天之骄子们做这些事了。

    而这花木兰，凭的仅仅是一个名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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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4 \( [- K2 G* T7 P) B# Y- ~    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人，但是他还是冒险来了，带着他一贯的自信和动摇人心的本事。他也是一名战士，此刻正在为了崔家的安危和大魏的安稳在战斗。

    他要步步紧逼，让这个女人投身到比战场更为可怕的朝堂和后宫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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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如花木兰所说的，‘和一个在生死搏杀中渡过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一个仁义之辈该做的事情。’

    崔琳毕竟不是祖父那种浸淫在大魏政治中心数十年，玩弄人心和权术与鼓掌之间的老政客，所以他也会有一瞬产生后悔。

, y- _8 x0 R& }5 K5 I& g    不过，这也只能稍稍让他的良心动上那么一动罢了。

# S; ?: ]4 u0 e2 F    花木兰和家国天下谁轻谁重，这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选择。

    更何况，崔琳觉得自己的做法也许会让花木兰过上更为尊贵、更受人尊敬的生活。

* Z+ `& @5 p6 F  ^- g  S6 ]0 T# o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个“战士”啊。

    崔琳调转马头，在众人各种打量的目光中开始往虞城方向归去。

* a6 ?" |& a/ \0 D: q! D! A    接下来，他只要静观其变，徐徐诱之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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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

    贺穆兰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以后，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误区。

    妈蛋，给那阴险小人带到沟里去了！

+ l5 v4 d) x  Z! V6 x/ b: A    她是贺穆兰不是花木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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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拓跋焘，什么大魏，什么家国天下，精神坐标的……

    关她鸟事？

第15章 吾家木兰

    这十四位被千挑万选出来的京中宿卫在花木兰家住了三天，终于还是铩羽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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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生而富贵的羽林郎们，在这三天之中吃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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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个羽林郎修屋顶时不慎踩到了屋顶的青苔落了下来，幸亏贺穆兰那时正在帮着带房氏和花木托的孩子，为了不让羽林郎摔死吓到孩子（大雾），贺穆兰上前接住了那个羽林郎，没有酿成“悲剧啊，求亲不成反断腿”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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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3 [( l) S6 o( G  w    至于贺穆兰到底是怎么接的，以何种姿势接的，往事不堪回首，为了不让这位羽林郎接下来的人生中留下阴影，众袍泽都体贴的表示没看到或者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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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喂猪的、喂鸡的、推磨的，也就不一一提起了，反正都是些没有什么难度的力气活。

& A0 j1 q/ U! i4 [# d9 q0 o: _    虽然花小弟很心疼有个羽林郎好心帮着杀鸡结果是把鸡头斩下来了，以至于没有接到鸡血，但这几天的日子，对于这个从小就扛起家里重担，将种田、养马、喂猪当做日常的年轻男孩来说，实在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几天。

& D* s7 u) u: e: n8 q& G7 V    以至于半夜他和房氏就寝时，都会禁不住和她倾诉起若是后来当兵的是他，如今是不是也是过着这般威风的生活，穿着如此鲜亮的衣甲。

    对此，房氏无情的泼了他一盆冷水。

    “等你先不怕死人再说吧。”

    而对于那些汉家强宗子弟们来说，这几日他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现在有自信若是落魄了，就凭一手写书信的本事，也不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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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信和吟诗作赋毕竟是不同的，尤其是对大字都不认识，文辞稍微讲究一点就听不懂的老百姓来说，如何最节约纸张又写的浅显就成了一门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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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2 S( E' J    这几位北方高门子弟在无数个老太太老爷爷的唠叨中，渐渐掌握了这门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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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感悟，却是执笔时落下的那些思念。

8 {5 i2 X. X% U- g; [    对于远方出征的儿子的思念；

% x3 j, L$ S8 o. v( v    对于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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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7 N# _% n& D/ ]9 A$ O    对于出嫁的女儿如今是否安好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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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m1 [' @" j8 D' t& C$ w    对于亲人或爱人最美好最朴实的情感……

% L7 h; o& C9 Y. M; J; l    他们不会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也不会说“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这样的话，但他们的话比诗句更感人。

. A( \+ B( w- J! \: {    若说这些强宗子弟最初只是为了给花木兰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大情愿的去做这件事的话，到后来他们已经是甘之若饴，完全领会了“施大于受”的含义。

  ?2 x( b+ Y9 h6 q$ e. [# ?7 N    文字这一掌握在文士富族手中的武器，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发挥着它的作用，抚慰着看到它的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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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强宗子弟甚至会好奇，若那些边关的兵丁、那些远游的游子看到了他们写的信，会有怎样的心情。

    然而无论如何，当贺穆兰明显的表现出他们已经打扰到她的生活时，这些羽林郎们不得不赶回平城了。

    他们仰慕花木兰到不愿意看到她对他们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之情。

% z3 ^( ~) ?6 {: y    清晨，十四骑士从花木兰家的屋后马厩里牵出他们的马。贺穆兰指挥着力士从她的库房里搬出他们送来的彩礼，重新装到马车上去。

    虽然十四骑士一致认为他们这么多天打扰了花家的安宁，这些彩礼可以作为单纯的礼物赠予花木兰，但贺穆兰本着无功不受禄的想法，加上她确实拒绝了他们的求亲，这时候再要礼物有些缺德，所以坚决不受，十四骑也只能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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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E  ?0 A. A7 u* a; Q9 S% N    “花将军，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再见。希望下次我们以旧交的身份来时，您能不要赶我出去。”独孤诺眼眶泛红，若不是他是宫中值守的郎官，此刻他恨不得在花家之旁搭个茅屋，磨到花木兰愿意下嫁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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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r& C, X    “那是自然。”贺穆兰爽朗的笑着，“下次再来，我必好酒好菜款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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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玩笑般地对独孤诺挤了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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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这次来的人太多，好酒只好省了。”

    独孤诺何曾见过花木兰这顽皮的一面，当时就愣了一愣，而后是狂喜。

    “独孤将军……”贺穆兰凑到独孤诺耳边，小声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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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贺穆兰的靠近，独孤诺面红心跳到想要蹦起来，而他听完贺穆兰的话以后，也确实是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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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Q- i7 v% k% r; C% Y    “我曾听闻，每日泡脚时放些醋，可有效防止脚臭……”

    “都说了不是我！”独孤诺面色赤红，“不是我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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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独孤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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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是你。那你就姑且听听，也许以后用的到呢？”

    独孤诺在心中咒骂着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在污蔑他，转眼间就被整备战马的骑士们包围住了。

    “花将军刚才和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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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k0 h! F4 l8 y. N  C    “独孤诺你好奸诈，你是不是去集市的时候在花将军面前卖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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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s) y. }% {3 O    “说好了公平竞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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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竞争什么？

    谁的脚更香吗？

( q0 G1 Y/ T4 ~$ b  m- P2 G    独孤诺翻了个白眼。

    十四骑很快就整编完毕，房氏和袁氏捧着新作的面饼和煮好的鸡蛋，给他们作为路上的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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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的研究很成功，磨出的麦粉和水后作出了一种死面饼，虽然时间仓促做不了“酵头”，但纯小麦粉磨出粉做成的面比黑麦面好吃的多。这十四骑虽然出身显赫，但由于经常陪着拓跋焘行猎，意外的对吃食一点都不讲究，干啃干粮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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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看到这样离别的场面，心中也有些伤感。

4 }5 r8 G5 H( Z    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因为拓跋焘的指示来的，他们愿意来，本身就已经表达了某种让人感动的东西。

, B5 M* T" y- _- y( o5 n0 ~    虽然她不觉得单身一人有什么不好的，但她还有些从内心感激拓跋焘为花木兰做的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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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r3 D( [8 ?9 `    她不是瞎子，在这三天的相处过程中，她自然是感受到了这十四位军中儿郎除了相貌英俊，身形高大以外，各个人品都是不俗。

    十四个有赤子之心的好青年，这皇帝拓跋焘，是真想让花木兰获得某种意义上的“幸福”。

3 v1 i# R: E" @/ v8 W" M    这绝不是崔琳口中那种为了让全天下的人看到的虚假“幸福”。若是那样，拓跋焘只要以花家人相逼，逼她嫁一个外人看来十分优秀的青年就可以了。何必要如此想方设法做出“撑腰”的场面，又让他们自然的和她相处几天？

    这三天，她看着他们笨拙的抓鸡喂猪，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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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L) P' X3 G2 \* J    她看着一个长相清俊的高门青年被一个老太太嘴中喷出的唾沫溅到了脸上，只是默默的擦掉，继续低头重新拟写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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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Z( W, P  X" V    她看着独孤诺像是一头驴子一样拉着那个石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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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k, y1 b) |: j( ?( I    这样的品质，比他们的出身和将来更宝贵。而她不相信拓跋焘如此慧眼如炬，只是随便挑拣就拉到这么一群如此优秀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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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m% g; |3 N' ^- ^8 z    但正如这面前的十四儿郎一样，花木兰也是贺穆兰的偶像。正因为花木兰是贺穆兰的偶像，所以贺穆兰是在慎重的使用着“花木兰”的遗产，从不敢妄自“盗窃”她的东西。

    她时刻没有忘掉这些人崇拜的是谁，爱戴的谁，想娶的是谁。

    她要时刻保持这种清醒，不被这种虚荣冲昏头脑。

1 K# c# z- u" r' Y8 p$ k3 v+ ^    所以她对着面前十四位骑士抱了抱拳，朗声说了一番话。

    这一番话，她不是自己说的，而是借着花木兰的身体，用花木兰的嘴，说着花木兰一直铭记在灵魂里，时刻不敢忘却的话。

. e4 R7 }( P9 W4 C7 F) ~    他们为花木兰而来，她觉得他们有必要听一听。

    “各位在寒舍盘桓三天，当知百姓生存不易，世道艰辛。我花家已经是大魏平民中的富足人家，尚且要为军中喂养军马，种田给养军中儿郎吃食，如今征战连连，赋税不轻，我知你们都是贵胄高门之后，可能不太能理解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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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魏，有更多的人家不及我家，却依旧缩衣节食，养着大魏的兵马，只为了我大魏能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军中能少死几个子弟回返乡间，不要让战火烧到家乡。”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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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S  g7 X) ^6 A    贺穆兰知道他们之中很多都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就算如独孤诺之流，也都是为了家族的荣光和个人的前程在战场上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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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他们来说，战场只是一个晋升的场所，以性命搏前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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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1 S9 z2 w* j; H# Z. M5 L    他们确实比花木兰这样从军中一刀一枪慢慢砍杀上来的普通兵卒要容易出头的多，也更容易成长为一位高高在上的统帅。他们是如此的得天独厚，以至于从来不曾低下头看过下面的风景。

    对于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战争不是这样的。

2 F& O: G7 @3 a+ V# v1 _/ t    他们都不是花木兰，无需在一个战士最美好的年纪里卸甲归田，所以他们以后背负的信念和他们选择的道路，可能会影响更多的人。

# I' |9 T" ~* P; D# ?7 I    “蒙君教诲，必牢记于心！”

    独孤诺慨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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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 p  j: d# v2 t    “蒙君教诲，必守余生！”

+ o# p4 s$ e' B$ Z7 |    十三骑士大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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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父撑着拐杖，倚在院中的一棵桑树旁。待看到身材修长的女儿说道“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时，忍不住避到树后，擦了擦眼泪。

/ c4 h! i, i6 B) u7 B) f    他大概理解了，为何自家女儿出征前答应他只要一有机会就想法子活着回乡，却足足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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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木兰天赋惊人，在军中没有按照他嘱咐般那样隐瞒住她的膂力。没有人愿意将这样一位勇士放手，所以才让她磋磨至今。

5 d  x' q9 V) m    如今看来，倒是这孩子自愿留在军中的。

    若说他之前是欣喜于一直在沙场中拼斗的孩子回到了家乡的话，今日这十四骑的到访，渐渐让他触摸到了女儿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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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在渴望平凡生活的外表下，那曾经属于女儿内心不凡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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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在女儿离家前重重的叮嘱让她放弃了军中的生活回乡。木兰不想改变，只想以原来的面目回到家人身边，甚至为了他们的感受默默的接受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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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Z; |9 I2 E6 u. D    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窗下“唧唧复唧唧”织着布的乖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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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后悔过木兰不是个男孩，因为若是那样，花家的“富贵”（注1）就不需要放弃“她”所拼搏过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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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U" D  i" n0 x; i% Q    但如今他发现他错了。这样的一个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呢？正因为她是个女人，她才值得让他更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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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说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希望你们他日驰骋疆场，能以这些百姓为念”的孩子，难道不值得他骄傲吗？

    若他曾是木兰麾下的一名兵丁，怕也会死心塌地随她拼杀于疆场吧。

. }9 f7 y* j. p9 W$ S, V. W    袁氏见到丈夫靠在桑树上一动也不动，也顾不上女儿到底在和那些英俊的青年们说些什么，赶忙小步跑到丈夫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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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_( }5 w7 W4 G    “夫郎，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怔怔的抹掉他的泪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心痛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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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Z/ v/ z* q" A$ _    “孩儿她娘啊，我们还是不要催着木兰成亲了吧。”

7 r1 i1 L5 P! a) {    花父睁开通红的双眼，喃喃地说道：“不能催，不能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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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为什么？我还在可惜呢，这次有这么多好男儿……”袁氏有些懊悔的看着门口的一群骑士，“只可惜我家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家，木兰高攀了也许不是好事，我虽是妇道人家，这还是懂的……”

    “你不懂啊……”花父撑起拐杖，让自己的脊背挺的像是女儿一般的笔直。

    “怎么会高攀呢？我们家木兰嫁谁都不算高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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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地说着袁氏听不懂的话。

    “她已经变成苍鹰，展翅高飞过了。她在飞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把她关起来是一种罪过，所以她继续飞了。如今她飞累了，我们不能把她当成住在屋檐下的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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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t& A5 Q; F9 f' @) R# X4 j    “哈？”袁氏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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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H1 g' f    什么燕子和鹰？

    “让木兰继续过她想过的日子。”他顿了顿，将那两个字说的重重的。

    “她‘想过’的日子。”

第16章 练武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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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5 Z9 }: Q  j9 i; z+ J& n7 U7 {    十四骑士走后，花小弟从家中的柴堆里翻出了不少丝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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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x6 j+ p0 b$ I7 j' n    丝絮比布匹更容易换取货物，因为丝絮可以做丝絮纸，或纺成丝线，也可以贴在竹窗上作为遮挡风寒的窗布，还可以填充与夹袄中作为丝绵棉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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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P( x: m: l" \+ P2 s5 L    若是将布匹塞到柴堆里，自然是会被花木兰一家发现的。可是丝絮却是轻柔细软之物，它们被积压成很小的一团团丝絮绒球，细密的塞在柴缝之间。若不是花小弟清早起床劈柴，大概还没有发现柴堆里被塞了这些东西。

4 E+ j9 h. F/ W& t    花小弟把所有的丝絮都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的排掉上面的灰尘，大约装了三四个筐子。

' j" u: Y  ~& D( d* P    这三四个筐子的丝絮，大概够他们花家生活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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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小弟把筐子搬出屋子找自家阿姐的时候，贺穆兰正在屋前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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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M7 @2 k( Y1 q! [/ }! z0 m& A+ ^    花木兰的记忆并未十分清晰的遗留给贺穆兰，贺穆兰严重怀疑花木兰是不是和她一样穿了，所以只留下了大脑里的记忆而不是灵魂中的。如果真是这样，她衷心祝愿这位花将军能彻底过上她最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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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9 a* C% C" V9 w9 N. i    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记忆却让贺穆兰完全的继承了下来。这大概能从侧面反映为何许多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因为身体比大脑真是容易操作的多，至少你发奋的锻炼，身体一定是会变好的，可你要是智商底下，再怎么努力提高智商也是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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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7 s$ M! _# L+ ?    贺穆兰练武的原因很简单，既不是想成为万夫莫敌的高手，也不是为了健康，而是——保持身材。

0 m6 F! }# N& F$ ~" w& P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 {- R, [' i4 q/ Q+ |7 J, s9 F    她在后世是个医生，而且是个解剖过许多尸体的法医，自然对人体的结构十分了解。

2 T. x0 J! ?2 {& ?    在同等重量下，脂肪的体积是肌肉的三倍多，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运动员和健美爱好者一旦停止了锻炼，会发胖到让人无法直视地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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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估计花木兰大姨妈一直没来的原因是身上的体脂过低，造成了运动型月经不调。

    这是常见于运动员身上的毛病，大概是花木兰在应该来癸水的年纪入了伍，而后大强度的训练让她迅速消瘦，身上的脂肪变成了肌肉，再加上打仗长途奔袭急行军是常有的事，饮食不当就会让体脂变得更低。

    花木兰是典型的高挑身材，若放在现代，她一定是最好的模特之一，花木兰身上无一丝赘肉，流线型的肌肉让她同时拥有女人的柔美和男人的刚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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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切得建立在“花木兰即使退伍了但还是没有松懈对自己的锻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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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4 _. q* y3 f% ~5 Z    为了不让自己的偶像除了“将军卸甲”、“美人白头”之外，还多出个“将军发胖”的传说，贺穆兰只能每日清晨起早做一系列的锻炼，包括打拳、练剑、围着乡间的田埂慢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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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7 b" s+ B% Z2 G    为了维护偶像的形象，贺穆兰也是蛮拼的。

1 q' i, A# ]% T" |$ ?) T    若不是每次看到她提着水桶给家里水缸装水，或者随手劈上几段柴，花小弟都露出一副“天啊我居然让我姐姐做了这种事我还是死一死吧”的表情，贺穆兰倒是很想顺便把家中几个大水缸里的水都顺手装满，再把木头都劈成柴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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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6 I9 h+ h; d' h    此时，贺穆兰正提着花木兰留下的名剑“磐石”，做出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 y( ]" B% n# K2 e# z8 |, d    所谓“磐石”，其实是一把在军中并不吃香的重剑。近战武器中，军中儿郎最喜欢佩刀，即使用剑的，也都是长剑。毕竟劈砍比刺要省力，杀伤力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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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T$ L2 j, C8 x. e" L3 D3 j    磐石是一把特殊的剑，相传曾是三国时期一员猛将的佩剑，其人因为力大无比，用了许多剑都觉得太轻，他的主公便遍寻名匠，为他打造了这么一把重剑，寻常宝剑，触之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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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C' n( z/ K% d" I    至于这员猛将是谁，众说纷纭。但这把剑确实重的要命，到最后意外的落到了花木兰手里，变成了一把实至名归的名器。

    力气不够的人用它，怕是会把它当做钢棍或者狼牙棒一样的东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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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l$ F  T' |: I! ]+ n" i    花木兰并非江湖上的游侠儿，不会那些精妙绝伦的技击之术，但她的力量让她的剑术走了“以力破巧”的路子，很少有人敢和她硬碰硬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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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磐石”虽然在锋锐上并不出色，却是一把极为坚固的剑，正适合她的路子。

3 k( D, E% e: {: n7 P" R    这种大开大合的军中剑法，花木兰这样的人去练才叫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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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k5 D, H" K/ B6 V2 Q    “阿姊，我在柴堆里发现了……啊呀！”花小弟被鼻尖突然出现的剑尖吓得一声惊叫，手中的丝絮也脱了手，特别可笑的飘散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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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7 M$ v6 L0 ]    若不是花小弟是个身材瘦弱的男人而非娇小的美女，这丝絮飘扬，两人凝视的画面定格瞬间，倒是个很好的古装片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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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0 U- j! Q; F$ I    贺穆兰很快就从那种“入武”的境界里脱离了出来，有些抱歉的一把拉起仰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看着她的花小弟。

    “抱歉，我练武入了神。你不该突然闯到我的院子里来的，阿爷应该和你说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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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托呐呐地说不出声，他没敢说他被突然出现的那么多丝絮冲昏了头脑，所以他只能露出惯有的抱歉笑容，对着自家的姐姐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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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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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U/ Q# z. \% e, p    贺穆兰一震剑尖，将半空中飘散的丝絮缠绕于剑上，横到面前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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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棉絮？我们家有种过棉花吗？”

    “不是，棉花南方才有。这是丝絮，蚕茧表面的浮丝汇聚而成。”花小弟摇了摇头，“阿姊，这是前日那些大人们留在柴堆里的。”

- ?# b7 d0 m& P; m    贺穆兰的脑海里一下子就出现了那十四个青年骑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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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什么时候塞进柴堆的呢？一想到十四个骑士偷偷取出丝絮一点点塞到柴堆里的样子，她的心就又暖又软了起来。

: O5 V6 v# m6 l1 P; X5 ?    贺穆兰看了看花小弟赞叹的样子，轻声笑道：“既然如此，也快过年了，你拿这些丝絮给你家媳妇，叫她做些冬天的新袄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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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J, [( u- H5 }: t# o+ n* ]    花木托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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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D4 }* l6 E/ O. ]    “咦？用丝絮吗？不用了吧，去年阿姊刚给我们添置了新的皮裘衣，今年又用丝絮，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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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絮一向是汉人大族或富户们用来填充夹衣的，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冬天用厚布做成冬衣，外面穿着皮裘就已经很暖和了。

    冬日不用做农活，最多喂喂家畜，在屋子里是不需要穿的那么好的。

  `" N, p# f5 Q! K    “这些日子也累着你们了，你们要觉得用丝絮浪费，那就随你们处置吧。”贺穆兰见花小弟还要再说些什么，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汗，一边收起剑和他不在意地说道：“他们既然是好意，你们就留着，阿姊不缺钱。”

$ w# O9 S  \1 G; a' ?: z    花小弟见姐姐真的是把这几筐丝絮都给他了，当下欢呼一声，快活的拎着几个筐子回屋找房氏去了。

6 [5 q# C/ x* Y8 y    他们舍不得穿丝绵填充的棉衣，但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多，费点丝絮却是没什么的。

    更何况贺穆兰在那些羽林郎们走后就立刻补充了家里的鸡鸭猪羊和粮食，今年冬天还是很好过的。这些丝絮就等于是她送给弟弟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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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v. x! \  Y6 x$ F+ y1 C* y* J    贺穆兰说的不缺钱不是客气，她如今真的是不缺钱。

    虽然贺穆兰不知道皇帝赏她的那些箱子里为什么有一小半空了，但她经常在集市里跑，自然是知道剩下的布帛和金银珠宝就够她安逸的度过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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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她之前一直以为那缺了的东西是分给了花家人，但她后来偶尔翻到的记忆却表明花父花母没有接受花木兰的布帛金银，只取了一些容易放坏的粮食和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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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修大屋花了一些钱，也经常给父母添置些衣物买点东西。她在弟弟和父母家里吃饭，伙食费是用偶尔去集市买回来的米面调味料什么来代替的，根本用不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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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空了的箱子已经成谜了，贺穆兰也懒得去管。

; w+ c9 C' Z" Q) R- g, O* I    本来就不是她的钱嘛。

    午夜。

3 r+ R% O  M! V( O    虽然不是她的钱，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这群小贼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偷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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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闹鬼”还没有吓跑他们吗？竟然还敢再来！

    她听到隔壁库房的动静，一骨碌坐了起来，匆匆披上皮裘，在腰间插上短刃，从卧房与库房相连的门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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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L( n6 ?8 r    贺穆兰进入库房的时候，那一群“游侠儿”刚刚悄悄弄开已经被贺穆兰重新换过的铜锁，拥着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进来，为首的男子长相酷似后世的新疆人，卷发长辫，左耳上挂着一个小佛像的耳环，脸上更是有一股驱之不散的戾气，一望便不是温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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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F! z! f7 a# Z    贺穆兰见到这个男人进来，便知道这绝非是单纯的游侠儿偷盗事件，那几个身材瘦高的男人也绝不会是游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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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的记忆告诉了她，这些人究竟是谁。

    或者说，究竟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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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0 a" z$ b$ A7 j4 r, h    所以贺穆兰再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身形，从角落中转出，抽出短刃就朝着为首的卷发男人劈去。敌暗我明，那卷发男人刚准备弯腰进门，面前就多出一把短刃来，立刻侧身避让，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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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1 ?( D' V2 j6 h) \! C    再次转过身来的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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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的游侠儿吓得腿直哆嗦，可是其他几个卷发男人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这几个上次被“女鬼”吓跑了的游侠，他们也只敢僵硬着站在后面。

7 R' V7 I) j% h* @; H3 L/ {6 V0 w    贺穆兰向前几步，反手甩上门，把他们逼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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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他们出去是因为他们人多，在狭小的地方打斗对她不利。

    此刻情形就绝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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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 b& ^# D0 y8 e2 Z7 Y    “花木兰？”那为首的卷发男人用一种十分生涩的鲜卑语问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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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什么时候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了。”贺穆兰挑了挑眉，扫了一眼这个最多二十出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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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知我是花木兰，你为何还不跑？”

第17章 卢水胡人

& T) X4 x9 \0 O  _; J0 n8 R) G( l    卢水胡，是指原本居住在卢水地区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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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B3 r+ E, w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男丁从小习武，整个卢水胡的族人性格都颇为桀骜不驯，是关中胡人的一个大支。因头发卷曲外表醒目，甚至还有褐发绿眼的，是以很容易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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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w4 _; u  b9 n" c+ J+ a4 h    魏灭掉的凉国，就大部分是卢水胡人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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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f: \; T4 v* s    贺穆兰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是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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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7 X& P2 G% G: p1 i' _    花木兰是在神嘉元年（公元428）年接了拓跋焘征兵的帖子当的兵，当年拓跋焘大点兵，为的是第二年的北征柔然之战。

  P/ |, }: S1 L' `# Q    柔然主要是鲜卑、敕勒、匈奴和突厥等许多民族和部落所组成的汗国，魏国前几位主君对待北方的柔然都采取的是被动防守的政策，建起高城抵御柔然的攻击。到了魏帝拓跋焘登基以后，国策开始转守为攻，以积极的进攻代替被动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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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7 T3 J) ^. L    神嘉二年（429年），刚刚年满二十二岁的拓跋焘率着魏军突袭柔然，柔然大汗亲领大军迎战，将拓跋焘围了五十多圈，但因拓跋焘英勇奋战，极大的鼓舞了魏军的士气，其后被左右军的护军拼死解围，拓跋焘更是亲手射杀了柔然当时指挥战斗的大将于陟斤，使柔然兵大惊而败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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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当年就在右军，也正是在这场战役中崭露头角，开始从普通骑兵一步步往上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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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f0 U" b. \5 }    神嘉二年的那场大胜重创了柔然，原被柔然征服的各族人民也乘机起义，使柔然政权陷于内外夹攻的困境，实力大为削弱，这使牟汗纥升盖可汗忧恨成疾，于当年七月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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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 A9 L5 P1 ?    拓跋焘见柔然可汗已死，便听取汉臣谋士的意见乘胜追击，领着左右军数万骑士继续征讨，将原本在柔然统治下的异族地区全部打了下来。

    那一年，擅长畜牧、能征善战的高车一族被打的丢盔弃甲，全员归附；敕勒人王庭被破，魏帝统一敕勒各部，几十万敕勒人归顺大魏，迁至漠南一带，为大魏放马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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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H: L$ r7 w7 I  W- y    而后花木兰从军的十多年间，只要军中没有大战，他们就驻守六镇，抵御贼心不死时不时掠边的柔然人，而皇帝只要开始征召，他们左右军就要轮流随驾，一同跟着皇帝东征西讨。

  T. {" k' R% o# i. u    由于花木兰所在的部队大部分是鲜卑人，以机动的骑兵为主，所以这十二年间无论是讨伐夏国之战、还是讨伐北燕、北凉，花木兰竟是一场没拉下，军功也一点点累升，从不入流的小兵卒一直攀升到五品的虎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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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q+ _2 N8 G+ a    太延五年，拓跋焘终于统一了黄河流域，成为北方真正的霸主，他听从司徒崔浩等汉臣的建议，禁止所有胡族继续称呼他为“大可汗”，而改成“天子”，以“魏”为正统，统御诸族。

/ k' y! q' m6 X( a4 {    这也是木兰辞里为什么前面是“可汗大点兵”，而到了后来却是“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的原因。

. T: e( j4 K5 k8 a- R( ?    从这时候开始，需要打的硬仗就开始少了，庞大的军费和军中兵士太多造成的耕地荒废成了大魏最大的弊病，于是朝中重臣纷纷联名上奏，告诫魏帝再维持这么多的军队大魏也离败落不远了，必须要开始还退军还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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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那几年，天子论功行赏，还军归乡，花木兰趁机提出卸甲归田的要求，颇经历了一番波折，终于回到了家乡。

) r) }; j! R" i/ V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看起来似乎平淡的很，但花木兰从军的这十二年，绝非是什么简单的人生。拓跋焘是一位能征善战的皇帝，花木兰从军这十二年中他用兵之多，足以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 q) @: v. X3 J8 Y$ D( K    无论是突厥人、匈奴人、卢水胡人、高车人、敕勒人，还是鲜卑人和汉人，花木兰都有“打”过交道。

2 ?) ]% N) d& l% P9 t- Y. |* I    “虎威将军”花木兰虽为人低调，但在敌军中名头却是响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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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侠儿敢偷盗花木兰的东西，是因为花木兰如今没有偏将，也没有侍卫，偷不到最多就想法子逃跑就是，正面交手他们是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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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从来没听说过有卢水胡做了游侠的。魏境的卢水胡住在杏城一带，因英勇善战，便大多数以此为生，是类似于雇佣军般的一群人，杀人截货听过，上门偷盗从来未有。

% Z3 ]: A9 W7 ?8 S    何况杏城距离这虞城还有甚远的路，千里迢迢跑来偷她的东西，就变得让人匪夷所思了。

2 N) l% i2 F' B) h' u- v$ J! f    花木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身后几个游侠儿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听不懂鲜卑话，但“花木兰”的发音却是听得懂的。

    那几个跟着首领的卢水胡人也是一般样子，似乎很惊讶面前的鲜卑男人就是花木兰。

; _' c  t; A/ J6 I" J6 I% g    在贺穆兰确定了自己身份的同时，那个卷发青年持着弯刀跳了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攻击站在门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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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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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倾泄而下的火花将两人的面容照得通明。贺穆兰跟卷发青年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手了无数次。

- I# f5 U+ |2 U! [    每当两人的兵器相碰，从兵器上迸出的火花就引的其他人分外紧张，似乎那火能烧到他们身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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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啪！

    这是卢水胡人最擅长的弯刀刀法，动作既轻盈又快到令人害怕。

    这卷发青年即使在交手期间也都不吭一声，贺穆兰对这种入室偷盗不成反倒变为公然抢劫的人物十分反感，手下就没留情，用力往前一架短刃，花木兰的短刃就将这个胡人的武器撞得开裂，终于在“珰”的一声后破碎开来。

    原本想用快刀紧逼花木兰退后的卷发青年突然碰到了贺穆兰这一击重击，导致武器破碎，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咬牙切齿地向后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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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p% Z' K, I3 E    那几个同样卷发的青年见首领败走，也不纠缠，跟着他唿哨一声转身而逃。

    贺穆兰不想追击贼寇，她的财物还在身后，花木兰的家人也在不远处，此时若是调虎离山之计，那就哭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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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F# D7 L, g; y+ E    一时间，场上只留下两个被卢水胡人抛弃，吓得一脸惊惶的游侠儿。

    贺穆兰上前一拳一个，放轻了手脚，直接揍晕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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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l- a+ @# v3 m    隔壁听到打斗声披衣起床的花家人，慌慌张张的点起了灯，等到了花木兰的院子时，那些卢水胡人早就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了。

    “木兰，你没事吧？”花父是被花家小弟背着过来的。当年从军时他渡水而战冻坏了腿，所以一到天凉腿伤就发作，三十多岁就不得不还乡屯田，遇到急事想要行走，还只能靠儿子来背。

    房氏和袁氏没有出门，而是门窗紧闭留在屋子里。贺穆兰见还是惊动了老人，心中对那几个卢水胡人更是起了怒意。

    “阿爷，阿弟，无事，来了几个蟊贼想要偷东西罢了。”贺穆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两个小贼，“人已经抓住了，你们莫慌。”

    “抓住就好，抓住就好。”花父看着女儿衣衫不整手持短刃的样子，拍了拍花小弟放他下来。

5 ^. h" S. v5 b* f2 r/ e! i+ T    “蟊贼为何动起了武器，我刚才好像听到金铁相击之声，他们动刀子了？”花父蹲下身子检查了下他们的手掌，“是偷东西的贼，茧子都在手指头上，不在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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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u! N9 Z% @0 j% S2 f, t- E, }    贺穆兰又一次对花父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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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家老爹不是在军中做过斥候，就是天生是这块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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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很像她的亲生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办案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平时里也是这么沉默寡言，但一遇到大事就变得分外可靠。

' }  I* {! {9 z4 G8 d/ q- V    “还有几个卢水胡人一起过来，看起来这几个汉人的小贼倒像是被那卢水胡胁迫的。为首的胡人武力不弱，应该是有在凉军中历练过。”

    卢水胡人的身份太复杂，只要给他们钱，他们可以为魏征战，也可以为柔然出力，凉国还在的时候，许多卢水胡人身在大魏，却偷偷给凉国运送各种物资，只因为凉国是卢水胡建立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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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胡人在大魏口碑不是很好，但大魏各民族太多，一旦对其严厉镇压其他部族未免心寒，也就只能课以重税来压制他们发展了。

0 ~- [& Y" W$ q& Q+ T! u    “是来寻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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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兰从军这么多年，和卢水胡人交手过也是正常。

: Y0 y# D( |. A    “撬我库房之门，见一击不得手就走，应该是来偷东西的。只不过被发现就起了强抢的心，一交手发现打不过，干脆就跑了。”贺穆兰也不知道他走的怎么那么干脆，大部分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要仗着人多缠一缠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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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t. t6 U$ |( [3 y    她没告诉花父他一口报出了她的名字，若是说了，花家老爹会更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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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E6 P* }' O, w    “自古欲成大事者方才惜身，就怕跑掉的几个卢水胡人还会再回来啊。”花父满脸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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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1 ~  W; Z% [2 S* Q1 j/ Q    “回头家里还是养几只狗吧。”

    自家女儿虽得了钱财，可总是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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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q+ Y( q" L9 G. o1 T    实在不行，为了女儿的安危，还是回怀朔老家去算了。至少在那里亲戚朋友都是聚群而居的，左右也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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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父在那里想着去哪里弄几条好狗，花木托已经跑到花木兰的库房里拉出几条粗麻绳，把那两个贼人绑的严严实实，然后犯起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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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7 a! x0 g/ k7 o- z    “阿姊，他们怎么办？”

% i# }( P& i2 s9 a; a- K+ r5 D9 j! E7 R$ e    “等他们醒了，我先问问看。”贺穆兰看着地上两个被捆成粽子一般的倒霉蛋，“等问到了想要的，将他们押到虞城县衙交给游县令，看他怎么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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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花木兰亲自审问两个游侠儿。她虽是法医，但也看过不少如何审问犯人的实例，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得出了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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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卢水胡人一直隐藏在虞城一个废弃的佛寺里，而那里恰好是这群游侠儿接头的地方，前段日子他们偷盗花木兰的财物不成反撞了鬼，那几日自然是对其他游侠儿一直津津乐道这段撞邪的经历。

    而后这两个倒霉蛋一落了单，就被这几个卢水胡人抓住了，还被胁迫过来带路和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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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6 U" U' Z3 t    卢水胡人的凶悍是有了名的，这两个游侠儿还有家小，自然是不敢妄动。

. e& p8 @7 M- h: W/ k    由于语言不通，只有那为首的褐色卷发首领会说一些汉话，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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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从那几个卢水胡从人喊首领的发音来听，首领的名字大约是叫“盖胡”或者“盖吴”。

第18章 求助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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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i" O# R0 k9 N    贺穆兰从来就不喜欢历史，历史这门课学的只能算是马马虎虎，莫说是北魏史，南北朝史，你让她背出唐宋元明清以前的朝代都不一定行。

& ]( a1 h" M) P; o$ t  a- M    所以很多时候她就模模糊糊的过，纯粹把这里当做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新地方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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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L7 Y- [& ?- L! C    她刚刚穿来时，听到花家老爹和她说鲜卑话，一直都没把自己联想到“花木兰”上。鲜卑语的“花木兰”和汉语的“花木兰”还是有所区别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叫“贺穆尔兰”，是个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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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G4 P- E7 m" X0 G& ~4 v    待她最头痛欲裂的那几天过去后，吸收了一部分花木兰最近的记忆，这才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的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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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V& z$ v# ^  [; Q    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花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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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V* f/ A& C# C    所以，以一个汉人的语言习惯来听那几个卢水胡人的名字，能准确无汉话口音的发出“盖胡”的音，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 ]( j$ C$ [# G: d. o/ F    贺穆兰和花父都不知道“盖胡盖吴”到底是称谓还是名字，不过既然是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她也就没当成太大的事。

    但就是这个没有什么名头的人，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桩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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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b8 e' V( ^: v5 j% K( X, a* p) P    ——他们绑架了在虞城逗留的崔家十二郎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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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9 l5 b7 n$ g' C. l0 Y" b4 W    崔琳并不是崔浩唯一的孙子，崔浩有五个嫡子，庶子更是不计其数。崔琳是他嫡次子的幼子，因从小聪颖，所以颇得崔浩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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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y; o* D3 g8 {    但他和很多北方高门的子弟一样，并未出仕。据说是因为寇天师曾给他批过命，他若入了朝堂，崔家满门上下必遭浩劫，所以笃信天师的崔浩虽然惋惜，也只能含恨看着自家第三代中最杰出的子弟每日闲散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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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能说会道，交友甚广，再加上他是不能出仕的，各方势力和他交往起来也少了一份顾忌，渐渐崔琳就成了崔家的说客和“代言人”，经常出入权贵之地。这次他来找花木兰，也是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替崔家再添一门助力。

5 f+ x5 l7 C- k+ X5 ^    崔琳此番被劫走，是因为魏帝拓跋焘决意打压佛门而引起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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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 K2 R    崔琳的祖父崔浩是大魏汉臣的领头人，也是北方士族高门中最德高望重之人，历经三朝，有两位太子是因为他的意见而被立的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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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的父亲原本属意的是拓跋焘的弟弟，当年正是崔浩以“立长”的道理据理力争，才让拓跋焘当上了储君，而后他十五岁登基，崔浩也是一直忠心耿耿的辅政着这位皇帝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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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贵族和北方汉人的高门之间一直有摩擦，因为拓跋焘敬重崔浩，便时时在其中起着协调的作用。但最近几年崔浩频频的提出“抑佛”的政策，直接点燃了胡人贵族们胸中的那腔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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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卑贵族和大半的异族胡人都是信佛的，鲜卑人笃信佛教由来已久，若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寇谦之“寇天师”引得拓跋焘信了道教，甚至把国号改成了“太平真君”这种名称，怕是大魏上至国君，下至百姓，都要信仰佛教了。

    越是动乱的年代，佛教就越吃香。

    起因是崔浩曾建议魏帝下旨命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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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做此提议，除了因为他信的是道教以外，更的原因是因为大魏连连征战，有许多不愿意服兵役的男丁都皈依了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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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以全家之力供养佛寺，不用纳税，不用服兵役徭役，年纪轻轻就在佛寺中安闲度日，佛寺外却有大量耕田无人可种，只能任其荒废。

    到了打仗的时候，这些适龄的男子无法被征召，就只好起用已经年老或年幼的男丁去征战，造成了很大的民怨。

8 t3 O+ j2 B6 @/ N6 H0 c    拓跋焘听取了崔浩的建议，下旨各地寺庙的五十岁以下的僧侣还俗，以充兵役和徭役。这一旨意自然是引起了不少僧侣的反弹，有的逃到愿意庇护自己的信徒人家继续当他的和尚，有的就逃亡山野间的野寺荒庙躲避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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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M, V* q) ?, o    许多鲜卑贵族为了藏起这些僧人，情愿把自家的私庄拿出来赡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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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L" b6 z# c7 G. x& z  q    为了能更快的推行“退僧还俗”的政策，拓跋焘“请”了大魏佛门的三位高僧紧摩罗、释源迦和昙缘为质，逼迫各寺僧侣立即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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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摩罗后来在宫中“坐化”了。

8 j$ N& @+ T) h8 R3 z    昙缘和释源迦如今还被困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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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群卢水胡人，也不知道是受人雇佣还是因为信仰的缘故，从京都平城一路跟踪崔琳到了此地，终于在崔琳离开游府外出访友的时候将他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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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N* n5 z& c% G! W    拓跋焘关了三位高僧，卢水胡就劫了劝拓跋焘灭佛的崔浩之孙，用来交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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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2 @/ {8 i/ q3 n0 h* U    信仰佛教之人对崔家简直是深恶痛绝，这崔琳落在他们手里，无论拓跋焘愿不愿意换人，想来都是要吃一番大苦头的了。

    这一切，都是如今来花家求助的游县令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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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2 a& o2 U    前几天，贺穆兰在两个游侠那里得到了消息后，就让自家的小弟和同乡几个汉子押着两个贼人去虞城县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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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a1 ^) {1 o    托那些羽林郎给乡人们写信的福，现在也有不少营郭乡的乡人和花小弟走动的勤快起来。有些人对花家这位女英雄是好奇的紧，有些好奇心盛的就会去打探花木兰过去的旧事，渐渐的，好奇变成了敬重，偶尔花木兰起床，还能在家门口发现装着蔬菜的篮子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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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5 ~( n, N' y/ \2 f    这些人压着偷窃不成的反被擒的游侠儿去虞城县衙，游县令却不在县衙里，县衙里也是一片忙乱。等花木托一问，原来游县令去了梁郡的太守府，便只好把这两个倒霉蛋交给了县衙里的吏头，留了贺穆兰写的“事件薄”，乖乖的回家了。

; e6 J+ _5 m: [  V, h2 K" F    岂料没有几天，游县令就来了，还带来了梁郡太守府的一位兵曹。

7 ?/ P) p: y+ f$ M9 B! K    “你是说，卢水胡人现在驻扎在虞城外的求愿寺里？”贺穆兰纳闷极了。“他绑了人竟然还大咧咧告诉你们他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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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想要用怀瑾兄去换释源迦和昙缘两位大师，自然是希望引起越多人的注意越好。更何况怀瑾还在他们手里，谁也不敢擅自动作……”

  H2 _+ h2 o; E+ }3 \    “原来如此。”贺穆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来这里，是因为听说花将军曾接触过贼首。”游可一身官服皱皱巴巴，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整理过仪容了。“听虞城的游侠儿说，那贼首不敌花将军，请问可否属实？”

% _+ N; e$ g" S9 m    “他并未和我搏命，二十招后我毁了他的武器，他立刻抽身而逃，是以我也未知他的真正实力。”贺穆兰保守地估计了一下，“若是以他展现出的实力，一对一单挑的话，我大约有八成把握。”

4 s# k8 a  p6 q. K: |' p    花木兰从小习武，又有一身怪力，她不会什么精妙的剑术，无论是弓箭骑射，还是舞剑使枪，都是一点点练出来的，唯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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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 J4 ]) ^8 @    “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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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县令连忙对着贺穆兰一揖到地。“还请花将军助我救出怀瑾兄！”

1 b+ A2 ?7 x2 G7 N    贺穆兰扶起游县令，干脆利落地道：“怎么做，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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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W3 W$ q7 u4 _" Q$ N    “咦？”游可几乎是有些震惊的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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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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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不是说这位花将军对他态度不怎么好吗？

  L1 r) j( }( A- [( z9 y# H    “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是我们……”贺穆兰异常流利的说了一句口号，随即“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我犯什么傻呢，又不是对着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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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e7 q& ~( w: U    她失笑了一下，小声嘟囔了几句游可听不见的话语，立刻正经地和游可说道：“虽然卢水胡劫了崔琳不关我的事，不过就这件事本身来说，是不义的行为。我和崔琳也算是有一面之缘，至于那个盖吴更是偷盗不成反对我起了杀意，自然不是什么善类。于情于理，我都愿意帮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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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5 Q7 K3 j' g    她对游可印象极好，崔琳虽然让人讨厌，不过那个卢水胡人盖吴更是惹人厌恶，此消彼长之下，她走一趟也没什么。

    “花将军大义，游某铭记于心！”游可大喜过望，立刻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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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卢水胡，就不得不说一说这个民族一个奇怪的习俗。

9 ?; z8 h) Z! Y% I3 K3 y    卢水胡人骁勇善战，从汉代开始，就活跃在各场大的战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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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汉时，汉朝的朝廷曾长期雇佣卢水胡人作战，但有时候也会出现敌我双方都同时雇佣了卢水胡，卢水胡人不得不自相残杀的事情，所以久而久之，卢水胡中就有一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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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r! \9 M/ P0 [    ——‘若是双方陷入僵局，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双方的首领连战三场，若哪方三场皆赢，败者就要退走，再见胜者，退让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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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规则使得卢水胡人虽然桀骜不驯，但却很少主动和人起冲突。尤其是面对勇者的时候，若盲目和人结仇，你的仇家就有可能故意和你找茬，在你每次需要赢的时候挑战你。

3 \7 [/ Q, P% ]$ o4 ~% V; w! K/ Q    不要和能赢你三次的人结仇，因为很可能你就此把性命也输给了他。（注）

" b% `) k$ h) B; m3 G1 E0 r/ P: i    盖吴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很可能是因为听了游侠儿的话后临时见财起意。毕竟卢水胡人过的贫寒，他们也不善农耕，当“雇军”不过是为了讨个生活。

    那盖吴先前怕是对自己的武艺颇为自信，待和“花木兰”交手后发现不是敌手，又不愿意结仇，便一败即走，不再纠缠。

4 f( z: R# w# \3 ]: X$ b    贺穆兰此刻正骑着“越影”，佩着“磐石”，和游可一起往虞城而去，等听完游可和那位兵曹的解释，不由得为着卢水胡的规矩叹服。

    这活脱脱就是后世的雇佣军典范，一切向钱看齐，命是留着赚钱的，能不结仇就不结仇。要死死首领，绝不散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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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b& y: b1 O6 f1 n% ^    看起来，这年纪轻轻的盖吴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能用几十人就劫走了崔琳，应该还是个心思细腻之辈。

: C: k. D# S) I0 L; ?    “这规矩连我都不知，想不到游大人见多识广，竟然连卢水胡人的习俗都通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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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是真心佩服这位县令，他为了朋友四处搬救兵，甚至连这个规矩都想到了，不得不说崔琳交了一个好朋友。

  Y9 x( C/ U/ O2 z$ p3 J    从虞城到平城最快也要十天，到时候崔琳会受多少苦还未可得知，与其考虑京中会不会放两位高僧交换崔琳，不如先想法子救人。

    看他去了太守府，应该是去搬了救兵。只是这兵曹看起来一脸不情愿，想来救兵能起的作用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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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Y/ e! X- \& U! N    “惭愧，这都是我从堂伯那里得知的。他世居广平，多有卢水胡人出没，年少时曾见过卢水胡两支首领械斗，以比武决定结果。某一日我二人闲聊，他曾无意间说过这个故事。前几日崔琳出了事，我立刻就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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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J& d, M" U; g. B3 t    游可没有认了这个夸奖，老老实实地说自己也是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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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忆不坏，脑子也灵活，比大部分人都强多了。”

1 }) |& J9 S. x$ K0 s: G6 `    “花将军谬赞。我有心救人，无奈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拜托花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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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y  G  z* X5 m# n- Q, C    “无妨。”贺穆兰自嘲地一笑。“我到了这里，别的本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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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 j, U9 V# Q  M7 ^/ h    “……就是能打。”

第19章 倒霉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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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u* h, p% Q, e4 {    所谓求愿寺，与其说是佛寺，不如说是破庙。虞城虽是不到万户的中县，却也有许多寺庙，不过大部分都因为拓跋焘“退僧还俗”的缘故，僧侣都跑的干干净净了，败落的十分厉害。

    这求愿寺原本就在偏僻之地，香火并不旺盛，等本州的刺史的“退僧令”一下，几个和尚都跑了，原本就不兴盛的佛送一下子就变成了荒庙，成了这里游侠儿、乞丐、各种流民藏窝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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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这里正被一群卢水胡占据着，求愿寺里往日的闲人们也跑的干干净净，就和这座寺庙之前的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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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的破烂禅房里绑着一个富贵公子，看上去虽然没有好酒好菜供着，可是也没遭受想象中的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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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琳在这几天想过许多办法逃走，其结果都被自己否决了。

9 I3 W8 a3 _) B: O7 J; I1 v# U    这些人明摆了就是为了他来的，绑了他后立刻非常利索的退到这里来，一边往平城崔氏和此地县衙递信，一边在这里等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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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意的就是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4 p9 n& {% @! n    这群在虞城郊外把他劫走的卢水胡人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十多人。但这五十多人都是骑兵，他的家将和他们对上立刻就占了下风。更何况他们成功劫了他就走，两条腿的追不上四条腿的，更是望尘莫及。

    他明明是轻装简从乔装到的虞城，却依然被这些人抓住，显然他们是从平城就开始盯着自己了。有心算无心，他这回栽的不轻。

    “你们抓了我也没有用的，我祖父那性格整个大魏的人都知道。你们以我相逼，最多他会让我自己自尽殉节，断不会拿释源迦和昙缘换我。”

    崔琳用流利的鲜卑语和这群人的年轻首领说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卷发长辫的首领会说鲜卑话，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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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一言不发的用小刀削着木雕，这几天，他都是亲自看守崔琳，除了如厕，从不离开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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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m0 y5 Q% ^$ M    求愿寺外有官兵和寺里的卢水胡人对峙，但虞城能调动的县兵不过几百人，只能围起来，如果要强攻进来，因为还投鼠忌器。这盖吴一点都不急躁，隐隐急躁起来的就成了崔琳了。

" s- M7 @5 L( m7 V/ U3 b& _0 g8 h! N    “没见过你这样急着寻死的。你若没用，我们就该杀了你了。”盖吴身边一个少年残忍地说道，“你想剜心还是挖脑？我们都满足你。”

    “你便是剜心挖脑，我祖父和陛下也不会如你们愿的。我这么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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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马上要娶公主了吗，怎么算小人物！”

    “白马！”盖吴用匈奴话喝止了那少年的话。“这汉人在套你的话，不要再说了。”

# t  S+ |( S3 e7 ~2 v    白马吃了一惊，瞪了崔琳片刻，上前几步就要甩他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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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t7 g2 |; y    “白马！”盖吴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拽住了那少年的手，继续用匈奴话劝说他，“是你自己不小心，他就是逼你激怒，你不理他就是。”

    他按住了那个少年，在屋子里四处翻找了一下，弄出一条满是灰尘的破僧裤出来，扯下一截裤腿塞到了崔琳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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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8 w4 T& d6 v, _    这汉人前几天都很安分，今日官兵开始围寺，他就变得不老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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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0 p8 _- V    崔琳嘴里被塞了一团又臭又满是灰尘的东西，喉咙里顿时进了无数灰尘。他想要剧烈的咳嗽，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翻涌几欲作呕，无奈嘴被堵住，只能一边干呕一般闷咳。

    对于这个从小没有吃过苦的高门子弟来说，这样的对待比皮肉上受到的折磨还要更加折辱人。那叫白马的少年见到他被如此对待，立刻高兴的笑了起来，再也不想着上前打他几记耳光什么的。

3 t' m" W7 ^! R8 v    崔琳屈辱的瞪着盖吴，他知道最难缠的是这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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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4 Z; w$ A9 y" n    他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事情，除了自己的祖父，京中知晓的人家并不多。这些卢水胡人找准他做目标，想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就从这个信息，就能推断出这些卢水胡人背后的指使者是京中地位不低的权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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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L) `9 ~0 D6 P' R; |    这也说的过去，因为平城有不少鲜卑贵族是笃信佛教的，为了陛下抑佛之事，许多鲜卑贵人几乎都要以死相谏了，这时候买通卢水胡人弄出些手段来逼迫他祖父让步，顺便给祖父一个教训，正符合这些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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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卢水胡人也都信佛，认为“杀生成佛”，为了信仰和钱财卖命，和幕后之人一拍即合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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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8 p& j+ U! U1 z    崔琳前几日都很安分，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卢水胡抓他倒是是为了财还是为了其他。今日里官兵在外喊话，他知道了他们的目的，一下子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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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f" S0 j7 G7 f) q. M9 x& g/ N    只要他还有用，性命应当是无虞。

    只是要想和那位陛下谈条件，光抓了他做筹码可不行，想来他们在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才是其中的关键。

    想通这个，他便忍不住嘴巴发痒，非要套出个只字片语出来才好。

$ S# @7 _! y9 W: k1 v5 w9 u    只是他没想到这首领身后的黑脸汉子这么缺德，为了怕他说话，竟然用这种肮脏的东西堵了他的嘴。

! u  Z3 E; W. |1 `' u8 k; \" |; h    呸呸呸，他怕是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6 A0 R+ ?1 w# E1 [# g7 r* j    熟悉盖吴的人都知道，如果他掏出木头开始低头做木雕，那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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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水胡人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这大概和他们好美酒和杀戮有关。年纪轻轻的盖吴明显是他们之中的异类，也让他成为许多卢水胡人信服的首领。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有自己的宣泄情绪和平复情绪的方法。

    做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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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h# e/ _3 w    盖吴的手下“白马”还是个少年，比其他人更藏不住事。盖吴雕这看不清男女面目的木雕已经有两三天了，白马一颗心不上不下也钓了好几天，这时候又被崔琳弄的更乱，一下子忍不住用匈奴语问了出来：

  r# p. K& B. }# D    “盖吴大哥，你到底心里揣着什么事？你这样一天到晚雕木头，让我们心里也憋闷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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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r4 I2 ]+ Z/ y    白马的话一出，屋子里几个武士都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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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O2 V1 Y# S! b3 p8 Z    盖吴放下了刀子，往白马的方向瞪了一眼。但是白马一说完话，立刻用手盖住眼睛，边吐着舌头边嬉笑着说：“我知道你要瞪我，我看不到了，你随便瞪吧！嘿嘿嘿嘿……”

1 m- u8 w; M$ D- p1 }    盖吴被无赖的白马弄的更没有法子专心刻木头了，他把木雕收进怀里，“我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我又在这虞城遇见了罕见的敌手，所以一时间思绪有些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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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他也在，不过他是负责威胁两个游侠儿开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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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打斗他也看到了，但看在他眼里，似乎是那个奇怪的女人占着武器之利震坏了首领的兵器，他们还有大事要办不能节外生枝，所以才退让的。

4 j! _( H4 \3 u' e; Q( o    事实上，当时盖吴就不愿意趁机来偷花木兰的财物，只是他们五十多个人跑到这虞城来，若是在这破庙守上一段时间，总要多准备些米面等物囤着，光靠主顾给的那点佣金可不够，所以在他极力撺掇下，盖吴才同意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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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说一文钱憋死英雄汉，现在虽然不用“钱”这玩意了，不过快把他们逼死了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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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魏地的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强悍的不像话，男的和小鸡一样一提就抓回来了……”白马不屑地看了被绑的像是弱鸡一样的崔琳，“若是要我们去绑的人是那花木兰，今天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1 R1 ?! V* @8 Q; K+ {5 Q    “我还和你差不多大年纪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花木兰一面。那时凉国大将郝风雇佣了我的叔叔，我也随他一起，受雇帮助凉军抵御魏军的大军……”盖吴想起几年前的往事，“那一次，我亲眼看着花木兰隔着老远射出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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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O3 w& S/ {/ c# n3 m    “就像这样，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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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x) z" r6 d* ?/ O: i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射箭的样子。

6 s8 ]0 ~4 @' R# T- B    盖吴的语气凝重到整个屋子里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郝风整个脑袋炸裂开了，红的白的喷的整个马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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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郝风正在往城门里逃窜，我们这支雇军护着他往城门的方向撤退。从他背后来的这支箭力道极大，他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死了。人的头颅多么坚固，她隔着几射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这样的情景，怎能不让看到的人都胆丧心惊？”

- W! g8 U) F/ q6 t    “郝风战死，士气大败，我叔叔见雇主死了，便带着我们从侧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兰’的鲜卑大将的面容，我却一直不曾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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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很少像现在这样说出这么多话来，正因为如此，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慎重。

    “那天晚上，我想借由和她交手消除一直以来的心结，但我发现我的心结不但没有消失，反倒更加乱了。”盖吴说出这一段，是想告诫他的同族不要再见财起意，想着打花木兰东西的主意。

    “她和我比武，只不过随意的一招就已经把我的弯刀震碎，你们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对手的脑袋？”

5 `4 _% n* l4 z& D- @4 Y    卢水胡人们的吸气声不断。

    但凡胡人，无论是氐人、羌人、羯人还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传说。在传说里，那下凡或杀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无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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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7 t3 D7 z2 N    卢水胡人虽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为他们杀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抚他们的心灵。可他们最原始的信仰依旧是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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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  c" {( j) n    崔琳用绑在背后的手使劲掐自己的脊背，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异样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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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 _  g( c    他从小得祖父悉心教导，精通匈奴语、突厥语、鲜卑语、高车语和羌羯各族的语言。这些人以为他是汉人，最多懂鲜卑语，所以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用匈奴话交谈，却不知道他是听得懂的！

( C2 q2 b9 s9 q+ h7 \+ _9 u    这叫盖吴的首领之前就和花木兰交过手，而且被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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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女人竟有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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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这样……”白马有些不服气，“我们井水不犯河水，那女人还能找上门来揍我们不成……”

9 F; h: \' t9 i2 n4 m    “盖吴何在！”

! J' h  b1 R: b; z# N( s    几声高亢的呼声乍起，是寺庙外的虞城府兵在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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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v; V: E! ]. f) ^' c    “出了什么事？！”白马坐不住了，一蹦而起跑出去看。

    他们劫走崔琳的时候并没有报上名讳，这里的人应该是不知道首领是谁的。

    “是那两个游侠。”盖吴后面的黑脸大汉马上就想到了可能是什么原因，咬牙切齿地后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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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应该杀了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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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X: c5 m) n" t5 u# ?    求愿寺的门外，一身猎装的贺穆兰在县令游可和梁郡兵曹的陪伴下，穿过了虞城府兵围住的区域。

1 `8 J0 \1 U" a% W, }    在她静静穿过这些士兵的身边时，气氛顿时寂静且庄严了起来。

    这个身材高挑，面容庄重的鲜卑人，奇异的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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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穆兰一手按着“磐石”，只身来到门口几个卢水胡骑兵的面前，隔着一丈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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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首领盖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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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w+ |2 E# f3 S( S9 v4 ?    “盖吴何在？！盖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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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卢水胡人都懂鲜卑话，听得贺穆兰的话和她身后府兵的高喝都有些无措，纷纷面面相觑起来。

    这场景看起来，颇有些楚楚可怜之感。

    贺穆兰将声音微微放的大了些。

1 d" c. a# c8 q9 H! v    “去告诉盖吴，花木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