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网游]《招摇》作者：九鹭非香

第九章
+ n6 d6 j4 e- W( k
1 z+ e$ H& O' C6 k　　“来，跟着我说。”我镇定的与芷嫣道，“昨天又梦到路招摇了，她还是让我给她烧纸，我去不了禁地，只好在此地将就。”
7 ?* _5 Z+ Y2 _
& G- C" y. P& @- O: Q　　“我……我昨天又梦到路招摇，她让我烧纸……我只好在这儿……将就。”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但到好歹也是这个意思。
4 Z0 }  M8 d  p9 o' s
* x+ o0 }2 p1 d! H0 R# t8 ?　　墨青盯着她，神情似在思量，可在我还没咂摸出他在思量个什么劲儿的时候，他已经转了目光，看向旁边烧了一车，还有一车的纸钱。
6 C% D- Y6 [7 M) m' O, _: ~
) J, ~# v2 x" j5 k3 a　　芷嫣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是有点多吧，我也没办法，她非要这么多……”
: m: T/ J. @7 e1 }
　　“闭嘴，谁让你说这么多了！”我斥她。

　　装神弄鬼这种事，最好的就是神神秘秘模模糊糊，让人摸不清楚，搞不透彻，什么都交代清楚了反而失了效果。
* c$ G9 N7 K+ D* I+ `! \
4 a8 T' A' i" M　　芷嫣被我喝了一句，立即咬住了嘴，满脸委屈又懊恼。

　　正在我认为她错了，她也认为她错了的时候，一直冷着脸的墨青倏尔……好似……隐约发出了一声轻笑，连嘴都没张开，更像是从鼻腔里轻轻发出来的一个笑声。
" N1 |! \" h* v0 N+ B3 M( r  x, g
1 o0 V0 g+ v4 n9 m2 o: ]　　“是她的作风。”

　　我微怔，抬头望他，却见他盯着烛与火光，黑瞳中映着火焰，他失神似的发了会儿呆，没多久却又暗淡了下去。
6 n3 f4 ^0 W+ e, \  k
  @5 |; i, b7 l8 j, K6 V　　垂下的眼睑，遮掩隐晦心思，情绪按捺不表。

　　这模样……倒是真有几分那日芷嫣与我说的……哀伤。

+ E6 t; `) u; J" J- h  y6 h3 U  J　　“呃……这儿还有香蜡纸烛，您……您要不也给她烧点？”芷嫣望着这样的墨青，忽然抖着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6 y$ V% [1 g$ [# v& a
9 M- i# s* c: }& P! f+ X　　“我不要他烧。”

) b1 P# e4 _4 Y% Y. }. a　　“她定是不爱见我给她上香。”

( p% z* ~5 L+ F/ Q# U; H7 h  M　　我与墨青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 }& L% V0 S; z) j! @4 E5 b
　　我看见跪在地上的芷嫣脖子扭了扭，仿似拼了命才忍住往我这边张望的欲望。

　　我没给芷嫣解释缘由，墨青也沉默不再多言。只余芷嫣跪在中间，如坐针毡一般的磨蹭来磨蹭去。

　　“那我……接着烧？”芷嫣仿似鼓起了所有勇气，如此问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询问我，还是在看墨青的意思。

　　墨青后退了两步：“烧吧。”他后背轻轻倚靠在我对面的那棵树上，正面面对着我，却看不见我，只侧头盯着那越烧越艳丽的火，看着满天飞舞的灰烬，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7 @  d7 V# |$ d5 B6 H3 C
　　纸钱烧完，墨青也如来时那般突然的离开了。甚至都没有知会芷嫣一声。

0 ^" A, N5 n' ~# O# l) u* G) L　　直到芷嫣看着最后的火星都灭掉了，她才跪着转身，但见身后没了人，这才“呼”的松了口气，瘫坐在地锤了锤腿：“你们两个大魔王……我这是作什么孽……”
; ^) J) X$ i8 c
　　“以后说话小心点。”我道，“你一烧纸钱他就来了，指不定时不时开千里眼望你呢。”

　　芷嫣闻言，浑身都僵住了。嘴唇紧闭着，一动不敢动。
7 s% e- f+ ?/ B9 u) D7 r$ n) @% q
　　“不过也别太怕，门主公事忙着呢。刚亲自来过，现在估计没空盯你。”我猜测：

+ V/ g7 `3 z" F% A5 z' K! j　　“到厉尘澜这个程度的魔修，身动如神动，心之所向，身之所往，想去哪儿不过是动个念头的事。而昨天咱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禁地里聊了那么久，他到子时才到。估计是正巧在那时扫了山谷一眼，瞅见了你，于是在下面人还没禀报的情况下，就过来了。今天估计也是如此。碰巧看到罢了，不然等不了那么久。”

　　芷嫣缓缓松下身体，小声道：“那以后，我不是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都得先给自己找个由头？万一被他看到了，我也好掰扯。”

- `/ v  n; D3 I0 S　　“如果你这身体全部都给我了，也就没那么多事儿了。”我望了望天，“午时了，纸钱也烧完了，我回去歇着，等晚上再上你身。”

　　我想着，今晚应该先去亡魂鬼市才妥，若是芷嫣给我烧的钱到阴间账上了，我买颗神行丸磕了，那就可以自己飘去藏书阁，犯不着去找墨青要许可，省得还惹他怀疑。
- L* K8 p: f" U2 I* i) h
　　要勾引讨好谁，一开始还是不去谈条件，谈要求，一心勾引，专注谄媚，让人以为你是一门心思只喜欢他这个人，才是勾引的至上之道。
  P( |8 Q4 g% Z% V4 i  v4 \" Y
* _' W  w5 B) J5 n6 R　　时值深夜。
- `% ]7 ~7 x6 I( [6 y; i; ~
  B4 m8 g+ h  n# _- l0 B　　戏月峰上一片寂静，但外间还是有人出没，修魔不比修仙，有的修行就得晚上才好练。我上了芷嫣的身，将芷嫣留在屋内，自己出了门去。
6 b2 I0 D% h: |' {
9 R- i5 V- }" F1 p4 ^1 N* J　　路上遇见人，不避不躲，由着他们鞠躬屈膝的和我一阵套近乎，我点头示意，说出去散散步，他们都笑眯眯的目送我离去，隔老远还能听到他们喊我慢走。比起芷嫣之前与我形容的她的境地，可谓是云泥之别。

4 H# a  O% Y0 Z8 c" f; W$ [& s　　我很嘚瑟。我路招摇果然是要做人才能做得有声有色啊。

9 y  j8 ~9 k( b8 G/ P  z3 J. n　　待到林中，我掐了个诀，眨眼便行至之前飘了三天才飘到的那个亡魂鬼市之地。
1 g: K) [6 c; j8 o% ]0 X5 V8 K
0 \) O+ B$ {( F# s' j　　可是奇怪。而今我目光所及，只见一片阴森森的枯木树林，并没见到道路两旁动作慢慢悠悠的鬼魂摊贩，我转了一圈，看这道路，觉得自己理当没有走错才是。

5 F: A8 ]% f2 n/ n　　我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随即走到一旁坐下，让上半身脱出芷嫣的身体，就在我魂魄离开芷嫣身体的那一瞬，眼前登时一亮，只见同一条道路之上，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商铺前还有无数晃晃荡荡的摊贩，寂静却诡异的繁华。
: D6 g2 C; z6 @5 o1 T3 \
8 ^3 C2 w* y' X　　是鬼市没错。
2 H2 i2 f+ C* ]* p% ^( I
　　我又往后倒了一下，入了芷嫣的身躯，果不其然，一上芷嫣的身，用她的眼睛看面前的道路，就什么都没有了。

# ~9 B; w/ I: ?7 X- W, X5 t　　难道，芷嫣这具身体，就只能见到我这一只鬼？
8 s1 b2 E2 ]4 M
* w0 t6 Q3 H( l! i5 |; }9 |　　我再次脱出她的身体，站起来，转头一看，只见她的身躯瘫软的靠在树根上，芷嫣的魂魄也没有自己飘过来。
6 M- C1 R9 A; B. }" h
　　看来，也只有太阳出来的时候，芷嫣才会自己回魂。我正思考着，后面倏尔有个女鬼飘过，晃晃荡荡的向芷嫣身体飘过去。
9 V% T. S% H1 O) t
　　不好！万一给她上了芷嫣的身……我脑海里这个念头还没想完，那女鬼便穿过了芷嫣的身体，然后穿过芷嫣背后的大树，继续往前飘走了。
: D! q% a3 b/ h1 Y! |( Q- [1 F# o
　　我又琢磨，难道，芷嫣这个身体，也就只有晚上的时候，我才能上她的身？是因为一个月前那个雷雨之夜，她一头撞在我碑上，撞得头破血流，所以和我有了特殊勾连吗？

, R+ R( `4 A" T  u1 _　　“喂。”我喊了一声旁边的一个鬼书生，他幽幽的转过头看我：“小……生……有……礼……”
3 G3 {7 l* m+ y% k- ?& L1 g. K$ h! \
　　“嗯，有礼你好，这儿有具空壳，你上去试试。”

  d# j' _0 q8 T$ V" y' [/ X　　“男……女……有……别……使……不……得。”

　　死了还这么酸，我白他一眼，又抓了个旁边拄着拐棍的老太太：“这儿有具空壳，你附身试试。”
* ~" K5 H$ x+ w/ T( X
& @  |$ f9 U5 ~" z+ N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瘪着嘴问我：“姑娘你八字啊？我儿也死了，结个冥亲啊？”
; F! `2 S5 x8 w, x
0 ^$ C* r- ?7 q# ~　　“……”
: n- C7 n+ l& R% r4 X, r, F
1 x- b  }0 g4 U8 i　　算了，我就不该和这些鬼说话……
& j3 t9 W* h- n$ h$ ?6 p
　　我回头看了芷嫣的身体一眼，心道，就放这儿吧，如果回来瞅不见了，那就是有别的人能穿，如果身躯还在，那就是只有我能穿。反正不管谁穿了，第二天早上芷嫣都能回魂，不怕丢。

　　我现在有钱了，先去整个神行丸，拾辍拾辍自己。

* y- o# l* o& W) t+ h$ R　　我开开心心的奔入了鬼市，左右看着，终是找到了卖神行丸的店铺。店门口站着一个一脸死白，丧眉搭眼的店小二，他拦了我一把，病怏怏的问我：“什么名儿啊？”

　　“尘稷山路招摇。”
, r, y$ B" p' S: }6 W+ i+ t' _4 q
& g9 u3 a. I8 _4 e" H" |　　与上次回魂铺外那个青面獠牙的看门鬼一样，他掏了个镜子出来，随即与里面一番对话，然后往前一站，把门挡住了：“不能进。”

% ~2 z- [; |7 Q5 G　　我一愣：“为何？”
7 P. O7 T9 h/ b, v# s" O0 S
　　“你阴间钱不够。”

$ L# I( {3 U$ }2 J3 v　　我错愕：“不够？为什么？我今天让人给我烧了那么多！”
  J' O( V' ?7 m
; c& S  u5 Z3 n( t$ j- i/ y　　“一个活人，一天只能给一只鬼烧一千钱，多余的不记账，全部充公。”他懒洋洋的答了我一句：“你今天只让一个人给你烧了吧，到账一百钱。我们店，记账一万钱以上的，才给进。”

　　我觉得最近让我想吐血的事情太多了点，一时间竟觉喉咙有点干，连血都没了。
& g; W7 X3 _* S2 `4 Y
　　我揉着眉心缓了缓。
3 h0 j9 a6 }. }' @2 j3 l; g
　　觉得自己算数好像有点不太好，且不论地府这个一人一天只能烧一千钱给一只鬼的规矩有多么的混账，就说这一千钱，人家到账有一千，为何我到账却是一百钱？我还待问，店小二便已经指了斜对面的一个店面道：“有疑问，自去找大阴地府钱铺。”

' g( i; U3 A. B9 i' A! R. p/ X　　我顺着他的手指，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狭小的店铺上，歪歪扭扭挂着六个大字“大阴地府钱铺”。

　　你们这是在骗鬼呢？
! Y) ~! s& ]: P; @* {
' O8 g4 q, M8 P1 r! ~　　我飘到那钱铺门口，见狭小柜台里面坐了一只干瘦的小鬼，手指宛似枯竹，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他得空抬头望了我一眼：“什么名儿，办什么业务？”
% C4 H! J+ m& n9 Z
　　“尘稷山路招摇……”我被这些鬼磨得没了脾气，“今天人给我两大车钱，我只到账一百。”
: [. L* B% G/ W8 ^
　　小鬼往旁边竖着的一面大镜子里瞅了瞅：“路招摇是吧，唔，你生前有杀戮罪，妄言罪，欺诈罪……呃，罪名太多，不念了，每个罪名扣一成冥钱，本是扣完了没有的，可因你也有救赎德，善行德，给你加了几成，综合算来七七八八，人给你烧一千钱，你拿到手得有一成。”
" H' Z$ C9 `4 n' M# l2 s
5 t8 {" D6 W! u3 c; g　　他说得快，我听得含糊，最后自己捋了捋，大概也懂了，也就是说，地府这个钱铺机构，是要根据不同的人生前做的不同的事来评判功德与罪恶。

- ?# i& ]. h3 I* Q6 W- w　　若是犯罪，有活人烧来钱，就罚扣。若是行善，有活人烧来钱，就加成。说来说去，其实也就一个意思，那就是——
0 `) P$ ]" H. G
　　在地府要有钱，看的，其实是人品德行。

9 ?0 _/ i- B  G! {0 g; y' U! w6 J　　看给你烧钱的人的多少，看你生前行善功德的多少。

　　这我就懂了。为什么我当鬼之后穷困潦倒，至此尴尬地步。那是因为我路招摇生前啥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人品德行。
- A0 n+ G. X, i; i2 A% d2 m, }! [( F
% A, I( B* r5 D: e; h3 ~　　我觉得鬼的世界，真是对我等生前横行霸道祸乱世间的魔头，充满了歧视和恶意。

7 ^. I6 @8 ^. ?) B: V2 f0 n  ?+ A　　领悟了这个道理，我兀自思索了一番，用我现在这个魂魄之体，杀了阎王，推翻地府统治的可能性，然后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回去找人给我烧钱吧。
" y. t, R8 t2 B: x
　　我一边往回飘，一边懊恼，今天为什么拒绝了墨青给我烧钱，他给我烧的话，那我现在好歹也有两百钱了呀！蚊子虽小也是肉，不积少，哪可成多！
7 H) y- e! P, m/ l' C# _( e% }
　　直至找到还躺在树下的芷嫣身体，我又附上她的身，站起来拍拍屁股，心道：而今神行丸没得磕了，看来，待会儿还得去会会墨青，要个入藏书阁的许可。
# o$ N% c1 A. v
　　那么问题来了，今晚，我到底要怎么讨好勾引他呢……

第十章

　　连夜，我赶去了尘稷山的主峰。

　　在无恶殿前，我报上路芷嫣的名字，守门的侍卫便领我进了侧殿，想来是墨青对他们已有过交代了。
( X) q& j  D# F# I" a% f1 B
　　当初他那一句，“若她再入你梦，与我来报。”竟不是一句空话。
" g) G1 B0 ~3 k5 }  B
  J7 @7 o, Q6 e  p- u3 D6 y9 `　　我很得意，墨青这般想掌握我的行踪，一定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吧，恐惧我哪一天卷土重来，把他的地位财富全部抢走，就像他之前对我做的那样。

5 o0 j$ G2 b0 u　　我在侧殿里坐了一会儿一直没人前来，便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 o8 E/ m3 ]: h, O
, }# k; _% X3 d$ o& p　　这无恶殿侧殿与之前倒基本上没甚变化，该有的宝贝都还在，该有的气势都还有，雕梁画柱上的凶恶鬼，绕柱子的九头蛇，顶灯的骷髅头，一派肃杀邪恶气氛。
$ N8 T% R0 `  d
　　是我在的时候，万戮门的风格。
5 s/ R% w" y) w; w4 i3 m
; l$ W" \% D* {: p# |4 x/ m& @　　身处这种氛围当中，恍惚间，我却觉自己仿似还活着，掌握着生杀大权，过着天下苍生皆畏我的奢靡生活。

% A( \1 B. Q% m  A; @　　我坐在椅子上，往后一倒，闭上眼，想当年……
9 v6 ?. M+ {2 }" N# `' U' O  p
3 S2 _. ~! ^; W. c  g  x$ L　　“笃”的一声脆响，从旁边正殿里传了过来。咦，这个时候，正殿还有人？我心生好奇，悄悄走了过去，倚在门口，隔墙听着那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说着：

　　“门主进来行事，越发有违万戮门立派宗旨。”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回荡，却在我的心里激起了千万层浪花的回响，是啊！对呀！没想到咱们万戮门中还有这般警醒之士！

　　我觉得听墙角已经无法满足我了，于是我将门拉开了个缝，往外瞅，想瞅见到底是哪个老而不朽的英雄在发言。

9 Z& d  ]% s: P- J& k' f, Q2 L6 g+ U　　然而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先望见的却是正殿之上，坐在神龙长椅上的墨青，他面无表情，严肃得宛似殿中神像。与多年前那个总把自己藏在巨大斗篷之下的他全然不同。
% f  u) z( R8 |4 h) F! v
2 E. ~3 F% A  F3 e/ m: F0 J& q6 ]　　他而今这个坐姿，也与我之前在那个大椅子上或倚或斜或翘腿的姿势全然不同。

　　他这样，更像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那个老魔王的画像，沉默且凝重，带着不怒自威的力量。
4 F. ?  L5 H/ T5 z' K
　　我撇了撇嘴，在心里有点不甘心的承认，墨青到底是继承了那一门的血脉，现在一拾掇打扮，倒也不虚魔王之子这个名头。

　　此时堂中无人，只有一个苍苍白发的老头站在他下方，老头拄着青钢拐棍，想来刚才杵在地上的脆响便是拐杖的动静。

　　虽然只见了个背影，可我也把这老头子认出来了。

/ P3 G+ A3 ]3 {1 u# k; P　　我万戮门门徒千万，遍布天下的分舵也已数不清楚，我一个人断是管不过来的。于是便在门主之下，分东、南、西、北四个山主。这老头正是我在位时立的北山主袁桀。

8 N; p+ r. ~% y, m# y, t# r　　他是个顽固，阴毒，极其痛恨仙门的老头子。
9 {/ i$ }; ~& A1 c6 ]% r  L; ^
　　在入万戮门之前，他一家是被仙门屠了个干净的，从此，他专心修魔，见修仙者便杀。以前那些仙门里还传着“宁遇路招摇，不见北山主”这样的言语。他以前也算是我手下的一名干将，但凡有不知死的仙门来犯，让他去处理，准是没错。
5 |8 Y, k5 v$ `2 b# ^
　　不过也因为这老头子的性格过于固执怪异，我与他也谈不上亲近就是了。
5 U1 D- }5 a7 g3 j( j. G
　　想来也是，而今这换了主的万戮门，除了这么顽固的人，谁还会反对门主的意见呢。
/ `4 b0 S: M( I0 H
　　袁桀声色沙哑道：“以前推了山门之前阵法的门面，那是形式，倒也无妨……”
* x/ P8 ]) ~2 ^6 D: h  [) V  q7 e
) a" g) ^0 R0 A9 y　　噫，你这老头，说这话可就让我不开心了。那怎么能是形式呢，那是象征！是精神！
1 j, k  v7 v0 v% b. i) j  h
　　“而今，那新山姜武一流，虽是祸害，需得剿灭，可无论如何我万戮门也不可与那千尘阁联手！”

　　我挑了挑眉，新山姜武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没听过，想来是近几年冒出来人物，可那千尘阁我却知道。

　　与鉴心门一样，千尘阁乃十大仙门之一。在当年剑冢一战，他们也是出了力的。可因着这力出得不大不小，不似鉴心门这般锋芒毕露，所以我也没什么映像，而今提起来，比起记仇，我更记得的是他们阁主琴千弦，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大美人儿。

. y! o0 c: \5 n9 K, @0 B　　而且他不只美，他还美得没有性别。

/ U3 X: h/ i3 k6 P8 B# h　　千尘阁这一脉修的菩萨道，所炼功法，无男女之分，共男女之身，入门则开始模糊性别，功法练得越深，性别则越是模糊不清，近似那传说中的菩萨。而这琴千弦，大概就是这世上最像菩萨的一个活人吧。

　　是以，他的美，男女通吃。
1 ?6 R' C( C4 i7 D
　　犹记得我第一次听说琴千弦的美之后，还把他抓过一次，将他抓来关在地牢里，我逮着他看了一晚上，看得委实过瘾。现下想起来，还有点心痒痒，若有机会能再瞅他一眼，倒也不错……
: ^7 Y3 c3 n8 t, h
　　“新山位于仙魔两道势力交界之处。”

6 X$ o; O5 R0 u6 p　　墨青的声音拉回了我越跑越偏的心神，他冷声道，“姜武等人利用我两道矛盾，逍遥多时，而今与千尘阁联手，既能快速斩除此祸害，且不至于腹背受敌，如何不妥？”
$ E0 t. m, e( ~% o  a* C
3 ?7 k2 V5 l7 a9 [. q/ |　　我咂摸，听墨青这般一说，也觉得是没啥不妥。

　　我办事儿的原则便是简单、方便、快捷。是否与仙门联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干掉这一伙人，最后这一伙人被快速的干掉了，就行了。

  a$ ?) d0 {* X& T+ {( o　　我点头决定，嗯，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门主！”

　　“行了，此事已定。”墨青打断了他的话。

$ D% G1 {# V# v$ ?- W0 \9 u　　我也在这时落寞的叹了一口气，他年今日此门中，拍板之人，已不再是我……我这方气还没叹完，只觉堂前一股杀气扫来。

　　往前一望，是袁桀目光阴鸷的盯住了我。
4 O8 C4 n0 d, u0 `* v/ ^% P
　　此时刚被墨青否决了提议的他正是气得满脸铁青之际，我与他四目相接，只见他鹰隼一般的目光中陡然闪过一丝杀气凛冽的金光。

　　“何人在此！”
. B9 r. X7 ^& P0 r* |
" W# u* V2 ~  x1 V3 |, I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道不见形的气刃劈空砍来，我心神一怔，刚想要躲，可芷嫣这具身体却忒不争气！竟是在强于她数倍的气势压力之下，浑身肌肉都僵硬得无法动弹！
% j% \* m( |7 m2 d# @' i
3 k2 S( ~  i3 _! b8 e　　气刃转瞬杀至身前，我只道，完了，这下也不用愁纸钱愁身体了，我可以和芷嫣手拉手，以后一起在青青坟边玩捉鬼的游戏了。

4 E4 D! H6 p! |/ W) Y　　可便在这时，气刃至我身前却不知撞到了一个什么屏障，发出巨大的一声撞击之声，声音震得我退了两步，而屏障之外的那个侧殿的巨大石门，已经被震为了齑粉。

　　墨青摆了摆手，让听见动静涌入殿中的侍卫退了出去，面上无丝毫表情泄露：“北山主过激了。”他瞥了我一眼，又望向袁桀：“是与我来报的线人罢了。”

$ w2 Z! q) E* J) y( A$ {3 v$ i　　“属下知罪。”
8 T/ [1 U8 Y. L
　　哼，什么知罪，我还不知道你这几个家伙的德性，这老头，不过是在墨青那里受了气，转头拿我撒气罢了。

7 p* d0 u! ^# M; p( m, x* b5 a　　墨青没有处罚他，袁桀拱手告退，青钢拐杖杵在地上，一步一声脆响，离开大殿之时，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我亦是不避不躲的盯着他。

　　他满是轻蔑的一声冷哼，随即跨出了大殿。
: g6 ?# f' E0 h# R+ @
　　我一挑眉梢，倏尔想起，如今我用的这身体也正是一个修仙之体呢。我撇了撇嘴，看在之前他说墨青行事有违立派初衷这种话的份上，我打算放过他的冒犯，不与他计较。

1 e/ s: U- k  D5 W; V5 D　　这方刚盯着袁桀离开，身后却传来墨青的声音：“晚上倒是胆大。”我一回头，却见墨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入了侧殿，负手立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瞥了我一眼，“让你在侧殿等着，何不似白日那般规矩？”
! S, t, f! p$ d9 F- W2 `5 q, t
* f# ^3 T9 t5 r- ~9 g- p  [7 l　　我随口扯了个理由：“白日在上坟，当然得规矩一些……”
6 G5 A. Z% ?1 F- l7 k
' U5 u0 M6 V7 t4 M　　“哦。”他应了一声，可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黑影倏尔闪过，下一瞬间便立在了我身前，近在咫尺。

　　我抬头望他，不明所以。

- y* b6 M$ x) _1 r2 v0 f　　我看见他黑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芷嫣的脸：“也不似白日那般怕我？”
, @$ g1 T+ U( ~3 A0 V% p5 W; n0 k
( X' R, V4 Z3 d0 a/ `' Q5 e　　他在怀疑我，可我不能慌不能乱，越乱越慌越易出破绽，于是我不动声色的应对他的怀疑：“师父，我这叫吓傻了。”

　　墨青：“……”

　　侧殿里霎时陷入了沉默，我清了清嗓子，不想让他继续沉思下去：“师父，先前我小憩了一会儿，又梦见路招摇了。”

　　“嗯。”他一转身，缓步行至一旁椅子上坐下，倒不似方才正殿之上坐得那般威严了，他把弄着手里的一件玩物，“她在梦里如何？”

& {6 p" X! k* @7 O1 o　　我漫天瞎扯：“没如何，就只站着。不过师父，我认为一直让她入我梦也不是办法。”我向墨青一步步靠近，“她在暗，您在明，无论做什么您都失了先机，不如咱们先把她找出来吧。”
8 [6 K+ S# S. e0 L6 f; v9 x
　　墨青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带着打量：“你能将她找出来？”

- k8 A# e8 K* n; `　　“现下却是不能。”我走到墨青身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与他中间只隔了一张方桌，我凑了半个身子过去，努力让自己的气息能吹动墨青的鬓发，“可若能有些书籍供我查阅，或许能找到前人之法呢。”

/ d5 g8 H5 H! P5 o( p. P$ |　　我坚信墨青对芷嫣这具身体有好感的，要不然之前不会两次都这么容易的让我糊弄过去。
- T4 j+ R2 j: T4 W) o5 [# I- P/ O0 T
　　可在我越来越靠近他脸颊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墙却隔在了我与他之间，我脸贴了上去，挤得有点难看，只好自己悻悻然的退了回来。

- u3 @6 ?9 P5 D9 w1 z' s% h　　他没有看我，只专心把玩着手里的东西：“你且说说，她是如何站在那方的，以怎样的神情与姿态。”

　　墨青这个小丑八怪还真是奇怪得让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么偏的点？我费脑转了个眼珠，扯道：“就……在半空中飘着，没什么表情。”
+ ?, J9 x7 _+ }, z: {" S( L
　　“她不是让你烧纸吗？”

" [5 P. q4 y# Q* X3 Q　　“啊……对。”
. f0 Q- h' q" m5 W
7 m8 p' u; B8 s　　“不曾抱怨钱少？没有要求继续？明日呢？不烧了？”
$ d4 w: e+ i" e+ W' C2 h# d. f+ L& v/ C
! N6 q% C* R, n, N2 v, a% d( e　　是的……钱少得要了鬼命了，明天肯定是要继续的，还得想办法让别人给我烧，不烧了那绝对不可能！我在心头戚戚然的回答了这几句，一抬眼，却见墨青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双眼……

　　我倏尔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建立万戮门，我刚从尘稷山里面跑出来，误打误撞的救了还是小男孩的墨青，我带着他行了一路，他从来沉默寡言，穿着比他大太多的黑色斗篷，将脸罩着，不肯轻易示人。
* ~* l0 H/ b( z: T
; w2 H! @6 O) O5 d) P' x　　而有一天晚上，我喝多了酒，在尘稷山下的村子里找了个客栈住着，晚上迷迷糊糊的睡醒了，想要摸水喝。旁边便有只小小的手抱起了我的头，将水送到了我唇边。

" K. e3 J9 W/ |3 Q　　我看见了他的脸，布满了青痕，可怖得令人头皮发麻。

* x& f* n* j3 L2 h4 A& f& y　　他发现我在看他，水也没喂完，就急着要撤开手，情急之下，碗也碎了，水也洒了，他沉默的缩到了一边，手忙脚乱的将脸捂住。

　　可我却没记住他脸上墨痕的形状，只记住了他的眼睛：“像装满了透亮星星。”

　　我当时好似……是这般形容的。
; }- S- C1 x1 B1 e4 j8 L4 @7 k7 W) ^1 E
　　这个场景本是已在我堆积的记忆里蒙尘封存的，直到看见现在的他，记忆的尘布便被掀开抖了一抖一般，倏尔变得清晰起来。

" W  t4 G8 y5 F+ W3 ~  b9 V+ \　　我往后一缩，不自觉的躲开了他的眼神……
; a, `3 v* d! v4 {" Q
　　恍惚之间，竟有一种错觉，好似被他过于澄澈的眼睛，望见了灵魂。

第十一章
( a: z; m5 V6 s2 ^  f+ A  B7 c" d
! H) n+ H: c5 D) F7 l5 B# ]　　我躲开墨青的眼神好一会儿，侧殿里的沉默让我静下了心，我一琢磨，觉得不对。

　　我躲什么？

. F" A% ~% M! K1 K　　我路招摇放肆的活了那么多年也没瞅见过真的鬼。世上即便有人说见过鬼，也拿不出证据。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向来都是传说。墨青他这般盯着我看，不过是对我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有所怀疑罢了。只要我打死不认自己是路招摇，他还真能把我揪出来不成？
/ v' H" @0 t9 K% R0 s, k, B
2 S& Z6 Y  g/ U' W8 i2 x　　我重振士气，打算再与墨青言语交锋几回合，哪曾想我这儿刚把脸转过去，却见墨青已经起了身，他背对着我，声音平淡无波：

　　“明日千刃崖藏书阁，自去寻书吧。”
7 W* `. t/ H5 d" {0 i, m( e
　　说罢这话，他身影如被一阵风吹散，就这样离开了。
2 u% _# j. t" s( z: s- ^, u8 B
　　我这一腔士气被挫了个彻底。明明想要的许可也拿到了，可这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场交谈中……输了一样。
, G" C! p1 C1 u
　　我有点不开心，回到戏月峰，本打算欺负欺负芷嫣，撒撒气，结果找了半天却也没在房间里找到芷嫣的魂魄。
, t* Z7 j; ]" f" N7 N" j
　　大晚上也不知跑去了哪儿，我出了房门，在戏月峰上搜寻未果，便随手逮了个路过的魔修，我一张嘴，本想问他有没有看到芷嫣，结果忽然想到这些人都是看不到她的，于是便临时一转话题：“风清月朗，夜色正好，想不想烧几张纸钱以慰寂寥啊？”
0 L. _3 H( Q) y$ m
　　魔修淌了一脸的汗，却也不敢冒犯我，只颤抖的问了句：“烧……烧给谁啊？”
) w$ Z2 r. c2 W; U/ {
　　我一笑：“路琼。”
, u: w, t4 }# N) ^7 F! j( C! n# |
　　魔修立即脸色大变，连忙挣脱了我，惊慌的左右看了一眼，话也没跟我说一句，连滚带爬的就跑了。

　　怎么的，给你们开山祖师烧个纸就怕成这样了吗？我转身望了一眼主峰上高高的无恶殿，眯着眼琢磨，好你的墨青，这夺位之后的洗脑工作，做得也很是不错嘛。
( s8 O( }( ]8 C9 p
　　我回了房间，静静打坐，思考着目前这一片狼藉的生活，该入和去应对，找到出路。芷嫣也一晚上没有回来，直到朝阳初生，我被猛地撞出了她的身体。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我立即淡定的飘在一旁，将手抱了起来，看见芷嫣回魂，她也不似之前那两次那般懵懂之后再惊慌，而是……

8 `8 H0 O1 {+ U$ }& v7 I0 E　　直接惊慌了起来。

　　“我要去救他！”她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起身便要往外面跑。

　　我眉头一皱，唤了一声：“站住。”
0 n. C% D% K# _; t/ B+ K
　　芷嫣堪堪立住脚步，一回头，看见我，急道：“沧岭被关在地牢，你们万戮门的地牢会吸人生气，你怎的不早与我说！”

　　我回忆了一番：“我没立过这个规矩，想来是下面的魔修自个儿弄的。”反正地牢那种地方，抓进去关着的都是敌人，而我万戮门从来不对敌人仁慈，魔修们练功，其中一条众所周知的便捷之道就是抢他人功法，拿他人生气练功。
7 j/ f: g$ M, {: N$ D
1 K0 {- G# h+ r9 T% x( K0 H% z　　那些负责看门的，守牢的，功法比较弱的魔修，无法打败外面的敌人，而这里被关着的，自是不肯放过。所以他们会在地牢里布个吸生气的阵，也不奇怪。

' _9 a7 g/ [' U# F! X7 B0 k　　细细算来，柳沧岭被关在里面应该一月左右了，一直被吸食生气，还能撑着没死，也是挺不容易。

　　芷嫣一咬牙，眼眶竟是微微红了起来：“他都要死了，我都快害死他了……”她瞪我，“你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地牢。”

　　怪我咯？
- h: d* B+ _9 S
　　“啧，你们这些小情侣！”我唾弃道，“人要带你走的时候，你一百个不愿意，现在人要死了，这辈子也不会强行带你走了，你也一百个不愿意，你怎么干啥啥都不愿意？这么难伺候。”
& j! K* c9 a9 ~. \# n
　　芷嫣还气得咬牙：“这能一样吗！我不与你说了，我要去救他！”
* h* b, d1 }* M# s2 \4 |
& J" h- }2 m6 H9 m" r　　“站住！”我再斥了她一句，“你知道被关在地牢的人要怎么救吗？”
* K- [  P* p; B% N0 n( Z# q: h
2 q/ R( F% M% U　　芷嫣这下仿似被我斥得稍微冷静了一下，她默了片刻，才垂头搭脑的往回走了两步，到我身前来，抽了抽鼻子，问我：“怎么救？”
! F/ I5 Z* B& w2 |0 F; \3 |
9 B3 a* o8 R/ a4 Z' L5 H  W/ L　　我往床上斜斜一倒：“站好，把眼泪给我擦了，先给我认两声错听听。”

$ d0 r7 p' i" i3 [& X( Z. ]　　“……”我看着芷嫣咬唇磨牙的委屈模样，霎时间，昨天被墨青惹得憋屈的心情霎时就明媚开来，她道：“错了……我不该怪你。”
; F" R0 \; K# R: b% Z
+ B$ L- ?/ J: B5 L% F　　我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求……指点。”

5 v3 R: f) E7 e0 l　　我满足了，盘腿坐起来：“你是怎么找到地牢的？”

　　“昨天你走了后，我在试你说过的飘不过三丈高，发现确实如此之后，我想试试入地能有多少，然后一直往下……便找到了地牢。”
. w: t: b9 z2 W/ X) S' h
; u- x: q- d! x7 R* K　　你这是把一个戏月峰垂直穿透了啊。

　　我感慨，这丫头执着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让人吃惊，用魂魄的速度，哪怕是在晚上，入了地底，飘得最多也就与人走路一样快吧。往下面飘了这么久，也真是难为她了。

　　“嗯，如此说来，柳沧岭被囚之地，约莫就是在这戏月峰下方的地牢里。”我捏着下巴思索，“戏月峰乃低等魔修所在之地，下方地牢守卫也是薄弱，可即便如此，以你的功力要闯进去还带人走，基本是不可能的。”
" L$ V. O2 K  H: Y( T, H% {. l
3 q5 [3 t4 g. p4 e6 B* r9 _　　“那你呢？”芷嫣问我，“你用我的身体，能进去带他走吗？”
, }  z: |/ M0 ]* d4 z
. T' X! ?+ A$ N+ E0 k8 B- j　　我瞥了她一眼：“是可以，但咱们就再不能回尘稷山了，计划全盘打破。”芷嫣唇角一动，我打断了她没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愿意，可我不愿意。”为了救个柳沧岭，让我离开尘稷山，从此少了那么多杀墨青的机会，我可不干。
( k$ j/ y, c" N4 Q1 ^$ R
　　“所以你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利用你这门主徒弟的身份，去拿点灵丹喂给柳沧岭，将他的命吊着，再想办法买通或者威胁看门的几个魔修，借口你想独吞柳沧岭的功力，从而抹掉他们的阵法。待得柳沧岭自己法力恢复，你给他机会，让他自己逃出去。”

" }  r5 ?% u, I% t- `　　听完我的话，芷嫣眼眸立即亮了起来：“路……”她这时似终于记起我之前嘱咐她的，说话要小心点这件事了。她没将我名字唤完，只用力的点了下头：“你真是个好人！”
9 R! x1 Z3 t1 v, `% D# a+ G
　　我摆了摆手，让她自己先去捯饬。

　　等到傍晚，芷嫣终于忙完回来。她欢天喜地的告诉我事情都办成了，门主徒弟这个身份，果真好用。
7 H& Y0 q/ e) S$ a# Q/ |( P0 K
　　本来就是，戏月峰这样的地方能有多大点事儿，没什么是门主徒弟这个身份解决不了的。我告诉芷嫣：“今天算是给你放假。特许你为了救人而浪费时间，从明天开始，你白天好好给我烧纸，还得想办法发动别人给我烧。”
$ `  V- L6 |" e# i) i( {- n$ _/ z
　　芷嫣错愕：“还烧？昨天那么多都不够？”

" k* @1 p: _$ n! f9 Q3 Z9 L/ S　　我将地府钱铺那些混账的规矩说与她听了，芷嫣听罢，愣愣的问我：“这样算来，你居然还能拿得到一百钱，他们也是放了很多水吧？”
$ {) M& j- v7 a) n0 G
0 j7 Y5 S* R$ u$ X- {0 b　　“你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就去地牢里放水，保证淹死里面那个。”
* e# t8 A: q8 b# c& h( l4 V% a  I* A
　　芷嫣老实垂头认错。

　　我看看外面天色，见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便不客气的往芷嫣身体里一撞，将她魂魄撞了出去，重新掌控了她的身体，我捏了捏拳头道：“你有空还真得好好提高提高修行，昨晚差点把你这身躯交代出去。”
6 [# ]& J% a) }- y* }
　　芷嫣一下就慌了：“怎么了？果然还是不能去勾引厉尘澜对不对？他是不是打你了？”
, U) a5 N1 u+ q
7 e, P3 S: W8 e　　“遇见北山主了。”我话音微微一顿，果然听见了旁边芷嫣狠狠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我才缓缓道出，“厉尘澜救了我，啊，不对，救了这个身体。”

6 B: {/ m  ^8 k　　芷嫣默了一瞬，道：“我觉得……厉尘澜说不定也是个好人呢。”
+ o2 z1 z' G8 U- z3 u' l! I
4 }2 s0 b1 r& ]; M4 m: z. _1 N- @, b5 i　　我冷笑：“呵，在你这儿，好人也真是挺好当的。”
& H4 z2 T! t6 C2 ^) c" b
/ Z* O" l$ A- ~9 o- H　　“其实你不在人世这段时间，仙魔两道也发生了挺多改变。万戮门在仙门里的名声虽然一直不好，可我在来的路上，听见山下顺安镇上的镇民们说，万戮门现在与以前大不一样了，把山前的杀阵也撤了，也不再下山扰民了，灾年的时候，还会施粥济民……”
4 v* y+ o2 J* K
, N. @/ H2 B& E7 o　　芷嫣越说，我拳头握得越紧。好啊，墨青，你这简直是把我万戮门开成了一个庙啊。
+ K0 b4 H' O3 q* _2 M; i; J; X( L
6 O) y: i& A) D: d# D$ [　　你还施粥济民……父母官都没你干得漂亮。你这是要当佛祖啊！你干脆把自己炸了，拿血肉去泽被苍生得了！

　　“听说前段时间欺负我的那些魔修，已经被罚下山去务农，让他们帮镇民们耕种粮食，我觉得这个办法比之前那种严酷惩罚好多了……”

! ~4 ^, ]+ l  g2 C# a9 `9 N4 z　　“哪里好？”我沉了脸驳她，“你道厉尘澜罚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欺负了你？”我冷笑，“天真，他们是想期瞒枉上，被厉尘澜发现了，才被责罚。厉尘澜心慈手软，留下这些人，迟早是祸害。”

　　芷嫣似被我的模样惊了一瞬。

　　也是，自打死了变成鬼之后，我身上的杀气戾气便没活着的时候那么重了，心性也不似之前那般锋利，还没这般对芷嫣说过话。可万戮门毕竟不是一个她这几天肉眼所见的这般平静安宁的地方。

4 k' w+ [6 t: L9 w( ]　　我道：“你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吗？”我瞥了一眼外面的魔修，“他们一个两个要么是被世仇追杀，要么是被仙门围攻，走无可走，退无可退，最终投靠我万戮门。万戮门里，收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都是被排挤遗弃之人。

4 z" u/ U9 W3 k　　“当初他们入万戮门的时候，可都是发过永远忠诚于我的誓言的。我身为门主，冒天下之大不韪收容他们是恩，从此庇护他们是义，而我只需要他们回报我以忠诚。可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他便是不知恩，不知义，不知忠诚之人，见此种人者，杀。这是为我之后避免麻烦，也是为了坚持我自己的道义。”

- t+ j5 {' E3 p* X　　我转头看了芷嫣一眼，见她已全然愣住，我道：“现在你觉得厉尘澜让他们下山务农是好，咱们就走着瞧吧。看他对这种人用怀柔政策，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 a. F# Z+ w! c, I9 r+ J
　　我出了小屋，依旧忽略外面魔修给我热情的招呼。掐了个诀，眨眼落到千刃崖上，向看守藏书阁的侍卫报上了路芷嫣的名字，他们便也没加阻拦，让我进了门去。
3 U5 U; U9 F% B, R; E
3 H+ I; q. W6 \+ b4 I  R: P& \　　我依着记忆，直接上了三楼，在东南角的书架上找到了记录着灵异神怪的书。我盘腿一坐，将书本放在腿上翻看着，但见其中都是一些关于什么什么人，在什么时候，遇见了什么事的记载。

# I& H/ d1 f  u- j, J$ H　　并无细致的分析，更别说有什么关于魂魄昼夜交替之类研究了。

. c8 ~& l* u+ o& w; }; v　　我将书本翻到了后面一页，但见其中一个故事记载了在某年某村，有某妇人，在断气三天之后，倏尔自棺材中坐起，形貌与生前一致，却只是神态，语气与记忆全然相别于之前，就像是身体里忽然住进了另外一个人一样。

2 O: f- L1 A) s　　“……方士称此谓，借尸……还魂。”我跟着读了出来。

　　却哪曾想旁边倏尔传来一个声音：“哦，世间倒真有借尸还魂一事。”

% G4 o8 T& n  c8 e2 r! E0 {$ n　　我转头一看，惊诧的发现，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墨青竟身着一袭黑袍，来了这里。他此时斜倚着阁楼窗边，静默伫立。他背后的窗户大开，夜幕已是漫天星河，他便像是站在那万千星光里，眸色幽深的盯着我。

* k$ |3 @# Q% C0 u0 t. q0 ~　　我一时怔愣得，忘了将书阖上。

第十二章

6 @8 i8 _6 E4 I. V8 {% t　　我沉默的与墨青对视许久。
0 Z  W# P! T# D! |7 e
　　内心闪过了无数念头。他在这藏书阁里呆了多久？看着我上来的？还是等我来了才过来的？我刚才除了读这个故事以外，应该也没有情不自禁的呢喃别的言语了吧？

　　不管如何，如今这个小丑八怪盯人的模样，已经不像是能用普通手段就能糊弄得过去的了。

' e- w3 Z! }+ q1 @　　于是我打算采用一下非常手段，展现一下自己不一般的演技，我拿捏着白日里芷嫣的模样，弱弱的倒抽了一口气：“啊，门……门主。”我佯做被吓了一跳的模样，“您什么时候来的？”

　　像是错觉似的，墨青眉梢微微一动。片刻后，他便挪开了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语调平淡的问我：“方才那借尸还魂的故事，可有后续？接着读。”
. Q* f4 y, w9 g" h- u
　　我看了看书：“没后续了。”我叹气，“翻看许多，都是记载了一些没边没际的怪异故事，招鬼之法却是一点没有，想来这世上鬼神之说也委实虚幻呢。”

　　我说完这话，拿眼瞅了墨青一下，只见他看着书架上的一本书，冷漠道：
, c1 L/ U! _& Z0 R6 x
* s' n, r6 j" Q　　“鬼神之事若是虚幻，我留你也无甚用……”

　　“哎哟。”我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了，芷嫣的脾性与我相差太大，我无法想象出她那鸡大的胆子，在这样的威胁下，能做出除了哭以外的别的反应，于是只好自己操刀上。我眉眼弯弯的笑看墨青，“师父您可真会开玩笑。这儿这么多书，可见历史上撞鬼的人还是挺多的嘛。我猜十之八九都有呢，只是大家看不见摸不着罢了。我再找找别的。”
% d2 Y+ m7 J! P2 t0 z3 u
　　我站起身来，立即离开了墨青的视线。

6 K& n  d  m7 ]  U4 K4 b　　即便我知道，在这藏书阁里，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墨青想看，他都能看得到。
: p& h0 V- ~# _' P- o( I% s; ?3 M2 A
　　可我看不到他，心里便轻松了许多。
% I) x8 t1 B" A+ R- t6 f
& G* M$ `% W2 B( _" z8 y　　都怨芷嫣这破不经用的身体，要稍微能干一点的，有个北山主那样的功力，我今晚就能把墨青给干下来！

" Y3 }$ q/ \5 f( m: o　　我躲到角落，随手抽了本书出来打掩护。掩着掩着，我忽然觉得，我自己现在真是活得忒没意思了。要钱钱没有，要杀墨青，却杀得这般委屈磨叽。
- J; h3 j) W: Z/ _
3 g+ R- Y' `2 m6 E, L/ p8 m# k　　我花费这么大心神借尸还魂，可不是为了这般窝囊的活着的！

　　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要迎难而上，就用现在这个身体，勾引到墨青，让他喜欢这身体喜欢到即便知道里面住的是路招摇，他也不敢动手！此为上上之计。
9 `5 ?7 Q. v1 {& ~% z7 g' B
　　若是达不到那种程度，被墨青发现我是路招摇了，那我就和他拼个命，反正我都是死过的人了，最坏坏不过之前在坟头飘，这次还能拖上芷嫣垫背！没什么大不了的！
" E2 c( v. K, T6 J$ M; q
　　我心一横，从书架后面走了过去，但见墨青此时正在两个书架之间，自己也取了一本书在随意翻看。我带着笑，缓步行了过去：“师父也对这些书感兴趣吗？”

　　“嗯。”他转头看我，“我比谁都更想找到她。”
, {. N- v! R2 J# d! R& M
　　哼，我就知道。
* y# a9 o: B6 U6 k) q! A
　　我面上不动声色的靠近墨青，目光只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肩膀上的一本书：“哎呀，这本书好厚，像是有什么记载的样子。”我说着，靠近了墨青，站在他身前，手掌贴着他耳朵的轮廓，伸了过去。

　　墨青眸光一抬，盯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我。
/ F/ M% v; n5 I' D  {1 X% U
　　芷嫣的身体比墨青矮了半个头，我手从他肩头，贴着耳边的位置伸过去，便像是要抱住他的脖子一样，姿势……暧昧且撩人。

& |, _2 {# Q( x! f% ^　　我抓住了书架上的那本厚书，书在上面卡得紧，我心里高兴，就是要卡得这么紧才好啊！可我的高兴只能压在心里，面上却做一副懊恼撅嘴的无奈模样：“怎的拿不出来。”我故作用力的拿书，手臂却轻轻在墨青耳边磨蹭。

; j, y' M3 z' R3 j9 n　　若有似无的触碰，轻轻挨着他略带冰凉的耳廓。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的手臂是有一点点小小的痒。
4 T# A, f& E: M
　　墨青没动，于是我觉得我勾引得还算成功。
; }% d2 o' x7 ~. @* t4 l8 x
& w% G' _0 q' D) A& T, n( n$ ]* l　　我的目的就是接触，接触，近距离接触，然后让他爱上这具身体。
. d8 ^1 m; d0 @! z- R0 }. g. S* l
　　民间那些无聊话本动不动就让女主人公一脸哀戚的说，原来你爱上的只是我的肉体。啊，那不然叻，他要只爱上你的器官不是更吓人。什么触及灵魂的爱，那是虚的。我修魔，不整这些玩意儿，咱们就来实实在在的，爱，就爱这具肉体。沉醉，迷恋，享受于感官的快乐，然后不可自拔。

* o. ~/ K5 v2 H3 ]- v　　在我更进一步想往他怀里靠的时候，书架上的那本卡得死紧的书却在这时候一松，好似被什么力道引到我的手里一样。
1 c, ?" M: |3 I5 @
( j8 {( Z4 Q! }' n- A# {  G　　书拿出来了。
' H) }/ L. K7 j8 v5 Q
　　墨青说：“去一边看。”
4 `2 A" e( I3 \( O$ P7 B
　　正直，严肃，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 m. v' @2 L; ~6 ^7 P) r$ T# C　　我抱着书，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反思，难道当初我给墨青找的师父，是个修仙的老道长或者修佛的老和尚？还是说他在几十年的看山门的生涯里，已经顿悟飞升，从此灭了七情六欲，不在三界五行中了？
( Q5 d- }9 X# v4 D( T9 A/ B
　　我抱着书退了一步，打算换个策略，于是我盯着他，站了一会儿。

　　墨青察觉到我的眼神，又抬头看我，四目相接的一瞬，我便明媚的笑开：“果然呢。”他沉默的等着我下一句话，“师父，你的眼睛漂亮得和装了夜空里的星一样。”
/ b& E: J, w" u' I% O' u7 T
/ w0 `$ i! {# e* j) H　　墨青闻言一怔。
6 B4 Z5 Y' ?4 G7 J+ u4 e
) |, W5 v& L  ?% B& M　　我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小勾勾，果然呢，身体撩不动，咱们就先撩个言语的。
6 H( c  T  u, d$ e5 w4 y
　　我向前行了一步，让声色变得有些喑哑：“师父，我觉得我好似被你的眼睛……迷住了。”我再向前一步，步步紧逼，然而便在此刻，又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我的面前。

　　我鼻子撞了上去，又撤了回来，摸了摸被撞得微红的鼻头，不甚好意思的自语道：“哎呀，差点就情不自禁了……”我羞嗒嗒的垂下头，又羞嗒嗒的看了墨青一眼，“师父……”

　　“咚”的一声，一本书自书架上落下，径直砸在我脑门上，我抬头一看，头上的书都放得好好的，只有这本落下，我反应过来是墨青使的坏，回头看他，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垂头看书。

2 M, Z& ], _/ f3 q- \　　“一边去。”他如此说着。

& K4 |& N- h! a, h  c/ Y　　啧，方才不都被勾引得愣神了吗，这怎是个心性不定的主。我悻悻然的走到一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抬眼瞅了墨青一眼，便在瞅他的这一瞬间，竟发现他却也是在看我。
2 ~# ^- U: F" {+ Y8 o8 k
8 L2 t) `& c1 n9 X" `　　四目再次相接。这次，却是他转开了目光。

8 l2 s' S" S1 Q* ~0 o9 ~2 t+ z　　他垂搭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心思，让人窥探不得。

　　不管他想什么，我垂头看书，心里琢磨，等待会儿我去还书的时候，我再伺机而动……我心头念头还没落地，却倏尔觉得一阵风过。

　　我再一抬头，阁楼里已经没有了墨青的身影，大开的窗户将外面千刃崖上的风收揽进来。
/ V8 S' i  Q. \
　　咦……走了？
* b2 h4 A  x' O! S- S1 ^; _6 ?5 G
6 R, Z& T9 T% P8 ~$ R+ d; i, {　　我捏着下巴琢磨，墨青他现在离开，若不是有急事传音入密，那就是为了避我而走？
7 N2 S0 f4 J7 X/ \5 }7 ]! V* c
　　我阖上书，得意一笑。墨青啊墨青，看不出来，原来你竟是个小闷骚嘛。被人撒娇，被人夸奖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心已经悄悄暗爽发抖了吧，看这都羞得开始躲避了。
4 R5 t( z/ k1 s+ E) u$ P
8 X& o3 D. g4 {% K0 T; f. o　　得了，我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可算知道他喜欢哪个款了。
; t+ d7 m. B' \1 P* h
　　以后对症下药，哼哼，还怕治不了你这个小丑八怪。
' u1 p% s8 k5 f7 ^: J$ ?3 E$ d: |3 W0 o
　　在藏书阁看了一夜的书，我彻底放弃了从这里找到解决办法的念头。看来，我和芷嫣的现况是没有改变的，暂时只能白天给她，晚上给我这样交替着来。
" F! y5 i  W" J2 y5 P  p2 \
' o5 e% R' f: W7 A& u　　看来现在，就只有赶紧烧纸钱，给自己凑个还阳丹了。

　　我回了戏月峰，小院里果然又没看见芷嫣，想来她应该又当了穿山甲，下地牢去看柳沧岭了。
' A9 G0 Y' d# d
　　我闲来没事，便在屋里打坐，将芷嫣这一身练得乱七八糟的气调理了一下，待将她浑身气息调了一个周天，我睁眼，远处山头已经擦亮。我沉下心神，在太阳初升之际，任由芷嫣回魂，将我撞了出去。

　　我回归魂魄之体，而芷嫣则坐在床上，有点惊奇的摸摸眼摸摸耳朵：“咦，我怎么感觉，我的五感好似灵敏了许多。”
0 v1 v+ F8 X6 Z0 ^
8 ?! q# X3 Z) O　　“你以为你身体里住的是什么人？”我催促芷嫣，“天亮了，赶紧找人给我烧纸去。”
) C/ ^/ K* f5 c' K: [
" Q+ K  r- X: |( t1 V- @　　“我先去给沧岭拿灵丹去。待会儿回来路上再找人给你烧。”说完她穿着身体就跑了。

/ `( C; a3 b, f; M2 e2 ?& _　　我一咋舌，觉得给芷嫣出主意，让她去救柳沧岭，这也是个麻烦。而且柳沧岭还是鉴心门人……我活着的时候，因活得太过招摇，所以和十大仙门皆有过节。而与鉴心门，过结更是尤其的深。

　　春日已近末，阳光比冬日更灼人了些，天地将白日阳气更甚。连着折腾了几天，我这鬼魂之体也有些乏了，便躲进了床榻里，闭上眼睛浅浅睡了一觉。
; V( Y% S  k: f/ A2 \: @
& }3 h, E- ]- X8 d9 p( _　　这一觉径直睡到了天黑，傍晚之际，听得芷嫣叫我，我才清醒过来。

　　芷嫣是一脸的疲惫：“今天我好不容易诓了十来个小孩给你烧纸钱了。你的名声也忒差了点……走遍整个顺安镇，就没有听到你名字不躲的。”

　　我撇嘴：“顺安镇没有，你便去远点的地方呀，四合州，江城，那里什么人都有，你给支个地摊，烧纸送点什么。”

* u) \0 a, R4 [4 ?5 @1 j　　“你自个儿去吧。”芷嫣说着便往地上倒，“这昼夜没停歇的，我不行了。”
/ T7 c. p0 r% t- y4 n
0 N, y) U7 i5 a3 `　　哟嚯，现在还学会反抗了。我嫌了她一句没用，随即撞进那身体里，自己活动活动了胳膊腿，然后捻了个诀，眨眼便行至江城。

　　江城算是正处在仙魔两道势力交接处的一座自由的贸易大城。仙道魔道之人，接混迹其中，鱼龙混杂，可也十分热闹。白天夜里皆是如此。甚至有时夜晚比白日还要热闹一些，花街柳巷，酒楼客栈，总是人声鼎沸。
! h8 l% U+ O! O4 |1 g
( b: P) M8 o4 M9 ?　　我买了香蜡纸烛，在花街小桥之上，当真支了个摊，撑了块布，写道：“千山万水总是情，烧点纸钱行不行……烧钱送……”
1 N  X/ k1 {* G+ c- Z- c; ^4 h
　　我拿笔支着下巴，正想着要送个什么玩意儿才比较吸引人。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居然还有支摊让人烧钱的。倒是奇见了。”
& m( O7 z9 ]- F% D, \
1 Z% g9 F7 F- {+ p　　我转头一看，只见来了三个男子站在那方，皆是精干的短打扮，为首的那个一头冲天短发，笑得十分张扬。我看了他一眼，问他：“要来体验一下吗？”
% z" k0 T0 ]& Z, F
7 [6 X5 _- L* n　　男子见我与他搭话，大咧咧的向我走来：“好啊，烧给谁。”
7 k0 ^8 T6 ]9 H/ n. ~# n
' n0 k8 f) c4 s6 x* ^2 q　　“尘稷山，路招摇。”
! {6 C2 v! C4 ~% N
　　每一次，这六个字一出口，总是有人变脸色。这次也不例外，那男子身后两人的脸，霎时便沉了下来，警戒的盯着我。一人唤了男子一声：“阿武。”
7 d4 O( g0 J# {( M: S
　　被唤作阿武的男子却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蹲在我的摊前，捡了几张长钱：“啊，路招摇啊，女魔头，只可惜死得早，我超欣赏她的。”
6 w, c7 l( O: W! k: O
" O6 T3 O0 e) _* y0 ^# s: t　　“哦。”我问，“你欣赏她什么？”
% j$ q0 L1 L# f! d4 i3 S
8 L& C+ }2 e( |$ k$ ~2 G　　他咧嘴一笑，显得张狂：“听说很漂亮，且难以驯服。”

第十三章

　　驯服？

- @) T; F& ~& q( b/ s+ T5 O, C9 q; v　　敢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的，我活着没见过，死了倒终于是看见一个了。

' h5 M' p5 C9 m6 M1 s; G3 I　　很好，小短毛，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动声色的点了蜡烛，让他先烧钱，他也配合，没有废话，专心烧纸，还拿了三根香，像模像样的拜了拜，闭眼道：“女魔头女魔头，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早日实现我的愿望。”
* d8 |% b. b7 d
　　我这个本该是在天之灵的，现在正一脸冷漠的蹲在他面前给他递纸钱。
7 M# q+ B0 b9 c/ _
9 S. ^8 o; t) k　　他这愿望既是许给我的，我便问了句：“你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啊？”虽说问了……也不一定帮他实现就是了。

　　小短毛咧着嘴笑：“我就想杀了厉尘澜，将他取而代之而已。”
1 A; y) _( K$ t- r! X7 _
; b4 D, T1 C2 }# R# Q　　哟。我眉梢一挑，眼眸一亮，好巧啊少年，我也是哎！咱们是竞争对手啊！

6 p5 ?5 |$ B% E! g3 C6 j3 I% E　　听他说这话，他身后又有人喝止般的喊了他一句：“阿武！”
& ?. j. u. ?8 b$ P2 g( Q' l: O
　　“哈哈哈，好好好。”他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你俩也来烧烧呗，咱么以后入主万戮门了，路招摇也是开山祖师嘛，前辈，得祭拜上供的。”

　　好小子！真懂规矩！我欣赏你！

) G- U4 ]) d: m8 C1 B, M　　身后两人是一脸的不乐意，但碍于小短毛发了命令，他们也都上前来拿纸烧了。他们烧得安安静静，我也不找他们搭话，去往花街的桥上有人来往，我见了便吆喝了一句：“哎，人生自古谁无死，烧点纸钱行不行。”
8 z3 E/ L) F" @) F$ N, X4 x8 s
7 t' V( B+ x% x　　行人看了我一眼，全部扭头就跑，直喊晦气。
% y' o$ O- t% T+ j6 D% K
　　小短毛在我面前笑得前仆后仰：“你这样喊，谁来烧呀。”他说着，站起身来，“我帮你吧。”他拍了拍衣裳，正适时有个路人与他擦肩而过，他将人后襟一拎，脸上的笑微微收敛了一点起来，凶戾的杀气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这里有小美人儿需要帮助，你没看见么？”
( z  Y, I& Z% h9 r- E5 T% v% n* w
6 E- C) z0 u) ^6 ~& c　　路人一脸冷汗，抖抖索索的过来烧了钱。
' h) e  t7 ~3 H. m5 Y: n; i7 Y
1 u2 [3 O. s) F7 W　　我望着他，只觉得无比欣赏。是的，我万戮门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呀！
2 u% @3 v& U9 U
　　满脸凶恶，有情怀，有梦想，说一不二！笑起来放肆张狂，威胁人毫不手软。我现在要是有以前的功底，绝对当场就找此人切磋一番，探探他功底，要是妥当，我必将此人收在门下，当未来门主培养呀！
5 j" U9 W6 o1 l
9 r9 `4 [' T, g3 D　　才不要墨青那个小丑八怪将我的魔教当庙来开呢！
% ^4 V/ `% P5 @* d$ k+ a0 A
　　小短毛在桥上兴冲冲的帮我抓人来烧纸，他的两个手下在旁边一边烧一边嘀咕：“他玩高兴了又得误事。”

　　另一人答：“我是劝不住了，让他误吧，对方也该习惯了。”
% k; k$ e; }+ e6 k. k
　　“哎……我先去报个信儿吧，你这边盯着。他玩完了赶紧带他过来。”
3 K4 a" Z& ~9 [% e  v& A
　　嗯，听他们对话，这个小短毛还有点任性脾气？
" ^' ?9 D* I* k, i
' U$ |1 y; t  |% S　　很好，我喜欢。像我的风格。
+ f- j) B. Q5 {0 ~: T' x- v5 O3 R
　　把路过的行人给我抓了一排过来，挨个排着队烧纸了，小短毛很得意的抱起了手，走到我面前，拿大拇指指了指他们：“小美人儿，这么多人够烧你这些纸了吧。”

6 h7 L1 `3 X, L2 H" u+ y7 L( o　　我往后面一看，粗略估计有大概五六十个，算上刚才闹腾的时间里烧完纸走掉的，约莫今天能有□□十个给我烧纸，再加上芷嫣白日诓的那十来个小孩，我阴间账户上，应该有一万钱了，可以去买神行丸了！

( }. o: \' d  N( A　　一瞬间我只觉得这个小短毛真是合我胃口极了！
# t4 n4 ]4 e* U0 E
　　我招手让他过来蹲下，我拍了拍他的肩：“我……”

　　他也拍了拍我的肩：“我很欣赏你嘛小美人儿。”

　　哎？

　　他摸着下巴思量：“一般人不敢支摊出来给路招摇烧纸钱的，你敢。一般人也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的，你也敢。一般人看着我这么威胁人，早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了，可你还能这般坦然处之，嘶，要不然，我把你收入旗下好了。”
7 [; `9 J) Q+ @4 L( Z" y
　　嗯，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居然连想法都和我这么像，我欣赏他，想收了他，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2 O- v, S5 D* c/ _
7 d0 V% ^' O& e! F　　若换了以前，我必定要好好驯服驯服这个桀骜的小短毛。让他对我俯首称臣。
7 W0 L5 b1 f' h: L; B: E9 z& A/ d3 _
' k, o9 n  N0 z" J8 O, f　　可惜现在不行了。
* s' f# _" x- _2 [4 b3 `
　　没身体，没精力，也没那个地位了。

! x( p) p9 R0 |* d$ ^　　我怅然一叹：“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多谢你今日帮我。”

　　小短毛挑了挑眉：“好。”他站起了身，“我乃新山姜武，近来都呆在江城，你若是想通了，都可以来找我。”听他这话，旁边的属下急了：“阿武，这人来历不明，你！”

　　“她给路招摇烧纸呢，总不能是厉尘澜的人吧。”他说得直白，还转头问我，“是吧。”

% u% b$ a3 `' F+ v& h, @& F6 `　　我笑而不答：“下次找你喝酒。”
  [9 v5 f/ u+ L* F3 T
　　小短毛笑开：“小美人儿，我盯住你咯。”言罢，他带上那他属下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喊了一声：“哎，你们几个排队的，不要让我知道你们没烧完纸就跑了哦。”

$ z* d) ~' f6 M; P* K  C　　我感觉排着队的所有人皆是一个寒颤，随即集体沉默。
. T0 ?) s+ V& I' B& M+ ?
　　直到他走远了，身影在花街的灯光里再也模糊不清，还排着队的这十来个人皆狠狠的松了一口气，面前这位烧纸的路人更是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手都抖得拿不住纸了。身后有人骂道：“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江城。”
5 B" f' U9 }" |, n2 X
! q2 o, }- S4 [9 e　　“这么大个刺头，也不见万戮门来将他拔了。”

# ^- `# b6 J; X2 z7 ], g2 ]2 t! c　　“你懂什么，这姜武为什么呆在江城不肯走，不就因为这儿是仙魔两道势力交接处吗，仙门不好出手，他们万戮门也不好出手，谁先动手，谁就腹背受敌。”
+ b: _7 f( F+ a$ ~$ O9 g
; k) m. ^: N/ E! X, O　　前面一个抖着手将纸烧完的人走了，后面一个也蹲下来烧，一边烧一边念叨：“我倒希望路招摇复活了，两个都是心狠手辣凶狠暴戾的主，带着彼此一起去地狱最好。”

5 b, n4 \- I+ W# E2 b　　我一边递纸给面前这个人，一边想，少年，你还是太天真了。如果我复活了，你就不怕我和他强强联合，到时候你们这些仙门人士市井小民，不是活得更加水深火热了吗……

+ M2 ^( T9 _$ g" b' H2 g& @, A1 i　　不过说来，这新山姜武我好似前段时间在哪儿……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去无恶殿，在侧殿的时候听到墨青和袁桀在争执，其内容不就是要不要联合千尘阁的琴千弦杀姜武吗。
1 P/ s9 q: n+ }1 \/ y0 u
　　我摸着下巴想。

! @' n  D6 H2 R& ?9 O% O　　若是我在世，这样的人若能收服，必定是要收服的，可若收服不了，那必定也是要铲除的。毕竟不能为我所用的老虎，都是和我抢地盘的老虎，容不得他。

　　只是现在我不是门主了，这些事也轮不得我来心烦。他们给墨青添乱，我巴不得是越多越好。到时候浑水摸鱼，只要墨青脑袋是我拿下的，别的，你们怎么折腾，也都无所谓了。
( t/ x- E9 s! {+ W/ t( k
, J4 ^9 z: ]- H- d4 z! T3 l# X　　这方烧完纸，我兴冲冲的去了亡魂鬼市。
  N' t4 I* H4 ~# N7 s6 Z
. D! g2 u0 L+ S- n6 a: a+ u* A　　将芷嫣的身体一脱，我以魂魄之体，终于没再被门口的看门拦住了，我迈进神行店铺的大门。在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0 G; D; C# G. }& J, \
! [7 o& B/ q9 m2 S; C) X　　清爽啊！

　　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 z3 W$ f# {2 O1 e　　我背了手，在店里面看了看，和那回魂铺一样，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张黑布罩了一个柜台，上面挂着几个牌子。神行一日，神行一月，神行一年，神行永久。

9 U( t3 e5 {8 S5 r& W　　我对比了一下价格。

5 q8 G5 r2 ?( N& I) {4 S, P　　神行一日是五百钱，神行一月是一万钱，一年是十万钱，而永久则是一百万钱……

2 J4 _9 r0 O$ _6 c( X6 m　　就算是普通人，按照一人一天一千钱的额度来算，每天有十个人给他烧钱，那也要烧一百天……而我……按照一天十人给我烧一百来算，要烧一千天。
9 x+ m6 W: [% Z4 j5 n& E
　　你们这些鬼市做生意的，怎么不干脆去抢？比我活着的时候还流氓。
3 y+ k6 U2 Z+ \$ M% H, U. I' ^
　　“掌柜。”我从在柜台上拍了拍。

- S$ ~" \& f% f　　一脸干瘦的掌柜从柜台后面撩开黑布，露了个头出来，盯着我：“干啥？明码标价，直接买。”
! ~) ~+ _) g8 w1 r
　　“我觉得你们这个价格不合理。”
& R( {  l3 J9 ~( J
　　掌柜看了看我，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别的东西：“路招摇是吧，咱们鬼市卖给行善积德的人和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人的东西，价格是不一样的。你看到的东西的价格，是根据你生前品行来定的。嫌贵，就去买还阳丹，回去做点好事啊。哦，还阳丹更贵，呵呵。”
' \* Z* B: v' `" U3 B  S5 F2 p' X& h
　　我……

4 L) W& p$ z0 O6 M/ R　　你们不仅烧钱看人给钱，买东西还看人喊价呢！
7 |& F7 u$ H% x/ U' y/ ~% X
　　简直无法无天！

　　我一咬牙，狠狠的拍了一下柜台，我目光阴鸷的看着掌柜，掌柜仿似被惊了一跳：“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在阳间，这儿是有天法的，你要干了坏事儿，笔笔给你记在账上。以后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9 h% e! n6 x# ~" R* B8 v5 t8 F; Y　　“……给我拿个一个月的。”
$ b- K" U( S2 j) I7 t+ S
　　“啊？”
7 A# n  Q2 k, @  z% l& F
　　“神行丸，给我拿个一个月的！”
/ O# ~- L$ D* b* C- E
4 `, C7 K" g; ~　　出了神行铺，我又狠狠瞪了那懒洋洋的店小二一眼。店小二默不作声的受了，转身悄悄去抹了下额头。我听见店里掌柜和他在嘀咕：“这些坏人死了也凶得厉害。”
8 l3 e' E+ S) T- A. ]% v+ J
) p; B( G; s, I* @+ D$ G　　小二应：“她还瞪我呢……掌柜，我怕……”

4 m& N( `! S! k3 J( T* v( n2 M" F　　啧，这个亡魂鬼市，等我不用你了，迟早想办法给你拆了。
/ }1 P( |4 Y* ^3 }: i! F
5 t" Q. f) s- U  w6 O/ n) e　　我磕下神行丸，当街飘了飘，只稍稍一用力，霎时速度就快得和人走一样了！
/ S) f' E  G& L6 i/ |/ B  t
　　在身边所有慢吞吞飘着的鬼面前，我快得就像一匹奔腾的野马。我在鬼市使劲儿飘了一会儿，快捷的速度让我心旷神怡，方才的不悦也散去了些，我心情愉快的穿上了芷嫣的身体，回了戏月峰，可刚刚一到戏月峰，天变亮了起来，芷嫣霎时回魂。
- ^3 j, y) P5 E# A: M) z4 F
　　我被撞出身体，刚想给她转圈圈炫耀一下，却听芷嫣惊恐的跟我说：“不好了！沧岭他打算从地牢里逃出去了！”

( i7 Y; |0 F, @8 v$ V+ \( i　　我挑了下眼角：“身体恢复得蛮快的啊，这才几天时间，让他赶紧滚吧，你以后好好练功，专心给我去找人烧纸，江城是个好地……”
! Y( ?. i1 Z$ F$ e* }% Q
　　“他打算来带我一起走！”

　　我一默：“哈？他们鉴心门的是不是脑子有坑？”
' X0 w7 _! U4 O' u& W. S) h
　　就知道给我找事儿！

第十四章
5 R1 p; F. I8 T: H( _
3 g0 Y( o4 J6 e" o# w& K" c, I　　“你别搭理他。”我道，“让他自个儿折腾，我还不信，就他恢复了那么点的身子，还能从戏月峰下顶着魔修杀上来不成。”
$ s4 F/ l' n  k
　　“就是不能让他杀上来啊！”芷嫣红了眼眶，“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 s+ L+ C8 V6 d& _  ?. s& D0 `
　　我一脸冷漠的看着她：“那就是命啊。”

7 F$ t5 |  K1 L1 Y　　芷嫣紧紧咬着嘴唇：“可我……不想让他死。”她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紧紧的盯住我，满满的委屈与可怜，“大魔王……”
% k9 l6 w! m2 [1 x* ~) }
, y" B3 C' v6 R" k' G　　我拳头紧了紧，咬了咬牙……所以说，这些名门正派的，就是麻烦！

. S) K, P/ `/ m" l　　“你听好，这是最后一次……”
" M7 Q  r/ u; l: R; n; l3 V
9 e! R' P! b: n4 t! r9 O' ?　　“大魔王，你真是好人！”她想扑过来抱我，我喝了一声：“站好。”她规矩的立了正。我往床榻上一坐，翘腿，抱手，问她，“把详细情况给我说说。”

　　“我每天白天会去给他送灵丹，然后昨天我把所有的灵丹都给他了，告诉他，日后我不会来了，让他自己伤好了就逃出去，可他……还是想让我和他回去。昨天晚上，我以魂魄之体入地牢去看他，却见他……将所有灵丹都吃了……”
, ^" J. p* B: ~' S5 T
　　“一天吃这么多灵丹，小心经脉逆行啊。”

, l; I# h; G/ a9 w　　“我离开的时候，他一切尚且还好。我知道他，他一定是觉得我被魔道所惑，想尽快带我离开。”

5 B& M$ l- ?# M; s& ]　　我捏着下巴想了想：“你干脆将计就计。吃了那么多灵丹，调息打坐也不是片刻便能好的。你先去找柳沧岭，帮他在牢里守着，不要其他看门的进去打扰到他，以免增加走火入魔的风险，待得柳沧岭调息罢了，你便让柳沧岭协助你演一出戏，让他挟持你，带你出谷。”

　　“让他挟持我？”
' {7 ^, T3 h/ g; a  f
. ]. V% [: H7 i) c  A4 S- i( J　　“对啊，要不然，你天天去看柳沧岭，回头他跑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万戮门里最干不得的便是吃里扒外和背叛。”

" B, U$ N) G  y0 {! }　　芷嫣弱弱的说了句：“可你现在就在教我干这个事儿啊……”
/ y" m. S& t- }5 M& Y  s! Q
8 y2 x! M9 x- m% p! ~! H6 X' ~6 p　　我这是为了谁！

　　我斜了她一眼，她自觉闭嘴。

& [4 T0 |2 q) t8 I' @) q$ w$ f　　我接着道：“你让他挟持你，你是门主徒弟，戏月峰地牢里的侍卫肯定不敢莽撞。必定会往上去报。趁着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逃出万戮门，找个地方躲起来。咱们约个地方，到了晚上我来找你，上你的身，把柳沧岭打跑，赶他回鉴心门。如此，你便算救了他，我也摆脱这个麻烦了。”
: S( }& f, i& y! D2 I
% ~3 w* T- Y7 a7 y　　芷嫣听得连连点头，等我说完，她起身就往外面跑：“那我先走了。”
# ^) P: \  K' Z& Q
　　看她跑出门，我也慢慢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一闷头，往地里钻了下去。垂直往下，不肖片刻便落到了山下地牢。
/ X" Y7 @) ~- @' o2 `
# h' R* s0 z, d1 d  G2 G* w" x　　柳沧岭此时正在我对面的牢房里打坐调息，他面色不太好，应该是调得十分痛苦。

　　没一会儿，我便听到有脚步声嗒嗒嗒的跑了进来，芷嫣一冲进牢门，看见了我，倒抽一口冷气，满脸惊愕，我在她开口之前便道：“昨天去买了神行丸吃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能飘得比人跑的还快一些。我一起和你在这儿守着，要出事情，我还能给你出主意。”
2 H- z( z$ O/ N. S5 q
2 ^) K; c: F1 v! B　　芷嫣点头，安静的走了过来，在柳沧岭牢房前静静蹲下，看着眉头紧锁的他，满脸担忧。
( v' R+ s1 j. i% T3 R6 Q8 _
　　“你这般喜欢他，以后你当真能手起刀落，取他父亲的项上人头？”

9 j% X& b1 c2 }; G　　芷嫣垂头不说话。我也没再多言。

/ [7 C' S0 l/ n/ B! ~　　这一等便等到了下午。地牢里看不见天日，可我隐隐感觉这时间都快到太阳落山了。

- I3 f2 S0 V. a. X' O. d& ?　　柳沧岭的面色趋于缓和，终于是慢慢睁开了眼，而睁眼的一瞬就看见了芷嫣在自己的面前，这个一直表情很刚硬的正派青年，霎时眸色便软了下来：“芷嫣。”

　　芷嫣却在这时收回了担忧，抹去了眸中情意，故作疏离道：“我是看在自幼一起长大的份上才来帮你的。”
3 ?% R0 n# D* g6 |! R* x3 y5 H+ j
) t% a/ P( Q+ h( \9 j# T　　柳沧岭一愣：“帮我？”

　　“我如今是万戮门中人，待会儿你可以假意挟持我，我们趁机逃出尘稷山。”

　　柳沧岭面色一喜：“你愿意同我离开尘稷山？”

6 ^/ ~7 d  A6 v6 t# ^　　“我只是……”

: k. s* \% \% b- K4 Q; j3 ]9 `% q$ X, C5 h　　“行了。”我在旁边打断芷嫣想要解释的话：“你跟他解释个什么劲儿，糊弄过去得了，赶紧让他出来。”
3 ~4 Y% U" v; P0 j
　　芷嫣果然闭嘴，提气运功，一记剑气砍在牢门的锁上，然而牢门纹丝不动……

* ^" b4 i' A3 A$ q  h6 T　　芷嫣有点尴尬……
- D3 A7 g$ p0 ]
　　我挑了挑眉梢，看来，我不在这世上，他们十大仙门没有压力，连徒弟都教不好了。

　　柳沧岭见状，伸手要去拿自己身侧的佩剑，可他的佩剑早在那日他昏迷之时，被我拿去挡墨青的攻击了，已经便成一团废铁丢在那山谷里。柳沧岭也只得运了气，以指做剑，用剑气砍在牢门上，这次牢门应声而破。

2 j' g" a$ `; r) c; A　　他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 |, K7 o1 Y/ B9 V* ?4 H1 q4 {
' j. ^8 M, e  a3 x7 U　　然而，牢门之上有封印，砍开之后，外面的狱卒很快便察觉到了，连忙冲了进来。
. J+ l; m0 K' E* G
( ]& R6 U$ i* Y( L/ T7 O4 [' Q& n　　此时芷嫣已经配合柳沧岭站好，任由柳沧岭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让开。”柳沧岭道。
) F# \. p2 @! H
　　狱卒见了是芷嫣，一时面面相觑，有点犹豫。

　　我在旁边有些着急：“你要烘托气氛啊！”我教芷嫣，“说自己好害怕，让他们赶紧让开，说这个家伙把你脖子掐得好疼！你演得真一点好不好！”

+ x: C4 k( N; N2 o- T4 ^　　芷嫣这才被我骂醒过来似的，连忙哼哼了出来：“我好怕啊，好疼啊……你们快让开啊，他要杀了我了……”她说着这话，柳沧岭却是一个愣神，微微把手拿开了些，竟是以为自己当真弄疼她了。
4 [& c/ D; Q& d3 [; a$ V( E
　　我觉得这些仙门的弟子简直蠢得没救了……

　　“把他的手盖一下啊盖一下！逼迫他用点力啊，你们俩怎么都不走心呢？”
+ V+ F4 q* j1 ^, B( ~+ m8 x0 g
0 o  \/ e0 U% A1 i4 L　　我一路跟着指导，总算是让他们从地牢里行到了地牢外。
  N" k( d7 B/ X' o% M' b/ Q
6 o( |( ]6 R/ T2 }3 ]　　看守戏月峰地牢的守卫不多，围了一圈，我一扫，粗略数出十来个，我琢磨，如果光是这些人的话，凭柳沧岭刚才那两手，欺负他们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不要再多来一些……

, Q) }, C0 e/ V7 }　　“北山主正在附近，快去请他来。”

　　我陡然听见一个守卫对另一个说出了这句话。当时心底一个咯噔，立马给芷嫣说：“那个，转身要去通风报信的那个，让柳沧岭立即给撂倒。这圈的，全部打晕。”
& f( g! D3 p/ J
7 H) Z. j* u$ \2 ^8 u( X　　芷嫣与柳沧岭也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到大还有过姻亲的小伙伴，也不知她是怎么和柳沧岭交流的，只见柳沧岭下一瞬间，指尖剑气一出，转身欲走的那守卫霎时扑倒在地，挣扎了好久也没再爬起来。
! ^1 I. z2 D0 n: D
　　其他人见状意欲围攻，这下芷嫣总算找到点感觉了，自己喊了出来：“啊啊，别别别。”
3 U$ J6 \5 e- y/ h8 [( W: F
8 P' y5 A  _6 `  h　　守卫们也只好退下，趁此机会，柳沧岭周身运气，正是要动手之际，天边忽然一个雷霆炸响落了下来，青钢拐杖杵在地上：“咳咳。”北山主咳了两声，“老夫却是不知，而今尘稷山，竟还有尔等宵小作乱的余地。”

　　北山主……我承认他现在说这话确实很长咱们万戮门的威风……但我现在也终于体会到了，站在万戮门的敌对面，且无力反抗的时候，内心是有多么的破碎。
# d0 n( K* l- s
　　北山主出了名的讨厌修仙者，而今一个修仙者挟持了另一个修仙者，我看他这阴鸷的眼神，想着上一次我用芷嫣这身体，在无恶殿侧殿被他看到时，他那一声冷哼……

　　嗯，他估计是打算把芷嫣和柳沧岭都在这里给一并弄死了，最后大不了和墨青说个误伤。

　　墨青还真能为了芷嫣这个身体和北山主开撕不成？

- i5 U. V) T* l! @$ G; V　　我一抬头，从戏月峰这山脚往远处一看，夕阳正斜，缓缓往山下沉去，跑是跑不了了，搏却能搏上一搏。
7 b  K& L. X; v' W4 Y) ]. \
　　“拖时间。”我道，“和北山主拖时间。”

3 }) |" i# x7 O: O6 A, d　　芷嫣一听面前这老头竟然是北山主，这下是不用装脸色也有点白了。见北山主上前一步，她立即道：“北山主救我啊。我是门主徒弟……”

+ l" \' g: }) e2 F7 f　　袁桀一笑：“小丫头，你既是门主徒弟，也是我万戮门的线人，帮我万戮门做事，我自是得救你的。”
, u, `/ |' B$ `8 {) _7 T5 N
　　言罢，袁桀青钢拐杖往地上一拄，空气中的压力激增。我身为一只鬼，是感觉不到压力的，但旁边草木摧折，袁桀身旁那些守卫立即露出了痛苦之色，而迎在正面的芷嫣直接被被震出了一口血来。

　　柳沧岭见状大惊，正要回护芷嫣，袁桀凭空一抓，芷嫣的身体立即被抓了过去。

0 i$ b0 ]5 M0 \0 Y　　袁桀提住芷嫣的喉咙，将她往旁边一扔，芷嫣倒在地上，不停喘息。旁边守卫倒是更紧张的在询问：“姑娘没事吧姑娘还好吧？”是抓紧了一切时间在讨好她。
. {  \; j' q5 ]# N# P  D: }
　　袁桀却头也不回的冷冷一笑：“倒是辛苦你了，老夫这便将这逃窜的贼子，处理掉。”
# Q: O* D2 i# o( }, k# `' m
　　他话音一落，杀气向着柳沧岭而来。
3 E4 M4 ?6 |0 m1 {5 V6 V
　　柳沧岭忧心芷嫣，可也知此时芷嫣不在他身边更好，当即全心应付袁桀，袁桀的青钢拐杖舞得一点也不像一个老人家，竟比五年前我见他最后一面时，还要精进了许多。

　　老不死的，大概就是说的这样的人吧。
, [3 O/ f  [# z. P
　　两方实力差距巨大，柳沧岭没接两招便被打得飞了出去。他在空中一个旋身，让自己双脚稳妥的落在地上，他一抬头，目光中神色仍是毫不示弱。可嘴角已是有压制不住的血液流了出来。

　　“哼，鉴心门人。”袁桀一声冷哼，“先门主与十大仙门剑冢一战，你们出了不少力啊。老夫今日，便要帮先门主，出一出这口恶气！”
; l  b: x3 t- g3 ~# _# A
- r, b6 _) i& O1 P; U& X, l　　咦……老头子……
' u4 o$ C: P( [) c, E) _( E: n& Z  Q6 s
. w" ]( H* \, X/ S; i  o$ x1 t　　你忽然这么说，竟搞得我心情有点……复杂……完全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啊。

　　他青钢拐杖再是一舞，杀气扫出，柳沧岭径直被强大的杀气吹到了牢门旁石柱上，狠狠一撞，像个布偶一样掉了下来。
  E4 ]4 F: u6 z0 p0 Y+ Q
　　袁桀正要上前之际，却被人拽住了衣袖，却是芷嫣，她嘴角的血都还没抹干净，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北山主。明明平时那么胆小的一个姑娘，此时却倔得像一根钉死了北山主的钉子：“别打了。”

3 p, N* i1 I5 T' D9 Y　　袁桀冷哼，一扶衣袖，甩开了她：“门主徒弟，竟在帮挟持者说话吗？”
$ C, T5 o$ u: y! E  R/ J
9 D! d7 q5 x( L　　芷嫣又抓住了他的腿，满眼皆是泪：“不要打沧岭哥哥了。求求你！”
" ]0 w8 Z$ {$ G& B) g2 _
6 c. K8 i0 I, s- T* t　　柳沧岭闻言，咬着一嘴血抬头看她，目光极是动容。

　　袁桀眉眼皆冷，踢开芷嫣，他这个动作惹怒了柳沧岭，柳沧岭一声厉喝，杀上前来，毫无意外的，未近袁桀的身，便被狠狠打开，这一次，柳沧岭倒在地上，呕了一地的血，挣扎着爬不起来了。
! R# X! h  M& g3 v  ^( S# U. {) z
　　再有一击，便能杀了他，

3 N2 _$ Q: P) [7 Y) w% J& G: V) ?　　忽然之间芷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拉着她的守卫，扑上前去，拦在柳沧岭身前：“别打了！”她跪在地上，张开脆弱的双臂，就像护着鸡仔的母鸡。
( G$ G/ Z: r" T' V$ K
　　可在杀戮者的眼里，她也不过是只母鸡罢了。
2 W2 W4 s* S- n( R
) z7 Y% q. x+ x; Y  W5 l* {2 }　　袁桀脚步未停，手臂一抬，青钢拐杖迎头打下！身后的守卫都进的喊了出来。

　　我眸光瞥见天边夕阳沉下，最后一丝余晖在山头上消失，我眸光一沉，身形一移，撞入芷嫣的身体。霎时之间，这具身体里的疼痛席卷我的灵魂。

! W2 w$ v- S" H4 m) K　　头顶之上袁桀青钢拐杖所带的压力也像要劈开这脑袋一样，让人耳朵一片嗡鸣。
; N+ C8 u& v5 U" |3 `" S9 \
　　我咬紧牙关，压死胸中翻涌的腥气，急速调动这身体中的所有力量，使之聚之一处，我一声沉喝，周遭一片死寂，青钢拐杖在我头顶之上堪堪停住。

& `- V( i# e7 j　　我一抬头，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眸杀气凝成刀，盯住北山主那双阴鸷的眼睛：

　　“叫你别打了，听不见吗？”
0 n3 T. n% I; ^$ T" ^" B0 y
　　话音一落，力量炸裂，在我的力量与袁桀青钢拐杖的交接之处，磅礴的威力横扫四方，似一把圆形的巨刀，将周围的山石与牢门，砍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进去。

　　山石陷落，在周边砸下，空气一片尘埃，十来名守卫在一旁口瞪目呆，噤若寒蝉。
) S4 G& B1 I* A, b( L) L: E
7 z4 ]8 O# h4 Y3 d2 C2 g　　芷嫣以魂魄之体在我身边嚎啕大哭。
# K- a# A% H" }9 d0 T6 x; I% x
　　而北山主望着我，眼里神情，惊愕非常：“你……”

6 u1 [  M7 u$ k8 G! Q/ _　　正是僵持之际，身边倏尔传来一道冷喝：“住手。”
( D0 Q9 |2 \  V; Y8 X% ]3 V
　　袁桀往旁边一望，收回拐杖，向后一退，所有守卫立即趴在地上跪好了行礼：“门主。”
0 n( F  h7 v! E( B
3 h$ ?- B7 V, J# h5 ^: G- i3 e$ p　　我一转头，但见那一袭黑袍已经行到我的身前。
/ z9 E  ~. v/ ~! J) ]
9 C+ ?+ k' u' c, f" o  ~3 b　　方才那一击已经用光了这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我只能跪在地上，勉强撑着身体不要倒下。看着面前这人在我身前蹲下，他那身绣了暗纹的尊贵黑袍铺散在地，染了尘埃。

& i# J  f0 B: ~1 ]& H: e- a2 @, F1 r　　而他却只是盯着我。

　　那双透彻却藏满了秘密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身影。仿似是我眼花的错觉似的，我竟见他唇角有一瞬间的颤抖，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在我脸上游走，手指粗粝的触感，让我恍惚之间，仿似见到了在剑冢的那天，那个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小丑八怪。

6 i& h: f5 Q; g) k　　我让他去外面引开那些仙门弟子，我打算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而他对我说：“我可以为你放下一切，只要你安好。”
3 F, \* Y/ F+ w! {9 x/ F* o* F
2 Q5 k! h; k+ _+ d. Y4 z$ f　　哼，扯呢。

　　看我现在这样，除了我的安好，你一切都得到了。

第十五章
' @" b# E1 I6 E
. Q6 y% ~. o" B; X$ m! z0 Z　　芷嫣这具身体太过疲惫，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一斜，我控制不住，墨青一伸手，揽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微微带进怀里。
% v0 \' D" V% G: I8 F. p% E9 {# J
　　而在这一瞬间，芷嫣这具身体仿似有千钧重一般，我竟感觉到墨青的胸膛与手臂，有几分把控不住的微颤。

/ j0 h% n: C8 p　　我不懂他颤个什么劲儿，我只觉得有点不甘。
8 P: t7 J7 @9 m1 d8 v
6 X+ `( i" u/ P; K; M　　我挡个老头子的拐杖，都跟从地狱走一遭一样。而他不过一句呵斥，便止住了所有风波。这么威风帅气的事……明明是以前都是由我来做的呀！
. f& i" @# E" q
　　“门主。”袁桀道，“属下正在惩处逃逸的修仙者，您这徒弟，不惜以身犯险想要救他呀。此举……”
8 u2 J& Z. U3 d1 n
　　“那又如何。”墨青开了口，这四个字径直将袁桀一噎，谁都没曾想，墨青竟会说出这四个字来。

: |* q' u* q# T) o. R# e　　包括我。
5 n, Y* I5 k4 A- R* a' t  E
　　我愣愣的抬头望向墨青，看见了他轮廓完美的光洁下颌，听他不容他人置喙的冷冷下令：“我自有定夺，你且回吧。”

　　言语中，自有他的威严决断，与之前丑八怪，到底是不一样了。
* V/ O8 @6 c- i; D% y5 k2 \) k- o
) z# A' d9 R4 Y3 F8 Q" r% C% s& W　　袁桀握着青钢拐杖的手一紧，手背青筋凸显，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只沉声答了个“是”，便身形一动，霎时消失在了原地。

8 U; S/ b% w" B0 B% E* Q0 P　　墨青眉眼一扫，看向旁边被吓傻了的守卫们：“去传南山主。”
8 d8 J0 f5 W) r2 i. m* C8 S
# W; i! U. p+ g9 \　　南山主顾晗光是万戮门的大医师，当年我花了好多功夫，用了许多法子，才将这个已经隐居世外被世人传成传说的“医神”给挖到万戮门来的。

　　为的就是害怕在未来有一天我被打成重伤，或者中了剧毒，下面小的来不及给我找到神医，我就死了。于是未雨绸缪的先将神医备着。
) e+ g( E- u* I  B  @: s
: a- S5 U+ F/ D; F' P3 O! F9 x# [3 F　　可世事难料，我该死的时候还是死了，备着神医白给墨青占便宜了。
5 I0 w2 B8 X( i; x6 \' r' I: f
7 f2 k: A0 G7 i- f. i# E　　而现在墨青这是……要让顾晗光来给我治伤？

　　我有点懵了，他为了这个芷嫣这个身体，几乎不讲道理的在北山主面前偏袒我，现在还要动用南山主来给我治伤？这和他之前那冷脸臭脾气爱搭不理的风格差别有点大呀……
" x/ g' c' {5 i4 m7 s
　　这一天没见，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 E. K9 c4 K/ C2 M  h$ W" O
, H9 h& b2 }" n! m" k! P　　我心里回忆着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前天，在藏书阁里，我小施计谋调戏了他，然后他就……闷不吭声的走了。

　　看他今天这个表现，莫不是……

0 @% P) M" q: {: P( P' g　　那天的勾引，其实已经在他内心深处已经落下了巨大的印记，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 T: ?( t6 C# X　　他回去沉思了一天，经过无数思想挣扎，无数心理活动，本打算放弃这个身为仙门弟子且形迹可疑的我，可万万没想到我今天受伤，却伤痛了他的心。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已经爱上了我，然后按捺不住心里澎湃的爱意，冲上前来，在北山主面前偏袒我，又传南山主来给我看伤。

3 P# {6 F" T7 N% s0 f+ U　　我觉得自己的推得很有道理。因为外面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 K* Q7 k$ U) q0 ?7 G
; |/ i% z! e8 Q: }. M  |　　我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也正垂头盯着我，黑眸如晦暗深渊，可因着他将我全然映在瞳孔之中，这身浅色衣裳，倒衬得似眸中有光芒。他唇角抿紧，声色微带沙哑的问我：“伤得如何？”好似自己忍了痛一般。

. p! r& n5 m1 R6 Q2 y/ c1 ~　　我心道，虽说百来年前救了他一命，养了他一段时间，最后还死在了他手上，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啊。
0 c- P. V% P6 `
$ A: }" n% i0 Q　　小丑八怪你竟然这么纯情，只是笑一笑摸一摸，居然就上钩了！我还准备了一系列勾引你的后手呢，现在你让我用给谁看？
- o/ X. i2 L$ D3 a  E1 }
, H+ ^3 S! L! c8 J　　不过这也倒省得麻烦。

7 V* k# E0 r: {* t# M3 p　　“师父……”我弱弱的开口，唤了他一声，不再费力撑着身子，让自己完全倒进他怀里，他将我接住。我抬起手来，佯装要抓他衣服，将手抚在了他胸膛心口处，此刻，只需要运气，化指为利爪，穿透他的胸膛，便可将他的心脏，挖出来了。

　　我寒了眼眸，运转体内气息……
1 Y* g1 g0 r: j- r- O
　　啊，他大爷……

　　我竟然忘了芷嫣这个身体有多不经用。此时竟然一点内息也没有了。
0 Q; S! U+ B9 a. Q" I$ I
　　于是我只好当真将他衣服拽住，一抬头，对上了墨青的目光。他盯着我，就是这双眼睛，每次都会让我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一样，在我死之前如此，在现在也是如此。

2 M4 `4 N' W2 p　　我莫名的觉得，他此刻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也已经知道了我刚才想对他做什么。可他不动声色，像是即便我真要挖出他的心，他也会一声不吭的任由我去挖一样。
) s# m0 b0 N4 @0 ~/ ^2 e$ X
: p3 \0 Z9 ~% b6 D　　可墨青这样的人，走到这个地步，凭什么会让我去挖出他的心，他又凭什么在知道我是路招摇后，还让我活着，威胁他的地位？
' A! a1 Z; v" k& y
　　难不成还能因为他喜欢路招摇？
# x8 K- |" s. ^: J, [/ l
+ L4 s9 A0 ?0 m5 r5 e　　我暗笑这个想法太天真。

$ R+ I9 T# b0 b% Q　　魔道，即便墨青现在毁了鞭尸台，推了挂尸柱，可他永远推不倒在这条道里，人心对于权势的渴望。这条道里，谁都如此，没有哪一种爱，能凌驾于对权势的追求之上。
3 K$ i5 ?& j' }3 |% s+ d8 Q
　　所以他现在不杀这具身体，甚至爱上了这个身体，那是因为他认为这身体虽然奇怪，但不会对他的地位产生威胁，对他根本利益没有损害。
8 x3 L* ?% v2 R! f# s) R
　　我需得把握着这个度，在他爱着的这个阶段，找个机会，把他做掉。

6 G9 U: c$ K8 }; c/ ~　　“师父……刚才我都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努力让芷嫣的身体挤出泪光，波光潋滟的看着墨青。恋爱中的人嘛，总是会心疼比较弱的那一方的。

- Q% u0 w0 F' Z+ B& z- ], k　　而墨青果然眸光微微一动。

　　“不会。”这两个字说得那么沉，他答得过于郑重，让我有点没料到。

) o# @+ U/ p5 ~2 Y  G　　“你若想见我，我便会在你身边。”

　　恍惚间，我有点理解当初为什么我会死在这个小丑八怪的手上了。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处处都让我无法理解。我这儿还觉得没勾引到他呢，他就已经爱上了。我那儿觉得还需要再诱惑一下加深感情呢，他就开始海誓山盟了。
; n( j3 y% K# L& o5 I% n' _
: o- P: V5 R; ]6 ]$ B# V3 x; [4 j　　我刚放放下钩，鱼就自己蹦篓子里了。真是吓煞钓鱼人。
6 {- Q" H2 D! ?6 a# C$ t) O. V: x
% }0 K% P0 k' z+ J. Y% g　　我咳嗽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时身侧一道风来，拯救了沉默的尴尬。

9 [$ f! {" _) E' o- e　　是顾晗光来了。

　　这几年来，他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一个一脸老成的小孩模样，已经是开春的天气了，他也依旧裹着厚厚的雪貂，唇色泛着苍白：“你找我？”他和墨青说话，即便我在墨青怀里，他也没有费神垂眸看我一眼，这说话的调调也与当年同我时差不多，不带半点恭敬的。

  B& z3 l* l' u. H+ R4 C$ Z　　不过因为他是顾晗光，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和阎王抢人命的人，所以我默许了他有这个资本。

　　“嗯。”墨青唤他，“给她看伤。”
3 G  x( z5 i7 w2 x% ?# y% p
　　顾晗光闻言，这才瞅了我一眼。他是个小孩身体，这辈子都不会再变成大人了，站着的时候和墨青半跪着差不多高。他目光只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些许皮外伤，内息耗损过度，不用治，吃点补气调息的药，调理些时日便好。”言罢，他问墨青，“背后那个反而伤得重些。”
) T; q/ n$ T" j
　　我闻言，这才想起，哦，对了，我是为了救那个柳沧岭才弄成现在这副德行的。
* M6 e" K0 c* O8 w
. T; f* ?% A: a6 X1 f8 e- [7 n4 r　　我在墨青怀里蹭了蹭，从他肩膀上往身后望去，只见柳沧岭趴在地上，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而芷嫣跪在柳沧岭身边转头，哭兮兮的看着我：“你快别调情了，沧岭哥哥都要死了。我才是要再也见不到他了。”

, s+ C2 z3 ]& B; Q6 N　　那就帮着治一下吧。
6 k; F2 {5 P, R; @/ n8 o0 @: c
　　我话还没说，墨青便径直将我打横抱起作势要走：“处死。”
- a" H1 q% r. L7 u/ L( T
　　咦，什么？

9 {- Q1 g3 L8 b5 F　　我又不懂了，墨青你这也是看心情看喜好在管理门派么？你不是施粥这种事儿都干了么，怎么现在又要处死人了呢？说好的务农呢？
. S& b  [# {) Y( Y
* I$ l/ r' n5 s* S" W! G　　“师父……”我抓了抓他胸膛的衣服，“他是……呃……”
" u% }; v1 h) L) \
) q' E4 }3 _8 _; Q　　芷嫣机智，见我想不起柳沧岭与她的关系了，便立即在一旁补充：“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师兄，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她说着，像是触到了心里最酸软的地方，嘴角一颤，“是与我尚有姻亲的良人。”

8 A# R/ X0 v4 m7 h  B1 r　　于是我就总结了一下：“是我极亲近的人。”
/ n) b" m# e  U
; _2 q- m  c# T, Q8 @) L　　墨青眉头一蹙：“你想救他？”

　　“对啊。”我费了那么大把力气，可不是为了送一个死人出尘稷山的。
2 f; Q; ?0 D2 Q: X# d' j
  @: N, u9 g/ V' y; f1 _4 `　　墨青嘴角有些紧，看他神情，竟不太情愿救柳沧岭。

( D& x/ r( P+ P7 D# x  W　　小丑八怪，你现在不是很仁慈吗，为何该我希望你仁慈一下的时候，你偏偏就狠下心肠了呢？

　　我倏尔转念一想，墨青现在喜欢我呢，他这表现，难道这是在……吃醋？

2 O, F7 d: I  n( O2 X; a9 V　　为了救另外的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模样——这是让墨青，不高兴了。

2 N( S8 n4 W9 Q　　呵，你们这些占有狂。不就是希望我心里眼里全是你，看这个世界除了你以外全是丑八怪吗。我满足你就是了嘛，何必搞出人命。

　　“师父。”我往他怀里蹭了蹭，“让他走吧，我不想在一颗心装满你的时候，还有要留个地方让对别人的负罪感占据。”
( M; @# }1 D; e1 I6 j
　　芷嫣在一边哭一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不要用我的嘴说那么恶心的话！”

" |3 c, J$ p( `& C　　哼，小丫头，懂什么，人家的恋爱都是这么谈的。
5 d- T4 l; q3 ]' o/ ~! z- Y
　　看吧，墨青这不就沉默了吗。还沉默得有点久呢！显然是对我的甜言蜜语没有抵抗力了。
1 o( a: C* v% t, U' i" L
# R! U7 H$ d& ^3 e. @) X/ r( G, m　　“治好以后，丢出尘稷山。”他冷声吩咐。
% w8 E6 E, a- e3 m; L  x( F
8 Q& ?- j9 X8 h5 l$ I( l: G: u　　顾晗光蹲在柳沧岭旁边开始把脉，准备施针，抽空说了句：“赶紧走。”还是老样子，连门主也敢赶。一点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成双成对。
' \1 x9 h% P) E  r, g( N* c  _
% R* W, ^/ R* e: o, U　　墨青也没耽搁，抱着我便回了无恶殿。
9 V5 k0 N; x2 ~1 M- E8 n* ^
* z$ w; Q3 Q& Q' k6 n　　我看了一下他带我回来的这寝殿，竟是我以前的寝殿。门主的寝殿现在想来是墨青在住，而他竟然把我带到了这里。

　　嗯……果然是爱意来的波涛汹汹，让他迷失其中啊。

　　“你先好好歇息。”

8 A1 r$ t1 D9 u, V9 D　　他将我放到床榻上，走到一旁点了灯，便至外间拿了一盒丹药进来。看见那盒丹药，我眼睛亮了亮。
' X' A) C; @( w7 ]9 Z2 T
　　九转回元丹，保命救人，提升功力，增加修为的利器啊！像芷嫣这种级别的修仙弟子，吃一颗打坐一宿，便可让伤势痊愈，修为大涨。

　　“师父，这个……我可以吃吗？都是我的？”
- w( g( o& R3 }! `, ]: c" @8 g# G
　　“嗯。都是你的。”
# S) o, f% ]& A% V) r
　　我往盒子里晃了一眼，粗略一数，里面约莫有六颗九转回元丹，光吃这玩意儿，一个月内，我必定能让芷嫣变得比一般中级魔道弟子还要厉害，那可是人家修个二三十年也不一定能修到的程度。
0 |! C  E, I/ ~) M
　　“九转丹虽好，短时间内却不可连续服用。”墨青说着，只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出来给我，“今日你内息耗损严重，吃药之后好好打坐调息。十日之后再来找我给你第二颗。”
- O9 I1 ?4 _2 N0 |2 g! b6 ]8 |# }6 M
　　什么，你怎么那么抠。给人东西还分批次的？我知道九转丹不能天天吃，可也不用隔十天来一颗吧。这样拖得我一个月能办好的事，得拿五十天才能办妥。

　　算了，他现在是门主，他说了算。
. x2 A+ {, `. _0 |4 W* _; r4 r, v
0 _6 k+ s  c( N0 K7 j1 K　　我认命吃下一颗九转丹。
. _2 x. B- n& X5 D6 _2 S" ~2 T. r1 o
% e4 D/ h# p" G/ w　　丹药滑入食道，进入胃里，登时一股充盈的灵气便从身体内部慢慢流转到了四肢百骸。我闭了五识，沉浸在一片黑暗当中。以往练功我皆是如此，而这一次，我却像是诡异的有了第六感一样，一直觉得墨青那双眼睛，就在旁边盯着我，一整个晚上的时间，都不舍离去。

第十六章
+ N: h' d; `% F, K
1 e7 X8 Y0 Z& l. M" p) Y4 M　　翌日，清晨。

. t0 ^8 \# L* t" c" z) o# ?　　芷嫣回魂的时候，我已经妥妥的让她的身体把九转丹吸收完了。我先是往旁边一看，见屋里没人，心道昨晚感觉墨青一直盯着我果然是错觉，随即这才转过头来打量芷嫣。

& L) ^: A2 `! q& Q　　这具身体一洗往日疲惫，容光焕发，连头发都要黑亮了许多。

$ N( N2 t- @2 X! L4 V( [  Z　　我站在芷嫣身边，看她回魂后，因为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觉得自己竟然有一种给自家宠物洗了毛的成就感。
8 c% s' F: b4 k- b$ a2 g
2 d8 y  d: |4 F. K5 v6 g7 X　　芷嫣握了握手，又站起来蹦跶了两下：“好神奇。昨天明明被摔得那么惨竟然都不痛了。”

　　“你小心说话。”我道，“这是在无恶殿呢。”
/ c& }* ~8 [" i8 J1 [( b% f5 q) y7 ^6 ?! w
　　芷嫣立即捂住了嘴。
2 E  T) n1 |4 e# G
　　“咱们先回戏月峰，边走边说。”出了无恶殿，没人阻拦，我顶着太阳，用与芷嫣一般的速度飘着。虽然阳光让我难受，可速度也没慢上多少。我在路上问芷嫣，“柳沧岭治好了吧，丢出尘稷山了吗？”
0 q2 [% V$ l; S# `; q
3 ]# L; h5 N! a9 q- v　　说到这个，芷嫣左右探了一眼，没在路上瞅见人，才小声与我道：“你们南山主好是厉害啊，扎了几根针，就将沧岭哥哥当场救活了过来。守卫们已经把他送出尘稷山了。”

　　我翘了下巴道：“顾晗光要是连这点伤也治不好，留他在万戮门也没甚用了。”
/ ~6 B- {. O- F+ G# o4 C$ z0 W! Z
　　“那我这身体的伤，也是那南山主治的吗？”

　　“吃了颗九转回元丹而已。”我顿了顿，“不过九转丹也是顾晗光炼的，算是他治的吧。”

2 L' i+ z9 n: w9 e5 {# L- L　　芷嫣又微微抽了口气：“九转丹？就是那个‘宁弃嫦娥升仙途，不舍九转回元丹’的神药？我居然吃了那个东西？”她摸摸自己肚子，“受个皮肉伤就吃那种东西，你们万戮门还真是奢侈……”自言自语的嘀咕完了，她转头看我，“你们南山主连九转丹也可以炼出来，那他为什么不治治他自己呢，听说……他以前也是个翩翩公子的呢……”

' h5 P0 J9 X* N3 T1 U5 D! N　　芷嫣看我的眼神儿里，带了些许微妙的考究。
3 [2 Z: |  v5 w. }+ ~
# F3 T/ M( X1 S( a6 d$ f( s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江湖上，关于顾晗光和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 n) k* s4 k  d, G' U
　　我这南山主，姓顾名辰字晗光，人称为阎王愁，因为他医道修得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1 Y. O5 Q. t6 W) }7 N% \7 x. u
! B' z7 v" ?* v! C, p1 ?; A　　他年少成名之后，便常年隐居山野，不见踪影，后来再有他的消息传遍江湖，就是他被我招入万戮门之际，而那时，他却从一个美如玉的翩翩公子，变成了一个瘦弱苍白的小男孩。从此再没长大。
. Z% u9 w1 y2 R( h
　　江湖上从此众说纷纭，流言遍野。其中流传的最广的一个说法便是——“路招摇采阴补阳，用力过度，将顾晗光害了。”
, p/ ]2 D. C! D" `/ z7 p, p# D
2 E4 z2 j* v' J4 N- T　　这些名门正派就知道放屁。
$ w) t1 w' j' D; }4 e0 ^1 x
6 d0 V, w0 @' i$ v9 J  q5 ]& F　　我路招摇风里来浪里去，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放眼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比我更帅气。

5 i9 s, y9 ^- o& g( ?1 j　　他顾晗光只有医术能入我眼，而那浑身孱弱阴柔的气质却绝不符我的口味。要论采阳补阴，那也是他顾晗光采我的阳才对。

　　对此事充满着微妙好奇的芷嫣，我白了她一眼：“顾晗光是因一个女人变成这样，可却不是为了我。”

　　芷嫣立即死死的盯着我，满眼满心的想了解江湖□□的模样：“他被谁采了？”

　　“……”还名门正派呢，思想一点不纯洁，“没被谁采，他自愿为一人疗毒，将那毒引到了自己身上，变为幼童，常年忍受冰霜寒冻之苦，即便身在盛夏，也如坠冰窟。”
9 w9 T6 ]/ n7 y+ Q( p
+ ^9 N1 j5 U* T4 ]  F% D1 s) d% q　　芷嫣有点愣：“都说在你统治的时代，入万戮门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没想到，还有顾晗光这样为救他人而舍弃自己的……”

　　“哼，天真。”我扫了她一眼，“入我万戮门之前，顾晗光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他的温柔不过是因为那一人特别罢了。”
6 o0 C$ S. W6 {6 Y3 {+ z$ G
; z- i) g6 ^4 U0 d, d　　“那到底是谁……”
4 h. D& W7 t; g( p4 q5 }
　　我摸着下巴：“说来你也应该知道，你们十大仙门里，唯一一个只有女弟子的门派……”

" _  {) A: f8 ]　　“观雨楼？”芷嫣打断我，“她们不是……入门就不能动情了吗？”
2 ^/ Z" O6 ]' O6 @) @
　　“对呀，可她们楼主控制不住嘛。”
# q5 Q9 y$ F0 I
　　芷嫣更惊：“你说让南山主舍生来救的，竟是观雨楼主沈千锦？不可能啊，沈楼主冷面无私，从来没听她提过南山主的事啊。”
' _1 `% S- z1 m. i( Y- i. J! D6 `
+ ]6 x: `5 t2 K/ E0 f0 [　　我撇嘴：“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当然不提。”

　　当年我千方百计诱顾晗光入我万戮门，他丝毫不为所动，后来也是机缘巧合，沈千锦一身情毒发作，走火入魔，昏睡不醒，要死不死的时候，顾晗光就只有抱着她来找我，求我帮忙与他一同帮沈千锦驱毒。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一个健康的身体，和永远留在万戮门。
+ l1 U+ _+ h$ I3 t/ `5 k
　　他用救人的针扎掉了沈千锦的记忆，放她回观雨楼，而顾晗光自入门后，就再没离开过尘稷山。从此仙魔两道犹似天人两隔，永不相见。
* J8 X  g& R7 \. W* p+ M. Q' W
6 X% s7 ~; @" Y　　顾晗光也从此再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恩爱，见一对拆一对，恩爱得过分的，当场扎个半身不遂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 S$ F$ S8 V! m
　　这其中因果我没心思与芷嫣细说，便如此简单的提了几句，剩下的让她自己猜去。回了戏月峰，我打发芷嫣去山下找人给我烧纸。
. [* k# Q( A: n
1 g9 H# O) H! P; @" ^/ q( h0 j　　她自是求之不得，心里估计暗戳戳的还想去看柳沧岭一眼。只是离开之前忽然一本正经的与我说了一句：“以后，你教我修魔可好？”

9 {6 M& d  I1 u8 L. H　　我一挑眉，只见她眉宇之间皆是严肃与认真，“我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在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却无能为力得一塌糊涂。”
* r& X6 {  p5 D: W3 G
　　我抱起了手：“哦，又求我帮忙啊。”
. J; i% C: o( F/ \& M$ ^# {2 l. X
7 ~, s" }7 _8 C6 |　　“我今天一定找一百号人给你烧钱！我一定竭尽全力满足你的纸钱！你等着！”言罢，她便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 m* ~  ]) p% U4 C
　　小丫头，倒是摸清了我的脾气。我笑着勾起了唇角，让我教徒弟，有点意思。还没人把自己送到我手上让我欺负过呢。

+ P/ n. J+ y( N8 j　　晚上芷嫣回来的时候，却几乎是夹着尾巴回来的，因为她身边跟着墨青。
9 s' c5 D5 x3 h( z2 H9 y
! I. ?' y. j# K  P6 \　　她手在身前握得死紧，像囚犯一样走在后面。而墨青则在一旁走得风淡云轻。在我这小院门前站定了，芷嫣规规矩矩的鞠躬：“谢谢门主。”
2 s  o. y, ~( e# _  c
　　墨青只抬头看了眼天色：“以后无论在何处，傍晚之前必须回到尘稷山。”

　　“谨遵门主教诲。”

　　“嗯，先回吧。”
4 M3 M4 K- M( ^8 {4 O9 @
$ s( t5 T+ Y9 B2 D; J/ Z$ h　　芷嫣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我在外面盯了一眼，发现墨青走了，然后赶紧进来问她：“怎么的，为什么跟厉尘澜一起回来的呢？你有没有露馅？下次叫他师父呀，自然一点，可爱一点那种，来，先学个我看看。”
2 _' r% `: _; e# Q2 S. t5 r
　　芷嫣嘴角僵硬且抽搐的拉了个笑出来，然后直接拿身体往我身上撞，这一次，她自己从身体里跑了出去，而我接住了这具被她“抛弃”掉的身体。她化成魂魄的形状，缩在角落里发抖：“不行，果然还是不行，我不能和厉尘澜呆在一起，我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他不说话，光是那身气息就能压死我了。”

　　哪有那么可怕……
- B# Q4 V$ a5 o2 O+ @7 d2 y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不抖了，然后道：“我还在山下找人烧纸呢，厉尘澜忽然就出现了，让我回山。”
+ W$ f, ~9 z& |; N
. V1 O1 U. G" S. \* X　　我奇怪：“让你回山，为什么？”
' f# U' u0 ~" n  u, b0 A
& |/ |* h) h7 K　　“不知道。许是怕晚上山下……危险？”

　　约莫是吧，恋爱中的人嘛，特别是像墨青这种有点占有狂气质的，总是喜欢让女孩子晚上不要出门，一定要在某个时辰之内到家。

. G& |0 e+ V( P7 a　　虽说傻啦吧唧了一些，可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关心。
( R) ?" S: c0 |% b7 A  i- v& i, D
. M1 n+ ?: N0 k$ [% e- T9 [　　我正这般想着，忽觉屋内空气一沉，一袭暗纹黑袍的男子便陡然出现在了屋中。即便是我，也被这突然惊了一瞬，墨青……你怎么还没走？

　　我回忆了一下我刚才用这个身体说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句“让你回山，为什么？”可一个人在屋里自言自语确实有点奇怪，可能会引起墨青的怀疑，我正在琢磨圆谎的办法，墨青便开口了。
' o" N7 N7 s5 x' Y" z7 d
) g, i- b0 a: e　　“走吧。”

5 g( A) t' X2 D　　去哪儿？
; b7 I; o: A. `8 B0 F7 _2 ?+ D
+ W2 Q% r$ H9 d7 w$ n4 T. w　　我飞快的瞥了旁边在角落抱着膝盖的芷嫣一眼。

　　芷嫣显然也是一脸蒙圈：“我不知道呀。刚回来路上，他就刚才在门口和我说那两句话，你都听到的呀。”
: F* `4 k/ N! F5 g
, X' R* ]' U+ ~5 {0 j# t) s　　于是我拉扯了一个笑容出来，问墨青：“去……哪儿呢？”
3 a) {/ Z. M& l% h; ^/ B
' H$ @" v. ]' Y1 u1 u　　他一听我说话，眸光仿似柔了一瞬，可声音依旧是习惯的淡漠：“无恶殿。”

　　我又飞快的瞥了芷嫣一眼。这他娘到底什么情况，你赶快给我汇报啊！
! H  ^2 r- h3 x
　　芷嫣有点慌：“我不知道呀！山下他就让我回山，回山他就说走了！现在回来就让你去无恶殿……为什么？”她反而问我。

　　我忽然觉得要教这么一个徒弟，大概是件很累心的事。

　　“怎么忽然要去无恶殿呢？”

1 |+ Z- c. P; K3 M9 P% e$ x/ E　　“你不是我徒弟吗？”
' l6 f! t+ K- U- x1 G2 O
' J, l- k3 N1 D! h: W& F0 y# W　　墨青也反问我。我只有硬着头皮道：“对呀。”
5 B! Q. i7 }1 N/ p3 `$ o
$ E9 ^# L% \9 v　　他黑眸里仿似含了几丝深藏的笑：“门主徒弟，岂有卧于戏月峰的道理。”

$ A( |) j1 N! d0 H8 G1 D　　你说的……是很有……道理。可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提出来啊！我不是一开始就强行灌输给你我是你徒弟的概念了吗！你就是喜欢上了这个身体，想和她住在一起时时刻刻能看得见摸得着占便宜是吧！
5 ]9 r1 G# A9 ^3 n! m
　　别以为我看不懂你，你个小闷骚！

第十七章
1 X$ d5 y0 I3 i! K' J! b
　　我与墨青去无恶殿的时候，没有吃神行丸飘不大动的芷嫣贴着门柱站着，一脸泪汪汪的盯着我：“招摇魔王，你一定要好好保住我的身体啊，我……我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呀……”

: I( I1 O. y0 s% b" A. n　　说得跟谁不是一样，我斜了芷嫣一眼，她又立马补充：“你也不可乱性！要控制住自己！”
# g8 m- t1 X! C: t: f
　　这个名门正派的弟子，脑袋瓜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就知道采阳补阴那回事儿了吗？
: G0 e" N' j# N7 P( N- W# f) I
+ G1 d3 \+ C; C5 P- ^  O; c, O, L5 S% Y　　我不搭理她，随着墨青的脚步，离开了戏月峰。
1 `: M: `/ P$ T4 i0 {
$ B/ b6 q, k; V　　这一次墨青却没有用他的瞬影之术，只是带着我，像闲来饭后散步一样，一路从戏月峰走上去主峰的小道，走得夕阳沉下，晚霞没落，直至皓月当空。
* T& T2 w. K7 q5 A# c' r+ a6 ]
3 g; [3 ?* `( p. c) ^　　好长一段路，他不说话，只负手在前面走着。我亦是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我琢磨着，墨青这估计是在学那些小年轻谈情说爱呢，吃饱了没事儿就出来闲逛，说是能增进感情，虽然我觉得这种闲逛并没什么作用，不过因着我现在是要勾引他的，所以让他高兴高兴也好。而且……
5 f3 X: ^$ |: U
　　离开禁地孤坟以来，我也没有好好逛过尘稷山，现下这般走着，却也有几分回顾过往的感慨。

) D% }# Z1 Q! [/ j* }# K  P/ q$ P　　登上尘稷山主峰前宽敞气派的阶梯，我抬头望了眼遥不可及的高处，在那里矗立着我万戮门最巍峨的建筑——无恶殿。

; Q0 L' w5 o7 P. S  n　　许久未从这个角度仰望，我倏尔忆起第一次走到这里来的时候。
7 W6 x4 i: I  |2 i* a/ o, {
　　我从我的故乡出发，到了尘稷山的后山，偶然打了那么名扬天下的一架，救下了墨青，然后带着他翻山越岭，走到前面顺安镇，歇了几晚，便被客栈的人知道了魔修的身份，于是被当时会仙法的客栈守卫赶了出来。
. L( x. M/ u1 q8 Z1 C
* a3 P& w' C4 `2 l+ S　　我适时伤得重，没力气与他们纠葛，便领着墨青，又是一通跋涉，入了尘稷山。

　　那时的尘稷山还是一座百里荒山，只有这主峰上尚存一座废庙，现在山前这宽阔气派的阶梯都是后来我建了万戮门之后，着人给我扩建修整的，而当时，这山上的道上，只有肩宽的石板，一截有路，一截无路，荒草杂生，青苔漫布，我便背着沉默寡言的墨青，一步一步，从山下，攀着那破阶梯，走到了破庙之上。

" d! t# X1 v5 }% q; C$ b- B　　总算是暂时找到了个歇息休憩之地。
  N  q7 i, y5 G/ M2 B
! a" K0 S9 J5 M( A4 ]　　我与墨青在破庙里住下。庙里没吃的，墨青天天出去摘果子，而我吃不吃东西都能活，就是每天嘴里淡着没味儿不舒爽，便有时抢了墨青摘的果子吃。
- X3 p; j+ A) o( d8 M$ R$ T
- u+ C1 R" A0 ?: A$ \　　我不爱甜，专拿他摘的没熟透的果子，酸酸的，微带涩，我喜欢这个味道。于是墨青便会留意着路边的青果子，每天专门给我带两个回来解馋。

　　细细思量，那时候我其实也并不觉得小丑八怪有多丑，因为我觉得他老老实实挨欺负，忠忠心心维护我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哪曾想……
3 ]# Q# x7 V! J
　　那些年，打发他去看门，看着看着，怎么就看歪了去呢……
- f- _2 d; W# z( H" N4 ]* B4 J
　　还得内心有多少不平衡，才能歪得将当初对他那么好的我直接杀了，我心中生起了不忿，随即哀哀叹了一声气，停住脚步不走了。

　　墨青站在上两级阶梯上转过头看我，他背后是朗朗明月，亮得晃眼：“师父。”我有点委屈的，眼巴巴的望着他：“这一路太长，我都走累了。要不……你背我一截路吧。”

9 ^" P& ]' L2 W$ e. u  M) H7 j　　要让门主背，这其实是一个略损他高冷威严的一个要求。
+ c8 }. g( I* o
　　不过谈情说爱嘛，就是要慢慢的提出去比之前更过分一点的要求，在相处的过程当中蚕食鲸吞的占领对方的领地。直至深入腹地，占山为王，最后将对方全盘天下，控与掌中。
' _0 b$ [# f' p0 w# ?
　　我现在就是想试试，墨青他喜欢这个身体，到底能纵容到什么程度。

　　“过来。”他当真唤了我，没有一点犹豫的让我站在了比他高的阶梯上，趴上他的背，然后背起了我。接着一步一步，坦荡荡的继续往阶梯上爬。
# X/ A1 l- R' l: N' n' `) @
　　他这么坦荡爽快的模样，或许……在他心里，根本就没觉得这个动作有损威严呢。我琢磨，他是不是还觉得有点小窃喜，因为喜欢的人，对他撒娇了，所以即便我说累，他也宁愿满足我，背着我，也不愿一个瞬行，回到无恶殿。

　　呵，小闷骚，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子。
9 a# L, [- H% t- r  m' n
　　我抱着他的脖子，趴在他后背上，手掌轻轻的贴在他胸膛上，我找了找位置，这里是他的心脏所在。若我提起运功，化指为爪……
& }+ X# Q+ }+ I8 l' g% d8 t
, u2 A; i, g+ d% j　　我顿了顿，摸到墨青这身黑衣的衣料，然后借着月光审了审他衣领的料子，东海鲛纱，以鲛人鳞炼制而成的料子，没有个北山主的功底，是绝对撕不开这玩意儿的。若没有北山主的功底，那拿能抵半个万钧剑威力的利器，也是可以割破的。
1 ~5 _9 L" s# Q, `
, m8 ?+ t/ i3 Z" w5 o& D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薄弱的内息能让手指长出锋利的指甲。
( ]; O. Q2 C3 D+ B
' f3 @5 X1 f0 p- W5 m　　我登时变得安分下来，看来，要杀墨青，我不仅要提高功力，接近于他，最好还要能在他脱光衣服的时候接近他，最好最好，还要有把利剑，以方便我行事。

　　我趴在他后背上，脑袋倚在他肩头，拿食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师父。”我刻意放软了声调，在他耳边呢喃细语，“上次北山主欺负我啊，拿的是那青钢拐杖，听说那南山主手上金针，除了救人以外，也可杀人无形，他们都好厉害啊，可是我身上，都没有傍身的武器……”

　　“四海之内，有你喜欢的武器吗？”

　　我喜欢万钧剑，你把它给我啊！
( q. v* K/ i0 Q% [
　　我忍住这话没说，因为一说，估计再深的感情也能给彻底拉破了：“之前我在仙门，听说海外仙岛六合之上有一宝剑，本是立于山巅的一块钢铁之石，受天雷风霜打磨，日复一日，竟成了一把天剑，它……”

　　墨青仿似微微笑了一下：“六合天一剑，倒是好品味。”听这语调，竟是真的很宠溺的在夸我似的。
2 Z# {) k$ P- h8 p2 F
8 c4 l/ w; P( a% S: q+ x　　我被这语调弄得心莫名停顿一瞬，毕竟……在我记忆里，真是甚少听到有人这样与我说话。我清咳一声，找回自己勾引人的调调，继续在墨青胸膛前画圈圈：“那师父……”
8 t4 ?! ?# p  w! o5 A' l
) v0 n% F2 p6 B4 @& D) }0 |/ _　　“明日忙，隔日帮你取。”

　　仙岛可是甚远呀，还有各种天成法阵，守宝神兽，瞬影之术在那些地方施展有限，是以之前活着的时候，我虽对这剑心心念念了一阵，可也因着事务繁忙，而懒于去取，墨青这一答应，倒让我省事儿的完成了一个愿望。
( j3 Z$ W( e/ L
　　我心头高兴，连带着他杀了我这件事也没那么计较了，我抱着他献殷情：“师父，你背我累不累呀，你会不会嫌我麻烦呀，要不要歇会儿？”

　　墨青反问我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月亮好看吗？”

　　“啊？”我抬头望了一眼，皓月当空，万里无云也无星星，“好看呀。”

. Z3 A, @/ G/ O/ v7 K" z　　“喜欢吗？”
+ z; n  l) U: ~
　　“喜欢呀。”

　　我手臂在前面抱着墨青，手掌贴在他胸膛，只觉得他胸膛微微轻震了一下，仿似在笑：“喜欢就好。”
- @0 D1 ~, t2 s6 @- q
　　这一瞬间，在前后无人，宽阔气派，寂静无声的长阶之上，不知为何，我竟倏尔觉得心头一跳，有一种传说当中，被……撩到的……复杂的，心跳感。
8 h& [% C- D" F& |, T2 j
# h! t5 F! I2 H3 s7 b　　我想，一定是芷嫣这个身体，太经不起别人说情话了。

第十八章
. G7 o4 I/ s; D! t0 n* V
　　墨青背着我一步步的走，我趴在他肩头，愣愣的看了一路亮晃晃的明月光。
% b5 D* w% H& ]+ x9 n
　　直到上了无恶殿，守门侍卫看见了背着我的墨青，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垂头行礼，我心细的发现，他们额上的冷汗都滴在了地上。

　　没见门主背着别人走过路吧，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今天看见了这一幕，是不是自己快命不久矣了……

; I/ z1 B! C9 T　　然而墨青却没有管他们，直接将我背着入了无恶殿内。

6 c, g/ s- @+ A$ W: B# K　　我这儿刚从墨青背上下去，便见无恶殿内闪过一道黑影，单膝跪地，只手撑在地上，恭敬的向墨青行礼，墨青淡淡的询问他：“房间收拾好了？”

　　“回主上，已收拾妥当。”
3 ~$ N: F7 r5 w$ X8 b  @
　　墨青摆了摆手，黑影便在眨眼之间退了下去。
% q9 x7 c/ h3 T0 O
# ^- l: M" y  U- P; H　　我知道这是在无恶殿专门负责守卫门主的暗罗卫，比起外面看门的侍卫，他们更厉害，更忠诚，也更加专业。他们守卫门主，也保护门主的权利，负责整个万戮门的情报监控，叛变的，私底下干坏事的，都会由他们抓住，处理，然后送与我惩处。
9 S2 Z0 S' ^( W" O+ X
　　这是我在的时候便立下的规矩，只是刚才来禀报的那人，我感觉陌生，必定不是我活着的时候养的那一批人。

　　想来也是，整个万戮门没有比暗罗卫更加忠诚的人了，我死了，他们不愿侍奉新主的，或许都自尽了吧，现在在这里的，应该已经完全是一支专属于墨青的队伍。

　　我撇开这些思绪，撑着一脸淡定的问墨青：“师父，你打算让我以后都住在无恶殿吗？住在哪个分殿呢？”
: B  }2 ^$ b3 D
3 J' N& D  C; S* e  ]　　“濯尘。”

　　我嘴角的微笑有点挂不住。
! J! F) }7 {- Y9 Z1 q7 k5 J4 `  a/ D0 M
% c  t/ i: X& G9 C5 o　　无恶殿很大，最前方的便是无恶大殿，旁边有两个小侧殿。无恶殿背后便是门主寝殿定风殿，而在定风殿两边也各有两个小侧殿，一个是濯尘，一个是清波。

8 w# w" c( z/ q/ ^- Q/ _　　其中，清波乃书房，堆着又厚又高的书册，我素日办公便在那方，而濯尘殿便一直空着，我偶尔闭关打坐便在那里，与定风殿，不过一墙之隔。
5 ?. y9 P! X0 P2 _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定风殿与濯尘殿相连的那堵墙，就是床榻后面的那一堵吧。而濯尘殿的构造，若要放置床榻的话，应该也是放置在那堵墙的后面吧。

　　那岂不是拆了墙，晚上就等于同床共枕了？
7 O4 h5 b1 j4 F# h0 p- x3 N( }1 J
3 n3 W: O3 T' Q0 V5 p4 ?& s　　而对墨青这种级别的魔修来说，有墙和没墙其实根本差别就不大啊！

7 h" `/ q* K* \- U. q: I　　好小子，简直贼心若昭！
' x1 E; j/ k; G$ M) O9 o! A4 y
　　可我也不好拒绝，只好应了，随即被侍从领去了濯尘殿。
9 \* C. V6 b: f* A0 t& O; b
6 `8 l% }. w  P$ u7 j8 }1 ?* o. _　　以前空荡荡的只是用来打坐修炼的房间，现在忽然已经全然布置成了女子房间。
; A# h& V* z; j% h- b
　　我没有上那个床榻去睡觉，只在中庭榻上打坐了一宿，帮芷嫣调理身体，等第二天芷嫣回魂，我借着晨光，先教了她打坐吐纳的方法，让她自个儿学会如何更好的调理经脉气息。
4 m9 W" f8 q4 j% Y
% P6 H4 o1 Y$ X% ~2 R6 _/ ^　　然后便对墙穿了过去，想观察观察墨青的动向。

) _# Z" }9 m9 ~: H' G/ s　　昨晚我打坐的时候就琢磨了，现在墨青有了自己的暗罗卫，要杀他，要□□，我又没有万钧剑，又不是魔王之子，借的这个身体之前还是个修仙的弟子，我万是不可能如他几年前那般简单粗暴的杀了我，然后独自完成权利的继承。

" T+ A' _6 T) l( W; Q# o　　我还得需要一个团队……

　　能在我杀了墨青之后，帮我负担起已经变得越来越庞大的万戮门运作的团队。
* @2 b+ z  M$ [: b
  h3 o; y+ h. J; x. K　　我想到了姜武。虽然收服他或许比较困难，可也得试一试。
2 p. Z0 \) t/ s- @0 Q) ^
8 G1 B6 u3 s. K# i! Z" i　　然而要联系姜武，就必须离开尘稷山，到达江城，而要去江城，就必须摆脱墨青。要摆脱墨青，就必须掌握他的动向，给自己争取到最多的时间。
+ E& J* N; B; P, f" k: K! V
( s. q% g6 q; [" o7 m) j+ l　　我穿过了墙壁，但见而今太阳才刚刚升起，墨青就已经没有睡在床上了，或许……昨天一夜他也没有沾着床榻。

　　他坐在定风殿的书桌前，还在不停的看着面前堆积的书与信，偶尔做些批复。忙得就像那些凡人的皇帝。
- s4 T9 l' Z# }. y1 v& v+ }
　　而就是这么繁忙的人，昨天居然花了那么多时间，和我一起从戏月峰，走回了无恶殿。若那些时间不浪费，夜里好歹也能歇一会儿吧。

; W* N" [- _3 N% l5 U　　当真那么喜欢芷嫣的身体么……

　　我飘到他书桌前，趴在他书桌上，审视着他。

  u; b$ N5 U3 Y3 Y3 C0 J& N+ ~　　桌上的灯还点着，因为一夜繁忙，他额前的发丝有几许滑落下来，垂在纸张上，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衬得他神情愈发认真与严肃。
3 _% R! p' f6 c, a) l
" {" D8 @* n3 s( ^3 }0 y; L; t( _$ A2 @　　我又见到了一个与那个丑八怪不一样的墨青。
' L* k+ `1 _& ^
　　脸上没了墨痕，也不刻意遮掩面容，这样看来，小丑八怪其实……蛮好看的……也不怪他第一次来给我上坟的时候，我看见他时，那般惊艳。
% T7 F4 c3 o& ?' J
7 ~$ C6 U1 v+ x, L　　“主上。”外面传来暗罗卫的声音，“贵客到了。”
& V) _+ }& U. M; ?2 G; m8 L' w* Y
　　墨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绕过书桌，与我擦肩而过。我跟着追去，见他入了清波殿。正想追进去见见到底是何方“贵客”，让墨青昨天以“忙”的理由，拖延了去仙岛取剑的时间。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门口被一道结界拦下了。

0 g$ m3 q1 M' m9 I! e: {2 s　　我一只鬼，被阳间的一个结界，拦下了？挡在门外，进去不得。

2 h; \8 l3 O* t0 O7 [# e& i　　我觉得十分惊讶。

' ^" m; J2 v4 g3 Y% X* h　　阴阳相隔是这世上最坚固且极难打破的壁垒，阳间的法术打不疼我，我也碰不了活人，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却互相并不触碰。而这个结界，却拦住了我。

, F0 t3 n2 [7 x) t2 C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个结界跨越了生死。
7 a/ C, P' v( f% O
　　我越发好奇了，这布结界的是墨青吗？他去里面见的到底是什么人？

: }% K! W9 u: l3 r& a8 i& z  d, ?　　我好奇心溢了出来，便哪儿也不去了，就抱着手在门口等着，从白天等到夜里，也没等得里面有人出来，直到打了一天坐的芷嫣到清波殿们口来找到了我，我也没有蹲到人。
/ v9 B8 w( @- X  l5 g! _/ w: p9 C  S/ @
　　而芷嫣一来，清波殿的殿门便打开了。

　　里面两人走了出来，为首的自然是墨青，他一出现，本来还打算和我说话的芷嫣登时头皮一麻，浑身一怵似的，立即僵在了原地。

　　墨青扫了她一眼，眸中情绪无风无波。而他身后跟着一位头顶戴着长幕离的人。一见那人，我立时就了悟了，原来是他。难怪我穿不进去呢。
3 x, T3 H- a# ], n
; ^8 H* K: v* C2 {  W, ?* a　　我这儿还在感慨，旁边的芷嫣见了那人，像是被另外一闷锤从对墨青的惧怕当中敲醒了一样，她失声唤了一句：“大伯父？”
3 L" x) @  Z- ~5 K; k" c
　　我也失声喊了出来：“哈？”我很是不解，“你叫他啥？”

　　而戴长幕离的那人闻言，却也是将头上垂下来的幕离纱帘微微撩开，看了芷嫣一眼：“芷嫣？”那幕离背后那张美得让男女皆醉的脸，如同庙里供的菩萨，宝相庄严——正是千尘阁主，琴千弦。

　　芷嫣叫他大伯父，原来……她却是琴家的千金？

% b- Q# i4 ~/ k- e( j+ ?4 T　　她原来有那么大一个靠山，那为何却要来万戮门入魔修炼，再去杀柳巍？直接告诉琴千弦不就得了吗，鉴心门虽在十大仙门里算是厉害的一个，可千尘阁也不差啊。两大仙门对峙，柳巍老头也不好受。

$ F0 q6 g8 v( z9 Y- b$ Q; C　　啊，也不对……如果是这样，那柳巍老头也不傻，知道芷嫣的身份当初为什么还要杀芷嫣她爹呢？那可是琴千弦的弟弟啊，他这不是公然与千尘阁作对吗？这事想起来，很是蹊跷啊！

& Q9 d! l5 ]( j+ g　　我摸着下巴望芷嫣。
; T2 N* L$ J; R; Q, D
, j3 ]6 `! N6 {3 R4 s　　琴千弦望了她一会儿，随即又放下了幕离，声色并无太大波动：“你竟是到了此处来。”
( S- E) F5 ^2 P( m' _
5 i3 `  I) m# M) m. E* t& A　　芷嫣咬着下唇，隐忍道：“我说了，我会想办法帮我爹报仇。”
0 t5 ?7 W: W% W: j
. M9 R0 U) w9 E' H$ @% Q　　“你爹身故，极其蹊跷，柳门主并非那般心狠手辣之……”

# i  }1 [  w  V　　“我亲眼所见！您不信我也罢，便也别再劝我就是。”芷嫣说完，转身便走。这小姑娘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倒是极为干脆利落。我旋即跟着芷嫣追了过去。

# ?. v1 |0 v6 i1 k: r/ C$ W　　离开之时，夕阳倾斜，最后一抹一挥落在我与芷嫣身上，我转头看了看那便的墨青与琴千弦，却见戴着幕离的琴千弦此时像是面朝着我的方向，纱帘背后的眼睛，仿似正盯着我。
0 h( s! ]- j" E
　　别的人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看不到我，即便墨青也是如此。可唯有这修菩萨道的琴千弦，玄乎至极。江湖上没有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因为没有人与他动过手，即便是当初那么好战好胜的我。

　　我听说了他样貌倾城，便将他捉来关在地牢里赏看，看了一晚上，他只闭目打坐，像一尊菩萨，半分不见生气，不见焦躁，更没有要与我动手的意思。
* t. Q8 x# i0 _% g
) J* d& [0 ]! a8 {/ S　　我当时也只为求一睹美色，看完也就把他放了，没甚冲突。
( T; s- p+ `# j; ~7 z6 V
　　而此时琴千弦也不过往这边盯了一瞬，在夕阳余晖落下之后，他便转了头，与旁边的墨青道：“厉门主，我这小侄女在贵门之中，可有异常之举？”

　　“何为异常之举？”

　　“可有，忽然变得不像她的时候？”

　　闻言，我觉得后背一怵，连忙盯向墨青，只见墨青面不改色，毫不犹豫的答道：“并无异常。”
# `2 a8 Z: ?* B4 J7 v3 e
　　我一怔，心道，原来我和芷嫣这般颠来倒去的换身体，在墨青面前也不算什么异常么。
/ B5 O: O9 f- i# f  S# Q9 G
　　看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巨大，可以一叶障目呀！
, W- x: v( C6 J$ c5 u& t; F- [3 {) C
" D0 p7 X) }% L　　而且，墨青也没有过多的去询问芷嫣的身份……不过想来也是如此，之前呆在尘稷山那么长的时间，墨青要查她，早就将芷嫣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原来弄到最后，我才是对芷嫣身份来历，最不明白的一个！
" Y0 _, `: T! \: E# J) f/ t) E7 ?
　　琴千弦与墨青复而又寒暄两句，随即身影便消失了去。然后墨青眸光一转，盯住了正在往山下走的芷嫣。
" S& ~6 S0 j; T3 H3 Z0 a0 N( s7 v
3 [1 L& A( l+ Q. R　　我连忙唤了一声芷嫣，让她站住，立即飘了过去，撞进她的身体里，我小声说了一句：“回头在问你别的。”

1 i/ @7 t" u4 u) E$ W6 Q# u　　话音一落，墨青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我的身前。

. [; \5 k8 c0 D3 |4 A/ o9 U6 b+ `. t" F- j　　他盯着我，一开始没什么表情，随即我对他浅浅一笑，软软的唤了声：“师父。”墨青眸光便也柔了一瞬，我接着道，“刚才忽然看见大伯父，我都吓了一大跳。他怎么到尘稷山来了呀？”
4 |% r1 L" \, l4 H
+ ?2 V1 ?- T; w, p2 o2 i3 t　　他倒是也没避讳，与我直言道：“新山姜武一流最近于江州城中愈发放肆，遂请千尘阁共商剿灭一事。”

　　我一愣，心头登时闪过了无数谋划，正在盘算如何在这场争斗当中谋取自己利益最大化时，墨青忽然问我：“你呢？”
/ P" G& ?2 n- f+ r6 Q( a3 A# |
! u3 i. t/ T8 ]! H　　我眨巴着眼问他：“什么？”
* ~; o+ U8 O/ A  `# ~
3 Y. l5 u) n% l! N  ^" J; p　　他眸色中带了几分玩味：“你与鉴心门的仇，又是具体如何？”

  m6 V! U( R4 w( u8 s$ o　　我与鉴心门的仇……我怎么知道具体如何。我又不关心芷嫣为什么要报仇，我只需要知道她想杀谁，然后我帮她去杀就是了嘛！

4 a% U5 R' M$ v3 b5 ~　　我飞快的瞥了芷嫣一眼，芷嫣忽然被这么一问也有点慌，开始东拉西扯想从事情的根源开始给我理这个事件。
! S% G$ o4 A3 }2 z3 \% s8 R
　　我听了两句便干脆对着墨青笑弯了眉眼，然后主动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师父，你看，太阳虽下山了，可今日晚霞这么美，咱们就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待得以后我再与你慢慢话长，现在，不如就共赏晚霞吧。”我随性的便往阶梯上一坐，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石阶，邀请墨青坐下。
9 M2 ~. L0 w3 L" U* Y: @
　　我听到一声轻笑，是墨青微微笑了出来。

1 _& y% P" k$ ?- J4 f0 ~' e　　如果说昨天感觉到墨青胸膛的震动，听见他的微笑或许会是我的错觉。那么今日在这晚霞的映照之下，墨青微微弯起来的嘴唇和眉眼，即便看得那么真实，恍惚间我也觉得是我的错觉。

" b6 J2 [+ W: N8 S7 \+ s* @) M7 M　　因为……

0 E+ v6 i& J6 a$ u5 l　　在现在墨青的对比之下，我竟然不觉得方才看到的琴千弦有多美了。

4 j# E/ K% j) b9 i　　世人所有对于琴千弦的赞誉，在这个浅笑面前，霎时都变得黯然失色。
% Y, @3 w5 [2 l  f
　　而这样的墨青竟然对我说：“好。”他委屈了这一身东海鲛纱的衣袍，随性的在我身边坐下，瞭望向远方的晚霞。看了一会儿，他转头来看我，触到他的眼神，一时之间，我竟又发觉心脏开始像昨天那般不受控制的跳了。
' V* F* s0 `5 _% Q* Y3 ~3 H
. M' |( ^7 [" C3 l& U0 |6 i0 }　　我挪开目光，有些乱的看看远方，又看看膝盖，还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侍卫。

　　而这些侍卫也如同昨晚一眼，垂着头，绷着脸，冷汗一颗一颗的往地上掉，差点没哭了。心里想的，大概也是，他们看见了门主这么多面，是不是真的要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