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掌珠》作者:意迟迟

第180章 绝望（二）

    连四爷此时此刻，并不想见到连二爷。

    自从他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天开始，那些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往事，就都一一涌现了上来。

+ m- O* m/ r" V' K  s    令他忧虑，令他害怕。

    可阖府上下都知道连二爷同他素日亲近，如今他受了伤，连二爷担心之下，急急来探望他，再对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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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d0 K* H3 L$ D$ Z8 ~; m    他若是不愿意见人，那就显得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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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连四爷就算心里头再不愿，面上还是不能显露。

    他让人请了连二爷进来，自己则仍然无法动弹地躺在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帐子顶上绣着的花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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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 f, y9 s2 i! E    一根根丝线，反复交错，形成了繁复而绝美的图案。

    就像是命运，如同这帐子上绣着的花纹一般，复杂而难懂。

    连四爷忍不住想，自己当年害了二哥落马受伤，而今轮到了自己，是不是命数？

* c  p5 O* M( b    这样的念头，无法遏制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一遍，又一遍，令他颤栗。

    “老四！你疼不疼？”忽然，耳边传来一管熟悉的声音。

    连四爷心神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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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你不会说话了吗？”连二爷见他不应声，急得差点要哭，扭头去看若生，“阿九，这可怎么办？你四叔不会说话了！”

    连四爷铁青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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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伺候着的婢女低垂着脑袋，赶忙解释说：“二爷，四爷能说话。”

    连四爷蓦然发火：“滚出去！”

2 v- D8 E0 j( l- h! \% ~# i0 r9 s' G; W+ e    婢女身子一抖，自知惹了他不高兴，也不敢辩驳，只低着头飞快退了下去。

    连二爷则松了口气。拍了自己心口两下，说：“幸好……幸好……”

    “劳二哥来看我，且回去吧，莫要沾了晦气。”连四爷歪着头看他，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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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5 c) }; S; ~+ m4 @    “老四……”连二爷嘴巴一瘪，眼角已经带上了泪光。

    “二哥快走吧——”连四爷却是眼皮直跳，忍不住直接出声催促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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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而后抬起，轻拍了拍父亲的背。

    依她所见，连四爷的精神。远比她所预料的要好得多了。

    父亲为他伤心，未免不值。

    可连二爷却不想立刻就走，但他显然也敏锐地觉察出来，连四爷似乎有些不大愿意见着自己。这话就不敢说了，只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用担忧地目光望着他。

1 J, u) K6 |- j4 ^$ d    然而只是这样看着，连四爷胸腔里的那颗心就狂跳起来。

    一下又一下，跳得他骨头都在震动，疼得令人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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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H2 a- k8 S    他忙道：“我乏了。二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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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本就在忧心他的伤情，闻言便立即点头说：“我走，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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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他小心地拽了拽若生的衣袖，压低声音说：“老四要睡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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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i! P. R) `  r/ \5 y; ]    若生应了个“是”。

( }# F& I0 U1 M( m0 ^$ I    连四爷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而后喊人：“来、来人……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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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 ?5 ]/ J9 e    就守在一扇屏风后头的婢女听见了，立刻转过身来，要上前去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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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便施施然横手一拦，道：“不用，我去。”

: `" X+ A; W* I* }% l- b    她是连四爷嫡亲的侄女，府里的人又都知道她自幼喜欢这位四叔比父亲还多，见状便也就随她去了。

" y5 k4 ]9 M* D+ a- |$ L! L" ?    连四爷却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死去的老吴来。

3 ]" n- l# K8 F/ y% B+ T    老吴跟了他也有些年头了，刀口舔血的活也没少干，可才跟着若生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只剩下了一堆灰。

    他莫名恐惧起来，双目睁大，连声说：“不用，不用你阿九，你快随二哥回去吧！”

3 u) x# l7 y- k$ H$ F. F- C    若生却已走至桌案旁，提起青花的茶壶，沏了一盏。

    他有伤在身，不能沾的东西多，这茶壶里装着的，只是白水。

& B1 o: ]" w5 ]5 E0 z    温热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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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F- r; z4 m( d    若生双手捧着茶碗，送到了他边上，小声说：“四叔，水。”

    连二爷站在几步开外，也喊：“阿九你仔细着些！别洒了！”

    “四叔？”若生将茶碗送到了他嘴边。

. |+ ]$ ^: v, U+ T9 `* B" e, M% d    连四爷的身子，下意识地往身后软垫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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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勉勉强强将手给举了起来，伸手要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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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却没给，摇了摇头说：“四叔，我同五妹妹没有分别，您一向拿我当亲闺女看，而今也该是时候轮到我伺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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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连四爷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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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 M& b/ O) P1 u! i    连四爷瘫了，从今往后再不能行走，但这手，却还能动，只是哆哆嗦嗦的，也没有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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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 t; b  F    她将茶碗递得更近了些：“不够我再去沏一盏。”

8 s7 w* _3 [$ m- j6 \    连四爷只得低头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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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温热的白水，才刚刚触及他的唇瓣。

1 _8 K1 O4 A' Y    他便听见耳边似有人笑了一声。

    惊疑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吃茶，只仓皇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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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的，却是少女犹自笼罩着一层淡淡稚气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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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7 l+ c$ P# y. d    他怔怔地想，方才莫不是自己听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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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若生，眉眼间那层稚气正在飞快散去，然后他再看她的眼睛，便觉那里头深不见底，仿若幽深的大海，似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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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极冷，极冷。

& r3 ^2 l% n  d2 R/ V    他一个激灵，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已是来不及，只见她淡红的唇，微微开合，近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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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b6 {- G6 S8 e- H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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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L$ a9 v, C) W3 R    连四爷“啊”地一声叫了出来，瞪大了双眼，失声叫喊：“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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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0 z# F) E8 g8 L    若生直起腰来，捧着那盏茶，目露困惑：“四叔，您怎么了？我是阿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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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四！你怎么连阿九也不认得了？”连二爷见状，跑到若生身旁，亦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连四爷。

    连四爷战战兢兢地看一眼若生又看一眼自家二哥，心里头猛然生出一股极强烈的恐惧来。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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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P) g) A8 }9 A# g: S    什么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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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的女儿，在他坠马受伤后，同他说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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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1 E! G2 X( N  V  [% f4 z; F# x    连四爷的脸色，煞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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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H! _% i! Q9 R' u5 A, Q0 ]  ?    “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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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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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2 Q- ^; x  J+ e. X    见他不对劲，众人又都进来了。

- A1 q- _9 |/ O    可连四爷嚅动着双唇，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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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i  j2 e; V  B! D. K* ]    婢女惶恐，忙说要去请云甄夫人来。

1 e4 N* |7 Q. i    连四爷却在她准备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突然喊住了她，而后近乎仓皇地道：“让他们走，快让他们走！”

4 h! ~2 \& e6 q    婢女为难地看向了连二爷父女。

  Y" x5 I+ i/ D/ @    连二爷委屈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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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也面露委屈，喏喏道：“四叔，您别这样……阿九回头得了空，还来看您……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连四爷闻言，用看恶鬼一般的眼神看着她，脸色愈发的白了起来。

第181章 逃离

    直至若生父女俩离开了四房的地界，他仍处在惊诧惶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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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见人，不敢吃茶，不敢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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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l8 Y3 M  R1 X- o; {* W4 F    若生临走前抛下的那句话，听似恭顺孝敬之言，但连四爷在心中稍一琢磨，便觉察出不对来，莫说欣慰欢喜了，便是面上想要保持镇定也难。

    那“报应”二字，轻若风，但他的的确确是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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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4 B" M& n9 [9 ?" g    连四爷枯躺了大半日，忽然间忆起一事，急急扬声喊了人入内，问：“‘追风’那畜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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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微微一愣，随即答：“四爷忘了吗？那马已被当场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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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如今，也有好几日光景了。

    连四爷白着一张脸，声音愈发急切起来：“可验过它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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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x: l" d3 B! j. _. e/ c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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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支吾吾做什么！到底可否验过？”

1 \1 y; n! [9 p4 e2 [6 a    “四爷，马具并铁掌等等，皆完好无损，只怕是那马突然受到惊吓所致……”但马已死了，而今就是想再往下细查，也是不能。

    连四爷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僵在那，半响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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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u4 D7 I" T+ X& W0 n    加上眼神空洞，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他躺在那，活像是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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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1 q5 R4 h  K$ M: v" C    他一动也不动，就这么躺着，也不知道究竟躺了有多久，终于将人打发了出去。

# O) O$ g7 R3 R- P    而后，他便哆嗦了起来。

    从手指尖开始，那股颤栗一点点蔓延到手臂，再到身上，最后直达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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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s6 K( t5 V( W' f0 _    他记得，自己临出门的那一日，二哥来缠着他说话。若生那丫头就远远站在“追风”身旁，在那同小厮说话。

8 L0 G/ ~0 X& O! J3 r. X    当时，他并未在意，可现如今回想起来，却只觉冷汗都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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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声“报应”！

    难不成那丫头已经知晓了当年二哥受伤的真相？

    可二哥明明已经不记得了，她又怎能知晓？

    连四爷惶惶不安地想着，越想越觉得大事不妙。

- t5 N/ `8 G0 _2 T  o& i    如果那日当真是若生在马身上动了手脚。才叫他出的事故。那么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的臭丫头，便也委实骇人了些！

/ v8 a; C. w) @: R8 Y/ Y, I) g    她不一直只是个不知人间疾苦，脾气娇纵的小丫头而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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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d% r9 n; E2 m0 `$ C    连四爷有些不屑于去相信是若生动的手脚。可神智又清醒地在告诉他，这一回他只怕并未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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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忖间，他听见有人在外道：“四爷，三姑娘命人送了些药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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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眼神一变。脱口便说：“不准用她送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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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一静。

3 O( T" z- b5 E! X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顶着满额冷汗。勉勉强强改口道：“暂先收起来。”

    府里不缺药材，若生却巴巴地让人送了一堆来，连四爷就是不愿意多想，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多想了些。

$ {) C3 ?# B" }5 t; @2 ]" N    她莫不是在提醒他。他日日吃的药，她能轻易便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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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的一声，连四爷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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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连药，也不敢放心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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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人。原本应该相信的，他此刻也是不敢随便相信了。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已经叫人给收买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像是突然坠马受伤一般，又在突然之间暴毙呢？

    毕竟他已经伤得这般厉害……

    丫鬟端了热腾腾的浓稠药汁上来，要喂他喝。

9 H/ [5 }% L# D4 {1 V, w3 }    他紧抿着嘴巴，连视线也不愿意在药碗上多停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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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f- c: ?; h) Q; |1 m    端着药的丫鬟便劝，左不过是凉了便不好了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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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着，只觉眼前这婢女面目可憎，大抵并非是自己的人，她手里捧着的那碗药，恐怕吃了非但不会好转，还要丧命的。

    他当即一瞪眼，用尽全力扬起胳膊，将那口白瓷药碗打落在了地上。

: O, F% N$ n3 a/ P: E/ v! v- y3 K    丫鬟叫热的药汁溅到了手，惊呼一声站起身来，说着奴婢这便让人去重新煎一碗药来，快步退了出去。

! k- o9 ]/ J. e) R: p    然则她并未直接让人去重新煎药，而是直接就去了千重园将事情回禀给了云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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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O/ a, \# P! x! n- p/ }    云甄夫人在京里多停留了些日子，而今连四爷也醒了，这伤一时半会亦治不好，只能一天天、一年年地养着看看情况，她便也该是时候重新启程，去清雲行宫了。

    她再留下来，于连四爷没有益处，于连家却有坏处。

+ s8 m* O8 b- i, @1 M* ^- g    是以，给连四爷喂药的丫鬟匆匆跑到千重园回话的时候，她正在让人重新收拾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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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h. Q/ U3 W2 _8 F0 E1 X    听罢丫鬟的话，她的眉眼一点点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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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吩咐了窦妈妈两句后，亲自去了一趟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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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见了她，神色又是一变，然而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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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X' K. P7 O, a5 ~5 [- [! M8 V    云甄夫人便让人重新去煎药，再盛一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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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惊，想说不必，可药怎能不吃？他便想说说自己心中在怕什么，但那样的话，焉能吐露？若他说了自己为何怕若生，是不是也就该将当年自己对连二爷做下的事也一并说了？

    依云甄夫人的性子，如果知道了那些事，纵然他如今卧病在床，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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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能咬牙隐忍着，但那药，也是说什么也不敢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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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重新煎好的药被端上来后，他也只是让人先在床头矮几上搁着凉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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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9 z+ y! V) h3 g& D" y    哪知云甄夫人却不答应，只说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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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心头纷乱，面上也带出浓重的不愿意来。

    云甄夫人道：“老四，你可是身上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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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闻言便想点头，但转念一想，若说不舒服那岂不是更应该吃药，他顿时又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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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阿九那孩子也知道，你得吃了药才能好，特地来同我说，是不是该在府里设间药库，以备不时之需。”云甄夫人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也不该就这么认命。”

    连四爷木愣愣地听着，耳畔回响的，只有“阿九”、“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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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u( K6 W; z9 l1 j8 X    “我午后便启程，你只管好生养着，有什么事待我回来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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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2 w/ \; f$ J    他闻言，激灵灵打个寒颤，一算云甄夫人这一走，少说也得月余，当下面若金纸，失声道：“阿姐，我想去新宅。”

    云甄夫人蹙眉，以为他是思念儿女：“音姐儿几个，我已命人去接了。”

    “不，阿姐，这家已是分了的，我合该住到新宅里去。”

    “分家之事，我已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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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四爷匆匆打断了她的话：“不必使人去接了，我搬过去即可。”

    云甄夫人训斥：“胡来！”

    他却当真不愿意再留在连家大宅了，没了云甄夫人坐镇，若生又古怪得令他不安，他只怕自己命不久矣，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b/ C  w/ y6 z# P' X7 Y* W- Q    不如躲开！

第182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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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念一定，他便不管不顾只想着要离开平康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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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3 {: |( M" F    云甄夫人自是不允，可她马上要走，行程耽搁不得，除了眼下劝他两句也没有旁的法子，她皱着眉头，只说便是当真要走，也先待她从清雲行宫回来后，再议不迟。

) O/ D" {/ L, ?$ l+ E0 z    连四爷却是一刻也不敢再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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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T' q  z. y! W$ a    那碗新盛上来的药，冷了，又热，热了又凉，他终究是不敢喝入腹中。

/ p% ~! F: Z2 F' u) p: E    即便他心里头其实也清楚，这碗药里，只怕尚未被人动什么手脚，他也仍旧是不敢。

    慢慢的，恐惧越来越强大，像一头凶猛的兽，张牙舞爪地撕咬着他心中最后的那点镇静。

0 X3 e; F. m% [" Z    连四爷面色昏暗地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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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不吃，人不见，饭食也不敢碰。

4 {8 g* {/ `5 @" ^    云甄夫人见状，蓦地想起那一天连四爷混混沌沌自说自话的事来，心下一凉，亦有些担心不安起来，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在自己临走之前，亲自带人将连四爷给送到了新宅里。

    那座宅子也姓连，但却是连四爷一人的宅子。

8 i7 x1 j" h" h8 Y1 n    他住进去后，这一直提着吊着的心，便逐渐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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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这，他不用日日看见连二爷跟若生，也不必日日想着若生是否真的已经知晓了连二爷少时坠马的真相，会不会告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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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0 N" C8 l5 n    甚至于，便是哪一天连家诸人上门来，他也多的是由头不见他们。

    只要他不放行，谁又能硬闯进这大门来？

    连四爷稍微松懈了些，有些漫不经心地见过儿女后，他便让人在他眼前煎起了药。

! X" w$ ]1 ?/ p, ^+ l    小炉子就搁在屋子的通风处，那药材也得他一一看过。婢女坐在炉旁打扇煎药，他便也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看。

    这样煎出来的药，他才敢放心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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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食也是一样，厨房送了上来，他先不用，让伺候的人提筷每样尝过，他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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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7 ?0 E! F9 k4 y3 S. q    但不论如何。他到底是开始吃饭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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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 Z1 E1 g1 h    云甄夫人觉得他十分古怪。但念及他出了这般大的意外，性情大变也是有的，便也未曾多想。见他的脸色精神都稍好了一些，她便也匆匆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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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B; S5 |1 ]! `"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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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1 d/ K0 v) q4 V  b    上回连四爷要搬走，连二爷很忧虑，很不舍。这一次倒只剩下了委屈。

    但他隐隐约约也担心，是不是自己不知何时惹了老四不高兴。老四这才非得要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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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W% b' t( n7 V5 @6 K9 K    他私下里琢磨了两天，没琢磨透，便想着去找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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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l0 W7 |7 t, A+ a1 e    谁知到了木犀苑一看，若生却不在府里。只有照例挂在廊下的鹦哥铜钱，在那慢条斯理地啄食着小瓷碟里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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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他，它扑棱扑棱翅膀。又将脑袋给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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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缠着吴妈妈问：“阿九怎么也不见了？”

    吴妈妈笑答：“姑娘接到了慕家姑娘的花笺，赴约去了。”

) G. U& m& v9 V. f5 g    “慕家姑娘？”连二爷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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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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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S4 _' i    连二爷眨巴眨巴眼睛：“咦。阿姐请来给老四看病的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就是慕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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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事吴妈妈也知道，当下也不犹豫，直接道：“二爷没记错，那位太医，的确就是慕家的老爷子。”

4 n+ N& X& s0 y( h7 l    但其实，慕家老爷子已经不在太医院当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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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Z  E. c% a: ]    若不是云甄夫人面子大，寻常人想要请动他上门来望诊，谈何容易。

    连二爷却是不懂这些，闻言只说：“阿九什么时候认识了他们家的姑娘？”嘟嘟囔囔的，他又自语起来，“她也不知会我一声！显然是拿我当外人呢……”说说眼眶一红，似要哭，“出门玩儿，还是不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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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见势不好，连忙问：“二爷，可要尝尝厨下新做的杏酪？”

    捶杏仁作浆，去掉渣滓后，再拌入细腻如雪的米粉，加糖熬煮便可，这道小点，并不麻烦，但连二爷恰巧喜欢。

# T% v5 ], |5 b  Q: B    他立即抬手一抹眼睛，重重点头道：“要两盏！”

    吴妈妈笑着应好，领了他去里头坐定，等着吃杏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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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v: y7 |0 ]( d    连二爷这才有些高兴起来，一面扒着窗子看铜钱，一面道：“阿九回来了妈妈你立刻就告诉我，我得好好训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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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g% i0 ?# A    “……是，奴婢知道了。”吴妈妈无法，只得一一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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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n+ X0 O+ M- `1 O! [& S( y    远在平康坊之外的若生，这个时候，却也正巧连打了几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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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l& j! P3 {# U6 E    元宝蹲在她脚边，她掩着口鼻背过身去“阿嚏”一声，它胖乎乎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喵！”

& n' T) i% ?) J  E6 m    她连打了三个喷嚏，它便也跟着颤抖了三次，望着她的眼神，都似乎变了变。

4 R$ V% G2 \6 b  G6 g- E* P    好像打着喷嚏的少女，不是若生，而变成了什么令喵害怕的妖怪。

2 b* H2 z: T! T    它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退到了苏彧脚边，戒备地看着若生。

    苏彧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它。

    它哀怨地抬起头来，仰望了一会他，又去看若生，看看“喵呜”一声，撒丫子跑开了，远远蹲在了廊下。

    “着凉了？”苏彧则扭头来看若生，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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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脸来，两颊上有着不自然的淡淡红晕，摇了摇头说：“应该没有大碍。”

9 [2 q. V! D8 l( Q3 i0 V    言谈间，她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自己眼下身处的地方。

    白墙黑瓦，素净而寂静。

# _9 h# N" |) }) N5 W  n    这座宅子，是苏彧的。

# L/ k6 d+ e; q    她第一次来。

    是以，即便苏彧不提，她亦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是不同的。

, m- R$ m1 R4 M* B% j% W, E7 H    她有许多秘密，他当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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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L3 k4 [4 b: k5 m0 b2 d    这宅子，大概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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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这，见到了三七的哥哥，忍冬。

" R+ N+ ?/ z7 Z- p) d* u  \    但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她仍未可知。苏彧不提，她也不问。她今儿个来，为的是早前那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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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3 Y" O# c' F# U    他帮她办事，她将自己记得的事，告诉于他。

8 V( @/ D4 @9 Y0 @  ~" U    互利互惠，颇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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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向了苏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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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u! S) x8 j8 E! ?    庭院里有棵桃花树，也不知年龄几何，生得十分粗壮，而今花谢了，枝叶便显得愈发葱茏滴翠。

    苏彧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姿态闲适地立在树下，愈发衬得面容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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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c" w% N# U( {' M4 Y    她望着他手中的弓箭，突然心痒难耐，笑着问了句：“可否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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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5 ?* [    少年原本有些冷漠的昳丽眉眼，这一刻却似乎格外的沉静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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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0 |- j( c2 X  X# n& ]  J    他伸手将弓一递，随即从一旁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羽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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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双手接过，这才发觉，这把弓极沉。

第183章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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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k% `, e9 |! `' S    乌胎铁背，弓弦银白，在日光下泛出别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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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Q2 f; w) \2 }0 Q) Y    苏彧将羽箭递出，道：“试试？”尾音微微上扬，轻而缥缈。

    她掂了掂手里的弓，望着乌黑的弓背说：“难得摸一回弓箭，既然有机会，自然应该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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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她从他手中把那支小箭给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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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手，开弓。

    她跟着窦妈妈跟姑姑学了一阵子，旁的长进暂且不论，这气力却的确比过去大了不少，手上的力道，使得比往常重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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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这弓过沉，于她而言，用起来并不称手。

    秀眉一蹙，她的手便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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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1 S0 G    不远处的目标，看起来似乎极容易命中，但弓箭握在了手中，她方才知道，这事并没有她看上去那般简单。

    开弓已是不易，想要瞄准，再正中红心，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若生僵持了一会，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已萌生退意。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探出一双手来，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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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g  b% t, E+ f& q9 _    她一怔，旋即便发觉手中难以拉开的弓，被轻轻松松地打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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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箭尾端，在她视线里轻轻颤了两下，“嗤——”的一声，箭矢便笔直地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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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2 v( y, X! g6 r$ \9 O* [    正中。

1 N2 A3 @) f$ x" u- r  Y; l    “这把弓太沉，不适合你用。”身后的人，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她却仍然保持着刚才射箭的姿势，僵着身子立在原处。

- \/ R4 N1 g0 ~* K    鼻间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瑞脑香气，令她头晕目眩，手脚发麻。

4 B# Y2 h2 t+ h& |6 v' Q    苏彧却浑然不知，见她站在那不动。只皱眉说：“下回换一张弓就是了。”

    她这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手里的弓还了回去，摇摇头说：“还有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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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Q# X5 Q3 r3 w    “权当我不曾提。”苏彧将脸转了回去，遥遥看一眼廊下趴在那举着爪子懒洋洋想要拍蝴蝶的元宝，才同若生说道，“陆立展的死，同那位裴相爷可有干系？”

2 x: V! e' G; a% F$ J    若生轻叹了声：“我只知道如果陆立展不死。朝野间便不一定会出现那位裴相。”

    世上的巧合。十有八九都不是真的巧合。

    时至启泰元年，陆立展也不过才刚刚迈过不惑之年。

    坊间也一向没有他身子状况不佳的传闻，乃至于连家名存实亡的时候。陆立展也都还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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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n9 G) e/ ]6 D; A; E- q' I8 b    朝野间，无人不晓，无人不拿他当个人物。

4 p% c2 S7 i. I) [% l, Y' J, c7 M$ i    若生想了想，还是道：“他虽死了。但陆家还在，可见他的死。并不是上头的意思。”

    “陆立展是太子一脉的人，既是太子即位，他自然也不该那么容易死。”苏彧不置可否，而后冷笑了声。“何况，便是新帝心中实则对他不满，想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那也不该赶在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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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根基未稳，远不是该动杀机的时候。

% O: H% E2 e/ Q8 u' h/ s    能坐上那张椅子的人。有几个不是一路忍着熬着等着，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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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就是再无能，也不应当立即对陆立展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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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的的确确抬举了那位裴相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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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嘉隆帝还在位，朝堂上，也只有一位姓裴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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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苏彧记得，那位裴大人，已老得走路都打颤了，据闻今年便要告老，能不能活到启泰元年，尚成问题。

. ^1 ^, g# C8 L! }    若生说的那位裴相爷，在当时还十分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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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他所知道的那个老头，便绝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一个裴相爷。

    这般一来，事情便似乎走入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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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身侧，如今可有姓裴的人？”若生想起他们在平州时遇到过的事，不由得蹙眉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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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 N3 {9 N1 Z* T+ ]: e( ~1 T$ r    苏彧闻言，淡淡道：“至少，明面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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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的眉头皱得更紧，嘴角也紧紧抿了抿，而后再问：“昱王身侧，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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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想到昱王那，已很不错。”苏彧微微扬了下唇角，淡淡道，“朝中两派，暗中水火不容，太子在昱王身侧安插人手，并非没有可能，只可惜，昱王身边，明面上亦没有姓裴的人。”

    裴姓在京里，并不是十分寻常可见的姓氏。

    若生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起来：“难不成，这人眼下还未在京城？”

    可他既然能在太子长孙少沔登基后，直接平步青云，升至相位，可见其在太子心中的分量。这人，在太子荣登大宝的路上，必有从龙之功，且极得太子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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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真堪寻味。

/ Y" F! X5 H3 O$ m3 N+ I, e4 M$ a+ D    “毕竟还有数年光景，他眼下还未出现，也极有可能。”苏彧并不反驳，但他的神情，却冷了下来，“但短短几年间，他便能盖过一路扶持太子的陆立展，乃至于最后站至相位，这人十分不简单。”

+ Z9 S  j8 r& e7 E# W: F7 n! v. Z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没有事情，是一朝一夕便能成功的。

    若生垂眸不语，心中对他未曾言明的话，亦清楚得很。

2 N0 Z0 W' h: U) }; [    “你所见所知，大多浮于表面，远不够用来细细推敲。”他沉吟着，缓缓道，“你可还记得，那段日子，你被困在何处？”

    若生颔首，面上神情沉稳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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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5 H( K3 `+ {7 x; h' X+ R, I5 c$ V    她不仅记得，而且已经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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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那地方，是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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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D9 J+ _    京城以北，将出城门，有块地方，称作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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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邸地方不小，但地处偏僻，鲜少有人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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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北苑时常易手，几乎年年都有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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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K" J: x' Y1 Y    苏彧凝视着她，问道：“北苑如今，在谁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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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若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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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立展的儿子？”他握着一块细软的布，在轻轻擦拭着那把弓，听到“陆离”这个名字时，动作一滞。

    “他身为陆相独子，只是瞧中了一座宅子，陆相焉能不许？”若生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已渐渐变了。

    她还有太多事情，没有理出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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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 W  o' H9 O9 [6 w    “但北苑此后，可曾再次易手，如今还不得而知。”

    苏彧听着这话，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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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1 p+ `# G  a    她站在那，那双刚刚才握过弓箭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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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9 `) V7 B; H    纤细柔美的手掌，在这一瞬间，泛出紧绷的青白色。

8 z5 I& U8 C0 Y    他眸光微沉，道：“段家的那桩命案，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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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6 r6 c" q7 T: N    若生霍然抬头向他看了过去，惊讶道：“怎么说？”她虽然知道他近些日子在暗中查探那件事，但并未深想。

第184章 死了

    “你那位三表姐，那日会去海棠林，是因为她收到了一句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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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z7 |7 m3 p    若生蹙眉：“她从未提过。”

    “并非如此。”苏彧否决，“她事后曾几次三番向人辩解，自己去那乃是因为收到了段四姑娘的口信。”

. O6 X& k1 T: B& F" _! ?6 g    若生闻言，登时恍然：“是四表妹的口信？这般一来，死无对证，又是口信，自然人人都以为她只是说来妄图推脱的，越是反反复复提及，便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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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4 j! B1 i0 V# t) }    “没错。”他微微颔首。

    “但就算只是一句口信，也必然是有人在中间传话的才是。”若生细细一想，又不觉狐疑起来。

0 W( l2 A4 ]5 Y. ~    苏彧似笑非笑：“可那个传话的丫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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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停顿，接着道：“而且，从头至尾，除了她外，再没有人见过那个丫鬟。”

: x0 {7 }2 _) \, h    “她在撒谎？”若生愣了下，然后摇头说，“不，她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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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谎话是需要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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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一个人若要说谎，定然不会胡乱说些没有法子圆起来的话。

) g, q9 Q: ^7 Z# o    那日上上下下那么的多人，可除却段素云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个传话的婢女。她说出那样的话来，自然人人都认定她是在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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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9 |7 p5 ?# _' |    但一个明摆着要说谎的人，为何要说出一个根本不像是存在过的人来？

: o( E6 g- v8 @1 X5 y    她身为段家的姑娘，手底下难道还没有一两个忠心耿耿，愿意为她说话的人？便是真没有这般衷心的人，她使些手段也能收买下几个。

0 \+ U) Y/ T3 r( t7 p    是以，她为何要说一个没有办法去圆的谎？

    若生的眼神变了：“你找到那个丫鬟了？”

    苏彧目光沉沉地瞥了她一眼，往廊下走去。

    若生亦步亦趋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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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丫鬟死了。”走至廊下。苏彧背对着她，忽然说道。

    若生一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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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将手中弓箭倚着廊柱一立，顺手抄起元宝往扶栏外头丢去。

    “喵——”元宝尖叫一声，动作麻利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而后扭过半个身子，不满地冲着廊下的俩人看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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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U7 ^# O& v4 x    苏彧没搭理它，转过身看向了若生：“前天在西城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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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D9 C: m, c    若生咬了咬唇瓣。而后低低问了句：“何时死的？”

/ K' L. K! A3 U    “烂了。”苏彧说。“只怕是你在段家的八棱海棠林里发现尸体的那一日，她便死了。”

- ^6 Q  f: v+ r( F7 Q    若生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便是数月前的事了！”

    段家四表妹，是死在春日里的。

1 {2 T" i; F+ r( K1 M1 M: R    如今。已是盛夏。

    那就难怪那几日段家人上下搜寻，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发现段素云口中那个来为段四姑娘传话的丫鬟了。

    因为人，早就已经死了。

7 g$ }$ i8 v7 m8 f7 c    而且那个丫鬟。必然不是段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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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n7 _+ V% u6 h, _  B* c3 R    否则，依永定伯府的规矩。这人便只是个浆洗房上毫不起眼的小丫头，也该被人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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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E" D/ x2 N* q    “人埋得不深，那地方土也松，前儿个下了一场大暴雨。露出了一截手指。”苏彧声音平静地说着，“发现手指的人，只觉奇怪。以为地下埋着什么好东西，结果挖出来一看。方才发现，那原来是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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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心惊着，问道：“既然如此，你又怎能肯定那具尸体便是三表姐口中传话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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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2 L; Z0 m; H    毕竟尸体都已经腐烂了，面上容颜定然是无法分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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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W1 _) ]9 d, I0 [, h    苏彧道：“那尸体的腕骨上，还套着一只镯子，同你那三表姐所言的，分毫不差。”

7 x- x; ~3 c9 P% ?' I9 B    “镯子尚在，那就不是因财被杀了。”若生叹息着，语气渐渐肯定，“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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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掩埋简单，处理尸体的手法粗糙，甚至于连衣物手镯等物皆在原处，想必那凶手其实并不害怕尸体叫人发现。

3 k* w) V, ?. E( `5 p+ ~. J$ Q    胆子如此之大，其人也必然是个性情张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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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9 a5 i1 u* x    她恍惚间又想起了那日自己在海棠林里见到的四表妹。

    四表妹的死，亦不像是处心积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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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a+ p( Q7 l4 |( R! X    更像是，凶手突然之间起了杀意。

    “那丫鬟去给三表姐传话，恐怕也只是个障眼法了。”若生沉思着，心头原本纷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若我那日没有误入海棠林深处，发现四表妹的踪迹，三表姐便是最有杀人之嫌的人。”

! }2 j& j  G  R# w& p9 I    她仰头望向了檐外的天空。

7 Y: L( {, _& H) n$ S    将近六月的天，已经十分炎热，连偶尔吹来的风也像是火炉子里烧出来的一般，滚烫滚烫，掠过脸颊时，总带着呼啸而过的热气，让人肌肤发痒。

    耳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7 H, S# b- B6 z' q3 O& Y. n    若生没有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一角。

6 X" W$ i& O) @    那抹蓝色，几乎要镂刻进她的眼睛里。

    “我恐怕坏了某人的好事。”

# z! u' ]& f. r    苏彧闻言，忽然笑了起来：“这般说来，我倒帮了那人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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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w) P- s" N  S3 Q# S4 n$ h    他当场帮若生洗清了嫌疑，段素云自然就又成了最具杀人嫌疑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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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r7 j& j. |# c3 H    若生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微微扬了扬。

2 {, d* m) i* N# Y& D# d/ T" ?6 G    然而，也不知是望着天空看了太久，还是她方才那几个响亮的喷嚏所致，她站在那，盯着蔚蓝的天光，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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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8 R; N, ^: T" G2 X# e    双腿亦有些发起软来，连带着身子也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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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趔趄着向廊柱靠去。

, c# r- c5 V; q7 Y% m0 ]' `+ f5 A    那边上倚着的乌胎铁弓，叫她一碰，“哐当”倒了下去，差点砸着了她的脚。好险苏彧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叫她被弓给砸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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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心有余悸地低头去看倒地的弓箭，伸手来揉自己的太阳穴，蹙着眉头说：“奇怪，怎么突然头晕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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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腔里，也烫得厉害。

: g+ e$ k- \5 Y$ z- ]2 m  a    就连嗓子，也干得紧。

$ [) D0 R- j, h0 B: u    她不过才说了两句话，这喉咙便难受起来。

7 x, ]8 g0 F( n) T& o. ^    苏彧扶着她，她又开始打起了喷嚏。

    “果真是着凉了。”他一手扶着她，一手伸出来探她的额，入手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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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得极近，姿态便有些太过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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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7 o# c1 X2 n; [    若生晕乎乎的，站在他臂弯里，恍恍惚惚像是听见父亲了的声音。

" x& M- F, I3 m, C8 y: V    父亲在哭，扯着嗓子喊她“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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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r& y3 Y  ]    纷杂的脚步声，不知远近，在她耳边回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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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亦气愤得紧，甩袖就走，一面同身旁婢女说，今后再不许他踏入木犀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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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喏喏答应着。

$ _$ q  M$ i% d* ~1 L* f    那是红樱。

    她大步往前走，突然眼前一黑，撞进了一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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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踉跄着往后退去。

    那人便急忙上前来扶她。

第185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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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天光底下抬头朝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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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太过明媚，映入她眼帘的那张面孔上，神情模糊，然而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唤了自己一声“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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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Y/ _- D0 f! n    那声音是那样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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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b" D' }  q$ J8 [    她极尽全力，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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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 P! K+ x8 ^, y# D( q    眉眼陌生，可那一瞬间，她看清楚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0 K0 P. U) C. o* Z    他对视过来，眼神里有着令人窒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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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0 Q' n' P, e. e/ I    她立在那看着，呼吸微滞，脚下步伐难以移动。

8 t6 U; C" n0 H    有时候，仅仅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声呼唤，便足以叫人沦陷。从此泥淖在侧，一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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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j# m7 k8 {9 C+ C6 G- c    若生心头一震，忽然推开了苏彧，疾步往后退去。

' G3 R7 F( |& Q1 J# I- L    单薄的背脊抵在冷硬的廊柱上，她大口喘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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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 ~- d$ z    锦衣少年伸长的那只手，还未收回，怔愣地停留在了半空。良久，他才不动声色地将手垂了下去，点漆似的双目，定定望向了她，道：“早些回去吧，莫过了病气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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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低头垂眸，抵着廊柱艰难站立，心里头一片乱糟糟的，闻言一怔，随后却逐渐恢复了镇定。

( ~) W6 E$ G  g% _9 q3 ~7 j* a; S    她暗自摇了摇头，笑自己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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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N* N& h* W, T( b    眼前的人，并非玉寅呀……

    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视线也重新落在了苏彧身上。

; J3 y" `! x% X- k    杏眼微眯，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对不住苏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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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X) Z0 n* t    苏彧闻言，亦微微敛目，眸光深幽，静默了片刻才道：“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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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c0 _3 }    若生伸指揉着自己的眉心，道了声谢。抬脚往廊外而去。

    头愈发得晕了起来，她走着走着，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清晨起来时，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头似乎不大好，原还以为只是夜里没有睡好所致，哪里想到，这会再瞧。竟像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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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o# u" @4 S    若生脚下的步子。有些凌乱踉跄起来，走得也比往常慢上许多。

    苏彧就跟在她身后，见状下意识地将手一抬。就要去扶。然则这手才刚刚触及她的衣袖，他便飞快收了回来，而后忽然扬声唤了“忍冬”来，又命忍冬去喊扈秋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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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罢他又挡在了若生身前。漫然说：“且候着吧，不然依你这走法。还不知得走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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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b/ q* v- f- c    若生糊里糊涂的，较起真来：“拢共不过几丈远，我便是爬也早爬出去了……哪里用得着走到猴年马月……”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却还是微弱了下去。像是心虚，又像是难受得说不上话来。

    苏彧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说了句：“这等天气。也能着了凉，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了。”

    “胡说！阿嚏--”若生又打了个喷嚏。急忙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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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奈失笑：“得了，就这样子还同我胡咧咧什么，赶紧利落些回去请个大夫仔细来看一看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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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D; B$ ~4 N6 ^9 \# s    话音方才落地，扈秋娘赶巧跟着忍冬过来了。

    苏彧便看着若生吩咐扈秋娘道：“带她回去。”

4 b1 q) X' B: C: F7 ^    扈秋娘愣了下，但见他一脸嫌弃地，又在那说：“没得烧糊涂了，半点用处也无。”

6 K  j. p( \  i6 K& B5 v    “你才没有用处……”若生的嗓子也有些哑了，可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反驳了句，说完却是连看也不敢多看他一眼，转个身就要扈秋娘怀里靠，声音软软地说，“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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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一碰她的手，滚烫的，当即唬了一跳，急忙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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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生得人高马大，堪比壮年男子，力气也大，抱着若生就像是抱着轻飘飘的纸人似的，一转眼功夫就从庭院里不见了踪影。

    苏彧没吭声，忽然拔脚跟了上去。

$ F, w: o# V) P( u    忍冬急急忙忙喊：“主子！”

    他脚下一顿，转过脸来看向忍冬，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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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子醒了，闹着要见您。”忍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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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H, g. H4 C! @    苏彧暗皱下眉，到底还是转个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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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s3 y: K& J) L; c: P    他上回见慕靖瑶时，从她那又新取了张药方子来，使人煎了几服给永宁用了，倒是出人意料的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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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U9 }$ J! k    那孩子的精神，比过去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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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 q3 l3 @; O8 i9 }    苏彧进门时，他正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榻上，抓着一副玉作的九连环，在那翻来覆去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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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苏彧，他抓着九连环，仰头便笑，童声稚气满满：“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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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对他只肯管自己喊“爹爹”这事早已是无可奈何，索性随了他去，闻言面上神情半点波动也无，只看向了小童手中的九连环。

& P' `9 ~" t* q- n8 t    永宁见状，也低头朝自己手里看去，胡乱摆弄两下，却是怎么也解不开。

    小童疏淡的两道细眉，便像是大人般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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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C! E5 l) D+ }    苏彧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眼，忽然大步上前，伸出手去，三两下便将他手里的九连环给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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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小小的永宁先是一愣，而后仔仔细细将重新落回自己手里的九连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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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W1 }8 Y# ~8 L0 x    “太容易的东西，玩着也是无趣，下回给你换点难的。”苏彧的口气，少见的温和。

3 T* s: P" R4 ]    永宁却捧着已经被他解开了的九连环，忽然瘪了瘪嘴，哭了起来。

  a! u* Z: U* q/ u2 ~4 b. B    他素来不是声音洪亮，脾气娇纵的小娃娃，是以便是哭起来，也只是在那小声啜泣着，只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帘，扑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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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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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X- w5 |: H' x    旋即，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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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唤了一声：“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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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循声抬头来看他，眼里的泪水却还是止也止不住，哭得一张小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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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叹口气，再次将他手里的九连环给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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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8 n+ `( }1 |! H! b8 R; w$ o    不过转眼间，这副九连环，便又恢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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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宁惊奇不已，抽噎着，瞪大了眼睛去看。

) h4 C7 t5 ~9 W* o0 _4 z8 B    苏彧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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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委实不知该如何同这么个小东西相处。

7 C0 \4 Z$ H" E: G" A+ T    那时，若非情势太坏，他恐怕也不会将这个孩子放在身边。

    可眼瞧着这孩子，从那么丁点大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样子变成了如今牙牙学语的模样，他便偶尔也会想，自己当时并未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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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 @' l  E    到底是一条命，到底是那人最后的一点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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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柔和而温暖。

    方才他站在那，望着若生离去时的眼神，亦是这般。

    只是，他自己并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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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C5 `  B! D8 Z0 k$ a1 ?& m    若生窝在扈秋娘怀中，更是不曾看到。

第186章 药苦果甜

2 J8 q5 r. w. e7 l4 }    风寒之症，冬与夏不同，细究起来，用药诊治皆是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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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时节感染了风寒，这症状瞧着便似乎也更重些。若生一回到木犀苑，吴妈妈便命人将冰都给撤了下去，再不许这屋子里留下一点寒气。

    日常伺候若生起居的绿蕉几个，也叫她给私下里给训了一顿。

    夜里着凉，不论怎么说，都只能是她们几个不曾照料妥当。夜里睡实了，哪里还能分出心思来记挂主子身上的被子是盖好了不曾，这屋子里是冷了还是热了。

6 L6 F! b' ~/ r    吴妈妈板着脸，模样极唬人，责备底下的人，究竟是否知道“值夜”二字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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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2 b' {9 F' U0 Y  e    众人异口同声喏喏回答了一遍，皆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再不敢有任何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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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病去如抽丝，病来却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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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至家中时，人便已是恹恹的了。

- @0 T$ }7 @" v. t. n: w7 Z( u( Q    大夫请来，一番望闻问切，果然道，是风寒。

, i9 {% V; _% e* M" r% ^9 }  i    不是大病，可也不能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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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一群人，便都战战兢兢的，各自忙碌起来。

    消息传至千重园，窦妈妈也亲自来了一回，见了若生的面，陪着说了两句话后摇摇头叮咛道：“夫人前脚才出的门，您后脚便病了，要是叫夫人知道了，定然要责备奴婢不曾照看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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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3 c; M* v+ i9 W! A/ H    若生歇了一会，虽还未服药，精神却总算是好了一些，闻言便微微笑了笑，说：“妈妈别怕，待姑姑回来，我这病也就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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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7 V, r; s; f6 k    窦妈妈亦笑起来，嗔道：“您呀！切莫记得好生吃药。良药苦口利于病，您万万不能嫌药味重，太苦太涩，便不用了。”

; v, r/ w0 v. N$ h' x' y8 [6 X    “是，我都记下了，妈妈放宽了心，不必忧虑我。”若生虽然有些头晕脑胀。却还未糊涂。她清楚地知道。千重园那边没了姑姑坐镇，事事都得窦妈妈拿主意，窦妈妈也是忙得很。能特地赶来木犀苑探望她，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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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r6 J  O6 f: \5 R    她催着窦妈妈回去，不必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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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G" u5 ~5 g/ c# ?9 I' n) y    窦妈妈便也没有多留，只再三劝她要记得好好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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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L. n% B7 _9 [5 B) t9 w: G    回头见了吴妈妈。她也是这番话，特地叮嘱说。三姑娘素日不喜吃药，回头送了药上去，须得另外备上一小碟蜜饯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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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来了木犀苑不过数月，自然不知这些。闻言立即牢牢记下，一送走窦妈妈便让人去准备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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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5 A0 M% s" w1 ]    连二爷得知了消息，也提着只竹编的空笼子匆匆跑来木犀苑。一进门就问，“哪里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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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M5 {4 F    这话是问的绿蕉。

: ]2 \( ?* W, `    若生人在内室里睡着。他纵然再着急，也不能贸贸然闯进去探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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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 ?! o: o. X    “回二爷的话，姑娘是感染了风寒。”

    “风寒？”连二爷把竹笼子往绿蕉手里一塞，“头疼打喷嚏浑身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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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蕉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风寒。”

    连二爷脸一垮：“可怜的阿九，这可忒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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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已开了药，二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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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二爷闻言，将脑袋摇成个拨浪鼓：“药也忒苦，我不爱吃，阿九想必也是不爱吃的。”

    正说着，若生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葡萄提着只小小的剔红观鹤图漆食盒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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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U/ D0 y* S: r, f    连二爷将人拦住，问：“里头是药？”

    葡萄连忙说：“回二爷，这里头装的不是药，是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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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饯？”连二爷沉默了下，忽然道，“打开来与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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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一怔，悄悄看向了绿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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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0 {, E- O' j3 k# m    绿蕉点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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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将食盒给打开了来。

    连二爷垂眸，往里头一看，蓦地伸出手去，置于那碟子蜜饯之上，似沉思了片刻，才用两指抓了一块果脯出来，然后说：“合上，送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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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0 `) @. E" y/ J2 u- \2 O5 V    话音未落，那块果脯便已经落进了他嘴里。

8 M6 ?: [! G, ~. [0 J$ e+ k    他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太甜，阿九不喜欢，下回换糖渍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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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萄一一应下，这才将手里的食盒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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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T8 s+ E. e$ }4 K; |    连二爷却到底没见着若生的面。

    先是若生睡在内室里，他不便进去看望；后来若生醒了，也并没有来见他。

    他过会还要回明月堂的，万一不小心从她身上过了病气，回头再过给了朱氏，那就大大不妙了。近些日子，他倒不如避着她些。

    连二爷拗不过她，只得悻悻然回去，临走的时候，仍不忘叮咛吴妈妈一众人，将那蜜饯换了糖渍梅子。

    等着吴妈妈再三答应下来，他才真的走了。

. |9 u4 S/ d$ c( {+ g$ W7 e    吴妈妈便也依言让人换了梅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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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7 K0 u. \9 A; e    药煎得，盛在玉碗里，也一并被人送进了内室。

6 Z6 I, X( w& S$ Y& i5 x6 m) v    若生斜斜倚在床头软枕上，面色略有些虚弱，接了药，并未看蜜饯抑或梅子一眼，仰头便一口气将药汁给饮尽。

& [1 u5 ^: ]  @5 B    边上正准备拿起梅子来给她的绿蕉，就这么伸着手，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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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她，还真的丁点也不怕药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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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 \/ g0 Y1 X) q    她暗暗思忖着，将若生手中空置下来的药碗给接了过来，命人端下去。

    不多时，因药里亦有安神的药材，这药性一上来，若生便犯起了困。她分明才小憩过没多久，可这会眼皮却似乎比先前还要沉重，沉重得她怎么努力，它们还是毫不留情地垂落下来，掩去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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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K9 m1 o" a    结果这一睡，直至暮色四合，她也未曾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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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里，天空上不时划过的鸽哨，伴随着黯淡下来的天幕，渐渐隐去，直至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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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在戌时将近的时候，醒了一会，用了一小碗清粥，再服了一碗药，便再次昏沉沉睡去。

& ~- i3 L) ~- W    她做了一个噩梦。

. U2 j: _5 Z. _: f. H9 L    心跳如鼓，冷汗涔涔，睁开眼，却怎么想记不起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6 c" }5 [  X2 B# M, s. q    这时，她突然听见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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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一滞，她僵在了帐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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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4 B! d9 A# `4 u3 y: d    然而，她屏息竖耳，之后却再未听到旁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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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只是蛾子，撞到了窗子上。

1 s2 ^! H$ \4 m/ H1 C0 R8 E8 T5 k    何况扈秋娘就在外头，只要张嘴喊一声，她便能听见。

    若生暗暗舒了口气，正要翻个身重新闭目睡去，面前的帐子，却忽然被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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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2 U3 Z- M* b+ h# ]2 {/ n    心头悚然，她霍然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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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有人“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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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她万分惊讶，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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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F0 V! s# x; B. F9 n    外头立即便传来扈秋娘的声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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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Y5 j4 x" Y0 G    若生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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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V+ K- q    帐子外的人，忽然一下在床沿坐定。

    她连忙扬声道：“做了个梦罢了，你且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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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扈秋娘应了声，外头这才没了动静。

$ G: l/ W$ \* P4 F* _& ^    若生勉强镇定下来，身子往后缩了缩，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将声音压得低低的，问：“苏彧，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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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4 v, r& A5 @    昏暗中看不清神色的人轻笑了声：“咦，怎不喊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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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I" H$ A5 k: {    她一愣，突然往前凑去，凑到他边上一嗅，蹙眉说：“你吃酒了？”

第187章 夜探

- g+ f6 G- r' h6 H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清冽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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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若生的话，苏彧却不答反问：“你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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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闻言，眉头一皱，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周围极暗，窗外的月色，似乎也不大明朗，便也顾不得别的，立即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少说也该二更天了，你怎地还在外头转悠？快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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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1 |, O, E, U9 x: }& X    “昼刻”早尽，“闭门鼓”已响，如今已不该在外头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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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禁时分若在街上叫人发现了，那可是“犯夜”之罪，要受鞭笞二十下的！

    纵然若生心知肚明依苏彧的本事，便是叫人发觉了，也能搪塞过去，但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加上他显然饮了酒，她更是不敢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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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苏彧听罢，非但不起身走，反而朝她靠了过去，笑嘻嘻道：“三更天也尚早，二更天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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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q5 l! q9 O- D  e. K1 L; q    话至尾端，声音忽然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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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S( g' U) l- A9 U+ Y) \    若生惊慌失措之下，立马一巴掌捂在了他脸上，低声道：“噤声！”

    然而话音未落，手上忽然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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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张皇地将手抽了回来，瞪眼望向了坐在床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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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室内光线太过昏暗，莫说神情，她就是连苏彧的脸也看不清楚，胡乱一瞪，对方自然也瞧不见她的脸。

    “咦，原来不是吃的。”苏彧似乎抬了抬手，而后喃喃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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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倒还学会咬人了！”言罢，她也懒得再催他走，只问：“你这个时辰跑来，究竟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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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彧却没吭声，突然站了起来。

4 `9 N, B- C" j5 C; p    若生以为他是要走。心里正松了口气，却见他身子一矮，横手朝床头矮几上探去。昏暗中，她也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只见他手里似拿着什么东西，又缩了回来。

    “……有蜜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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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C+ O: O* j0 `) |    若生：“……”

    怔愣着，斜刺里却突然伸出只手来。像是能夜间视物一般。不偏不倚地往她嘴里塞了样东西。

7 j$ L9 [) V' W2 _    待她回过神来，那甜味便已在她口腔里弥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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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A8 L7 ~) S" @9 k6 x8 p8 |    她先前吃了药，却没用吴妈妈特地让人备着的蜜饯。底下的人见状，却还是担心，过会苦味上来了，她又会觉得不适。便特地在她床边的黑漆矮几上留了一小碟子蜜果子。

( x! t' l4 `! d7 |. B6 ?2 n* a    可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怎么就知道那上头搁着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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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是嗅出甜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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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X: d" w' _' r. N5 t5 k    若生迷迷糊糊想着，越想越觉这事不像话，三两口将蜜饯给吞了下去，将身上薄被一拢。伸出两只胳膊去推他：“一碟子都给你，带着家去吧。”

# O- }/ S' o* Q- Y    顾忌着外头值夜的人，她将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语速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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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s4 I9 N# @    苏彧似是未曾听清，夜色下坐在那的身子一僵。然后忽然转过身朝她贴近，附耳道：“你说什么？”

    微醺的酒气，滚烫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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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的耳廓霎时一片通红。

, S% Y2 R7 h" s  k. [* s    好在夜色深浓，屋子里未曾点灯，谁也看不清楚谁面上的神情。

    “带着蜜饯家去，麻利些！”她往边上避了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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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苏彧忽然将手中的那碟子蜜饯丢回了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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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碟撞击矮几，像天空上翱翔的鸟儿一般，在暗夜里发出了清而脆的鸣叫声。

    冷汗，一瞬间遍布了若生的背脊。

! I2 {: ~* E9 l    “姑娘？”扈秋娘的声音带着些微朦胧睡意，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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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似乎下一刻就要进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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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s% _& h    若生急得大汗淋漓，嗓子眼里的疼忘了，脑袋似乎也不昏沉了，就连力气似乎也回来了。她猛然一个用力，将苏彧从帐子外给拖了进来，不等他反应，她已抓起被子蒙在了他脸上，“敢出声我就让你横着出去！”

    刚说完，扈秋娘的脚步声便已近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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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i% v1 ^1 ]    不过转眼间，屋子里就亮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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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4 v) S! M* q7 Q% _/ p    那是扈秋娘手中端着的灯，所发出的光亮。

    “姑娘，方才是怎么了？”扈秋娘站在帐子外，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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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T8 A  t, `* x" M1 H/ j7 x: J    被子里的人悄悄动了动胳膊。

$ u3 z8 o8 H; N* r- r    若生立刻察觉，当即伸手过去，再次捂住了他的嘴，捂得死死的。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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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没吭声，扈秋娘的右手已贴在了帐子上，马上就要将帐子给撩起。

0 D. D; t1 Q" {) a7 D% ?( L  H' S4 D' ]    若生慌忙抬起另外一只手自行去将帐子掀开了一角，而后只探出个脑袋，皱着眉头露出困倦模样，打个哈欠，道：“嘴里泛苦，拣了颗蜜饯吃……吵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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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4 a# [9 q: I% w: Y$ E    “您怎么不唤奴婢，”扈秋娘摇了摇头，扫一眼矮几上的确少了些分量的蜜饯，然后问，“可要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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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w3 U. L5 \$ s4 B8 X    若生早就渴了，听她这么一问，嗓子里更是干得能冒烟。

: Z1 `7 S8 l/ j0 \  }2 ?    可眼下这时候，她哪里敢叫扈秋娘多留，只立即摇头说：“不必了，你下去吧，没什么事，不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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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 u" F) P2 z    扈秋娘知道她并不喜欢有人在她睡觉时，守在床前，闻言便也就应了声“是”，为她重新将帐子给掖好后，就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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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重新归于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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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紧绷着的那根弦稍松了些，捂在某人嘴上的手，便也下意识松开了。

: x! \" ~. @$ z/ a  q4 x    某人立刻道：“我没出声。”

    她瞪他一眼：“闭嘴！”

: S  j) T& {! n7 u    “……丫头片子，”他屈指，忽然在她额角敲了个爆栗子，声音懒洋洋地道，“你怎么不闭嘴？”

1 O/ P6 X# u2 T$ L$ q+ H0 f& s0 v    若生伸手捂头，气得牙痒痒，问：“你怎么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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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1 N6 `% F    平康坊连家，可不是什么穷街陋巷里的破落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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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回倒听进耳里了，翻个身面向了她，表情像个使坏的孩子，低笑着说：“连家除了库房不易进外，还有哪不易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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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7 b2 N5 R    若生听着，暗忖，回头一定得让人多加戒备才可。

* C- w0 m  W, {: U% |+ u    思忖间，她听见他敛去笑声，低低呢喃着，“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些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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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声淡淡，落在若生耳边，却像是惊雷。

    喉间干涩，她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 T$ M. {: v" J9 c1 B    可肋下隐隐作痛，那颗心，砰砰乱跳着，仿佛将她口中的话，悉数都说了一般。

  a  {% f& ?# a! j9 z    “你想不想听曲子？”他忽然问。

    若生一怔，他便已在那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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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z+ j6 R) B* j' N- A" _    ……近日门前溪水涨，郎船几度偷相访。船小难开红斗帐。无计向。合欢影里空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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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轻柔，低低回旋在她耳畔，这唱的竟是吴侬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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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8 x. Q5 I    若生恍惚间想起，重阳先生，原是江南人士，苏彧跟着他长大，会说江南人的话，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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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听着听着，眸子里的笑意，就再也掩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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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1 H! s8 Q+ G0 I    她听不懂，只觉得这曲子是那样柔那样得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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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9 x' I0 E+ R6 o, i& L    苏彧的声音，却渐渐轻了下去。

    他睡着了。

% m5 a2 `8 ?& q    若生伸指戳戳他的脸颊，毫无反应，不觉有些头疼起来。

: R  r$ |; C0 O6 s7 `$ X    与此同时，三更的梆子声，响了。

    她无奈，抱着膝盖低下头去，幽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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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过一会再将他叫醒吧。

( v2 `. q' P0 y- w6 |* x3 r: ~    不然，依他现在的模样，指不定一出门，就叫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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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8 y6 [9 c: Z* C    可她身上药效未褪，静下来后，这困意便又如同洪水汹涌，她勉力睁着眼睛，可这眼皮还是越来越沉重，终于牢牢合在了一起。

) f& @" G( D+ P  N, K6 H. V    等到她睁开眼，天色已是大亮。

    她好端端地躺在枕头上，身上薄薄的锦被也盖得好好的。

. ?: I& C- ?8 q7 ?8 U    盯着帐顶，若生有些迷糊起来，想不起昨儿个夜里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过了会，绿蕉几个进来伺候她起身洗漱。

6 S& p( V; [. S: z- C% Z& y    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她无意间往那张黑漆矮几上一瞥，看见了那碟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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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9 b# R. @3 z% }0 Y& @+ m    一颗叠一颗，原本应该堆得满满当当的碟子里——

! S& K1 O) f7 H: j0 x- r    少了泰半蜜饯。

" O8 d* s) j/ j* P$ T    若生不觉愣住了。

/ i/ ^: U) n- `9 ?( ]0 N    正巧扈秋娘进来，发现她在盯着那碟蜜饯看，失笑道：“姑娘昨儿夜里可是又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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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2 z5 d9 P& G" J  {3 j    若生怔怔地颔了颔首，道：“是啊……”

第188章 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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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A2 j2 i9 p3 l0 v! Q5 r+ @    扈秋娘眼中笑意愈浓，上前来将那碟子蜜饯端起递给身后跟着的小丫鬟，让其拿了下去，而后回头来同若生说：“姑娘若是喜欢，奴婢让人再备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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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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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没有那般嗜甜，这蜜饯的味道却委实甜了一些，不合口味。况且，她亦早就不再惧怕药味苦涩，待到底下的人送了药上来，仍是端起后便一饮而尽，连犹豫也没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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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进来探她，见状不由问了句：“姑娘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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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倒是不晕了，只嗓子眼里还是又痒又疼，难受得紧。”若生说着话，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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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0 y1 v, X& p    服了几碗药下去，烧退了，这病却终究还未好全。

    吴妈妈赶忙让人沏了温水送上来，与她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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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温水下去，若生这喉咙里果真舒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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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一大清早便来了。”吴妈妈亲自在旁伺候着，接回茶盏，声音沉稳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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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S2 B# o  }    若生一怔，旋即问：“眼下可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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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妈妈微微扬了扬嘴角，笑着点头说：“回去了，领着铜钱一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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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v3 H& E7 ]; R    “敢情他是来寻铜钱，不是来瞧我的。”若生听到这话，亦无奈地笑了起来。

5 O. v8 b* r" d+ A+ `" e! i0 ]    不过她生怕过了病气给父亲，回头再叫父亲又过给了朱氏，风寒痊愈之前是说什么也不能陪着他一块玩耍的，他大喇喇地没有将她的病放在心上，反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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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R; i( ?% @/ [9 X+ Z1 s$ j    她此刻，心里也满是昨儿个夜里发生的事。

* Z2 |/ `7 C8 t( B    苏彧那家伙，也不知是着了哪门子的魔。竟然趁夜偷偷溜进了连家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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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略一想，不安便从心底里冒了上来，忍不住在吴妈妈等人退下后，抓了扈秋娘来问：“昨儿夜里，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扈秋娘愣了下：“姑娘指的是？”

% y" N" g$ ~$ g1 u7 p    “也没什么，只是我昨儿个半寐半醒，分不清究竟是在梦中还是果真听见了什么。”若生信口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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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闻言。张了张嘴。似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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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L5 q5 O    她在迟疑。

& x6 \+ u) _1 W* W8 V    若生看得分明，一颗心立即狂跳起来。连带着微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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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p' Q2 y1 U    “姑娘……”扈秋娘抬头看向她，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好看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地打个寒颤，终于斟酌着道。“奴婢昨天夜里，的确听见了一些古怪的声响。”

% p9 W; S3 t$ _  I7 L6 r    若生眼神微变。心虚起来，声音也微弱了下去：“什么古怪的声响？”

    “奴婢、奴婢似乎听见您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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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愈发心虚，纤长的睫毛轻颤着，问：“我都说了什么？”

    扈秋娘摇头：“奴婢没有听清。只是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您在同人说话。”言罢，她面上露出担忧之色，试探着问道：“姑娘。您往常并不梦呓，这回会不会是因为身子不适？是不是应当再请了大夫来仔细看一看？”

    “……不必了。大抵是昨天夜里没有睡踏实。”若生听见“梦呓”两字，心下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也不记得都梦见了什么，半夜里吓出一身冷汗来。”

4 l0 D( t+ g/ a    她絮絮叨叨将话题转移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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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 s- C) K0 a6 \7 U) a4 P; E& g    扈秋娘便也就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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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早上，也就飞快地过去了。

    午时将近的时候，有婢女送了吃的上来。

8 s; p" N, r: r    一盅百合清粥，一道芙蓉豆腐，一道笋炒青菜拌火腿，再并一碗素汤，一碗芋羹，两三个凉拌菜，加一碟软香糕，一碟雪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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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没有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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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很满意，但仍嫌菜色多了，她一人根本用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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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她身上风寒未褪，这些菜过后也不好赏下去让下头的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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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0 t; x! g. w5 D% X; O3 Y    她便同提了食盒送饭食上来的丫鬟道：“雪梨你去一趟厨房，叮咛一声，往后这菜，三两道即可。”

    青衣大丫鬟便应了一声是，应完了却并未立即下去，而是讷讷解释说：“姑娘，奴婢不是雪梨，是葡萄。”

# K7 c, R* c8 z3 @! s    若生除了吴妈妈、扈秋娘跟绿蕉外，剩下的人从来也没有分清楚过，这已经数不清是她第几次认错葡萄跟雪梨了。

    二人都是她房里的大丫鬟，平常的穿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般一来，她愈是分不清谁是谁。

6 x3 Q+ u* N$ S! W5 J6 E' j    是以听到葡萄的话后，若生提着筷子，也只是习以为常地问了一句：“雪梨上哪儿去了？”

# D" k6 O) m+ R6 O2 s1 B5 y) y8 D    葡萄答：“回姑娘的话，雪梨去针线房领东西了。”

* |  [' @9 g" `6 r- T    连家的丫鬟婆子，平素用的针头线脑，都是有定数的，所以各院每月会派人去针线房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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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o7 y4 x3 ]0 Y. ^    算算日子，果然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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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便也没有多加言语，笑着点点头，让葡萄下去厨房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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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a; n6 m$ }% S! ]    一旁伺候她用饭的绿蕉则将百合清粥盛在了白瓷小碗中。

    嗅着那淡淡的香气，若生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原本堵着的鼻子，仿佛也通畅了，她心情愉悦地夹了一筷子笋炒青菜送入口中。

/ t3 l- C. H+ E% r- A    里头拌了醋，一尝，十分醒胃。

: m- p  t5 D9 ]$ r8 F% D/ [$ n    也不知是这菜的滋味妙，还是大夫开的药有效，待她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是将一盅粥都用尽了。

- ^/ P) D2 V* c* Z) y3 C9 W    绿蕉在旁掩嘴笑道：“姑娘胃口开了，这身子想必也马上就该好全了。”

. d5 z- k" r4 y    若生笑眯眯地探眼往盛粥的瓷盅里看了一眼，道：“该重赏厨房了。”

3 T6 c$ c4 a; A- O* D0 p# @, J    “您说赏多少？”绿蕉笑着上前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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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而后双手托腮，说：“不知该赏多少，索性不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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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t. W5 R2 C    绿蕉闻言，笑得不行，一转身恰巧瞧见个青衣丫鬟进来，遂喊了声“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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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少女听见绿蕉的声音，停下脚步侧身来看，赶忙上前同若生行礼，随即问道：“姑娘的身子可大好了？”

    若生打量着她的眉眼五官，回忆着方才见过的葡萄，然则不管她怎么看，都觉得无甚差别，到了还是放弃了，只微笑着颔了颔首，说：“已是好多了。”

) a4 V' U1 w4 \& T" E    雪梨便长舒了一口气，面露喜色道：“那奴婢便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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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心情不错，摆摆手道：“搬张软椅去廊下，我晒晒日头去。”

    “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雪梨应下，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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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望着她的背影，却忽然愣了下，微微敛目。

第189章 奇怪的丫鬟

    眉尖缓缓地蹙了起来，她蓦然扬声：“雪梨！”

    雪梨背影一顿，微带狐疑地转过身来望向若生，姿态恭敬地墩身一福，问道：“姑娘还有何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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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若生却并未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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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只坐在原处，蹙着两道秀眉，定定看着雪梨。那眼神太过专注，面上神情也有些不同。

    雪梨亦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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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V4 Z6 n1 n    虽然她跟葡萄几个一块被提上大丫鬟后，主子待她们一直都十分和善，但早前她们几个还是二等丫鬟的时候，可都是见过三姑娘发脾气的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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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 y" y  w6 q' n    便是如今在三姑娘身边最得宠的绿蕉，过去红樱还在时，那也是三姑娘说骂便骂，说打便打，毫不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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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梨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觑了觑绿蕉脸上的神色，一看心头疑惑更甚，绿蕉面上除了困惑不解外，也并没有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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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9 l5 [( U# {) `    三姑娘这会突然将她叫住，是为了什么？

( \9 a' I% b* I- d    雪梨立在那，身上突然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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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她方才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姑娘？

    她战战兢兢的，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未曾吩咐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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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v) h  k2 x+ b    言语间，有鸟雀鸣叫着掠过青空。

: k" }# J: k% O0 s' C" g    若生蹙着的眉尖，随着鸟儿翅膀的扑棱声，一点一点缓慢地舒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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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勾起唇角，笑靥如花，向雪梨招了招手，道：“你走近些。”

    雪梨一愣，到底还是依言走近了，只是前行的脚步。比起往常来，略显得僵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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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0 G. \1 x    若生却笑得无比云淡风轻，口气也轻松愉悦得紧，没有半点刚才蹙眉木脸的样子。

    雪梨走到她近旁后，她便拽住了雪梨的胳膊，凑得极近，望着雪梨的脸看了又看。一面小声喃喃道：“怪哉。这脸怎么瞧，都同葡萄一模一样呀……”

    “奴婢的眼睛比葡萄得略长一些。”雪梨屏息听着她的呢喃，神情松懈下来。轻声分辩了一句。

  Y5 c8 J5 ~4 a$ P    若生便笑吟吟道：“是吗？可见下回还是得叫你们二人站在一块，让我比对着看看才知到底像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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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B) g. f& C    说着话，她松开了雪梨的胳膊，转而揪住了她的一角衣摆。飞快地看了一眼后，手指一舒。青色的衣袂在半空晃了下，落回了原处。

  K6 \# e5 {$ A8 q8 E7 g    “下去吧，再让人备些茶点。”若生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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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k. ~7 ?: n* }; G- {    “是。奴婢这便去。”雪梨谨声应下来，匆匆而去。

    她走得很快，只是一转眼就消失在了若生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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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若生的视线却还落在她离去的地方。未曾收回。

! w' F+ c# G& |4 R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唤了一声“绿蕉”。然后道：“使个人私下去针线房打听打听，雪梨是什么时辰过去领东西的，又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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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p6 Q! g7 l- i    绿蕉微怔，压低了声音问：“姑娘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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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g1 I- k6 O8 c1 E    “似乎有些不对劲，眼下还说不好，你先让人去打听打听再议。”若生摇了摇头，将她的话打断，后道，“去把秋娘喊来，我有事要吩咐她。”

8 \* A9 v/ [# \2 Z* H6 \    绿蕉一头雾水，闻言亦急忙离开，去唤扈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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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来时，若生正起身往廊外去。

    软椅已经备好，一旁的檀木小几上也搁了几碟茶点。

    她信步往软椅走去。

    扈秋娘则大步走至她身侧，轻声问：“姑娘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去办？”

) A* T" P- n* T9 A    若生却没有立刻开口，走至软椅边上，落了座，方才问了她一句：“你可还记得上回我们去苜园时，遇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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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愣了下，踟蹰道：“重五那日？”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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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G& R- l( U; x3 _3 R6 }+ P    她立即便想了起来，那天她们撞见了一个人。

    只是却没有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 e7 ]' P. R0 S4 g1 R6 @, a0 j    事后若生也曾派她私下里去调查一番，可苜园荒僻，事情查来查去，也未能查出什么因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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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x4 C( z4 K, L    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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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可是知道了什么？”扈秋娘打起了精神来，低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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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生随手拣了块茶点，带着些微鼻音说：“雪梨那丫头，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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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I: z7 g% j    扈秋娘知道她突然问及雪梨，定然是有用意的，便正色回答道：“比葡萄略活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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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y$ ?0 ^8 }    若生平素并不大管这些事，但也知道木犀苑里的丫鬟婆子，都还算安分守己，加上有吴妈妈看着，日常连争执之类的也少见，雪梨身为她的大丫鬟之一，大的纰漏定然没有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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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吟道：“我方才见到她时，发现她的衣摆上，沾了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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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秋娘皱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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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6 I) b2 `    “是草木的汁液。”若生声色不动，低眉垂眸，徐徐道，“苜园里旁的没有，杂草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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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园子荒了无人居住，云甄夫人也从来不特地命人去收拾打理，修缮也不曾，平常亦无人走动，里头的草叶疯长，一眼望去，如同翠绿的汪洋。

    一株株，长及人腰。

4 g2 B# q5 O4 w& E; W( \. L: e    除此之外，想要再在连家找出一处有这般长草叶的地方，着实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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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里的草木，平常自有仆役修剪，断不可能留出那样猖獗的杂草。

    何况，雪梨去的是针线房，沿途有花木，却都是修整得十分干净利落的大树，并无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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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必说，她是沿着抄手游廊而行，偶尔走进小径，那也是鹅卵石在脚下，全是半根杂草也不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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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l  b2 A/ d' |7 Z    若生的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显得说话时的腔调软糯而无力，但她的口气，却是冰凉的：“看着她，看好了。”

- ^4 k, G' }& G    扈秋娘神色一凛，恭声答应了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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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Q9 Q1 A% Q8 S0 x: ?    苜园是旧日连二爷跟若生的生母段氏住过的地方，早就荒了，倘若雪梨衣摆上的草汁，果真是在苜园沾染的，那事情便足够不同寻常，需要他们多加留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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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傍晚，若生用过饭后，想起一件事来，便唤了人进来。

$ Q+ X2 O9 g; N. K    早些时候她同慕靖瑶见面之际，慕靖瑶送了她一盒脂膏，说是特制的，专给有孕的妇人使用，让她带回家来送于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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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一折腾，她便给忘了。

* o% M9 C1 R! R6 _  j+ d4 l6 F, E    妇人怀了身子后，孩子日渐长大，这肚皮便也随之紧绷，变薄，易生出宽窄不同、长短不一的浅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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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2 S' ~) K. ?+ y6 M    慕靖瑶成日埋首于药房，鼓捣出了许多新鲜玩意儿，这脂膏便恰能除去纹路。

/ {0 L! n3 L. T2 |. |. o, V    若生让扈秋娘去将东西取了出来，正要开口。

    底下却已有人率先道：“姑娘，奴婢送去给二太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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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若生把玩着装有脂膏的青瓷小盒，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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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 y! I  q8 x+ j3 X. Y    “回姑娘的话，奴婢是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