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慈悲城》作者：丁墨

第十章  人为刀俎

　　窗外一弯池水静静流淌，柔和的音乐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4 y2 L* z" a8 J' k% w8 f* [* g% W　　看着面前魂萦梦牵多年的英俊容颜，慕善心中升起的，却是个无比悲凉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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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8 Q+ n2 S0 J0 G0 a　　她这辈子，不能和陈北尧在一起。

4 ?, \; @( O! Q6 m　　他们本就在错误的时间开始，分手也没什么天崩地裂的原因。只是因为早恋，他高三，她高二。喜欢得要死要活，也是早恋。活该被鄙视，被斥责，被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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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Y; [/ c2 ]" k! E0 I　　她那时是老师的掌中宝，年年全年级第一。他是偏科的转校生，不在高三榜首，却是唯一的数理化满分。他闻名全校，不仅因为成绩和英俊，更因为转学第三天，被人无理挑衅，清秀少年直接在操场上打趴下五个强壮的混混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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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g. s2 k, e1 N　　早恋曝光的时候，所有人都视他为洪水猛兽，把所有错都算在他头上。因为他不过是借读一年、看似无依无靠的外地人，而她父亲是副校长，母亲是教师。她是众人期望的来年的高考状元。

　　天子骄子的折翼，远比其他人痛苦。在一段徒劳的反抗后，她提出了分手。　

　　之后八年，她想过很多次与他重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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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f7 F$ P: t2 n' S7 n! I, E- {　　她想告诉他，其实为了这段爱情，她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所知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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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甚至有些自信的想，她愿意主动追求他。她的条件不差，也许能再一次打动他。　　

" N3 r! N+ y7 T$ Z0 [$ Q. ^9 y　　可时至今日，面对他不计前嫌的表白，她所有的委屈和真相，都不可以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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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须拒绝。

2 M6 v. a; ~0 w3 g  E- D　　因为那些违背基本道德观的罪行，她无法接受。如果爱一个人，代价是放弃自己的人格和信仰，她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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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察觉到她的迟疑和冷淡，陈北尧开口：“你先考虑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陈北尧的助理李诚探头进来。陈北尧看一眼慕善，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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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也站在外头。包间外是幽静精致的走廊。三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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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二十四岁，相貌粗黑英武，却是个谨慎而沉默的男人。比起周亚泽的嚣张不羁，他更像一个影子跟在陈北尧身旁。榕泰覆灭后，他更多的帮陈北尧打理霖市的人际关系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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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四处看了看，正色道：“警察局的邓科长，刚才旁敲侧击，提了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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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5 ?( U3 `. D3 m* [! W　　陈北尧侧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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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2 h9 @" x1 i6 {2 `　　“榕泰出事那天，报警中心值班警察，他带的徒弟，接到过一个报警电话。正是丁默言的死亡时间。不过没说完就挂断了。”李诚压低声音，“他一个科长，不想趟这浑水，就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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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  I* _2 N, x% R1 _: N　　陈北尧面沉如水：“邓科的女儿不是读初三吗？市一中我有关系。过些天，帮他办入学。十五万赞助费，替他付了。”

　　李诚点头，又道：“他徒弟记得报警人的名字，慕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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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让保护慕善的人上心点。”

" G3 e0 t0 m4 h( s. E　　李诚点到为止，也不继续。

　　一直沉默的周亚泽却笑道：“既然想要这女人，直接上就是。这么多天，还在磨豆腐？”　

' _  l7 W& j" g　　陈北尧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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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k9 v- g4 I4 Q( h; c5 ~, n* t　　周亚泽想想又道：“不过这女人也有意思。她是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家还是怎的？今天你让我去接，才知道她在讨好一个屁都算不上的小公司。我都替你丢人。”

$ a, y# L8 H, j0 |5 l! c/ O　　陈北尧闻言一笑：“她喜欢，随她。”

: S6 o5 p: c( t) W　　慕善已打定主意，过几天拒绝陈北尧。这夜陈北尧还有其他安排，派车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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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陈北尧就是两人恋情的主导者，经常令她猜不到在想什么，现在也不例外。似乎对她那天的态度有所察觉，之后一连四五天，他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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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慕善终于接到陈北尧电话，约她第二天中午吃饭。慕善答应下来，也打好了婉拒的腹稿。

　　她并不担心陈北尧迁怒。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在感情上，怎么肯卑劣的强人所难？而且如果要强迫，他早做了。

1 _) g- ~' K/ e$ }9 i9 O8 \  u　　因为早已打定主意，她甚至没有在这个决定上耗费太多心思。她用工作把脑子塞得满满的。　　

　　走在下班的路上，她还在想明天的一个面谈。正是晚上七八点，路灯昏暗，前方还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一蹦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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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K. N; ?0 Y" d4 C6 J) \0 g; E! W6 g　　她孤身走到拐角处时，察觉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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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持久的低鸣，一辆车，一直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缓缓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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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h8 p3 u9 o) \9 P* n5 B1 K. x　　她立刻回头，愣住。

; p. s2 r3 p. H; E$ n　　是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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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注目，警车索性在她面前停稳。两个高大的便衣走下来。　　

　　“慕小/姐，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 h( ?' p: _1 ~: `; n/ F0 L　　慕善忽然有不详的预感。但是想到对方是警察，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危险。　　

　　坐上后排的时候，透过车窗，她看到右前方一辆车车门忽然打开，两个男人跳下来，朝这边张望。警车经过的时候，慕善看到他们神色紧张的在打电话，看向慕善的眼神，十分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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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来到警局，跟上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 U2 S6 W8 t2 V6 @& y! W" U2 D# m　　上次是周亚泽的手下，开车将她送过来。做笔录的警察十分和蔼可亲，问清楚之后，当晚就放她回家。

　　可此刻，她被安排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头顶是煞白的灯管，除了一张老旧的黄漆木桌，什么也没有。

  \) K0 ]$ a. w7 ?& j. L8 I0 B　　她的包被警察拿走，孤身一人坐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估计至少超过了三个小时，又饿又困，还有点想上厕所。可竟然还是没人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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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R  y, d) l6 H　　随着时间静悄悄的推移，大概已经到了深夜。她越发难受，可多次敲门，外面却空无一人没人理她，这里令她心头升起怒意。

1 g4 m  m* S. L" m! P　　她竟然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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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S& Y8 R8 G  f2 d. g# {! s　　她明白自己严重的卷进了陈北尧和丁珩的恩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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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人推门进来。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警察，包括刚才带慕善回来的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他们的神色，都同样严肃阴冷。

　　“姓名？”为首的警察是个约莫四十岁的高大胖子，油光满面，三角眼看清慕善长相后，立刻有些令人厌恶的活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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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1 e- t) D) L　　“慕善。”慕善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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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3 H$ z6 O  g& I9 f/ F　　“年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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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问了些常规问题，慕善不动声色一一答了。沉静的态度，这令警察们微微有点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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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警察一脸凶狠：“慕善，榕泰案发当天，你往报警中心打了电话，声称看到杀人。我们系统有记录。可是后来你给的证词，却说不知道。做伪证是要坐牢的！”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当日匆匆的一个电话，竟然被他们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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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不做声，另一个斯文的青年警察柔和笑道：“慕小/姐，我们是省里来的专案组。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一直是位优秀的青年，还获得过省里的青年创业基金。只要你说真话，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专案组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请你放心。你说出实情，我们马上放了你，可以派人24小时保护你，也可以暂时把你送回北京。你有一切需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两个警察威逼利诱，红脸白脸，几乎打消慕善所有困扰，也阻断她所有后路。　

, W+ ?7 W5 L7 {" v# `' n" P' J　　在他们自信而期待的目光中，慕善沉思片刻，缓缓抬头。

　　“我没打过那个电话，大概有人冒名顶替。我说的证词都是真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必再问。”

( Q0 N$ J: U* \4 y: ]/ H: l　　异常坚定的态度，令几个警察都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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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僵硬的冷了下来。

: ~5 U  E9 h' u# |* G　　“慕小姐，要怎样你才肯说实话？”那斯文警察笑笑，“你这么不合作，吃苦的是自己。”　　

　　慕善再次表示自己的态度。这令警察们都有些恼怒。那胖子警察道：“够了，把她拷到椅子上。”

$ Y3 a& o1 f. `2 j　　慕善没有挣扎，冷冷道：“你们想干什么？”

3 e& r- p: x% }% r$ d; ]$ O　　胖子警察笑了笑，走到她身边，粗热的呼吸，就像一条蛇湿漉漉的爬过慕善的脸颊。　　

　　他凑近她耳朵，低声道：“干你。”

& p/ g: X" Y; p! u, e& S1 ^0 n　　慕善大怒，正要斥责，那几个警察却互相交换了眼神，转身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关了灯。　

0 U/ c% E1 m, Z* v　　慕善陷入彻底的黑暗。她明白，这是另一场心理和意志的考研。

　　意识也随着黑暗的恐惧折磨，而有些薄弱。她脑海中冒出念头——要不要招认？只要招认，这从未有过的屈辱就会结束。

4 V' b2 m9 Y$ L* Z# `# f4 s　　可下意识的答案竟然是不行。也许是因为同情陈北尧悲惨的身世；也许是如他所说，这世道，他没有办法。

　　更也许，是即使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想看到他死。

　　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奇异的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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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黑暗中闭眼，深呼吸，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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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事的，她对自己说。被警察抓走前，看到的两个男人有点眼熟，一定是陈北尧派来保护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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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e; E4 d1 Z& o3 t　　他肯定会救她，她根本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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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为了考验她刚刚坚定的意志，哐当一声，门又被推开。

+ r% R. l1 p) y5 y0 u/ s" Y+ o+ w　　走廊的灯光射进来，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 _  [6 ^* v& `2 k( b; b　　“考虑清楚了吗？”是那胖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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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声沉如水：“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胖子笑了一声。忽然有一只手，凶狠的抓住慕善的下巴。慕善吃痛张口，一股水流就灌了进去。那水有点清香的味道，可于慕善此时却如同毒药。她挣扎着想吐出来，那人却把她的脸掐得很紧、使劲的灌，直灌得她连连咳嗽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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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这女的在霖市应该没什么背景吧？可别惹麻烦。”斯文警察的声音低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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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7 y' F0 P2 N$ v. @: J　　慕善心中一个激灵，张嘴想说陈北尧——那可以算是她唯一的背景。

0 _% X1 y6 }- n　　却又忽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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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文警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们拷问她，明明是有的放矢。如果她此时说出陈北尧，只怕正中他们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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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Z4 m, k/ w5 i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吭声。胖子笑笑道：“慕小姐，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你再不说，今晚，你就会被一群混混入室抢劫、轮奸。当然还被灌了迷幻剂，无法指认凶手。这么漂亮的女人，呵呵……”

　　药力有些发作，慕善用力咬了下唇一口。疼痛感令她清醒了些。她用一种极平静、极有安抚感的语调道：“放了我，我可以立刻花钱给你们找来十个更漂亮的女人。你们没必要为一时冲动犯罪。”

$ c3 ^/ W" k# e1 H4 ?7 U5 ?　　他们一愣，胖警察笑了：“有意思。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 \( T2 p$ S; J8 |1 \* q0 [　　慕善“嗯”了一声，竟然笑了：“那就不是因为色心了。有人让你们整我？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这话一出，警察们又安静了几秒钟。斯文警察忽然语气一沉：“还废什么话，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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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又极沉着的“哦”了一声，只令警察们丈二摸不着头脑。然后听到她若有所思的道：“也不是为了钱？那只有一种可能，要整我的人，你们得罪不起。霖市能让警察得罪不起的，大概没几个。吕兆言？丁珩？还是……温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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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们全安静下来，一时竟然没人上前。

　　慕善的头越来越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慢慢道：“我劝你们别碰我。街上那么多人看到我被你们带走，难道还能杀了我？你们要真的碰了我，我好歹朋友关系都在北京，弄不死幕后真凶，难道还报复不了霖市的几个小警察。事情闹大，指使你们的人，难道不会弃车保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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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警察沉默半晌，只听那斯文警察的声音传来：“这妞唬人呢。我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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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的意志有点涣散了，好像连那警察接近的脚步声也听不太清晰。

　　她感觉到有人进进出出，将门关紧、落锁。因为这房子封闭无窗，现在真正一点光线也没有。慕善根本不知那警察是否已经靠近。

　　刚才她说那些话，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恐惧就像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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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这样面临轮暴的耻辱关头，她竟然还是不想供出陈北尧。她恍恍惚惚的想，大概因为在她心中，他的性命，比她的贞操重要。

# j+ p6 `5 I% i) l　　就像她的人格和信仰，比她和他的爱情重要。

) L/ s( N7 N3 K. u0 {　　这价值观在别人眼里，也许可笑又顽固。可她竟然可笑而顽固的坚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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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眼皮睁不开了。她难过的想，陈北尧还是没来得及救自己。

　　终于，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撩开了她的套裙，沿着大腿内侧，重重向内摩挲而去。

第十一章  除了爱情　　

      慕善睁眼，看到阴暗而艳丽的天花板。正中一盏繁复的水晶灯，失血般熄灭着，悬挂在她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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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感觉，也没有记忆，仿佛只是睡熟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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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u% u( ?3 G& z! v; R6 S4 x　　她掀开被子坐起，发现已换上柔软洁净的睡衣，身体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4 Q" e* W/ K; A. v　　那些警察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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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看到陈北尧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尾。

　　黯淡的夜灯中，他黑色的背影显得料峭而落寞。隐约可见的清秀侧脸上，黑眸微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一根香烟在他指间就要燃到尽头，他却似恍然未觉。

　　“他们碰没碰我？别瞒我。”她的声音少见的狠厉。

* d' F2 G6 W  a  M0 R& y8 R　　他身形一动。

　　他沉默转头，看着她，眸中似有深深隐痛。

　　“善善，没事，我赶到了。”他的笑容有点阴冷，“那几个警察，晚点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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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J* n6 K2 C. P　　慕善整个人一松，神色苍白憔悴，眼泪不受控的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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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5 M' [' b+ D4 K- Z  N& ?* A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温柔的替她擦拭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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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U0 t. D: u4 f　　“善善，是我大意了。”他的脸缓缓逼近，“我该早点让你回我身边……善善……”　　

- Y, Q2 I5 e2 B' y2 [　　慕善心头一跳，差点哽咽。

　　恍惚间，只见他如清透干净的侧脸，不急不缓的俯下来。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盖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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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精良肃穆的黑西装，却就这么跪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前倾，完全笼罩住她的。一只手精准的捉住她企图挣扎的手，另一只手依然捧着她的脸，不让她的唇舌逃离。
　　
' Q$ Q3 L9 I* l/ F3 ?　　一如当年少年时，吻得虔诚而坚定。

　　灵活的舌有力的探入，强势而执着的纠缠。就像湿热的火焰，点燃她的唇舌，烧乱她的思绪，火势一直蔓延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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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迷迷糊糊就被他顺势压在床上。

　　“放开。”她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7 n" f6 q, z, g2 l4 f　　他就像没听到，与她双手十指交握，摁在柔软的床上。他眼神极暗，仿佛压抑多年的东西，终于得到释放的出口。他神色近乎贪婪的吻过她的额头、双眼、鼻尖、脖子……每一寸肌肤，他迷醉的一路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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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 t. l; T. ^; ~# I1 v      有那么一瞬间，慕善想要就此陷入他的怀抱他的亲吻，管他杀人放火也好，天昏地暗也好。她是这么怀念他的气息，这么想要与他抵死纠缠。仿佛这样才是安全的，才能缓解她心中压抑的惊惧和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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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 }# F: n) C2 \6 ~　　可皮肤忽然传来的丝丝凉意，令她悚然一惊。她艰难的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已经解开她的上衣，痴迷的埋首其中；另一只手也伸进了裤子，眼看就要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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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行！

2 f" z: N3 F' ^7 ]0 V8 c. d3 X　　“停！”慕善厉喝一声。

　　陈北尧抬头，不发一言看着她。

$ S3 V7 h- {" u: I( I6 S! X+ m　　“刚经历过警察局的事……”她的眼神有点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神色微震，禁锢她的双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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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 w9 O+ |' H  A: n& i　　“对不起。”他翻身在她身旁坐下，有些急躁的扯开衬衣领口，仿佛他的身体也需要透气。
　　
　　“谢谢你救我。”慕善仿佛没看到他的躁动，默然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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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2 q! T. M% @　　他却转过头，似乎不想再看她衣衫不整的娇躯。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善善，这些年我没碰过别的女人。我要的只有你。别怕，也别犹豫。跟着我，好吗？”

　　慕善心头巨震，出口却是：“北尧！我想先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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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G; x1 [4 ]9 q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慕善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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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就是个甜蜜而无法预知的陷阱，可她却始终缺少纵身一跳的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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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诚替陈北尧安排了与市检察厅领导的饭局。等把领导们送走，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夜风徐徐，陈北尧俊脸微红，手放在车窗上，眼神却极清明。周亚泽见他神色，沉声道：“最近丁珩和吕家走得很近。”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北尧看着环路旁一闪而逝的霓虹，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周亚泽失笑道：“丁珩实在命大！怎么就在要死的时候被警察救走！李诚，你的人办事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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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脸色有点尴尬的愧疚。陈北尧拍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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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话锋一转，对陈北尧道：“我想卖粉，你又不让沾。这两年吕家跟俄罗斯合作，毒品上赚了不少。”

- Z( V+ D# H: n' d8 B0 n8 K　　陈北尧看他一眼：“我不想你死得太快。”

" }0 B% N8 ~7 _4 M7 ?( f　　周亚泽嘿嘿一笑，但神色依旧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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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i5 Y- v5 a　　一旁的李诚忽然道：“最近丁珩重新和一些人走得很近，温敝珍在给他撑腰。北尧，他们三人联手，我怕咱们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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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切了一声，陈北尧却微笑。

　　“李诚，温敝珍是官，民不与官斗。曼殊死他只能怀疑我们。但我们要明目张胆跟他斗，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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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x% m. G* `; g3 v　　周亚泽和李诚都沉默看着他。

, a2 ?9 {7 G& O- b! l5 q! A) |　　陈北尧偏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才道：“钱，他不缺；女人，也没听说沾手。我记得咱们扶持的那几个基层青年干部，有一个进了市委做秘书？李诚，你让他把温敝珍的情况再摸清楚。”
　
　　慕善回公司上班第二天，刚觉得回到了正常人世界，找回踏实的感觉。却又接到陈北尧电话。
　
% L) W4 h- D0 Y# c$ {　　“慕善，帮我个忙。”他开门见山，却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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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慕善一口应下，也打定主意第二天跟陈北尧摊牌。

$ d& @5 a% A  |1 e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想，不管有多舍不得，也会过去。谁规定他想复合，她就一定要感激涕零？他不可能为她放弃黑色生意，她更不可能为他放弃做人的原则，把杀人放火当成平常。她甚至告诉自己，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

　　一切都会过去，永不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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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B5 ]5 @, y% R4 n" L, r　　约定的地点，正是上次的湘菜馆。只是今天，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的手下们，散布大厅各处。

　　陈北尧说要请人吃饭，让她作陪。是谁能让他这样大张旗鼓，包下全市顶级的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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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的门被推开，慕善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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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身极匀称饱满的旗袍，坐在陈北尧对面。

% y  ^0 ~8 `: A  m　　慕善很少见到现在有女人能把旗袍穿得这么自然、风流。红是红，白是白，她身上每一抹颜色，都艳而不俗，清而不寡。玉一样精致、高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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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P, t6 a6 N6 E　　而那陌生的妆容风情，掩饰不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他的座上宾，竟是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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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8 A% }" t　　“慕善。”女人声音缓澈如泉，略带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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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_& t( T& o: X4 R2 o　　微侬。慕善在心里喊这个名字，竟然是她，叶微侬。

　　慕善直直盯着她，只令她眼眶湿润。

　　不需要任何言语，慕善走到她身旁，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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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M, M5 l8 m. l- U. Y/ y　　之后的情形颇有些出乎陈北尧的预料——两个衣着华贵、漂亮成熟的女人，竟然当他不存在，孩子般抱头痛哭。妆也花了，眼睛也红了。过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又同时破涕为笑。
　　
1 x8 k7 b" K% m" N　　他这才把慕善拉回身旁坐下。

3 R+ c# D2 u2 R) c" ~, U% v' |　　叶微侬哭够了，感慨的看着他们：“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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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手扶着慕善的椅背，静静的笑。慕善却岔开话题：“别说我，这几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 T7 y: R( t- Z　　慕善和叶微侬初中就是同学，感情极深，几乎是唯一一个熟知她和陈北尧过往的人。
　
; G4 V0 m" \& w$ t- k　　毕业后，两人在不同城市念大学。开始几年，还经常写信、打电话。后来通信逐渐稀疏，但慕善根本不觉得感情有变化。

　　却在大三那年，再没有叶微侬的消息。电话换了号码，通信被退回。慕善费尽周折搞来叶微侬的新号码，她接了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说：“慕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慕善不是胡乱猜疑被动等待的人。她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去她大学所在城市。然而系里老师惊讶：“叶微侬，她半年前就退学了。原因？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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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又杀回家乡，找到叶微侬家里。可她贫困的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外婆，根本说不清楚。
　　
' U( i: j! R+ o* X/ [& k; @　　就这么断了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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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3 S7 N( `9 s" _　　听到她的质疑，叶微侬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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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1 M- x" p) B& r9 a3 D: R5 w　　“善善，那时出了些事，不太想面对自己，也不想面对你。”她神色坦然平静，“现在我很好，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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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看着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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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E# O. w6 C　　既然微侬不想说，她不逼她。时隔四年，信任如昔，这就是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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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3 h7 }* E+ O　　叶微侬看向陈北尧：“北尧，你介意我下午把她带走吗？”

/ g1 O5 w! H, I: ]2 K( f; m( [　　陈北尧站起来，淡笑：“不必。我下午有事，这里给你们，不会有人打扰。”对慕善道：“晚点来接你。”

　　看着陈北尧走出包房，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知心话，叶微侬话锋一转：“你知道陈北尧在做哪些生意？”

　　慕善别有意味的看她一眼：“你够神通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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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G" R% C# ~# t, u　　叶微侬点头：“嗯，前几天陈北尧来找我，提起你，我还有点不信。要不是冲你的面子，我不想跟他打交道。你当初怎么就卷进榕泰这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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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打量着叶微侬。叶微侬也没打算瞒她，淡笑道：“你别笑话我。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就是我跟的男人，在市政府做事。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你家那位从哪儿知道的。”
　　
　　难怪陈北尧要搭她这条线。

　　是哪一个？那些人年纪小不了，也都有家室。可见叶微侬神色坦然，慕善也不多问。
　　
　　慕善答道：“我进榕泰是偶然机会。榕泰原来的战略发展部经理刘铭扬，介绍我去做项目。”
　　
　　叶微侬“哦”了一声：“我认识，前天陈北尧来找我时，他也跟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打算跟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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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 p" |- ^6 b% N　　慕善沉默不语。

% A. j5 g6 T* P　　陈北尧离开包房后，点了根烟，在走道里站了一会儿，往饭店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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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8 b0 q& C! A9 i: A4 c　　刚走到大堂门口，酒店经理殷勤的凑上来：“陈老板，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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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p5 a7 _1 S1 z& G) z1 H　　陈北尧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堂服务台里，隐隐一片桔红色。他又转头看着经理：“有冰糖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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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5 ~4 P& Y& A* ?　　“有的有的，很新鲜刚送到，特供的，我让人切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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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给我几个。”
　　
　　陈北尧提着一袋冰糖橙。这是两个女人以前最喜欢的水果，他经常买了，慕善却拿去与叶微侬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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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r; q/ ~# M/ ]! e9 h　　走道里还响着舒缓的音乐，大厅的室内溪流瀑布淅沥作响，他缓缓走到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透过虚掩的房门，却听到慕善极冷漠的声音。

3 {/ O2 E7 a' Z2 V& C7 ~; n　　“我以前跟你说的，别告诉他。”

　　他的手顿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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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微侬似乎沉默片刻，才反问：“以前？”顿了顿又道：“是你妈站在阳台逼你跪着写血书，不跟他分手她就跳楼？还是你十七岁就怀了他的孩子，押到乡下掩人耳目的堕胎？”
　
　　陈北尧猛的抬头，黑眸倏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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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没出声，叶微侬又道：“陈北尧心思深，你当年甩了他，以为他一点不记恨？既然跟他好，受过的委屈要让他知道，才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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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淡淡的声音传来：“他的忙，你该帮还是帮，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但我没打算跟他好。”
　
( e2 \5 T4 y/ ?5 j　　叶微侬似乎不信道：“大学你还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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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爱他了。”慕善干脆的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宁愿去爱一个正直、善良、贫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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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 q7 A9 b- E　　门外，陈北尧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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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u" V* [0 J8 s% s1 ~. s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走向大堂，在经理惊讶而殷勤的目光中，他淡淡笑了笑，将那袋冰糖橙扔在柜台上，转身离开。

第十二章  自娱自乐　　

       暮色降临时，陈北尧熄了烟，整理了一下领带，打开车门，重新走进饭店。
　　
　　推开包房的门，酒气扑鼻而来，他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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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的菜没怎么动，倒是添了两支空红酒瓶，地上还有四五个啤酒瓶。两个女人脸色潮红的趴在桌上，眼神都有些迷茫。

　　陈北尧蹙眉走过去，先是扶起慕善。慕善原本口里还念念有词，眯着眼一看是他，立刻冷下脸，用力推开。他不让，强行把她摁在怀里，抬头看向叶微侬。

　　叶微侬的情况大概比慕善好一点。她打了个响亮的嗝，摇摇晃晃站起来，也不看陈北尧，摸出手机拨通：“进来接我。”

: R0 ^4 N& N% ~+ m% v8 h　　一个长相普通的青年很快推门进来，看样子是专门安排保护叶微侬的。青年朝陈北尧点点头，小心翼翼扶着叶微侬。

　　“善善，等我电话！”叶微侬临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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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9 w9 H- _; a, M　　门重新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9 l/ a/ y" T& I" u) `( v　　陈北尧看着怀中已然醉倒的女人，温香软玉、柔若无骨。他知道在旁人眼中，长成这样的女人，理应温婉、理应娇媚。理应聪明的顺从男人的心意，谋取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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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一直是不同的。

# ?& ?5 G- I/ J) m" m) P　　在包房里静静坐了一会儿，陈北尧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将她打横抱上车。
　　
! w- P/ H2 ^- e: J/ p, h; O& y　　天色已然全黑，路上有些堵。他目光停在她被长发半掩的面颊，却又似乎透过她看着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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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O& f* W4 A3 P! P) d) ~; H+ |　　她的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抬起来。

& a, L+ c1 [* D  F5 M1 j  V- h　　白皙的脸红潮未褪，微扬的长睫下，黑眸清黑沉静。她仰头往后一靠，离开他的怀抱。
　　
　　陈北尧还维持半拥抱的姿势，柔声道：“喝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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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闭上眼，摇摇头。线条柔美的脸颊，隐藏在后座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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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y) d9 A( i　　“北尧，我们不合适。”她的声音极静极稳，再无半点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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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J9 |" H3 X2 ?- ?　　陈北尧慢慢坐直，抬起头，一动不动注视着车子前方。淡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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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4 ]( F: g* P4 R　　慕善沉默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我不会爱一个杀人犯，一个黑社会。”
　
4 {$ V3 O5 H' x$ D2 w. E　　陈北尧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她：“你就这么看我？”

　　慕善用手挡了挡脸，用力点点头。然后慢慢吐了口气道：“陈北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5 p9 @7 f( P  T$ }0 J; c# n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平静答道：“好。”

  o* ~: t* [# N; g# [6 |1 d' y# `　　下车的时候，慕善跌跌撞撞拉开车门。陈北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微垂，再没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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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a& u& e2 Z( B' `  _　　慕善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声急速的引擎声，他的车飞驰而去，仿佛不愿再多停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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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2 B6 U( M' X% j　　慕善沿着楼道摸进去，进了电梯，穿过走道，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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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u& c% p7 S. F　　她在客厅里怔怔站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因为醉酒，她觉得喉咙干，干得发紧干得难受。她从冰箱拿了水，一咕噜灌下去。

2 ^% c9 q; Y/ U3 b0 L$ G　　那干涸感却丝毫没减轻。

　　她觉得应该找点事做，习惯性的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打开一个工作文档。
　　
　　电脑屏幕闪着灰暗的光。那些字开始还清清楚楚，可后来渐渐模糊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那些句子却像她死掉的思绪，一点也塞不进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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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字。她以为是工作，盲目的敲得飞快。过了一会儿定睛一看，满屏支离破碎，都是陈北尧。

　　她猛的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冰冷的水流刺激面部神经，她感觉冷静了许多。她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手机声却响起。她在黑暗中摸过来接起，是妈妈的声音。

: S- I2 ~, n: U0 R+ K) g　　“善善，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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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d5 G, A# B$ J　　“睡觉。”

- l6 z0 l: ~, k. i　　“才八点就睡了？是不是前一天又熬夜了？要注意身体啊！”妈妈有些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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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她含糊道，“什么事？”

　　妈妈犹豫了一下，才说要跟慕善借20万。慕善手头有，一口应了。妈妈又问：“对了，上次说的，你那个做开发商的朋友，发展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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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忍痛答道：“没怎么样。我跟他没关系。”

- @3 m" \  j9 Y  q　　妈妈听她语气有点冲，觉得她的倔劲又上来了，忍不住道：“善善，你不要固执。你以为妈妈不知道？自从那个混蛋孩子……你就开始跟爸妈作对，条件这么好还不肯谈朋友。以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不要太幼稚。再磨两年下去，你漂亮有什么用？能赚钱有什么用？只能去找个二婚的！今年过年你必须带个男朋友回家！否则别回来！”

' M2 r0 i+ t* K0 P, f2 Y　　一连串话不带停顿“突突突”钻进慕善的耳朵。慕善知道该忍的，可此刻实在头晕难过。她有点不受控制的道：“妈，你别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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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仿佛被人戳中痛脚，一下子火了:“我逼你？我都是为了你，你觉得我逼你？那怎么才算不逼你？让你跟那个混蛋在一起？我恨死那个小流氓了！我恨不得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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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d6 Q' C0 r1 Y, ]　　妈妈的话带了哭腔，慕善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委屈愤恨的模样。一如这些年，极少的几次谈起陈北尧，都能令父母雷霆大怒，令慕善沉默。

: z- I, {) c5 ~8 Q4 ^　　慕善的心仿佛刀割般锐痛。她知道错在自己，一直知道。那时太年轻太自以为是，爱情没错，但是他们错了。如果当年有现在的沉稳谋划，他们不会选择在高考前恋爱；不会偷尝禁果沦落到堕胎。
　　
4 U, m! |& ^/ {# w. D' [　　所以现在，她不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不是拒绝了他吗？

" b) X8 t  m  {& @" l; c+ [　　可那是她一生挚爱。即使发生在十七岁，即使八年未见，也是她爱若生命的。
　　
4 U  I$ s" l# k2 f+ f　　她慢慢道：“妈，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今晚就到这里好吗？我很累，想先睡。明天再谈，好吗？”

　　约莫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柔和语气吓到了，母亲嚅喏两声，道：“你也别想太多，工作压力大就停一停，身体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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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慕善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坐起来，抬头望着窗外清冷的一弯明月。
　　
: R: C; s' Z& W! a# F6 [/ P. G7 h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做了决定，就没有退路，不能回头。

　　同样的夜晚，在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夜总会里，陈北尧坐在最深处的包间，一个人，一盏灯，一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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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F) H" G' [2 V　　周亚泽走进来时，正看着他把一个空的酒瓶放在地上，提起另一支放到桌上。白皙的俊脸已然一片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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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U4 l4 C  y　　周亚泽什么也没说，在他身旁坐下，提起另一支酒，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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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9 g3 A" l9 o& ^3 E% V2 v　　他抬起清亮的眼：“有事？”

5 ?/ ]# W+ D' G& n; ^: Z　　周亚泽嘿嘿笑：“没事。你一坐几个小时，这儿的经理吓坏了，请我过来救命。”
　　
6 H0 h3 T9 |9 M9 R, [+ f: }　　陈北尧闻言低头看了看表，神色清明的站起来：“叫崔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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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低头骂了句“操”，道：“我也去。”

( l" W" R7 L/ C# k) J　　崔瞎子跟周亚泽都差了好几级，按说陈北尧根本不会认识一个街头混混。但这人曾经学过中医，虽然不会医人，倒擅长制造各种香料。陈北尧用过他一次，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 _" U. n- ~, w# N　　已是半夜两点多，黑色轿车重新停在小区楼下。一行人上到高层。

' Y& |4 [% ^' M　　陈北尧掏出钥匙，悄无声息的打开门。崔瞎子吹了香，他的手艺能保证人熟睡五六个小时，无毒无害、还心旷神怡。

　　等香味略略散了，崔瞎子在客厅把守。陈北尧径直走入卧室，周亚泽不甘落后的跟在后面。
　
. T& e% y: W( l4 s, F5 ^+ D( [) ]6 b: O　　慕善睡相沉稳的躺在床上，连周亚泽都觉得那漂亮的脸蛋，在月光下真像个女神。只是她大概有些不快，睡梦中，长眉微蹙着，眼角竟然还有泪痕。纤细十指，轻轻的无意识的抓着身下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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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b4 t1 P- K1 C3 ~　　陈北尧站在床边看了有十几分钟，只看得周亚泽有些无聊的左顾右盼。他才缓缓俯下身体。
　　
, ?6 J* d( [2 w　　大手轻轻沿着她的长发、脸颊、睡衣外的锁骨抚摸着。触手的柔嫩令他嘴角缓缓溢出笑容。
　
/ C4 n! K+ n( ]& h2 e/ k　　似乎觉得不够，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撩起她的长发，从额头，一路亲吻到鼻翼、眼睛、脸颊。又在那娇嫩的唇辗转反侧。

　　在陈北尧和慕善重逢当天，周亚泽就推荐了崔瞎子这个人才，并且在门外替他把风。可他今天亲眼见着禁欲数年的老大，极深情极眷恋对一个女人又亲又摸，却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 {9 _- y' k1 t7 N8 I　　大约是因为他近乎病态的温柔，与平时的冷漠狠厉完全不符，就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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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陈北尧淡淡的声音传来。周亚泽探头一看，他已经起身趴在床上，双脚已经离地。他一只手探入慕善的睡衣下方，另一只手，将睡衣吊带从她的肩头挑落，脸朝她胸口埋下去。　
　
　　周亚泽哑然失笑，转身走出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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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陈北尧才走出来。周亚泽鼻子贼灵，只消一闻，就知道是真上了，还只是过过手瘾嘴瘾。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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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却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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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双手插入西装裤兜，神色平静的走出了大门。

第十三章  岁月如歌　

  m6 G% O" d4 N& `2 O; \: s   　莉莉丝从狭窄阴暗的经理室走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又腥又干。一回宿舍，她就四处翻找漱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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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另一间房的小白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眼看出她的脸颊有点僵硬。小白鄙视道：“日海今天叫你去了？他那玩意儿十天半月不洗，专上男人菊花，我帮他弄过一次，恶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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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 I0 |6 ~5 E- }　　莉莉丝却没什么反应，在柜子里找出漱口水，走向洗手间：“我看还挺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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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l# ^: p0 l& K" C  O+ K, K　　小白倚在门边，冷笑：“那是。他喜欢用润滑剂一戳到底，能不光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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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S' Y3 `5 O　　莉莉丝漱完口看了下表，已经晚上七点，离坐台还有一个小时。她回房拿了本书看。
　　
/ r  n, V0 \; E/ @　　小白一看书名《时间简史》，有点无趣，但又喜欢跟安安静静的莉莉丝呆在一起，于是回房拿了本言情小说，坐在她边上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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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T: e4 H$ P0 H( k: q2 V　　日海是夜总会经理，大概下午被莉莉丝伺候得高兴，晚上便有意照顾，让她和小白进最大最贵的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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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p% F& [( J3 A, C0 B1 h- o# g　　莉莉丝一走进去，就知道今天能赚不少。一屋五六个男人，个个西装笔挺、人模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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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公主搔首弄姿，莉莉丝淡笑着，十分平静。坐在正中那个约莫五十好几的男人，多看了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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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K4 I$ y# W　　最后果然是老男人点了她。小白坐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男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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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的时候，老男人直接在夜总会顶层开了个豪包。莉莉丝洗了澡出来，就看到他坐在床上，松弛的皮肉堆在腹部，两腿间是软的。莉莉丝走过去，把浴巾丢在他他肚子上，跪在他面前。
　　
+ g5 j5 j& O- h4 B6 l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慢慢红了，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他闭着眼，慢吞吞的问：“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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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你是大学生？”他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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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s3 F5 k# t0 G% z& _　　莉莉丝笑笑，舌尖加快速度，他闷哼一声，死死揪着她又白又嫩的皮肉，不再问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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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V" M* Z/ J2 W　　男人毕竟上了年纪，很快不行了，气喘吁吁从后面抱着莉莉丝：“你还没到。”
　
! [/ W+ r( w% i  b* J2 ^! K9 V. j　　莉莉丝体贴的抓住他略有些干枯的五指：“老板，我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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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 R: N5 o* O) f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莉莉丝回到员工宿舍。摸着外套里厚厚一叠红钞，她的心情有些愉悦。她爬到床上，从枕头套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包，暂时把这叠钱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洗完澡，她又看了会儿电视，已经两点多，小白还没回来。她微微失笑——今天带小白出台的，是包厢里最英俊的男人。小白一直信奉“及时享乐”，今晚大概很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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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她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日海带着两个人，抬了个担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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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i5 B6 _4 d+ z6 t' U7 e' ]　　担架上正是小白。小脸煞白，眉头紧皱，眼睛瞪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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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娘要死了！”她有气无力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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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1 O- Q( c/ g　　莉莉丝皱眉：“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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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4 X; _: X6 d5 g+ \# ^  s　　日海没答，对小白道：“好了，按医生说的，在宿舍休息一星期。他们给的钱多，我们也惹不起，你消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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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后，莉莉丝把盖在小白身上床单一揭，虽然包扎处理过，依然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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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9 K+ Z" V  X" G　　小白愤恨的哭：“妈的！被他们操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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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5 U" N5 K% ]5 q- w2 C　　莉莉丝这才知道，带她走的男人，还叫了弟弟过来。看着人模人样的，下手非常狠。
　　
　　莉莉丝点了根烟，又给小白点上一根。过了一会儿，淡淡骂道：“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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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n: g) A0 E　　可骂得再狠又有什么意义呢？性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才过了五天，小白又活蹦乱跳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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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5 o; Q9 c! ?, S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到了冬至，莉莉丝的生日。她专门跑到菜市场，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仔仔细细洗了切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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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l; z% x7 i# W" d7 T* N　　五点的时候，她请的客人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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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m) o& W, E- N4 F* y% b　　其实一共也就三个人，小白、夏末和叉哥。因为是一个省的老乡，私下里四人也算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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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m1 l4 X6 E　　莉莉丝把热辣辣的火锅端上来，叉哥先吓了一跳：“这么辣？拉肚子怎么办？晚上要是跟男人出台就龌龊了。”

　　叉哥才十九岁，来夜总会半年，已经大红。人长得清秀，胃口却不小，男女生意都做。叫“叉哥”是因为少年腰软，随随便便就能劈叉，再难的姿势也不在话下。

# _. |3 ~- j  z( N* y5 Y( a+ I　　其他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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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喝掉十几瓶啤酒，大家都有些醉意，瘫在地上不想动。

5 h/ V( v: V# \% a; x; _　　叉哥望着天花板，凤目微眯：“我说……莉莉丝，你为什么入行？你是名牌大学生，毕业了大把赚钱，干嘛非干这个？”

　　莉莉丝提起酒瓶灌了口，淡笑：“我现在很缺钱。你又为什么？”

7 B. W4 o4 ^# c8 `$ _: T　　叉哥皱眉：“家里太穷，我又没读过书。去工地打工，一个月才2000，还差点被包工头上了。经人介绍，就来了这。”

　　叉哥一说，小白和夏末也有些意兴阑珊，唠唠叨叨开始说过往——什么被继父□啦；需要钱给母亲治病啦……

2 H$ ]" C; r; Q4 j* F; S* u　　叉哥听得目瞪口呆，听到小白想卖肾时眼泪哗啦啦。莉莉丝看叉哥眼睛肿的像桃子，听不下去了，出声喝止：“别胡扯了。”

　　小白和夏末这才哈哈大笑。

  D' J- R* @% b6 c) E　　“莉莉丝，我觉得你好帅！”虽然被莉莉丝教训，夏末却跟小白一样喜欢莉莉丝，羡艳道，“你现在是店里头牌，很快能存够钱，回家开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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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e( L; P3 h　　莉莉丝笑而不答。

　　的确，快了。

9 ~+ k& ?0 \5 N1 G+ q　　生日因为有三个开心果调剂，莉莉丝过得很愉快。她也觉得自己离目标不远了。第二天上班，她甚至是哼着歌去的。

% Q" e( Y7 p6 F/ m" d- F3 u　　刚走进大堂，她就发现气氛不对。几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服务台旁，令迎宾小姐们大气也不敢出。

　　日海脸色难看的迎面走过来。

9 @$ g" @& n* E4 o  F0 _　　“你自己惹的，我罩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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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丝被那些黑衣男人带到包房。当她看清里面坐着的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脸色一片苍白。
　　
" A: h! q2 j9 d. A　　男人容貌平整普通，脸色阴沉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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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微侬？名字没记错吧？”他语气狠辣，“你还真是找死！”

  l% d* E! T. u　　莉莉丝死死盯着他：“王钧！你一定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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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 C& b, Q$ ^4 c+ b- f% i　　“哈哈！”男人很奇怪的看着她，“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能折腾。竟然能找到省纪检委。要不是我爸有人，现在我们爷俩儿就进去了。你以为你那百十来万顶个屁用？就因为你，老子上上下下打点一千多万。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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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丝脸色铁青，毫不畏惧骂道：“禽兽！”

& w3 v1 H$ _# D# ^, i　　王钧笑：“骂得好。”对手下道：“把老板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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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h. Q; |9 d1 J( f) c　　在徽市，谁敢惹市长太子爷？夜总会老板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王钧笑了笑：“老板，你知道我喜欢点哪个部门的小姐。”

　　莉莉丝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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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钧看着莉莉丝：“让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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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为难：“这个……我们不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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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9 F5 X) F; h( O) q- [) h& U　　王钧打断他的话：“我每个月派人检查。如果我不满意，来的就是扫黄大队。你自己看着办。”
　　
. y2 g# K$ f% ^　　特殊服务部只有十来个人，六女四男，都很年轻，长得却比其他部门差很多。莉莉丝调过来后，因为太漂亮，新老顾客趋之若鹜。

( M' B! y# s) G( T8 ?9 y　　王钧的人隔三岔五来检查。有时候他们会点莉莉丝，王钧也点过几次。莉莉丝半年来几乎夜夜出台。她的生活就像一个噩梦，走不到尽头。

　　她想逃，但是被老板的人看紧——王钧发了话，要她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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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到的时候，莉莉丝在徽市的名声比以前更响。圈子里的人都听说她的几种绝活，样样销魂。据说是她自己联系国外，花钱学的。全徽市大概也只有她有这本事，因为她是徽大英语系高材生。
　　
　　王钧听到这消息时，也心痒难耐。当晚就把莉莉丝弄到自己的别墅。因为怕莉莉丝报复，办事的时候他还让保镖站在边上。

　　出乎他的意料，莉莉丝简直换了个人，一扫之前的冷淡倔强，格外温存配合。王钧被她弄得欲生欲死，爱不释手。

. I* j4 y3 c8 q　　完事后，她身体里还塞了个精致的小酒瓶，他一口口惬意的喝着。她在他头顶又骚又软的扭动：“王总，我错了。我今天才知道，凌伟在老家还有个女朋友。这些年，我太傻了。王总，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那天之后，王钧真的饶了她，不再强迫她留在特殊服务部。他派人查了，凌伟果然还有个女朋友。他想，女人就是会为了爱情晕头。不过这女人，大概说的是心里话。而且她也折腾不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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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市里新一届领导班子换届,王钧的父亲年事已高，退居二线；王钧到警察局当副局，父承子业，春风得意。

　　莉莉丝还跟小白住在同一间宿舍。莉莉喜欢看乏味的市台新闻。小白有一次撞见，指着屏幕道：“这男人真帅！北京来的？才三十三啊？不过当官的操劳过度，不知道床上还能不能硬？”
　　
$ ]7 J: g5 S/ K/ \2 a% X: {　　莉莉丝淡淡的笑：“男人，骨头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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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小白、夏末、叉哥三人被莉莉丝带到市敬老院时，有种梦境般的感觉。
　
6 F$ L4 \! {4 t. J* {2 N　　哪家夜总会的公主小姐去过敬老院啊？又没生意。可莉莉丝竟然已经做了半年义工，他们算是开眼界了。

" s; E- p- _( p$ f　　负责接待他们的义工主管是个年轻男人，似乎跟莉莉丝是旧识。看到这几个穿上工作服依然花枝招展的“义工”，一点也不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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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l+ l: \# S- ^" F, g* i. x　　“我会把你们带到前面。”他对莉莉丝说，“能不能见到人，看你自己了。如果被抓，别说我。”

　　“好。”莉莉丝的神色格外沉静，“你已经帮我太多。我替凌伟谢谢你。”
　　
　　小白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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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 f- E　　正午的时候，四人蹲在草丛后暴晒，又热又渴。可因为莉莉丝太沉静，其他三人也不敢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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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T- V5 I! s1 R! q　　终于，莉莉丝神色一整。

　　盘山公路上，警车开道，几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开进了敬老院大门。莉莉丝忽然沉声道：“我要做一件事。不管成不成，我死也值了。你们帮不帮我？”

+ q  v( A1 K% y0 p0 N1 `/ B8 W% I　　小白他们并不知道莉莉丝到底想干什么。

' w0 ~, l! M0 h+ O　　可当他们看到莉莉丝忽然疯了一样，朝前方人群拔腿狂奔——他们突然觉得那一定是件非做不可的事。

6 T' }$ k+ D9 p, a6 T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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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阳光下，她莹白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泽，很亮，很干净。像是古代的烈女要去赴死，又像要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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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 f* B' V* ^- V) e3 C9 {　　她一直是安静的妖娆的，甚至是悲惨可怜的。可此刻，她穿着土得不行的义工工作服，在阳光下拼命的跑，像个被热血冲昏了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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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干净的孩子。

* Z/ D/ W' a2 w! f( U" f　　仿佛这些年来，那见不得光的欲望和龌龊，那看似光鲜实则的腐烂的身体，统统不存在。只有一个坚毅、明亮美丽的女人，正在自己的世界里，奔向最后的希望。

　　小白们忽然觉得难过，忽然觉得受不了。

　　“跑！莉莉丝！加油！”他们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武警们围上来，想要阻止莉莉丝。小白三人也跟疯了一样，抓手的抓手，抱大腿的抱大腿，令武警们难堪的滞留原地。

2 V: P( G% f4 t$ F　　可他们怎么是武警的对手？眼看莉莉丝就要跑到那堆人身后，一个武警冲上来，将她拦腰一抱、放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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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见荀主任！求求你们，让我见他！我要见荀主任！”她嘶哑的声音，用尽全部力气大喊。前方的一小撮人闻声回头，随行记者见状灯光一片。他们都看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像垂死的美人鱼，挣扎在干涸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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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9 \) i3 f, h" A% X　　莉莉丝四人被临时铐在敬老院的保安室里。暮□临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武警走了进来，示意莉莉丝跟自己走。小白三人又惊又怕，他们见过太多警察侵犯平民的新闻，武警无奈的说：“我只是带她见领导。”

1 D7 Z0 N* j2 V3 M3 C　　莉莉丝的神色沉静得仿佛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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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丝被带到那人面前时，他正在喝茶。清幽的香气，是常见的并不昂贵的正山小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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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1 Y* b9 \) y2 v* L, S# T　　莉莉丝见过很多男人，可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清隽、矍铄，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光是柔和的眼神，就令她委屈得想要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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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像古代伸冤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来，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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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也不劝，目光如电停在她头顶，令她针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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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说，为什么想见我？”他的声音清润醇厚。

( @& R( i$ p; ?　　莉莉丝抬起头，精致的眉眼间，哀痛如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个美丽的女子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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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6 e8 i( j3 c( F　　“王钧父子横行徽市，贪污上亿买官卖官；徽大毕业生、青年官员凌伟举报后失踪；凌伟未婚妻叶微侬被轮奸、退学，上告无门。谁都不敢管，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荀主任，你说你做官只求问心无愧。你敢管吗？”

第十四章  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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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星级酒店里灯火辉煌，如梦似幻。

! l1 I8 R7 S' {1 I" o* [% h　　前方舞台上，几名少女提着二胡，随激烈的音乐甩动长发和腰肢，红色短旗袍，只包裹到白花花的大腿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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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L" n0 I: n5 y! |3 O" E# J　　她们跳得再卖力，看的人也不多。舞台下筵开的五十桌酒席上，大多数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少数看似精明强悍的女人，借这个机会攀谈着闲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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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 g% D. z( o9 I　　慕善也是其中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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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k1 C! A* u# n+ c5 U  g. ?　　她穿着米色礼服裙，长发绾起，安静的坐在最角落一桌。黑发朱颜、清墨双瞳。于在场众多貌不惊人的女性中，犹如一颗绽放盈盈光泽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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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0 ^2 ~( ?' F9 o9 `　　董宣城坐在她身旁，抬头看了看，又低头小声对慕善道：“他在看这边。”
　　
% j) S7 c) O; y( Q' E3 t　　慕善遥遥望过去，那一桌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间，陈北尧背影挺拔如松，十分醒目，果然面朝这个方向。

　　她答：“这么远根本看不清，是你的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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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宣城忍不住叹道：“你还真有定力。”

　　陈北尧之前追求慕善，做得很低调。董宣城知道他们的事，还是慕善亲口告诉的——她被董宣城骂了一顿，骂她就这么放过身价千亿的金龟婿。可骂完之后，又叹道她做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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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M: w# G' h# T3 f7 E% g　　这是霖市商会一年一度的青年企业家聚会，离慕善上一次见到陈北尧已过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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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参加这个聚会，是因为有机会结识大把企业家，便于慕善的生意。而且这种聚会，以往榕泰这种大鳄，从来只派助理或者秘书参加。慕善对今天的战果还算满意——至少有五六家企业对合作感兴趣，约定回头详谈。

0 D5 L& F6 V+ ~5 o　　可今晚，商会会长连说了好几句“蓬荜生辉”。因为不光陈北尧来了，丁珩和吕兆言也来了。慕善能感觉到，因他们的出现，整个会场的气氛都热烈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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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舞台正前方第一桌，就坐着整个霖市商场最金贵的男人们。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仿佛连最小的摩擦都不曾有过，更不论血海深仇。

　　慕善当然不会去那一桌敬酒。只远远瞥见，在丁珩身旁，大名鼎鼎的吕兆言竟然是个三十出头的斯文肤白的青年，相貌方正，带个金丝眼镜，很儒雅温和的样子。

　　不过人一向是不可貌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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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已经令她脸色绯红，可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董宣城瞧这苗头不妙，拉着她站起来：“去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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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 M" ~% h& `4 i　　慕善也觉得有些气闷，欣然应允。

　　侧厅其实是舞厅，跟宴会厅隔了道雕花木门，亦极为开阔。柔和的音乐中，已有不少人借酒性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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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宣城带着慕善刚一坐定，就有人上来邀舞。慕善笑容满面的跟人跳了一支，回到座位后，立刻把董宣城拉起来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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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慕善包中手机滴滴一响，她打开一看，是丁珩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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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U$ C0 v1 t　　“你今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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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没回复。隔着镂空的门望去，只见前方大厅灯光璀璨而迷离，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她找不到丁珩的脸。而陈北尧的座位，似乎已经空了。

　　慕善直到宴会结束才打车回家。

　　夜色已深，的士沿着崭新、宽敞却寂静无人的大路前行。

　　刚开到小区的围墙下，便看到前方停了辆黑色轿车。路灯下，依稀可见凯迪拉克的标志和厚重流线的轮廓。

　　车灯一闪一闪，影影绰绰站了几个男人。其中一人指间一点红光，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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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红光仿若星子从那人手中坠落，一闪而逝。

# g3 Z; H0 y0 ]: B　　紧接着，蓝光一亮，映出一张英朗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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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的手机同时响起。

9 Y+ k2 K& @% V: L. |2 t8 F　　“别怕，是我。下车。”是丁珩含笑的声音。

+ N+ U! S% |" D# ^% {8 L4 R　　其他几个男人悄无声息的散开，只余丁珩和慕善站在车前。

　　路旁的垂柳半明半暗的掩映着，令丁珩暗色的脸彷如浮雕。他低头抄手，看着慕善，语出惊人：“吕兆言让我娶她妹妹。”

$ H' b/ c8 Y  z3 W* O8 j1 q& X% m　　慕善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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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看到丁珩，心中是极警惕的。

　　当初给他钱，是出于良心，不代表她真的相信丁珩对她情动。她甚至怀疑丁珩已经知道她和陈北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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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刚才下车前，她给董宣城发了条短信。万一丁珩对她不利，让他见机行事。
　　
8 K' d' y1 a  b( E; @% j& P+ E　　可丁珩的开场白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容颜，忽然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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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b9 `% |* K" z$ S　　“你不会娶她。”她语气笃定。

　　他一挑眉，伸手将她胳膊一拉，令她站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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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5 \; [9 A. r% d# p1 L. I　　“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他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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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将手抽开，道：“跟我没关系，只不过觉得丁少大概不屑于借女人上位。”
　　
　　丁珩眼角一弯，笑意更深：“好大一顶高帽子。如果你是吕兆言的妹妹，我一定毫不犹豫娶了，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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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y+ X2 `1 o　　慕善笑笑，不接话。

　　丁珩见她始终不动声色，忽的一抬手，将她拉入怀中。大手搂着她的腰，俊脸近在咫尺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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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Q3 V* _, ^* u　　慕善用力一挣，没挣脱。

　　“放开说话。”慕善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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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8 ^6 D; p# D  K( N　　他却一改往日温柔，变本加厉。他转身，将她的腰扣在车身上，单手捉住她的双手；双腿压住她的，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他和车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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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暧昧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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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1 A$ P) J' U! J: N　　“既然拒绝了陈北尧……”他的声音略有些沉醉的暗哑，“不如跟了我？”
　　
　　这样温言蛊惑、柔情款款，慕善心中一惊——他果然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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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 O) A: ~( ~　　慕善相信他已经猜到陈北尧是杀丁默言的真凶，那么今晚，他找她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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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q( d: z" V+ N8 l: Q　　她平静道：“要是从今之后，你能双手干干净净，我可以考虑跟你。”

2 ?: U+ o$ G7 G/ }- P　　丁珩看着怀中清冷似雪的容颜，微微一怔。
　　
! ?9 w/ ]# T/ A3 w0 o　　“你就是这么拒绝陈北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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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s" A  f4 D! k7 Q  p5 V　　慕善静静道：“丁珩，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之前说东山再起来追我，也不过一时感动。你不娶吕小/姐，不光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吕小/姐的家世，并没有好到让你非娶不可。如果换成省长的女儿，你一定不会犹豫。我也不想牵扯进你们俩的事情里。所以今晚，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0 ]0 q$ a- h1 f　　
　　丁珩安静的望着她，黑眸清亮。半晌，却倏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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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2 Q0 p, Q% K　　慕善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站定。

　　他靠在她身旁车上，并肩站在一起，点了根烟，偏头看着她。

9 y9 B+ d: h6 O$ m. x　　“你为什么总像男人一样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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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 y4 q- g- S7 {　　慕善扬眉。

- ]+ w) d& T) S9 r5 }* H( M　　丁珩含着烟，却又抬起一只手，牢牢搭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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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得对，要是吕小姐真是省长女儿，我一定娶。可慕善，不要总是自信的决定一切，刚极易折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太好强的女人往往跌得更惨。”丁珩的五指轻捏着她纤巧的肩头，掌心温热有力，“你也不够了解男人。没错，我对你只是好感。可你这么冷静，冷静的让我心痒不甘。你知不知道这样更加撩拨男人的兴趣？”

4 f' H& t) `. K; X9 v3 k- [* X　　慕善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话锋一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现在已经放下心来，丁珩并没打算卑劣的利用她对付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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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在他依然骄傲的心里，不屑利用女人，也不承认她是陈北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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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这才沉默片刻，声音柔了几分：“慕善，我只是想你了。”

* k, [3 Y) I3 S& ~' Q- q　　慕善略有些尴尬的偏头看着一旁：“没事我先走了。”

" r0 o0 ^+ D% {5 @3 y+ I　　丁珩注视着她，忽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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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下，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她如玉的肩头。清淡的香水味中，微微夹杂着酒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醉的气息。一如她婉约轻扬的身体曲线，令人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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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纯净漆黑的瞳，就这么静静微垂，如水盈盈。

　　“我说过，今晚你很美。”他一抬手，忽的打开车上音响，柔和缱绻的音乐，瞬间如海水涨潮，笼罩住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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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9 i! H- r4 i" M　　“你还欠我一支舞。”他抱住她。

+ T' k  f/ T5 C, D! j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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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V. b$ y) }; M1 C: {2 n　　手被他握住，腰被他紧搂。他一低头，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山，将她环在怀中，自成一片小小的天地。

　　慕善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温热坚实得不可思议，隐隐有清淡好闻的烟草味道。一如他一直以来带给她的感觉，深沉、优雅、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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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用力推他，可他不动声色，力气却大的惊人。她的挣扎根本是徒劳，只能随着他的舞步移动。

+ e. r, \  O- j) q0 D) \　　夜灯黯淡、音乐轻柔。穿着黑西服的英俊倜傥的男人、有最为动人的漆黑双眼。令她她不由得想起许多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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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W) o6 K- g　　想起榕泰太子不急不缓，每天陪伴在她身旁；想起那天，昏暗的房间，幻梦般的流光剪影中，他的气息骤然逼近，在她唇上一啄就走，悄无声息的黯然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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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0 ~7 q, l' q; o: p- I  S　　柔软的唇，带着夜风的凉意，又有淡淡的烟草气息，突兀的擦过她的脸颊，寻找到她的唇，有力的吸允探入……记忆与现实骤然重叠，他的大手猛然收紧，火热的唇舌重重压上她的，漆黑双眸近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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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性气息瞬间从唇舌侵袭至全身。

8 N9 T. n* C$ M　　她推他，他根本纹丝不动；她往仰，他寸步不让，微驼着身体紧压着她的腰身。他吻得极为霸道，完全不似绅士外表，反而像一只欲求不满的的野兽，要将她啃咬干净。

　　慕善被吻得心神巨震，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只有他的舌撩拨着她的，令酥麻感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全身血液仿佛都滚烫起来。

& l( S, T  m8 ~0 @3 A3 W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7 U1 @' A0 K6 B" t　　两人的唇同样湿润发红，眼中有同样的震动失神。

　　他笑了。

　　饶是在他面前从来悠然自若，这一回他的突袭，也终于令慕善落荒而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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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7 i  R7 x7 O2 T- A: P　　“慕善。”他低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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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j$ @0 |% |+ K9 v: H  n/ b　　她略带尴尬的回头。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幽深的眸灼灼盯着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味般的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笑了。

第十五章  守身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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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0 `8 R; }9 ?# Q      钢琴声如泉水轻灵倾泻，萦绕着整个别墅。深褐色木门半掩着，隐隐可见地板上光泽轻闪，人影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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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透过门缝望进去，便看到陈北尧穿着深灰的衬衣，坐在钢琴前。他眉目微垂、神色清冷，只有十指随着音乐跳跃，整个人冷寂得不似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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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转头对李诚道：“你安排保护慕善的人也太老实，当场拍了视频交给老大。又抱又亲的，是你你受得了啊？”

- i/ P% q( n; c& C　　李诚看一眼陈北尧，低声问：“就这么喜欢慕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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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2 A; Y- D! }* X8 M　　周亚泽：“就这么喜欢。”

　　周亚泽定的包间在酒吧二层。隔着深色落地玻璃，下方扭动的人群像是五颜六色的沸腾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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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G" D8 b" ~& M1 C　　陈北尧坐在沙发角落，静静吸烟，神色疏淡。

　　周亚泽和李诚身边都坐着女人。她们虽然不敢主动搭讪，目光多多少少在陈北尧身上好奇停留。可陈北尧自顾自慢慢喝着酒，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周亚泽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就让女人们先离开。他笑嘻嘻对陈北尧道：“老大，我把Sweet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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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稍微回想一下，才记起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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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淡道：“让她专心做事。”

" v: q  S% d- E# v% G# b　　周亚泽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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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包间门打开，走进来个极年轻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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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f* E# D/ L5 n　　三人抬头望去，周亚泽依然含笑，李诚身子动了动，陈北尧淡淡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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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k" G5 z. W6 C& s7 Q% y( D4 [: v9 D　　女人穿着素白的衬衣、咖啡色束腰长裙。很清爽的打扮，令整个人显得轻盈干练。初一看，相貌清秀白净，宛如小家碧玉。可当她微笑，大眼弯弯、嘴角轻抿，原本素净的脸瞬间生动妩媚，光彩照人。

0 z3 t* \; S3 G, j8 \4 B+ s　　“陈老板、周少、李少！”女人在周亚泽身边坐下，眉梢眼角都是盈盈如水的笑意，纤细腰身上，丰满挺拔将衬衣撑得浑圆紧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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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走到她身边坐下：“Sweet，他上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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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z7 g9 f4 J' }　　Sweet笑笑，有点害羞的样子：“还没。不过他昨天有教我写毛笔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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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和周亚泽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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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微微一怔，这才抬头又看她一眼。周亚泽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容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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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U. o# v2 T　　可周亚泽不知道，陈北尧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 O, H$ u/ ~4 f　　那是在外公的书房，慕善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校服裤子，却依旧娉婷动人。她一直是个认真的姑娘，握着笔，站在桌前，一笔一划临帖。

　　陈北尧只觉得鼻翼唇间，仿佛还有当年她馨香温柔的气息。那是十七岁的慕善，被他以教她练字为名，假公济私拥在怀里，手握着手，身体贴着身体。

7 Q) a; w. `, c+ u' Z　　他还清晰的记得，红潮怎样一点点从她白皙的耳根，一直浸染到脸颊。而少女又羞又怒的外表之下，那盈盈如水的双眸，分明写满青涩的欲望和情意……

9 P: u6 n0 s* `# F. X6 T　　想到这里，陈北尧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眼前仿佛浮现出慕善素净清美的脸。他开始无比熟悉的在脑海中，一寸寸勾勒那洁白如雪的容颜和身体轮廓，这个过程总是令他惬意而放松。
　　
( k' e6 }$ u* R' d2 E5 i　　正冥思间，却听李诚好奇的问：“他前任秘书说，他这人宁缺毋滥，十多年也只暗中玩过两个女人，都是极品。看来Sweet一定有过人之处。”

- d% I3 m1 y! \9 x. |' ^　　这话听着像赞美，其实是询问。陈北尧也睁开眼，的确，那人滴水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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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2 M9 N4 c& X) l5 ^6 n　　周亚泽笑道：“什么叫极品？床下像淑女，床上像婊/子。别看Sweet样子单纯，我的人费了很大劲才找来，还是霖大的校花。夜总会的老霍调/教了整整一个月，他原话这么说的：‘天生名器，亲一口下面就流水，任何男人只要上过一次，这辈子都离不了。’”。

　　Sweet娇羞却大方的捶了周亚泽一下：“周少……”

　　周亚泽把Sweet往前一推，看着陈北尧：“其他人我可不让碰。你们今晚要不要试试？”
　　
　　Sweet闻言抬头，晶亮的黑眸欲语还休，望着陈北尧。

4 g. e1 S5 r) _5 T% I7 @　　陈北尧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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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周亚泽故意把Sweet叫来，故意扯得那么悬，不过是想勾起他的兴趣。想让他有别的女人，想让他别把慕善看那么重。

　　可周亚泽不懂，那根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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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 L7 P$ o  B　　他看都没看Sweet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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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O. A. P- B7 Y# F　　周亚泽美人计落空，无奈道：“得了，当我没说。”转头对李诚道：“信了吧？守身如玉啊。”
4 H$ ]( B8 ]: }: j- u; Q　　
1 y! s; F. w+ V　　李诚失笑：“信了。”

　　往回走的时候已过了十一点。陈北尧坐在后座，静静望着窗外。周亚泽想起什么，转头笑道：“老大，今晚要叫崔瞎子么？”

7 H0 h2 j8 ?& l　　陈北尧淡道：“不用。”

5 M) n- |/ j- t　　周亚泽正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 Z* U9 |8 t) S% ?) T1 k) O: H　　他接起，刚说了几句，脸色微变：“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周亚泽神色有点怪异：“警察在东边的场子里查到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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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诚问：“怎么会这样？谁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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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城分局王队。”

& O/ G% I; X& Q! J+ J　　王队跟他们关系一向不错，今晚对各个夜总会的检查也提前安排好，留了几个混混让他们抓，回头再交钱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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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怎么会查出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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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看看。”陈北尧沉着脸道。

% Z8 L. O9 F7 e" g% K' m3 f　　两辆保镖车一前一后，三辆车顺序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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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8 S, H2 [; t$ V5 U　　走了一段，陈北尧还是拿出电话。

! b0 i8 J  m& S% q$ H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女人声音平静清朗：“北尧，有事？”

- C; a, M# W, I& y. l& h1 m　　陈北尧闭上眼往后一靠：“慕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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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陈北尧电话时，慕善正在收拾行李。霖市在她看来就是一潭浑水，她打算回北京呆一段时间。

; G4 d/ ~* J# c" {! G7 i3 r　　这几天并不太平。

7 A- Y; C- _. N+ d  l1 X% b1 w　　好几天晚上，甚至白天，慕善下班回家，看到年轻人成群结队在街上游荡，有的人手上似乎还拿着刀，个个神情亢奋阴冷，气氛紧张诡异。有一天夜里，她甚至听到一声枪响。第二天听说死了几个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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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条生命，就这样盲目而轻贱的成为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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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R( Y! O( q) z　　她打电话给大肖，大肖声音极凝重道：“要出大事了。我这几天也要砍人，慕小姐你保重。”
　　
7 j9 [0 Y" X  g+ X/ C$ s1 J　　公司的本地同事一整天都在议论——说是周亚泽和吕兆言手下的混混们开始较劲火拼。今天是我砸了你的场子；明天是你砍了你的人。尽管当今社会，已经很少出现上世纪90年代混混们群架斗殴的场面。但如果两个大的帮派真的敌对，暴力手段却最直接最有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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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j' z8 {" Y* s　　所以接到陈北尧的电话时，慕善条件反射竟然是心中一定——他还有闲暇关心自己，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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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7 x6 c# q7 L2 \" n& I　　她拿着电话走到窗户前，听到陈北尧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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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_: ]( J2 @. i　　他平静道：“慕善，这几天市里有点乱。你保护好自己。有事打亚泽电话。”
　　
　　“好，谢谢。”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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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无言。

2 E/ e! E- v: n3 ?5 j' _+ }, K( }% V　　“那我挂了。”慕善静静道。
( }( A, o3 E/ F+ v8 A. F& d
/ D# c: O9 v( s; ?  V3 j! T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来：“……好。”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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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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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2 |0 Z% Q- |+ S　　耳畔静下来，只有他隐约的轻声呼吸，像窗外的夜色一样空寂。

　　慕善握着听筒，发了一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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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4 R7 p; ?) p$ f1 r6 X. i　　耳朵里空空的，心也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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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 }2 W4 o　　忽的回神，心头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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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7 I$ V% \, P. E# Q　　她没挂，他也没挂。

: X$ X$ h/ w1 M0 h( M- l  q　　“慕善……”他的声音忽然在这时响起，“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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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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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说完，他的声音生生刹住。
8 O; ^  h' F$ p( o+ y+ t# W
; R# u, ^  k6 Y- t- b　　“掉头！”慕善听到陈北尧厉喝的声音，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比爆竹沉锐许多的声响，“砰砰砰”一连串。

　　慕善心头剧震：“北尧！”

　　可那头只有混乱嘈杂的声响，一直持续着。

　　那是……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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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耳朵里嗡嗡的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紧张到干涸。

　　不知等了多久，那头终于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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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含糊轻唤：“善善……”

3 e1 Y1 s5 [+ G　　茫然的……奄奄一息。

1 V) h8 z2 U: ~" T5 B　　慕善眼前一黑，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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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F. S2 `$ B. T% C4 O$ R　　“陈北尧你……”她话没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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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的气息骤然消失了。

　　片刻后，传来周亚泽愤怒的声音，远远的不知在对谁嘶吼：“他中枪了！叫救护车！”
　　
9 g0 U+ H5 d* a+ @1 r# t/ u　　慕善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正要追问，一阵刺耳锐利的声音贯穿电话。她耳膜震痛，手机掉在地上。再打过去，却已经是无法接通。

! I, \9 h+ ?6 t! V' [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进了地库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惶然四顾却不知要开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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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冰冷的夜里，那个名字仿佛时时刻刻要从心中挣脱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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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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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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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9 O( Z7 B( d　　陈北尧是在车子转弯时，发现异样的。

　　这是前往出事的夜总会的必经之地。夜总会在城郊的新兴总部基地，地广人稀。到了晚上，看不到一个人。但如果到了夜总会门口，则是另一派繁华景象。

' l3 z+ |' D0 \5 n0 a　　因为已驶出市区，车辆极少，眼前的马路显得特别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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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前方路旁停着的一辆大卡车，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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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跟慕善说话的同时，他又回头看了看，果然在路旁看到一辆吉普。车窗内一片漆黑，他却直觉有人。

　　路的一旁是灰色的工棚，另一边是间黑漆漆的水泥矮房。如果这是一个伏击，那么对方已经完成了包围。
　　
: b1 H5 P( a' ?- p0 k　　“掉头！”他低喝一声。

　　然而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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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_+ g+ c" V8 q) Z3 K　　枪声如同爆裂般此起彼伏，数道火线猛烈穿梭。陈北尧和手下们拔出枪对准窗外。漆黑工棚上分明有数个人数把枪，于夜色中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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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8 N& v( \6 o# X5 o0 z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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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P7 R& u! \4 |/ D2 ?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尽，只有对手射出的光亮的弹道痕迹，清晰于视野中划过——
　
/ M& s' r& {1 ?  w　　“砰！砰！砰！”他连开数枪，几乎每开一枪，工棚射出的密集火线就要削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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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对方远比他们想象强悍。

4 ~: L. p) `# h/ w& f4 c- y' H. t# k　　猛地一道巨响，灼目的火光在车身盛开！前排周亚泽几乎拼了命死死将方向盘打圈，黑色防弹商务车，堪堪躲过必死的一枚威力极大的手榴弹！然而剧烈的冲击波令他们头晕眼花，被炮弹挫过的车门就像一块豆腐，砰然坠地。

: y# L! {: Z7 F" d　　数道子弹亦在这时疾流般冲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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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 X, j, U( e  d) ^8 s6 n& f　　“老大！”李诚一声暴喝，面目狰狞的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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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撞了好几下，然后周围的一切慢慢安静下来。
　　
  P$ V4 C5 c" u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一辆商务车被大卡车撞得几乎变形；另一辆商务车被一辆吉普从后冲撞，侧翻在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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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的没了气息，有的奄奄一息；还有一两个站着的，脸色惊恐而紧张往这边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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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D* Y5 J# q) c) U　　他转头，看到李诚满头的血，死气沉沉的靠在身侧。

　　最后是周亚泽抱着他的身躯，一条胳膊仿佛在血液里浸泡过，怒瞪着双眼对他吼着什么。
　
　　陈北尧冷冷的想，对方竟然比他们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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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8 h1 R( `/ x" _　　王队是被他们买通，还是受了谁的示意？设下圈套引他们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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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p( d6 U, |4 ^6 g　　他们甚至不惜在市区埋伏重兵，对方至少找齐了一个连的杀手，制造血案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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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到底是丁珩的报复，还是吕兆言的阴狠？

5 a( p1 ]7 E6 u8 N# I/ H- W  L　　他努力睁眼，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他一低头，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掉在手边。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捡起来。

8 @) G1 p+ m8 X- a7 j　　“善善……”他想喊却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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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 @+ U" T  F　　失去意识那一刻，他略带讽刺的想，这下好了，周亚泽还嘲笑他为她守身如玉。结果他还没得到她，自己先栽了。

第十六章  迷途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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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z9 W: D9 u0 l1 L( C7 P; V   　电话接通的时候，慕善只觉得手心阵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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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0 y: U6 j+ s6 x$ D# T& l  X7 J　　一片嘈杂中，董宣城无奈的声音传来：“慕善，我不清楚。这事太大，现场被封锁，我们也不许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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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将手机放回桌上，抬头只见窗外灰蒙蒙的晨色，太阳躲在云层后，已显现出朦胧金黄的轮廓。

　　一夜了，她找不到陈北尧，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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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连接三天，慕善班照常上，吃饭睡觉照旧。那一夜的惊魂未定，变得遥远。
　
　　可越来越多关于陈北尧的传言，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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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中三枪，尸首分离；资金断裂，公司倒闭；遭人暗算，兄弟反目……昔日霖市新贵，如今成为“爬得越高、跌得越重”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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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5 ^5 B( M$ X3 a; M7 y　　谣言越传越邪乎、越来越离谱。但不变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陈北尧倒了大霉。
　　
% q% U7 g* i. O1 z# E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她接到叶微侬的电话。连一直对陈北尧持微词的叶微侬，语气都带了浓浓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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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在东佳医院。三颗子弹都取了出来，但是脑部受到强烈撞击。淤血的情况不太乐观，省里专家说可能挨不过一个月；听说李诚也不行了，周亚泽现在独木难支。他们上个月刚拿的一块地，被查出违规操作；证/监会也在查陈氏投资操纵股市……慕善，陈北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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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q2 H7 I% I+ h! ]　　陈北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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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G% @2 b1 I" m! n8 {　　慕善坐在黑色轿车上，只觉得世事难料，匪夷所思。

　　东佳医院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当慕善抵达时，住院部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有的在争论，有的面色紧张的在打电话。个个流露出一种仓惶的疲惫。慕善知道，这些全都是陈北尧的人，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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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保镖直接上到VIP病房，电梯门打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面色森然。
　　
# T7 A6 i& b; f' x2 a　　再往里走，走廊里全是黑衣肃穆的男人。与楼下的吵闹不同，他们安静得可怕。
　　
' R; O, q% A2 a* K  G　　慕善走到最里的病房前，看到周亚泽坐在门口长椅上。他一只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眶通红、眼神极亮；脸上几条鲜红的细疤，下巴全是乱糟糟的胡渣。昔日俊朗容颜，如今有一种濒临暴怒的狰狞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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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U4 m. d. H' V& m" v2 H　　他看都没看慕善一眼，含着烟，单手伸过去，拧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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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9 l5 J3 e  ]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寡淡：“活下去的几率不到一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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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F' H- S3 \4 U　　慕善脑子一空。

　　病床上的男人很陌生。

8 k# K4 X, }6 o+ u" h　　黯淡的夜灯下，他脸像纸一样苍白淡薄，又隐隐透出一种死气的暗青。两道长眉显得愈发的黑，黑得触目惊心，仿佛是那憔悴容颜上，仅剩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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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9 F: q( G* `9 o2 P# S& n　　许多金属线与他的头部、身体相连，令他看起来像一具即将散架的木偶，只要拔掉电源，就会死去。

　　也许是太震撼太意外，在这一瞬间，慕善觉得自己明明站在陈北尧的病床前，灵魂却像已飘离出躯体，麻木的旁观着他的沉睡，和自己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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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若沉睡的容颜，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削瘦虚弱，再不复往日的清俊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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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x- \, ^0 O% \. W　　她有些奇怪的想，怎么会这样呢？

( P, G1 A) U$ t8 X2 u　　明明前一秒，他还拿着电话不肯挂，欲言又止；

　　明明他沉默的将所有情意放在她面前，他的背影孤傲、挺拔而落寞。

: C  |& D7 T1 q  K8 `5 V; J& V　　现在怎么会躺在这冰冷的床上，像一具脆弱的死尸？

　　长久的茫然无措后，慕善心中像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无声无息的熊熊燃烧起来。
　　
% c% D. ?" x1 A# e8 }( c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未有过的不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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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U0 D$ ]* p* }$ F　　她冷冷的想：这就是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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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v: R: z　　昔日霖市人人巴结的冷峻黑商，她劝过他，他不听。如今，终于遭了恶果，被彻底击溃。
　　
/ y: A* y! P% W$ V9 N' n　　这就是陈北尧，一无所有的陈北尧，九死一生的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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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怎么会是他呢？

　　如果他死了，她才是一无所有、她才是九死一生那个人啊！

+ o% {  ]$ n9 ]: n# Y; J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沉默的、孤独的爱了他那么多年！都说十七岁的爱情懵懂，可在她这里，却早早木已成舟，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直在心中把他当成神供着。他倒好，发达了，堕落了，用一颗子弹两具尸体，还有更多她看不到的阴暗，浇熄她对爱情的所有期待和幻想。
4 s: e! V9 M$ P$ X5 T7 J3 q
! n( m: V0 J& P; L* V0 \3 V　　行！他可以猖狂，她也可以拒绝，这世界谁离不开谁？她独善其身，就要开始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光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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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果他死了，她现在想着将来光鲜的一世，为什么突然觉得没了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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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死。

　　陈北尧，不准死。
+ m. g" ^5 ]5 m3 [( K' N
/ B; ]- t- ~4 M" p5 N* U5 h　　慕善又痛又怒的想，她还爱着他，她可以离开他，可怎么受得了他死？

' j/ |* g- F9 p. ]: n5 k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慕善下午提前离开公司。她今天穿了条颜色鲜亮的长裙，从头到尾都是清新的生气勃勃。

- ~8 t! t6 }8 @　　来到病房，她将鲜花放下，在病床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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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U# _+ E9 ]/ R; g, A/ s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留下斑驳明暗的光影。仿佛真的只是睡着。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触手所及，清寒俊美，一片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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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开包，拿出一本书，翻到他最喜欢那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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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让她多陪他说话。心爱女人的声音，唤醒沉睡的王子，多么浪漫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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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话要说。那些不舍、思念和怨愤，都随着他的人之将死，在她心里枯骨化灰。

　　唯有沉默，是不可逆转的深爱。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

　　“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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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捧着书，思绪却回到遇到陈北尧的第一天。

8 ]: W1 q+ {+ o6 p　　暗黑的小巷，疏朗的星空，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像是一首凌乱的交响乐。她和同学慌忙快步走过，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清俊如月光的少年，从打滚哀嚎的混混们中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冷酷如死神。

  o, g+ u' t0 W% C6 c　　他的冷漠其实一直没变，唯独对她留情。

　　再后来，是外公的书房，蝉鸣幽幽、凉风习习。父母的滔天怒火、围追堵截，还有那年少而狂热的叛逆爱意，终于令她和他失了方寸，苦苦探寻释放的出口。他光裸的身体充满少年隐忍的力量，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最后，最后是什么？

　　是她听到传言，他被她父亲安排的保安围堵，踩在阴森泥泞的小巷里，血流满面却固执的不肯答应跟他分开；

$ D6 s0 f( A) V  V1 u　　还是她躺在老旧诊所的狭窄小床上，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感觉到冰冷的金属钳探入身体，又痛又绝望？

　　现在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再不能作恶多端，再不能杀人放火。他只能虚弱的躺在她面前，他像个迷途的孩童，像个沉睡的天使。

　　慕善把书一丢，眼泪就掉了下来。

第十七章 冷血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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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3 B4 ^' a8 X: \0 Y/ [/ u      周亚泽坐在脏又破的单人沙发上，脸上被弹片擦伤的几点疤痕，红得像新鲜的痣。
　　
　　他眯着眼吸了口烟，淡道：“杨三哥，小弟我最喜欢你这种硬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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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1 V( g" x  I- e4 J　　他摆了摆手，身旁站着的两个年轻男人，点点头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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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废弃老旧的车库，漆黑的夜色里，斑驳脱落的墙皮，在车灯下显得幽深狰狞。
　　
* u5 a6 K8 z- `, U* }　　一个矮小干瘦的中年男人，脱得赤条条的，绑在椅子上。粗粗的绳索在他干涸的肚皮，勒出一条条深红的印记。他嘴里塞了条毛巾，听到周亚泽的话，原本愤怒鄙视的双眸，闪过一丝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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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5 a4 Q8 ?; y/ s　　两个年轻人戴上手套。一个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开始忙乎；另一个绕到他身后，俯低身子。
　　
* ?! e+ L0 c1 I3 o, L5 ^　　周亚泽索性拿出手机，事不关己的开始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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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们的动作加剧，叫杨三的中年男人的神色越来越扭曲。他开始像被煎炸的干鱼，在油星中剧烈的挣扎，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 s( Z2 r; i; y7 C$ s, ~　　过了约莫五分钟，一个年轻人恭敬道：“大哥，你看行不？”

　　周亚泽懒洋洋的抬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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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个年轻人淡定抬手，从杨三腿间黑乱的毛发间，挑出一根细绳。原来细绳那头是一个银色精致的手雷，跟杨三的命根子牢牢绑在一起；

! t6 m" C( s: @: @- {7 d　　“就这样？”周亚泽挑眉。

! k& f, n/ Q% R$ |0 A* s$ \! h6 v　　身后那个年轻人将染血的手套摘下来，略有些嫌恶的看着自己的手道：“后面还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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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R6 D8 h6 |& D; M; j- F　　周亚泽这才点头。

　　年轻人扯出杨三嘴里的毛巾，周亚泽还没出声，杨三已颤声愤恨道：“周亚泽我□妈……”
　　
! y( F8 s( |- g　　周亚泽眉一皱，年轻人察言观色，重新将男人的嘴堵上。周亚泽也不废话，站起来道：“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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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G9 V8 E2 w) I4 I7 r1 E　　车库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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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 ~6 L- e　　他靠在车上吸烟，车载音响传来男高音雄浑悠长的咏叹调，歌声悠悠传得很远，就像要将这片废弃的钢铁工厂唤醒。他眯着眼，听得挺高兴。他想，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唱得什么玩意儿，但每次办事放这个音乐，还蛮有激情的。

　　身后的车库就像装爆米花的罐子，“嘭”一声发出一声剧响，银白色库门像触电般一阵抖动。
　　
　　过了一会儿，车库门才重新打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大哥，他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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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c$ q6 U1 H) {( h　　周亚泽微微一笑：“没炸坏吧？他是吕兆言的心腹，要是死了，吕兆言可就起疑了。”
　　
& |+ n- k4 q7 ^' b　　年轻人也笑：“大哥放心，我们兄弟对火药分量把握很好。刚点了后面那颗，他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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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捂着鼻子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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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周亚泽走出车库，拿出电话，神色是少见的凝重。

; _. d% ~+ }. T& ]' Q　　“……杨三嘴是硬，我没撬他的嘴，撬他菊花就行了。这条消息应该可靠。湖南佬三天后到霖市，地点问出来了，我打算动手。用炸弹，干净利落，也像湖南佬的手法。把湖南佬也解决了？会不会惹上湖南帮？好，我明白了。也是……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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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e; n# ^) `. n$ [　　挂了电话，他走回车库，拍拍趴在担架上的杨三的肩膀：“杨三哥，小弟多有得罪。不过你放心，我手下人很专业，肠子和菊花都可以缝回来。你看现在多好——只要我们得手，你一家老老小小也不用陪我们玩手雷，你还能拿五千万。你跟吕兆言干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 s; I: j+ z2 l9 G' l$ A1 w　　杨三脸色惨白，又似下了某种决心，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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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w' K0 q$ `　　周亚泽在这边玩得如火如荼，吕兆言还以为杨三在俄罗斯交易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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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1 {5 F* ?) h/ w/ X5 ^　　丁珩更加没有注意到吕兆言手下一个人的失踪。这天，他正好整以暇站在舅舅温敝珍的家门外，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7 K5 O$ x, y2 c+ V　　大门打开，丁珩微微一怔。

　　温敝珍脸上，没有丁珩想象中的阴霾怒意。保养极好的白净脸皮，甚至还有几分红晕。见到是丁珩，他只是冷着脸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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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书房坐定，丁珩注意到温敝珍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开了。从来熨烫整齐的衬衫，也略有些皱纹。他不动声色道：“舅舅，真是不好意思，周末还来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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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扰？”温敝珍看他一眼，“你老实说，陈北尧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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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笑笑：“这事儿我真不知道。现在我哪有本事找来一个连的杀手？吕兆言又不是什么都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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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J7 x& @+ S! o0 }　　“废话！”温敝珍微怒道，“丁珩，我知道这事吕兆言一个人干不成！好在杀手死光了，不然你们怎么脱身！你们太年轻气盛，杀人一定要用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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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f# d7 Q3 r# e, R* Q　　丁珩老老实实听训，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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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敝珍骂够了，喘了喘气，才道：“好在‘凶手’已经落网，告诉吕兆言别惹事了。今后霖市会风平浪静，别心急。”

- s6 ^/ [' I, m7 i4 |( A　　丁珩顿了顿道：“陈北尧真的不行了？”

9 d/ F5 @2 z$ {3 ?$ p　　温敝珍点头：“负责他的省里专家是我同学。的确不行了。不死也醒不过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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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T7 a; n# I- }+ I* f- h& L　　丁珩缓缓笑了。

　　却在这时，有人敲书房的门。

% Y, }. W9 V: F: r0 V' Z　　“进来。”温敝珍看一眼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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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z1 F; y% v1 H6 u　　丁珩抬头，微微一愣。

9 A  t) Y5 S0 @; H3 S9 R　　年轻女孩光净的脸如同夏日初荷，含苞欲放。只略略抬眸看了丁珩一眼，波光流转，那张清秀的脸便如极艳的花，令人心神一震。

　　唯有披散肩头的绸缎般的长发，有几丝仓促的凌乱。

. l9 c+ z6 O! J# t4 k0 m　　她给两人端来茶，看一眼温敝珍，声音娇脆：“温市长，我越俎代庖了，尝尝我的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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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敝珍看着她，眼中有笑意，语气却严厉：“你这小姑娘，我在谈事，你就这么进来了。”
　　
　　女孩一跺脚，扭头走了。这对于二十出头的女孩，本来是很娇柔做作的动作，可由她做出来，只觉得浑然天成，娇嗔动人。

/ U1 u4 K/ d- B# M9 N　　不等丁珩发问，温敝珍道：“小志的家教老师，叫田甜，霖大核物理系研究生。市委王秘书的师妹。这么个小姑娘，学核物理，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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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志是温敝珍的侄儿，家在县城，一直借住在温家读初中。丁珩知道舅舅很少玩女人，但这个田甜明显令他刮目相看。不过舅舅做事有分寸，他也不必多话。

　　丁珩点头：“看着是不错。”

0 g8 b, n9 L: t! J* Z　　温敝珍却想起什么，脸色一正：“你现在跟吕兆言称兄道弟，有一点必须牢记——我最近听说吕家有毒品生意，你搞其他的我不管，毒品绝对不许沾上一点。现在全国抓贩毒抓得很严，你要敢碰，我亲自让禁毒大队抓你。”

　　丁珩笑道：“舅舅你放心，我沾那个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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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 V" U% `3 j　　从温家出来后，丁珩脑海里掠过田甜令人惊艳的容貌身材，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女人——慕善。
　　
　　她最近的行踪不难获悉，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医院。这令丁珩略微有些恼怒，她明明拒绝了陈北尧，还说要暂时离开霖市。怎么陈北尧一出事，她像换了个人？

, @2 D6 ?( i* j8 `! y9 f　　曾经有人提议对慕善下手。可丁珩几乎是立刻否定——他的理由是：陈北尧就算追过慕善，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实质牺牲；而且对一个无辜的女人下手太下作。
　　
　　吕兆言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同意了。但现在，慕善令丁珩在吕兆言面前，有些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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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d* J4 S5 l  v+ F　　想到这里，丁珩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慕善的电话。可响了一阵，也没人接。丁珩皱眉将手机仍在副驾上。

, U' b( e% M, Q: c1 p+ G- M7 E6 p　　两天后。

. F9 ~" I6 I! @. f　　午后的阳光柔软明媚，照得农家新砌的院落，洁白素净。

　　院子里是一个新搭建的竹棚。虽是相间，那竹棚却搭得极精致，每一根细竹、每一束藤条，都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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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就站在竹棚下，英俊容颜，在十数个黑衣男人中，最为沉静醒目。

- L) e3 @* L. Z　　院门口走过来一群男人，吕兆言亲自作陪，为首的中年男人容貌硬朗、目露精光：“丁少，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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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微微一笑，伸手：“球哥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

　　一行人都哈哈大笑，尽皆落座。吕兆言今天穿了套白西装，整个人显得有几分不符年纪的仙风道骨。他对那男人道：“球哥，今后丁少专门跟你这条线。”

# [7 _. s+ I# p! [2 j) B　　球哥微笑点头。

. ]2 D- U" A* j- |　　这是吕氏今年最大的毒品买家，也是丁珩在吕氏负责的第一笔毒品交易。
　
9 J9 {) I  y5 f5 ^　　吕氏一直向俄罗斯运送合成毒品。俄罗斯人很谨慎低调，在国内的合作方极稀少。吕家这几年走私俄罗斯,赚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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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球哥，据说九十年代打服了整个长沙市的混混。后来改行卖粉，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外界传闻他为人彪悍狠毒，但也极守信义。他手上也有毒品生意，但比起吕家，不管是货源还是实力弱很多。他索性与吕氏合作，直接出贵一点的价格，从吕兆言这里大量拿货。

　　对方分量不轻，吕兆言非常重视与他的合作，甚至亲自带丁珩来面谈。

  H" C( W# i" W; w　　几人聊了有半个小时，差不多条件都谈妥。球哥赠给吕兆言一方通透的玉观音；吕兆言回赠一只大大的金蟾蜍。

　　球哥虽然言辞豪爽，行事却谨慎，婉拒了丁珩一起吃晚饭的要求，要连夜赶回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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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丁二人也不多挽留。眼见对方一行五辆车消失在国道尽头，他们也坐上车。
　
  C; h; Q0 d7 l9 e  ^7 x# K$ U　　吕兆言这边今天带了二十个来个人，六辆车。这个农家乐是吕家亲戚开的，临走还送了几条肥大的鲑鱼放在后备箱。丁珩心细，让人剖开一条看了，干干净净。吕兆言赞许的看着他，却笑他太过小心。

　　丁珩笑笑没说话。他想，大概人栽过一次之后，都比较容易紧张。

9 n9 z" k) I  n2 x/ a' e# t/ {　　吕兆言坐在防弹车后排，丁珩打开车门刚要坐上副驾，手机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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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k# H6 T5 y+ Z9 ?6 V　　丁珩看一眼手机，对吕兆言道：“我接个电话。”他转身下车，低声道：“慕善，什么事？”
　　
　　吕兆言听到，失笑。对身边人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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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h/ f' [' o- s! ?　　丁珩走了几步，重新站到竹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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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b& J/ i% W' f6 N9 s& J　　电话那头却安安静静。丁珩又唤了几句，那头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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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心中起疑，挂了电话，重新打过去。通了，却无人接听。

0 Z# M5 q  G  F, ^　　丁珩心中一沉。

　　他抬头看一眼吕兆言车的方向，先是给自己在市里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查看慕善是否出事；同时继续打慕善家里的电话和手机。

　　依然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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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T2 R- |; N9 F1 y6 c, p* i　　吕兆言大概是等烦了，丁珩看到有人把手伸出车窗挥了挥，大概是示意他先走了。
　　
/ r/ E2 D* [3 d　　五俩黑色轿车顺序驶离，只留下一辆等着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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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a* i/ D) i) m4 o　　丁珩又拨了一次。在长久的等待后，终于被人接起。

2 c: r6 ^, Z0 g% z( j　　是慕善略有些倦怠的声音传来：“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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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J% Q9 Y6 m5 b. v　　丁珩警惕道：“你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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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r9 k4 H, y3 U6 }2 ]6 [+ x　　慕善迟疑片刻：“我找你？”

　　“你刚才打我手机。”

4 w% E2 H" x2 q0 G8 D$ B! I　　慕善顿了顿，才道：“对不起，我刚才趴着睡着了。可能是不小心拨了出去吧。”
　　
/ Q" Q; O( ^, f+ c: k/ `8 F3 \$ d. A　　丁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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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m3 ^* J) Z" I! Q1 }　　这种乌龙以前也发生过。他姓丁，在很多人手机通讯录里排第一个，确实容易误拨。可时隔多日，听到慕善为了另一个男人疲惫失神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不舒服很多。
　　
　　“你在哪里？”他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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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默了片刻道：“医院。”

9 l" j3 _, R& @, X　　丁珩声音微怒：“好，下午我来接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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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X4 ^2 |% E* O* R8 c& G　　“不用，丁珩。”慕善的声音比以往每次都要冷。她直呼他的名字，带着刻意的疏离，这令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是为了陈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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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淡淡的、不容拒绝道：“六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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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f; `: @5 c# N　　他挂了电话，自己先笑了。

+ B" p1 S% z# {5 N+ f9 @# k9 ]　　因为尽管不悦，她的声音还是令他想起那个吻的滋味。

　　既然她自己先违背原则，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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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看向车的方向，正欲迈步。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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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轰！轰！”数声剧烈的声响，像是惊雷骤然在天空中炸开！

　　一阵冲击波似乎从远处翻滚而来，头顶的竹棚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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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H8 v5 f　　丁珩浑身一僵，那声音——是炸药！那方向，正是吕兆言等人驱车离开的国道！
　　
　　他拔腿就往国道方向跑，却一眼瞥见路旁等候自己的轿车，几个男人全部探头出来，一个人朝他大喊：“丁少，前面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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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7 f# S" i& n' {( f, }1 |　　丁珩脑子一个激灵，怒喝一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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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保镖全是一愣，有动作快的，打开车门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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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W; @* B; S: b; ]' ~( X　　“嘭——”又是一声震天的爆响，眼前的轿车瞬间暴成一个灿烂的火球。男人们惊痛的嘶吼被掩埋在火焰里。

　　丁珩只感觉到巨大的冲击波像是炽烈的海浪扑面而来。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往后扑倒，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头。而后，他感觉到后背一阵雨点般的锐痛。他恍恍惚惚想，慕善的电话怎么就那么巧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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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铁锤狠狠一砸，他脑子一木，失去了知觉。

第十八章 北尧哥哥　　

- J) R. [4 z% A6 ]; g# U      丁珩其实只昏迷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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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满嘴都是灰土气味，浑身脏腑像是都换了位置，空落落的痛。

' ]) Q* H/ s4 ?. T  d% N$ |: W  }　　他忍受着头晕眼花，挣扎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看到车子只烧剩半个灰黑的架子，上面还搭着几截人体残肢。

　　“啊！救命！”最快跳下车的男人全身是火，在地上呼救打滚。丁珩见状想都没想，立刻脱下西装，狠狠往他身上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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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家院里的几个伙计小妹，听到声响都冲出来。丁珩从一人手中夺过灭火器，朝那人身上一阵狂喷，火才渐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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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r* A* X( z7 ?9 A; l: X　　院子里停了辆面包车。丁珩拉开车门跳上去，大喝一声：“跟我过去！”
　　
+ h' J2 S- d% }4 ~( D' C　　他带着几名小伙，急匆匆颠簸飞驰到不到三公里外的国道上，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五辆轿车都被炸得支离破碎，硝烟弥漫的公路上，四处散落车体残骸、血肉尸块。几个小伙子脸色煞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8 |; [3 ?5 K4 z- b& v　　丁珩忍着恶心，一个箭步冲到中间那辆车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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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B' j, g7 P8 B% c* B7 o　　这是吕兆言的座驾，防弹防暴性能最好。也是五辆车里，唯一还保持大半个躯壳的。但这并不能令车里的人逃脱噩运。丁珩一低头，便看到被炸飞的车头附近，司机只剩下两只脚踩在油门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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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P! Z: b0 f/ e% ^2 P. r　　丁珩忍了忍往后看，却只见一只手搭在破损的车窗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吕兆言的婚戒。
　
2 d6 i) B6 a6 g. O　　“……救我……救我……”极微弱的声音传来。丁珩心中一震，立刻蹲下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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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还冒着火苗的后座上，吕兆言满脸是血、双眼紧闭，有气无力的瘫在那里。只消望上一眼，丁珩就差点吐出来——他的白色西装早已被鲜血染透，整片肚子被炸穿，腑脏外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丁珩紧紧握住车窗门，正要拽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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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9 ~/ ^' A" e  J　　他忽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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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l& X2 Y. f- T　　他看着吕兆言身上伤口大股大股涌出的鲜血，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全身的血都会流的干干净净。
　　
　　他沉默片刻，抓着车门的手慢慢松开。

　　过了一阵，刚才被他所救的男人，亦是吕兆言的心腹，被人扶着，含泪冲上来：“丁少！老板呢！”

' q# K! U3 g# r3 l" \# G6 D　　丁珩低头看一眼车中已然气绝的吕兆言，声音哽咽：“我赶到的时候，老板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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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O+ X3 x. }* o　　那人扑到车上大哭起来。丁珩转身站起来，眼眶含泪，神色冰冷。

2 C' ]* @) s1 e2 M: B　　夜幕降临的时候，慕善抬头看了眼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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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北尧昏迷已经整整二十天。如果再不醒来，就会如医生所说，苏醒的几率越来越小，直到某一天猝死。

　　这个认知令慕善最近越来越焦虑，甚至偶尔濒临暴躁。可她不愿意把这份焦虑表现在外，也不想憋在心里。于是就经常约叶微侬喝酒。

　　这晚，两个女人坐在酒吧幽深的卡座里。叶微侬看着慕善看似乎淡定，双眼下却有了深深的黑眼圈，忍不住叹息。

6 O, T. Q  {6 Q* T. ^$ C; i6 B; B　　“后悔了？没有趁他好好的时候爱他？”叶微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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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神色平静：“我的决定不会变，但那已经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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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微侬苦笑：“最近霖市实在太乱了。先是丁默言，再是陈北尧，现在是吕兆言，前天也死了。就像没人能再霖市老大的位置坐久一点。虽然市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当成普通刑事案件处理，每次也都抓住了‘凶手’。可连老荀都说，霖市的黑势力实在太猖狂了。这下好了，不用警方扫黑，他们自己黑吃黑，先斗了个两败俱伤，大快人心。”

  V' `! n& D9 e8 m　　慕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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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Z" t5 z　　三天前，吕兆言被湖南帮抢毒品生意炸死的消息，震惊全市。她并不会站在陈北尧的立场上感到高兴。若论这一连串的风波，陈北尧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但叶微侬说得不无道理，这次之后，霖市黑势力大大受挫，的确是好事。

3 y4 P! L! P2 q3 l　　“丁珩怎么样？”慕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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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微侬语气意味深长：“现在吕兆言死了，吕氏乱成一锅粥。但我有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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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慕善接下她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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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微侬忽而笑了，将两只雪白如玉的手摊到她面前：“左手陈北尧，右手丁珩，慕善小姐，你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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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也笑了。

7 i( ?& ]' p; [# u　　她轻轻抓住叶微侬的左手。

4 A( Z) t. j# W1 V　　“我有时想，如果他不死，如果他能一直睡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也好，我都会一直陪着他。那样也等同于跟他在一起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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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3 z: h9 m: G8 S　　叶微侬一怔，看着慕善温和而平静的容颜，双眼竟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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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叶微侬分开后，慕善驱车前往医院。推开病房的门，在床边坐下，慕善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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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r3 D5 s5 |6 K' m3 ?　　陈北尧的气色好了不少，白净温润的脸色不再死气，嘴唇也有了几分血色。这令微醉的慕善有些高兴，眉梢眼角便带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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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6 ^6 }8 n% _0 y9 ^　　她拿出书，翻到昨天的段落，继续读给他听。读着读着便觉得倦意袭上心头，连带看着他的轮廓，都模糊起来。

　　陈北尧的床很宽，慕善有时候晚上也在这边陪他过夜。她把书一丢，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小心翼翼蜷到他的身旁。不敢碰到他的身体，只能隔着半尺的距离，望着他恍若沉睡的容颜，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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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2 Z0 ^5 E, ^$ z! g; P　　不知睡了多久，慕善隐约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冰凉凉的。半梦半醒间，她有些难过，仿佛回到八年前，她低低嘟囔一句：“北尧哥哥……”

0 L3 d$ M1 h9 y1 e, f" s　　脸上的触觉忽然消失了。她今天本就疲惫，又饮醉，脑子沉得像浆糊，哪有精力再思考，继续呼呼大睡。

　　忽的，她觉得唇上一阵柔软冰凉。紧接着，一个温热湿滑的东西分开她的唇，来势汹汹的开始缠绕攻击她的舌。那气息实在太熟悉，她的唇舌几乎本能的与他纠缠。她简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只觉得那唇舌比今晚的烈酒还要刺激还要醉人，令她从口里，酥软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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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近乎贪恋的睁开眼，看到一张英俊、清透、憔悴的侧脸，与自己寸寸紧贴。他也闭着眼，黑色长睫在灯光中微微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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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完全没办法思考，死死的抓住他浅蓝色病号服的衣襟，更热烈的回吻过去。舔舐他的唇角，如同得饮烈酒；纠缠他的舌头，像欲求不满的小兽。他长眉微颤，唇舌与她厮斗得更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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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3 H+ \' Q) W, t/ P7 o　　直到慕善自己都气喘吁吁，才极克制的轻推他的胸膛。他睁开眼，夜色般幽深的看着她，那里面仿佛有黑色的火焰，正欲将他和她点燃。

/ F1 q8 J& `% X; B7 x2 Q; O　　慕善盯着他，一直盯着他，摸向床铃的手，却抑不住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欣喜若狂。他不能移动，刚刚侧头吻她，大概已经耗费他太多气力。他望着她，眸中是洞悉一切的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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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响起，一堆人闯了进来，门口亦有人语气惊喜的拨电话。慕善退到外围，看着他被医生护士团团围住。慕善在沙发坐下，抬头看着走廊上彻夜不灭的灯火，重重叹了口气。
　　
  A7 A" \9 T$ }9 O0 @4 U　　医生做完各项检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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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促赶过来的周亚泽，连忙冲进病房；隔壁房大难不死的李诚，也被人推着轮椅过来。此外还有一些慕善眼熟或没见过的男人，包括刘铭扬。个个面露喜意。

　　陈北尧简单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语气还很虚弱：“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谈，你们明早八点过来。”
　　
2 D) X# O6 C0 ^: |* a　　一帮人连忙叮嘱医生护士照顾好老大，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周亚泽推着李诚出去时，笑着对慕善道：“嫂子，好好照顾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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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一听，齐声喊“嫂子再见，嫂子辛苦了。”慕善脸皮微热，抬眸便看到陈北尧脸色苍白的含笑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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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i2 |4 o$ w4 B' H# w3 l- z# F　　慕善站在床边。

　　他的突然苏醒，令她不知所措。一往情深全部被他发现，她要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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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d$ D: X1 ?' h5 d　　陈北尧嘴角扯了扯，英俊容颜有几分恍惚：“睡很久了。一直听到你在读书，很想睁眼看你。”
　　
　　慕善心头一颤，只觉得周亚泽的话，还有他亲密的态度，令两人的关系就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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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等她澄清，他缓缓阖上双眼，露在被子外的左手，五指却等待般张开，一如这些天她和他的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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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a. ^) P! T& a' j　　“再读给我听，善善。”他低声道，“就读……我最喜欢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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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喜欢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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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幽深的夜色：“你刚醒，好好休息。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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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r" |8 K3 \2 |% K# n, V　　他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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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有半分钟，眼依然闭着，声音沙哑而固执：“善善，留在这里。读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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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善心头又甜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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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以为，如果上天眷顾，他的病情不恶化，他能够不死。三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她会陪着他，用这种方式跟他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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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竟然大难不死，所有现实的问题也同时归来。

　　他醒了，她高兴得想哭，难过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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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 k3 g8 V* d　　终于，她一只手拿起书，另一只手却始终自己紧握，无视他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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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p/ c4 g4 R& |* k　　顶层病房一片寂静，只有她清朗而决绝的声音，平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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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5 d0 g. C7 w! S# m. N, U) E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

第十九章  心甘情愿　　

      三天前。

2 Z& W4 P9 w) B6 g7 X0 G　　丁珩戴着顶鸭舌帽，静静站在围墙后低头吸烟。身后站着几个同样沉默寡言的黑衣男人。
　　
　　一个小个子少年低着头匆匆走过来，在丁珩面前站定，声音微抖：“老大，他们在3号包厢。”
　　
& Y9 c! A( }, \0 P( A　　丁珩点点头，把烟丢在地上踩熄。

0 x0 M) ?5 O- W+ [$ X5 U1 \7 d8 R' s　　身后几名男子目露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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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距离霖市五百公里的高速公路旁的一个小饭店，离吕兆言遇袭不到四个小时。在众人惊痛慌乱的时候，丁珩动作迅速的带着五个自己的旧部，一路追上了球哥的车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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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他接到了吕小姐的电话。那个一向木讷的女孩，在短暂的犹豫后，叹了口气说：“丁大哥，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请替大哥报仇。我们全家会记得你的恩情。”

2 C' j. |! s0 I+ I2 B　　这倒令丁珩刮目相看。

, h2 z" k$ s7 Q; M: C　　丁珩一声令下，几个人戴上口罩墨镜，凶狠而沉默的冲进了饭店。加油站的经理看势头就感觉不对，颤巍巍的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伙计噤声。

　　一行人冲到3号包间门口，丁珩深吸一气，递个眼色，旁边一人拔出枪，狠狠一脚把门踢开！
　　
　　数把枪对着狭窄的包间，然而没有预料中的喝斥惊慌，甚至……没有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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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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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简陋的包间变成了停尸间。昔日威名赫赫的球哥，就仰面靠在一张高脚椅上，身上几个血洞，浑圆的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他那几个彪悍威武的手下，同样饮弹倒在椅子上或者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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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8 |2 g( u4 S　　手下一人推开旁边的包间门，也是一怔，低声道：“大哥，看来球哥带来的人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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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G! e3 X* g- k  　丁珩过去一看，果然另外的包间也是尸横遍野的惨状。

7 P# S7 H7 e+ k9 |" ?5 ~4 H$ l　　丁珩又走回3号包间，静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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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刚才那名手下问。

" B/ n6 ~" e6 K! b5 {　　丁珩心头冒出阵阵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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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0 @& y) A( Z' k　　他带人追上来，并不是为了大动干戈，而是于情于理，也要问清楚。以前湖南帮和吕氏争夺毒品市场就有过纠葛，现在出了事，不能让湖南帮就这么离开。

7 S5 d" Y2 m2 l, t　　可对方这招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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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杀吕兆言，再杀球哥。不管内里有多少隐情，死无对阵，两派都不会再善罢甘休。吕家一定会和湖南帮斗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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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可陈北尧明明已经病危，据说周亚泽整天忙着全国为他找专家会诊，全无异样。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是吕氏毒品生意上的其他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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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陈北尧的“兵败如山倒”根本是假象？

　　想到这里，丁珩掏出枪，朝球哥的尸体又开了三枪。还温热着的身体痉挛般原地颤了三下，血流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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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_! O+ |$ a* X8 p: S" i+ F　　手下们略有些不解，之前那名手下忽然道：“大哥杀了球哥，大哥为吕老板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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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掏出枪，朝几个房间内的尸体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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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3 d. m. ~3 y7 b' C  K( E$ m　　之后一行人迅速离开加油站，跳上车，驶回了霖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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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在第二天晚上，见到吕兆言唯一的妹妹。

　　丁珩枪杀湖南帮，为吕老板报仇的消息，很快在霖市黑道中流传，令所有人赞叹佩服。这多少令吕氏几位原本不太看得起他的大佬，遇到他都客客气气。

; [' @& Z; \; H% |$ {, ~　　丁珩知道，自己走的这步棋，利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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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没料到，会得到吕夏的全力支持。

　　丁珩刚在吕家书房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吕夏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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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微微一笑。

　　这是个很普通的姑娘。相貌寻常、气质也不出众。往人堆里一放，根本找不出来。只听说学习不错，正在念大四，已经拿到普林斯顿的全额奖学金。

　　丁珩察觉到，吕夏抬头看见他，脸色略略一红。许多女人第一次看到他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令他对于控制两人的对话，更有信心。

　　“吕小姐，节哀顺变。”丁珩柔声道。

　　吕夏点头，低声道：“其实我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4 c3 @! b" z, t7 \　　丁珩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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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吕夏接下来却语出惊人。

9 u' E8 e! s1 F' C9 P6 z: x　　“丁大哥，我可以把大哥的家业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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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6 u( y) s( `　　说这话时，她还是平时老老实实的样子，像块木头。唯有红肿的眼眶，透露出她的悲痛泪水。
　　
3 p7 {" H; k; _! _4 O" F　　丁珩有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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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觊觎吕家产业。”

6 f: w6 h& c, A　　吕夏苦涩的笑笑：“丁大哥，现在大哥死了。叔叔、舅舅、表哥，还有几个结拜兄弟，大概都想争老大的位置。这几天，已经有八个人跑来，说支持我当老大了。只有你，没有来邀功，也没有来哄我当那个老大。以前我大哥就说，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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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珩微微一震，笑了：“你能说这一番话，就挺适合当老大，我也愿意支持。不过你一个女孩，我更支持你继续出国深造。”

　　吕夏点头：“嗯，你们那些生意我不感兴趣，要是真的做了老大，要么是傀儡，要么跟我哥一个下场。那是条死路，我为什么要走？我只相信知足常乐。丁大哥，请你帮帮我。你只需要留给我、我妈、嫂子一笔钱，其他的我愿意支持你。”

7 N  [; |' W; L　　丁珩沉默片刻：“但即使你支持，要让其他人服气，也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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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夏白净的脸终于透出一丝微红：“丁大哥，你可能需要……咳……跟我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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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N% Z2 |, V( z& F! M& Q, E　　丁珩长眉一挑，笑了，有些玩味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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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i: N6 P! b' M/ w　　眼前貌不惊人的小姑娘大胆的提议，令他不得不把她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孩子。
　　
　　“好，我愿意娶你。”丁珩目光灼灼望着她。

0 R9 N; r5 U. P3 i/ s( V　　她却连忙摆手：“不，只订婚，等你坐稳位置后，就解除婚约。”她抬头，迎上丁珩略显诧异的目光，“丁大哥，我不愿意为了利益葬送婚姻和幸福，相信你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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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7 ~& C) r6 |' n　　丁珩一怔，失笑：“吕夏，你怎么知道跟我结婚不会幸福？”

8 s- f: l2 T% C, f　　吕夏笑笑，神色豁达：“我听大哥说过慕小姐……我知道你之前就拒绝了联姻。这令我更加相信你。因为我也觉得，人在感情上不该委屈自己。”

　　如果说，之前还存了哄哄吕夏获得她支持的心思，此刻丁珩完完全全对这个小姑娘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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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3 F) |, N3 |% u; M　　他甚至觉得，这个聪颖通透的姑娘如果做了新老大，也许真有点意思。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太纯洁了，不适合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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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吕夏期待的目光，丁珩郑重的点头：“好，我丁珩发誓，有生之年，待你吕夏如同亲生妹妹。”

　　吕夏神色动容，坚毅点头。

- r: \  m$ U0 \& Z　　丁珩与吕夏迅速订婚的消息传遍霖市时，慕善正将车停在陈北尧的别墅里。
　　
　　她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联姻，丁珩不过是吕兆言左右手；现在，他能得到整个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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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主卧门口，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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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开着的。阳光将足足五十平米的房间照得通透明亮。陈北尧安静的躺着。他的脸在阳光下有一种清透的苍白，细长深邃的眸全不似昨夜的疲惫和温柔。

　　那眸色极冷。

　　这样神色的陈北尧，慕善只见过一次——丁默言和曼殊被杀那天，那个熟练杀人的陈北尧，就是这样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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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这才是他人前的样子？

　　周亚泽站在床尾，手里拿了把乌黑埕亮的枪，抬手比了个瞄准的姿势，嘴角泛起一丝笑。陈北尧看完他的动作，也笑了，笑得冰冷无情。

　　他们之前在说什么呢？笑得那么意味深长，那么势在必得。

. X( Z8 h- [1 ^  Y; S/ @" t　　仿佛一切早有预谋。

　　慕善心中暗惊。

! `  N7 M; F( c) J# @3 Y　　之前因为伤痛欲绝，她根本不去想太多，也不关心谁死谁活，眼里只有个奄奄一息的陈北尧。
　　
  N! i. a& `0 d+ C: o. ~　　可陈北尧醒来的同时，混沌迷茫的她，仿佛同时被一只冰冷的棍子狠狠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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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兆言死了，据说吕氏跟湖南帮也结仇，丁珩更要亲赴湖南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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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x3 S2 [" h/ `! W4 t8 o& e　　陈北尧就在这时“奇迹”般的苏醒；仇人既死，他又没嫌疑；生意什么的还可以重新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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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完美得像上天眷顾。

% ]3 z4 k/ t+ T$ F3 T( u1 n　　可她见过他如何对待丁氏父子，手法如此酷似。

& y: `' g+ D. d6 A　　她有些艰难的看一眼陈北尧。

　　他也正望过来，眸色微暖，仿佛之前的冷酷是另一个人。

　　她愈发肯定的想，会不会，在那么多个令她柔肠寸断的夜里，在霖市风云动荡的这些天，这个男人，就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旁观她的情动，遥控复仇和杀戮？干干净净，毫无嫌疑？
　
9 G! a1 j+ x0 f: \5 O; D$ w" m/ Z% P4 P　　她深吸一口气，也许真的该离开了。

( b  m: F' s; ~　　她走进去，周亚泽含着笑意喊了声“嫂子”，离开了房间。

; Z; f- g& W, Q. A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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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眸色比阳光还要温柔，仿佛查知她内心的动荡，他沙哑开口：“善善，你心里有我。”
　　
7 y( V& a: q9 n/ C% j2 W! q8 C* j　　直中要害。

　　慕善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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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i- N$ u  i4 i　　是啊，她对他的情意，这些天谁都看在眼里，包括他。

% v' m  J, R! I' n　　可那又怎么样呢？

, n4 q) k: O+ S: v2 t# c$ Z6 I　　没等她拒绝，他又极虚弱、极平静的道：“善善，我爱你，留在我身边。”
　
  o. [8 Z* b- r, H+ p　　慕善的心像是一片湖，他的话就是一块尖锐的巨石，重重投下去，穿破她的阵阵心防，一头扎入她的心窝里，激荡出控制不住的涟漪，却最终归于无形。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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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7 N2 l$ m% X　　“陈北尧，你是哪天醒的？”

: C& U1 B! L: I　　他眉目不动，容颜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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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q* G7 F+ o+ O* U2 Q　　“吕兆言和湖南老大是不是你杀的？”

　　他沉默。

　　她长长吐了口气。明知应该冷若冰霜，她却只能很慢、很用力的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应该停止爱你。”

  C$ M; x, p+ M* }; c　　陈北尧的眼眸像是凝了冰雪，一片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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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我们都不再为过去的感情困扰。我们不要再见了，行吗？”

　　陈北尧眼眸微垂，神色极静。仿佛没听到她的决绝，也没有半点伤心动容。他看着病床上方，那里空无一物，慕善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过了一会儿，跟那天一样，他淡淡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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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上眼，好像极累，又像再也不想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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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A! H% B4 m7 o8 p3 i& Y! b　　可这孤冷的容颜，只令慕善心头钝痛如刀割。她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只有他刚才近乎空洞的冷漠眼神，一遍遍刻入脑海，将她的思绪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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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深的看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周亚泽探头进来看了看，本想打趣，却见陈北尧睁开眼望着窗外阴冷的天色，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周亚泽没敢吭声，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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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周亚泽接了个电话，开车直接到了陈北尧家里。

# f- w! `9 o* H; a/ P　　陈北尧正躺在床上看书，周亚泽往边上一坐：“嫂子一个人去了机场。现在应该落地了。”
　
* U. X. a) n' }& O' E' h  u　　陈北尧眼神微微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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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亚泽又道：“江娜早就传来消息，说她要回北京。你受伤这么多天，她怎么伺候你也见着了。我还以为这回能成，结果她还是走了。怎么办？”

　　陈北尧眼睛还停在书上，那是慕善留下的。洁白的页面晕开一小片微黄的淡痕，像是她掉落的一滴眼泪。

8 \7 ~- Y' e3 V6 i( O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想起她聪慧敏锐的洞悉了他精心布置的杀局；想起她努力显得冷漠，悲伤双眼却写满清澈而深沉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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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K& u) ]　　也想起她神色恍惚的说，会停止对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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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拂过那滴泪痕：“我有安排……她会回来。”

% f4 @# h% N) [; W　　周亚泽笑：“舍得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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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z1 o# B# f* @　　陈北尧把书往床边一丢，微微一笑。

　　“哄了这么久，也不肯心甘情愿，那我也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