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老身聊发少年狂》作者：绞刑架下的祈祷

第180章 二缺和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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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4 c7 \$ q5 V5 e' U    张摇光是不会为了自己的事特别召某位诰命入宫的，她从来都不是会这样做的人。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为了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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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P; _- F, Y9 v. a    升平是她和楚睿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些先天不足，但毕竟还是平安的长大了。她从小性格柔顺,又擅长书画，后来下嫁给鲁阳侯的儿子，也是因为皇帝看到鲁阳侯的嫡子长得英伟不凡，也擅长书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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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K( Z6 {" b4 k3 ]    只是鲁阳侯之子尚了升平以后，虽然夫妻俩相敬如宾，但多年过去了,肚子里从来没有过动静。

    每月都至少圆房十次左右,但是就是没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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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鲁阳侯之子没有任何其他女人，所以连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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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J5 I. Z% e+ N7 G    皇家子嗣本来就十分艰难，可嫁出去的女儿都这么艰难的，实在是奇怪。

& f! Y7 t6 S* y1 ?, g    顾卿坐着马车一路颠到了皇宫，直到进了宫，也没想到皇后找她是这个原因。

    “娘娘说什么？请我帮升平公主号号脉？”顾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是西医，而且还是儿科医生，号什么脉？

    她连有几条脉都不知道！

    张摇光见邱老太君没明白她的意思，想起这位老太君和其他妇人不一样，这才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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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老夫人帮德阳郡主治好了不孕之症，所以……”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老太君不知，我这长女成婚已有四载，可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性子温顺，即使心里着急也不敢让我们操心，可为人父母的，哪里能不操心……”

    顾卿一听又是宫里的，十有□□还是那些嬷嬷劝人安全期行房弄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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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奇的问皇后升平公主如今多大，当她得知今年冬天才到十九周岁，猛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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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A+ W) L& Z+ w6 |    成婚四载，也就是说十五岁就嫁了。十五岁你就想人家小姑娘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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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急也不是这么急的好不好？

    亏得现在才生，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生孩子很容易难产的！

    顾卿自然是谦虚了一番，又提出要见见升平公主，看看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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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9 M$ ]    皇后先前已经在德阳郡主那里知道了邱老太君要做些什么，连忙从后殿叫来了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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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9 Z9 O! n  k6 r" f2 G    原来是有备而来，连公主都叫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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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平公主容貌秀逸脱俗，身材极其纤细修长，走起路来犹如弱柳扶风，顾卿霎时间还以为是林黛玉出现在了面前。

    这位升平公主若论样貌气质，还在其母张摇光之上。这走路的仪态和张家的素衣姑娘很像，只不过素衣比较丰满，走起路来并无她的飘逸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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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么纤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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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p7 z3 v0 K. S/ K    也许符合了这里的审美，可是若是要怀孕，还是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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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i; ^( }    所以顾卿看了升平公主一眼，和升平公主直言道：“升平公主，你若想受孕，还是太瘦了。你这体质，就算怀了孕，怕是也要难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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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此话一说，升平的身子微晃了晃，脸色也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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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1 }$ c+ ?+ J. N  F( B, E    她是嫡长女，下面还有几个其他宫妃生的妹妹，一言一行皆是众姐妹间的典范。她娘是张氏的女儿，将她教养的琴棋书画烹茶调香无一不精，自然也就接受了世间的审美。

    她从小身材就纤瘦，而后刻意在饮食上控制，更是养成了一副弱不胜衣的气质。

    只是体质确实是不太好，多走几步都累，而且睡眠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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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摇光却高兴的很。若邱老太君什么都不说，反倒是敷衍。她就知道邱老太君是个直性子，既然求她，她一定会给个说法的！

    张摇光连忙接过邱老太君的话，“依老太君之见，升平需要如何保养身子？”

    顾卿瞅了一下这升平公主，身高怕是有一米六五左右了。在这个时代，一米六五是绝大多数男人的身高，有一米七的都算是“伟男子”，这升平有这么高，却瘦成了一道闪电，可见减肥减的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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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5 |+ H, j, X/ `: N! X    昔日楚王好细腰，可怜宫中多饿殍。

% \- a. M6 G& s' Y& Y3 _7 M' F  E    “其实公主底子应该还好，如今年纪也轻，还是能扳的回来的。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一日三餐至少要吃一小碗饭，肉食和鱼虾也要吃，平日里要经常到处走走，锻炼□子。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还好你这几年都没怀孕，怀孕了反倒是祸事。如今好好调养个半年，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等你身子调养好了，你再来找我，我给你计算行房的周期。如今你这样，我要教你如何容易受孕反倒是害了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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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Z7 u* j2 u" L" z& r- U* }    升平公主一听每餐要吃一碗饭，还要食肉吃鱼，顿时蹙起了眉毛。

3 l. ~( H6 V/ P& _5 Q# H    她平日里以素食为主，偶尔吃些咸香的点心，大鱼大肉是不沾的。

    这些话张摇光早就和女儿说过，无奈这么多年了，她的女儿一吃肉就说要吐，嫁了人后，她更是管不到女儿的饮食了。

4 M( `6 V+ l2 [  r9 |  f# q! l    张摇光自己并不瘦弱，她虽精于世族的礼仪和规范，但只是把她当做华丽的外套，真正舒不舒服，还得看贴身的亵衣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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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和升平说了许多人过瘦后怀孕的危害，并且强调了多次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而且说话间还经常喘气，向来是贫血气乏，生产时候更加危险。

2 A+ a3 ~4 B9 e# J0 b    她原本是想现在就把安全期给升平公主算出来的，但想想若这时候升平真怀了孕，她要还减肥，孩子也是带不住的，就算带的住也是营养不良得一堆毛病的份儿，还是做做好事，等半年后再说吧。

2 p  Q) R7 o2 N# N    若是她为了子嗣这半年来努力吃饭、锻炼身体，说明她看重子嗣超过自我，这样的母亲怀孕了也会为了孩子多多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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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她说的这么中肯这位公主要还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来，就算怀孕了也不会为了孩子多吃多走动的，何必要给她算受孕期，让她造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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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平公主一脸忧郁的回了后殿，只剩张摇光和顾卿两人在前殿里大眼瞪小眼。旁边的宫人也都凝着脸，不知道这气氛该如何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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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站着顾卿也是难受，所以只好先开口打破这僵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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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然，老身也给娘娘算算行房期，娘娘试试看能不能再添个小皇子？”

2 ?5 f- y; p- i3 Z# n) V$ z1 R    “……”张摇光愣了愣，看了眼后面的宫人。宫人们低着头往后退，退到听不到两人说话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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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5 N8 D; C) m" Y' O    顾卿莫名其妙的看着张摇光，只见她脸色微红了红，吐出了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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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摇光其实在大皇子之后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后来不幸流掉了。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到现在张摇光自己也不得而知。

, x8 q3 ?  k* M, Q4 y    自那以后，张摇光就再也没有受过孕，不光如此，皇帝的后宫就很难有宫妃得孕的。除了几个年长的妃子，新进的妃嫔贵人第一胎怀上若是没带住，后面基本就不会再有子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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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i0 E1 i" b$ D5 R+ u    朝臣们天天吵着要立储立储，和这个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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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摇光的气色还是很好的，只是眼睛下有黑眼圈，被铅粉覆盖，所以看得并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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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H, c  I5 _    顾卿接过张摇光派人送来的历书，问过了她葵水来的日子，已经每次的周期以后，先在历书上大致划了这三个月的行房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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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A) X6 s' H7 N& H    张摇光接过历书一看，大吃一惊。

3 b1 ^5 N7 z+ U    “这……这和宫里的子孙嬷嬷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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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e& ~* O3 A, c9 n5 O. g    皇帝皇后初一必须同房，她初一时候葵水刚走，所以每次都觉得会容易受孕，但这么多年了，她也都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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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7 Q0 q6 o3 j/ Q! ]- k# {    对于邱老太君的画法，她怎么能够不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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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X8 o8 d' m8 |! J0 x( V    顾卿摇了摇头，选择和这位皇后好好谈谈。她觉得这位皇后对信国公府还是比较照顾的，逢年过节赏赐也多，更何况方氏的事还得在皇后这里刷刷正分，她也就干脆的告诉了皇后：

, E1 Z. ]! z4 x% g/ z9 W    “宫里嬷嬷的算法是不对的。不但不对，而且一点都不利于子嗣。”

    顾卿从德阳那里知道宫里每个女人来葵水的时候，这些子孙嬷嬷都要伺候，看看她们的葵水有没有问题。皇子皇女出嫁娶亲也是由子孙嬷嬷带着相应的宫人教导伦理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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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关于子嗣这方面的常识她们明显是不对的。

, I1 m6 l7 g. f- Z% m    一个两个不对还算特例，可所有嬷嬷都这么说，那一定是最初教导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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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来天葵，表示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受孕。但葵水前后身体尚虚，是无法产生受孕所需的胚胎的。”顾卿没办法和她解释卵子和排卵期，“这时候恰巧是避孕最好的时候，要想怀孕，却是需要避开这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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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若有所思的张摇光，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敢问皇后娘娘，这最早负责教导敦伦的嬷嬷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5 n7 n1 I" w+ \' I  H4 _    德阳郡主还没立国就嫁了人，所以之前才能生下熊平。而后她经常出入后宫探望亲母，自然是从宫里得到了各种容易受孕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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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y4 v% O    那些方子她看过，什么鹿胎之类的活血之物确实对调养子宫极好，可是那是对难以受孕和子宫受损的妇人来说的。若是正常人，这么吃下去反倒对身体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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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u) l$ {  F* l4 X    顾卿毫无保留的把她知道的都和皇后娘娘说了，张摇光对邱老太君千恩万谢，又嘱咐她这是宫廷秘闻，请她不要传扬出去，这才亲自送了她出了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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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脸色铁青回了坤元殿。

    最早教导敦伦的嬷嬷们什么来头？

- S9 d$ @; F+ G1 A  |( m4 s    那是尹朝留下来的那批宫女教出来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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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d: i: W& Z4 Y+ y6 c    先皇光复了汉人的江山，即使是前朝老宫人也都赞扬他的仁慈，请求留下来服侍，不愿受恩出宫。先皇从未当过皇帝，自然是要熟悉宫规和各种特长的宫人们教导新的宫人，于是就留了大部分的年老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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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l2 K; L9 `, H; z7 O; K    她怎么忘了，先皇打下京城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兵将冲进后宫糟蹋过宫女的！

    而尹朝毕竟不是因为自己*朽坏才灭亡的，宫里应该还有不少忠于尹氏的老宫人。

  D; m6 Z+ \7 s7 G( S  s1 `    原来竟不是后宫倾轧的厉害让所有女人无法受孕，而是大家各施手段让陛下进自己宫里的时间算错了。

    她到底是干预，还是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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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0 ^6 ]# P/ o    若是她动作了，陛下的后宫子嗣就会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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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m  K% r$ R5 S7 J1 m, ?# ^    邱老太君的法子传了出去，迟早会有宫妃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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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邱老太君如今很少出门，而且不会那么快传进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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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好不容易知道了该如何受孕……

    ‘谁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再添几个对手呢？’张摇光默默的想。‘等我再怀了孩子，后宫局势也稳定了，再来插手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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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与她有大恩，她得好好报答才是。

( `9 @1 _- `2 }2 I) @1 ^3 X  B3 ^* @8 V    不知邱老太君可看上了她家的侄女儿？等素衣出了孝，她就去求陛下的恩旨，反正李锐是要留给承宣，还要交好世族，嫁去一个世族女，也并不奇怪。

. d- H/ B+ N8 X+ k4 y    张素衣从小聪明伶俐，其母又出身江家，嫁妆惊人，嫁与他家，也算是门好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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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5 ?; q2 k1 k( q1 t    顾卿从宫中出来后的第二天，德阳郡主就又登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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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a- @6 I6 j    这次是来道歉的。

  u4 M" J" C- D8 K# I! x    顾卿也能理解世人对子嗣的狂热，只是她也很少出门，并不知道几日之内外面已经把她传的十分邪乎了，所以德阳登门道歉，说自己并不敢瞒皇后和公主，只能替她拦掉一些贵妇的时候，顾卿对此表现出了大度和无所谓的态度。

. N, j$ Y2 Z, a  ]% E( ]    她若知道全大楚的女眷都在想尽办法要来和她拉上关系，恐怕真的要晕过去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李茂休沐回家，设宴款待天师道嫡派弟子的日子。

    李家几兄弟那天都请了假回家，李钊和李铭都是对会使剑的张远感兴趣，李锐回家也是为了张远，不过却不是为了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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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舅舅那辈的取名是取自“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张宁是他大舅，张静是他娘，张致是他小舅舅，他家再无一个叫做“张远”的舅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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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5 ^' d; c* D4 f" o4 M3 o    这道士出身龙虎山的道宗张家，却叫着这么凑巧的名字，怎么能让他不好奇？

# H* Z% n8 ]2 `( J2 m+ U% B    所以他想回家看看这位张远是什么样子的。

    到了中午，张玄师兄弟应约而来，几人都带了礼物。有的是天师道保平安的符篆，有的是有安神养颜之功效的药丸，石益送了一个八卦法器，据说挂在门头上可以挡灾避煞，李茂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多“道教用品”，心里有些好笑，面上还要做出十分高兴的样子一一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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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挂门头的法器，他家外面挂的匾额是先皇御赐，亲笔题跋；家里面所有的匾额都是他兄长的遗作，还是算了吧。

    顾卿特意从后院赶了过来，作为主座和李茂一起接待这些道人。

    她以为自己会见到一群张玄那般丰神俊秀之人，就算不像张玄，至少也都是道骨仙风，一派高人风范。

    毕竟都是道派嫡传，又不是招摇撞骗的骗子，对吧？

- L- l8 x8 c: S    结果石益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大叔，若不是那身道袍，你说他是站在店铺里一脸“和气生财”的商人百分百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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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L, z' F4 E$ i8 V. H$ I+ _4 E    张远是一个眉目严肃，全身黝黑，看起来像是混黑社会的精干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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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A. s9 e( L    寇麒是娘炮，娘的很明显很阴柔的那种。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戴道冠，而是让头发全部披散下来的道人。那头发飘逸的都可以做洗发水广告了。

0 T( b& k8 b) T    只是顾卿怀疑的看了几眼寇麒，怀疑的不是别的，而是他的专业性。给别人治疗伤口的时候，头发这么长，碰到伤口造成感染了怎么办？

    顾卿看了几遍，还是觉得只有张玄是个正常人。

    话说张天师还真是“不拘一格收徒弟”啊，几个嫡系弟子都各有特色。

2 K2 k) Y4 e& J2 z; |  G, ]# t    张玄的几个师兄弟应约前来，除了石益是真的想要来和李茂打打交道，其他两个都是对着这位师弟口中的“天君”好奇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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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三人之中只有石益开了天眼，顿时被邱老太君身上耀眼的功德金光晃瞎了眼睛，再也不敢往她哪儿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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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不是天君下凡，一个修道之人累积了那么多的功德，怕是都能做个城隍土地之流了。

1 g; E" v/ ]  J( G# \$ M    张远和寇麒虽然后入门，但前者从小就生在龙虎山，更是听过不少奇闻异事，后者则是北魏年间的“寇天师”子孙，世居嵩山，道学渊源不在龙虎山之下，还继承了不少江湖上的武学和杂学，成为一大奇门，见识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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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8 l, Q) x    石益只是看了一眼邱老太君就大惊失色，自然让两人对张玄的话信了八成。

    这张远其实对修道的兴趣并不大，他爹就是一个书生，常年在书院里教书，他们家只有他叔叔是正儿八经的道官。但他修道，乃是为了想成为传说中飞剑伤人的“剑仙”，所以才对道术和剑术如此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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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H( C5 ]) @9 x    张远想问问邱老太君，剑仙之道如今可还留存，该去哪里拜得名师。

! u2 V$ T$ S2 Y/ ~7 t+ ], S; B    寇麒从小痴迷医术，对华佗能剖开人的脑袋去除沉疴的本事一直崇拜不已。他小时候就喜欢剖开兔子的肚子和头，看看兔子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这般残忍的举动让他家大人受了巨大的惊吓，连忙送到龙虎山去修身养性，期望道家领袖的张天师能感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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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料张天师知道了寇麒解剖兔子的原因，不但不对他进行阻止，反倒指引他学习龙虎山众多遗留下来的医术，告诉他那是一门特殊的歧黄之术，早已失传，只能他自己琢磨。

2 S2 P# C$ |2 J$ g    如今寇麒虽刚刚年过二十，但在“外科”一道上，早已胜过了不少前辈。

9 v2 P% v3 S$ h, v# m3 E    寇麒发现邱老太君可能是天君，就想问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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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之人会不会剖开人的脑袋和肚子治病，如果也是，那天界到底是用法术止血止痛，还是有什么灵丹妙药？

7 P# m/ Q7 B7 ?0 Q8 }3 o% @2 o9 I5 ?, X    人间能不能也制出这种灵丹妙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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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坐在主座上，还在感叹着一样水养百样人，突然间却发现几人的神情态度一下子都变的奇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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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益看了她一眼后，猛地闭上了眼睛，流下了“？？？”的不明物质。

; I: ~  ?& Z- ]. l% s    ‘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可也不至于瞎眼的地步吧阿喂！’

    顾卿的脸不自然的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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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 d7 e6 M8 `    娘炮寇麒没过一会儿用温柔似水的眼神看着她，简直就像看到了心仪已久的壮士（好像有什么不对），让顾卿整个手臂都麻了起来。

    那啥，桃花眼什么的虽然妖魅，可是她比较偏好阳光爽朗的青年。

    真的，她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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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被寇麒的眼神看的鸡皮疙瘩直冒，只好稍稍转过头去。

! E1 ^$ ]4 Z; u    此时两道犀利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对着顾卿劈了过来，直让她全身一颤，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顾卿吞了一口口水，胆战心惊的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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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黑脸的张远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要和她决斗一般的直视着自己。

    那眼神如此狂热，如此专注，让顾卿的后背升起了一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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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发誓她一没有什么武功秘籍，二没有什么宝藏图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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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a9 r5 u: {& j6 b) P5 [8 v    妈妈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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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_/ H: T2 ^    张玄是二缺，他的师兄弟都是蛇精病吗？

第181章 谈玄论道

" a: W) K  |# Z  S    这一顿饭顾卿吃的是心不在焉，即使几个孙子频频给她夹菜,又卖萌卖乖,顾卿也没什么精神头儿。

    这几个人吃两口饭就看她一眼，好像她能拿来下菜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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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她穿的是倾国倾城的妙龄少女，她还能不要脸的觉得他们是看上自己了。但事实上她就是一个皮肤蜡黄满脸皱纹说话眼袋还会抖三抖的糟老太太,这几个道士会盯着他,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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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老看我奶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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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9 l) V2 Z0 @" \/ m& J    咦，谁问出来了？

    李小呆，你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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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I6 f$ R5 f. v    张玄：“老太君气色很好,小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 q$ H9 D/ O3 `4 [    内心：‘咦？天君头上的黑气怎么没有了呢？难道最近天君想了什么法子化解了？’

    众人：（骗人！）老太君脸上除了黄色还有其他颜色吗？

0 Y9 Q# R" S9 K& L    石益：“老太君气度不凡,小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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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9 J! k& K    内心：‘一个后宅的老妇人，怎么能赚的这么多功德呢？若是我知道法子，一定对修行有所裨益。嗯。回头我得打听打听这位邱老太君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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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v" {5 i3 e1 `    众人：（骗人！）老太君吃个饭还能有什么气度！狼吞虎咽的气度吗？

8 [) X; R! o; a3 n  t    寇麒：“老太君手中的牙箸颜色可爱,小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1 N; G6 R& X3 M; m/ D    内心：“老太太似乎也懂得医术，跳过不夹的菜肴都是中风之人不可食用的油腻之菜，她既通晓养身之道，应该就对人体的阴阳五行有所了解……”

    众人：（大惊！）一个男人注意筷子颜色做什么！还有酱菜色哪里可爱了！

    张远：“老太君长得和蔼和亲，让小道想起了祖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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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心：‘看她夹菜的样子干脆有力，说不定也曾修过剑道，不知是不是已经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 I9 }2 \6 s" p+ B    张远的话一出，众人皆惊讶地看着他。

    这人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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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F8 U8 f$ }4 n4 e    顾卿差点拍桌而起。

    这绝对不能忍！

    这悍匪一样的青年看着比张玄还大，就算他三十岁，他祖母也得有七十了吧？

    邱老太君是显老，可是也不至于显老到这种地步吧？

& P$ c- `9 t& w0 i; `4 d, L6 Z4 @    “几位实在不是凡俗中人，难怪能在江南做出如此多的义事……”李茂见娘亲脸色已经铁青了，生怕她的中风又气的发作，赶紧岔开话题。

9 C2 k: D/ e- E& u! Z- z8 M/ D    凡俗中人去别人家做客绝对不会这么傻好吗？

- \+ Q! ], a0 V5 S& u    李锐听到张远的话以后已经彻底对这位“霹雳道人”没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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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奶奶长得一点也不和蔼可亲，不笑的时候很是“端庄”，小孩子绝对不会亲近的那种。这张远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他奶奶像他祖母……

' z3 s0 o: i4 {* W1 {    他长得豹头环眼，他祖母若是和他长得类似，更不可能和蔼可亲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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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y6 w  @* T2 c. F8 F+ p  g    这么一看，几位道长里也就张玄道长最为正常了，只是偶尔有些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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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和李铭已经憋笑憋的饭粒都快从鼻子里出来了。李钊从来没见过这么逗的人，一心想着以后闲暇无事的时候要去龙虎山逛逛，看看是不是人人都这么“奇怪”，才能安心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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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做到宾主皆欢的，反正一顿饭吃的比宫中的大宴还揪心，等宴席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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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下午还有事情，不可能一直陪着这几位闲的发慌的道士。李家三兄弟好奇的看着龙虎四兽，阿不，龙虎四秀，看他们是继续厚脸皮待下去，还是就此告辞回礼宾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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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0 q- S3 \4 @" `3 O    事实证明，要想成为一位合格的嫡系传人，脸皮一定要厚。

1 c7 @% x% K8 L" L    “邱老太君，我们难得下山游历，听闻您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知可否邀您与我们一同谈玄论道？”石益笑着提出了请求，只是如果笑的不跟叨了鸡的黄鼠狼一般的话，顾卿可能会更安心一点。

+ ~$ ~, Z: X* w. L$ B) }( x4 u    所谓谈玄，就是坐下来谈论一些不找边际的东西，探讨世间万物的真理。

& ~4 t* U/ V% |% d+ H4 o% U    简而言之，就是散扯。

    顾卿自到了古代，还没和人散扯过几次，每次和张玄说个什么事情，也是说着说着对方就睡着（顿悟）了，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她哪一句扣动了对方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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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现代时她有这个好本事，她就不当儿科医生，转行当心理咨询师，专治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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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f8 i1 m& Y; H8 n    “呵呵……老身怕是没那个本事和诸位道长一同谈玄吧……”和蛇精病谈论哲学和大道理，岂不是无法安然抽身？

' r" ^7 S4 S' L& ^) S4 `+ F    “不，邱老太君是我等见过最为特殊之人，若能聆听您的教诲，一定对我们受益匪浅。”寇麒眯着桃花眼诚恳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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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r" K# I% m1 d    当然，若是忽视他一直在玩着自己头发的手这句话就更恳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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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T: r) d. q7 Y    张玄则是直接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整个脸上表现出的全是期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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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N' \. a+ u' [, d    顾卿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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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N: _' o; Z+ _    “锐儿，你不陪奶奶？”散扯什么的最费心力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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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0 G. D6 Z/ V% x    “奶奶，齐耀先生和杜进先生下午要给我讲课的，我好久没听课了，我得去听听。”李锐抱歉地笑了笑，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正厅。

, [4 o# X# U8 r    开玩笑，一群疯了的道士和奶奶能讲什么玄？他不想出来后整个世界都被毁掉好吗？

    “钊儿，你也要走？”李钊不是对道士很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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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祖母，我娘给我写了信，我还没看呢。”李钊歪了歪头，做出十分思念娘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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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9 O$ F5 T5 |1 Y    ‘不要啊，这群道士看起来不正常，我还是撤吧！’

    “那好吧。”也是，人家说不定盼他娘的信盼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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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铭儿，你怎么也要走……”呜呜呜，连最爱掉书袋的小呆也要走，到底是哪里不对嘛！

7 }( J" G+ X9 j- {! R# a    ”奶奶……我……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不听这些的……”李小呆看了眼几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小小声地和奶奶说：“我功课没做完，晚上就要挑灯夜战了……”

- e' n6 b/ ~0 J6 n4 X! ]5 r3 X    “走吧，都走吧！”顾卿赌气地挥了挥手，“都自己忙去。”

" e5 C7 u8 w8 Q1 o    李小呆松了口气，虽然十分过意不起，但还是咬着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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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玄啊，就是一堆人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跟着谈才叫奇怪呢。

" U# _9 @- s8 Y/ g3 y+ R    顾卿看着一个两个三个都离开了她，心中泪流满面。

    再一转头，三个蛇精病和一个二缺正笑得露出了闪亮的白牙看着她。

  Q, J* l+ }0 F2 R    她觉得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她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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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门大概开在天花板上了。

    所谓谈玄，就是找一处风景极好，或者十分静谧的静室，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下来，一人提问，一人回答。这是道家研究老庄的一种方法，很多道理，都是在辩论和聊天中“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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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k0 z9 r: u    所以当顾卿坐在家中某处凉亭内，看着围坐着她的这群道士，被活生生逼变态了。

! ?, m* T- P3 x4 _( ?% f    谈玄算个毛，老娘要拿出上学时舌战BBS的本事，绝对能把你们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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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歹也是看过《上下五千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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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让下人们都离远点，离到听不到他们对话，却看得见他们在做什么的距离。

3 B6 w: Q1 c6 Y    她的举动让几个道士彻底激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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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法不传六耳，邱老太君这是要点化他们的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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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等所有人都离远了，这才在凉亭里坐下，摆出“我要接招”的样子，对着几人说道：“老身也不知道该如何谈玄，你们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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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之中石益最大，大家便让他先来。

! q: I% i. N7 ?+ K$ f    “请问邱老太君，是否成为神仙就要断绝七情六欲？”石益一上来就问了一个极大的问题。天师道不讲究断绝七情六欲，道士也可娶妻，这让许多宗派以此为攻歼的借口，认为道士们都是“假修行”，有修行之名，无修行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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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觉得修行就要出家是不对的，但道士们成家后也确实有不少就不再一心向道了，作为龙虎山教导诸多入门弟子的嫡系师兄，石益一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断绝七情六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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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Q5 D% P' K2 w    顾卿被第一个问题活活噎死。

    她又不是神仙，到底该怎么回答啊？

! ~: _; @% g! _3 C: z. |* u    “我和你说个神仙的故事。”顾卿想了想，决定把宝莲灯大概给这位中年大叔说一说。“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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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简单的说到沉香终于劈开山救出母亲以后，她就闭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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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8 g8 ]1 h' `# s    石益点了点头，“小道明白了，多谢老太君答疑解惑。”

: e  x/ D4 a0 e# [5 P7 v" h) \# w    他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让顾卿大感吃不消。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啊喂，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说这个是要说明神马玩意儿！

    ‘原来神仙也思凡。若是神仙没有了七情六欲，又如何有思凡之情呢？玉皇大帝有王母娘娘，土地公公尚有土地婆婆，有时候疏不如堵，若是不入世，又怎么出世？若是已经成了神仙再品尝到清Y的滋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已经知晓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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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最主要的是这是“真实案例”，他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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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b/ W6 L' d4 f* X    看来，等回山后，他也要问问有没有哪位师妹愿意和他结成道侣了。

. j* X8 ^5 G6 U6 I: G7 y  H' O    张远其次，他今日来做客，并未带剑，便折了一根树枝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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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学的是内家剑，剑势并不快，出剑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顾卿也曾见过花嬷嬷给她掩饰武学，但绝不似这般每一招的剑势都颇有古意。张远这“冲虚剑”不但招式古朴，还藏有奇变，只是顾卿是个外行，完全看不出来。

% ~+ @/ N& _' W& ?    但即使如此，纯粹用来杀人护身的剑和有着自己思想的剑，依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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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1 t, E' A    张远一套剑招使完，转身问顾卿：

9 d3 {$ [3 v5 ^4 }" ~- o    “不知小道的剑，可还能入老太君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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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的极好。”顾卿说的是大实话。黑社会青年拿着树枝，身上的煞气全消，看起来果然是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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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 B! b" w    若是他刚才手中拿着的是西瓜刀，就算舞的再好，她也不会说好的。

    “不知邱老太君如何看待剑仙？”张远收起树枝，像是长剑那样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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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c% ]! F$ {% ?    顾卿挠了挠脸，觉得果然是每个中二青年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不是武侠梦，就是奇幻梦、修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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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属于成年人的童话，她懂。

    她想起租书店里的《蜀山剑侠传》、想起耗费无数心血打通关的《仙剑奇侠传》系列、《轩辕剑》系列、《天地劫》系列，发自内心的怀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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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越到了古代，却一没有见识过江湖，二没有见识过神仙。

0 W! [5 V% p; l! Y8 g  m    不过对于剑仙嘛，她确实一点都不陌生。

8 s, J9 o( W" u) b' o    “剑术如琴曲、如心念、如川流、如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要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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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Y0 r" i, p$ v    顾卿把自己玩过的游戏里关于剑仙的部分提了出来。仙剑奇侠传四里那背着剑匣的慕容紫英，是顾卿对于剑仙最深刻的记忆。

    而他说过的每一句台词，顾卿都记在心里。

    顾卿不知道什么练剑的法门，她却知道许多剑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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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e( t2 z% N- k* D    顾卿的“玄”让张远丢掉了手中的枯枝。

    此刻，这根枯枝已经不是剑，就只是一根枯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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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h" W6 P, Y1 V3 O    和以身合道，人剑合一，瞬息间能行千里的剑道比起来，草木泥石皆可为剑又算什么？

- x9 |: N, a; K( l    等顾卿说完的时候，张远已经跪坐在邱老太君的脚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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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l  v; I- ~6 B    即使他一生中都达不到“剑仙”的目标，但他至少听到了剑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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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和他说，真的是有人以剑术成仙的。

    天君都这么说，还能有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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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远过后，便是张玄。他和顾卿接触最多，所以到了此刻，反倒想不出什么问题。

    到最后，他也只问了一句：

    “若是‘道’与‘义’相违背，该如何取舍？”

9 |2 d4 W* O9 }+ \1 r2 ?    “问心。”顾卿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都做不到“道”和“义”分开，又怎知张玄会如何取舍。

/ ^, j2 b4 F0 Z    但她觉得，张玄是个善良的人，只要不违背本心，选择的那条路就一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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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玄的悟性最高，所以他所需要的答案，反倒不需要太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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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问心”，便已经够他一个人倚在湖边想一下午了。

( H+ f" a8 w/ u    出乎意料的是，和顾卿聊得最长的反倒是寇麒。

2 ]6 k, }3 B$ I    没办法，寇麒问的全是医学问题，专业对口。

    寇麒虽然长得娘炮，行动间也颇为阴柔，但对医学的专注却让顾卿由衷的佩服。

    他曾经为了能够解剖尸体了解人体的构造在义庄待了两年，也曾为了能够让人麻痹的方子奔波千里，就为了想要做出替代“麻沸散”的药物。

! d0 k* L, u) W* S* n    恰巧的事，顾卿在大学里曾经见过有关《麻沸散》的论文，那是一个麻醉学专业的师兄优秀的毕业论文，很多年间都成为这些师兄师妹们的范文格式而存在着。

% {# y* y. ], k( q    顾卿告诉他，麻沸散的主要原料是“曼陀罗”，也就是罂粟。其中还要加入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和南天星作为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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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粗制的“麻沸散”做不到现代麻醉剂的作用，却可以使病人进入昏迷，且在醒来以后好几个小时内失去肢体的感觉。

    作为手术用的汤药，在古代能达到这个效果就已经很不错了。这里清除伤口或者砍腿都是直接下刀子的。

- z: m: M. ?, T3 ^& ]: A    寇麒并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得到传说中的“麻沸散”配方，虽然因为时间已久，顾卿记不得那位师兄复制出来的原始麻沸散到底是以什么比例放的药材，但材料还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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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关于人体构造方面的知识更是惊人，很多寇麒解剖了许多尸体才发现的奥秘却被她轻描淡写的随便说了出来，而且还指出了他许多不足之处。

1 o- W% B3 Q" Y$ F4 r- Z( d/ M  {7 X    结果到最后，石益在发呆，张远在远处舞剑，张玄闭着眼睛在湖边“问心”，只有寇麒一改娘炮的样子正襟危坐着听顾卿讲一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甚至很快就决定以后把头发束起来，因为邱老太君和他说头发落入伤口里，伤口有时候会化脓。而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想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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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爱干净的！每天都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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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O* T. N! U3 K" g6 J* N    顾卿的“谈玄”从下午时分直说到天色渐黑，远处守着的下人们早已经腿脚站软，花嬷嬷和孙嬷嬷更是摇摇头各自去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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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自己的世界了。她的心中藏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世界，那是一只猛兽，足以吞噬所有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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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刻，顾卿十分感激道家的“谈玄”。即使是扯淡，有时候能这样扯一扯，证明自己曾经活过，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 K) k* x- e4 a+ t6 ^    西园。

/ D, b6 e+ ^9 K9 L% b    “哥，奶奶和那群道士还没说完呢？”李铭叹了口气，“那今晚的饭，到底是在持云院进，还是在前面用啊？”

0 q9 J5 m* k1 }8 h( {# `6 L" |    李锐放下手中的兵策，轻笑着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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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P& X  s, v' z8 O- z    “你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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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去娘房里用吧。万一把我也留下来‘谈玄’怎么办？”李铭一张脸都鼓成了包子。“还是爹狡诈，说晚上有应酬，跑了！”

* k# S( O  h3 Q# ^( ?  T    另一边，负责家中琐事的管家也在犯愁。

5 ?" r4 I- J7 G0 u1 I    到底留不留这些道士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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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0 A$ A; J, s7 Y, s! x    难道他们就是专门来蹭饭的？这也太狡诈了吧？

第182章 新的篇章

    关外。

0 ]+ }+ W1 e: e    肃慎部的首领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摇摆的天平又往托特部那边倾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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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w9 T9 d    去年整个北方都大寒,冻死了不少的牛羊,他们这些大的部族还好，怎么还是撑过了冬天,可等到了夏天，草原突然又遭遇大旱,大批大批的草场减退,干旱的草原导致了蝗虫也大肆出现，一时间,不但没有了草场放牧,无数的牛羊还要去较远的水源地饮水，来回都要一两天的时间。

    日子久了,原本就已经饿瘦了的牛羊慢慢累死、渴死、饿死、病死,成千上万的牛羊尸体放在他们的面前，可夏季酷热，除了眼睁睁看着它们腐烂，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不是汉人，能奢侈到用盐来腌渍牛羊，撑过冬天。

5 j) V; o* t3 }, _5 B# S' a: H    在他们这里，盐是和黄金一样贵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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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慎部首领巴多尔的小儿子抱着一只快要死去的羊羔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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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羊羔才刚刚诞生没多久，但因为母羊没有奶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饿死。它甚至没办法站起来，只能不停的舔着巴多尔的小儿子脸上的泪水。

    巴多尔的小儿子照顾着部族里所有的小羊，眼见着小羊们都活不了了，即使是从小被教育“男儿流血不流泪”，他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7 k, f! n4 F  G- f: p% B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幼崽都是部族得以壮大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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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4 h7 u" [1 K3 [2 j    如今死的是小羊，等没有食物了，最先死掉的就该是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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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勇的巴多尔，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我们还是去投奔托特部和他们那边的汉人吧！乌鲁尔德部和胡吉剌部初夏就已经归附了，给部族里带回了许多的粮食和盐巴……”

    “无论如何，与其饿死，不如拼上一回，才不枉勇士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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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y4 v& b& r0 A$ F: L    “打仗不是那么随便的事。”巴多尔经历过好几场部族间的战争，每一次战争带来的都是妇女的改嫁，族中老幼被大肆屠杀。若是能不兴战事，艰苦生存也比死于非命要好。

+ W% L. Q4 _% R6 r8 B, z- J$ S    肃慎部的勇士塔吉克看着他们的首领，心中一阵鄙夷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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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首领已经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如今遇事犹豫不决，只敢观望。

5 N& d1 y4 R/ R5 f6 i    现在北方大部分部族都已经向托特部靠拢，准备大干一场。他们肃慎再拖下去，就算到时候去归附了，也不会得到好的对待。

3 j, x5 S8 a4 }2 ?/ v& N    最先归附的莽古部得到的是最热烈的欢迎，也成为了托特部最坚定的盟友。托特部原本就是十部中最强大的部族，如今将没有受灾的肥沃草场分了一半给他们放牧，又让那批北上的汉人给他们铁器和盐，现在莽古不但没受到夏天大旱的影响，反倒更壮大了一些。

; @  A6 Z  m$ Q. G: R/ k7 Q, q    而后归顺的乌鲁尔德和胡吉剌虽然没有莽古那么好，可是依然得到了汉人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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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V+ S: h( g) F3 o* g    等入冬后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他们才归顺，能得到什么呢？

, d+ m& {, \3 L! B, V    做炮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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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狡诈，这一群汉人无缘无故来到我们北方，无非就是想利用我们罢了。”巴多尔年轻时候也是位万夫莫敌的勇士，然而自从他做了一族的首领，就不得不为了全族的未来多加考虑，无法只凭勇猛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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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1 a' [* s    “可是这群汉人带来了金子、粮食、弓箭、铁器、盐巴！”塔吉克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芒，“汉人说了，只要和他们一起南下一次，抢到的东西都算我们的，他们只要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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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弱如绵羊，听说今年汉人也受了灾，他们又有汉人的勇士做向导，为何就不能打到南边去？汉人的丝绸、女人、粮食和牛羊都会是他们的！

' Z- n( j5 E4 Z/ x  B5 H( y    凭什么他们就要在这里挨冻受饿？！

7 c! x3 j$ z2 O( u8 {5 M0 c6 m    “若他们抢到了自己的地盘却不给我们东西呢？”巴多尔反问道：“若是我们流血流汗打下了地盘，他们伙同中原的汉人把我们留在了中原呢？若是他们反戈一击呢？”

    “如今我们都要饿死了，与其考虑这些，不如拼上一把，反正横竖都是死！”塔吉克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了肃慎部许多部民的注意。

% |8 i# b! {* g  Z, q4 y- ~    他算是肃慎部除了首领外最有影响力的人。塔吉克是巴多尔之后最勇猛的战士，年富力强的他很快就成为了许多年轻人的拥护者和头领人物。

    他和巴多尔的争吵，使得巴多尔抱着羊羔的小儿子都止住了哭泣，仰首看了过来。

1 j: P+ B6 `1 _0 |5 E5 ]% w    巴多尔看着死去的牛羊和自己的小儿子，冷然地望向塔吉克。

    “塔吉克，托特部和汉人赶着我们去送命，这件事我要考虑考虑。我还要和巫师再问问祖神，此事明日再说吧。”

& Z: O" o4 U5 p7 Q( p1 [8 b; Z' r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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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1 F2 l) \1 _" z    “不要说了，我说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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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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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多尔余威不减，还是成功喝退了塔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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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汉人的仗，为什么要我们瀚海十部去流血？这些汉人想要抢南方富饶的土地，能留给我们的无非就是些皮毛之物罢了。为何我们要成为他们的附庸，不能自己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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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l) z/ G5 t6 e$ Y    巴多尔眯着眼，在心里不停的盘算。

    关外诸多胡人经过魏晋到大楚这么多年的发展，也不知兴起了多少年的兼并、融合和战争。这些最后从众多游牧民族中留下来大部族一共有十个。他们称呼自己为“瀚海十部”，经过三次会盟后划分了各自放牧和生活的区域，互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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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E/ v; R( _% S8 X    瀚海，指的是北方广大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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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9 ?% ~& b  E    这十个部族祖上有鲜卑人、乌桓人、鞑靼人各种种族，长久以来不断融合又分裂，已经按地域的界限变成了说着差不多语言、有着相同信仰和相似的生活习惯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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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朝被西胡所攻打以后，这瀚海十部曾经也有机会南下中原劫掠一番，谁料尹朝的一位藩王带着尹朝残余的部队扼住了北方南下的关防，西胡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攻打这支部队，造成他们错失了最好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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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Q) ^: r    再过没多久，西胡不断向北方增兵，尹朝残存的那支部队也分散而撤，可换上的是更精锐的汉人部队和西胡精骑，他们不善攻城，更加难以南下了。

    如今新成立的大楚国富民强，又无内忧外患，这支来历不明的汉人自称是原本北方那支尹朝部队的后人，为了收复故土而来寻找盟友。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这支汉人来的那个冬天关外就遭遇了百年难见一次的大寒，没过多久，连雨都不下了，眼见着草场一点点枯黄。

  Y# U8 Z* @' g. O6 I    原本他们才是被汉人所求的那方，可随着草原上的危机越来越严重，他们反倒要求这群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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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8 F6 n/ ]( e0 n0 v    他们有粮食，有盐，有铁器，有他们需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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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A( C2 o5 z1 U  @    他们还有上万兵丁，有攻城的器械，精良到他们都没看见过的兵器，以及汉人很少能拥有的上好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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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关内还有上万雄师，就等着内外夹击，一举成事。

' [. ~' M5 J! l5 Y2 B9 R    他们说的都很好，汉人最厉害的就是嘴巴，说动了不少部族。

    可大楚还有几十万军队，能够征召入伍的男丁更是不计其数。而他们瀚海十部所有能够征战的男人加一起都没有十万，这十万人是关外所有的希望，一旦男人皆战死，只剩老弱妇孺，结局会是如何，其结果不言而喻。

0 a) J! \: V: E2 ]    巴多尔自从托特部派人来劝就已经考虑了数月，塔吉克走后他又去老巫师的帐篷里占卜了一番，终于得出了可以一拼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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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4 L4 N) t. F8 x8 Y0 \( t, R    只是第二日他准备召集部族老幼宣布此事时，却被自家小儿子说的话气的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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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他们说塔吉克昨晚就悄悄带着部族里的年轻小伙子走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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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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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的陆珺怪病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治好，只是脸上和脖子上都留下了一些小红斑，眼见容貌是有了损毁，不可能再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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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D" u/ Y: [$ a    确认这病并不会传染到别人以后，太医院通知中军解了陆府的禁，只是从七月开始陆家已经被封锁了两个月，朝廷上发生了许多变化，其中有关江南赈灾的范围和办法更是已经定下，陆元皓也因此错过了许多为陆氏争取恢复政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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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7 L# r' Z, L0 M    好在楚睿并不是完全绝情之人，还是对陆家有所照顾，否则此次江南陆氏怕是从此要从江南世族之中被除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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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 n8 P% H- @) I    陆氏之女虽然破了相，陆元皓进宫去谢恩的时候，楚睿还是对陆元皓好言相待，表示出对陆珺遭此厄运的惋惜之情，并隐隐承诺一定会将她配给皇室中人，以安陆元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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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元皓得了皇帝的保证，回家安慰女儿，不管怎么样，只要成为国戚，陆家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陆珺不是笨蛋，她家南方的基业受到重创，随后她就得了怪病，连陆府都被封闭，他爹因此这几月间不能踏入朝堂，这环环相扣，明明就是冲着陆家来的。

    她只恨自己成了别人打击陆家的靶子，也不知是哪里着了道儿，竟然就让歹人摸到她身边来。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也不知是什么可怕的敌手。

8 t$ c% `, k( I+ ]$ j! j/ w    他爹一看到她的脸就长吁短叹，她自己病已经好了半个月了，却不敢认真的照一次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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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爹回家告诉她皇帝已经承诺会将她许给皇族之后，她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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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嫁给皇子，而是因为以如今自己的残破之躯，若是还能为家里拉一门助力，就算是会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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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F& I, L: @5 z    就在陆家还没彻底绝望之时，皇帝赐下的恩旨却让陆府所有人如遭雷击，彻底无法露出笑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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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4 E! Q0 P2 {, p5 h, t    陆氏之女陆珺，赐予项城王世子楚应年为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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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j, s9 h; T3 b    楚应元案完结后，皇帝为了安抚项城王，很快就将嫡次子楚应年封为了世子，并且赐田六十顷，享受成年皇子一般的食禄。

    项城王向来对皇帝表现恭顺，这一次也不例外。虽然在朝堂上对李茂依旧是一副有“杀亲之仇”的姿态，但项城王楚濂对于皇帝赐予楚应年的厚爱，他还是感恩戴德的。

! }0 i2 S8 l! \6 @; m4 C    至少表面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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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若没有遭受重创，陆珺也没有破相，这门亲事也不失为一门好亲事。项城王没有实权，在朝廷上有手握实权的礼部尚书陆元皓为盟友，外有江南诸族和陆家富家一方的财力作为依仗，项城王府会有许多施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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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陆珺以前定的婚事是信国公府，如今嫁给项城王世子，未来就是项城王妃，这门第比没有封爵的李锐不知要高出多少，又是郡王妃，绝对不算辱没了陆家。

    可是坏就坏在如今陆家已经不是昔日的陆家，而项城王的儿子作为二皇子的伴读，自然是二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的支持者，这时候给项城王这么一个破败的亲事，无异于是不让他们王府有联姻结盟其他强族的机会。

3 M' u  Q/ ^5 t6 \    已经有不少朝臣在思考皇帝中意的储位人选到底会是谁了。

. m' n/ y! v$ y0 I* F    大皇子的四个伴读除了秦斌家中握有兵权，其他不是宗室散人就是没有封爵的遗子，仇牧的父亲官位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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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Z7 i. @5 R/ Z    二皇子的伴读家室都不错，而且还有舅家，可是这让楚应年娶了陆珺，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怕二皇子压过大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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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睿一手“制衡”之招，既安抚了陆家，让其他朝臣不会生出“兔死狗烹”的寒心，又在一定程度上去除了项城王府未来的隐患。

    即使项城王府因为楚应元之死而仇恨上大皇子，这已经走上下坡路的陆家成了他的姻亲，总要变成他的拖累，对楚睿的大皇子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项城王的封地在西南偏僻的桂州，和江南离的很远，也无须担心两家会掀起什么浪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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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6 S  V5 `( c    项城王府。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项城王楚濂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

, \% v1 d6 k. ?' d: i    “谁都知道陆家要败了！陆元皓一个只知道读书和清高的文人，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而且还得了怪病破了相，谁知道已经成了什么鬼样子？我项城王府难道是专收垃圾的地方吗？！”

    项城王的谋士看着散落一地的文房四宝，忍不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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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4 |; p! g# R7 |5 M+ {2 c    他家主上自从来到京城就处处不顺，嫡长子死于非命不说，无论他表现的怎么恭谦温顺，还是引起了皇帝的忌惮。

    圣眷一失，宗室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其实也不是如此糟糕。”那谋士弯腰捡起一块名贵的砚台，看着上面出现的裂痕，他握在手里一阵可惜。

    世人都道桂南偏僻贫穷，却不知桂南也产铁矿。西南许多夷人和汉人都会制造铁器，尤善刀剑。项城王的封地中就有不少铁矿在偷偷的被开采。

& N8 W/ Y+ s' `7 o6 A2 L3 [    他用的都是夷人，而且和当地土司交好，开采出来的生铁数量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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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2 h- V7 I* v    项城王以前一直不愿意生事，在封地闷着头发大财。如今屡次受激，怕终是要消了以前缩头不出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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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8 l. Q4 M: o, I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陆家如今虽然受了重创，但并不是没有再起之力。江南本就富饶，陆家又掌握着众多商路和渠道，附庸的小族也多，主上若是和陆元皓好好‘沟通’一番，不见得这就是门很差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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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f/ g# d- G4 Q4 k" m) P5 ~    “如今大楚上下人人都已经看轻了我们两家，反倒给了我们出头的最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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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城王手扶着书案，迟疑地看了一眼家中的心腹谋士。

    这位谋士跟了他几十年，心思缜密又素有奇谋，一向受他倚重。

    “先生有何想法？还请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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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8 \! M9 J# d    “主上，陆家……”

% y/ }) R1 {: [5 f    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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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B6 s9 e% H" J: B8 F    皇子变宗室子，还是没有实权、封地偏僻、失了圣心的宗室，陆家此刻的心情，并没有比在家中咆哮大怒的项城王好到哪里去。

    顾氏一直对这父女俩的选择嗤之以鼻，若不是她确认陆珺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她都要看看这女儿是不是抱错了，怎么就有这么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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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知道着急，当初和女儿说的好似皇子是个大白菜，说买回家就能买回家。现在被陛下打了个耳光，也知道丢人了吧？”顾氏一不怨天尤人，二不寻死觅活，但嘲笑几句还是要的。

    她算是看的明白，一堆人不想她陆家起来，就算她女儿嫁的再好，除非是嫁了皇帝，不然这些人该怎么踩还是怎么踩，该怎么落井下石还是怎么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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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不强，光靠别人，管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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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3 Z( b  g    “当初不是没想到江南会有大水嘛！”陆元皓恼羞成怒地说道，“若我让女儿带着万顷良田和家中数万隐户作为嫁妆，你看几位皇子心不心动!”

6 e# Z3 J8 q. C3 K9 H! T5 m    “我舅舅早就和你说过，围垦之事不可过急过广，当初你族中老幼相逼，你顶不住压力允了此事就该想到后果。如今恶果也尝了，女儿也所托非人，我看你还怎么折腾。”顾氏整了整头发，冷笑了一声。“你继续在这发火吧，我去看看珺儿去。”

; L3 A/ _( `. b! Z+ z8 H  B# d, f    顾氏木然地走到了女儿的房门前，在门口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才推开了女儿的门。

1 M1 O3 S. \" O7 \    陆珺正肃着脸坐在桌边，抄着□□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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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抄这个做什么？”顾氏拿起手中的《道德经》，“你如今该看的是楚家的宗谱，宗室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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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5 I% q  y! d' }    皇帝亲自下旨赐婚，和先皇为两家保媒可不一样。这次哪怕八字差到两家家破人亡都得硬着头皮把这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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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大楚，怕是只有她女儿让两位皇帝亲自过问婚事了。这原本是无上的光荣，可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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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6 d5 s" ]9 j) O3 K( b- R/ T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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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5 y3 j4 f' s) i: p4 j    陆珺听到母亲说的“宗室妇”三字，低着头捏紧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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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城王府虽是郡王府，但和京里许多拿着虚职爵位吃老本的人家怕是也差不了多少。除了名头好听，帮不了家里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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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3 g" Z! S: K) x; ?) r- i    更何况她如今容貌有碍，连邀宠都不行了，能嫁给项城王世子，怕是别人都觉得皇帝仁厚的很吧？

1 s$ `& p5 Z/ |2 g1 G# ?7 h% E' W    “娘已经帮你打听过了，那位世子楚应年从小聪明伶俐，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他今年十三岁，父母管教很严，身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如今在宫中伴读，连学士和太傅都说他机敏过人，并不算亏了你的。”顾氏知道他们父女心大，可是事已至此，陆家已经不是那个陆家了，能结这门亲，皇帝其实真的算是厚道的。

    就怕女儿不惜福，又把这怨气带到项城王府去，惹出跟上次那般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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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  H  d    “娘，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好好学做楚家的媳妇的。”陆珺扯出一个笑容来，只是腮边几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红斑让她的笑容苦涩了几分，“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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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想清楚就好。”顾氏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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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娘会开始教你如何在后宅生存，以及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宗妇。”顾氏将手中的道德经掷在脚下。

; n. J0 {: D1 N& O( o9 v6 W    “娘不会让你有抄这个的闲工夫的。”

第183章 鼎盛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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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b3 F1 N- O& E/ W1 r& Y    行知书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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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y$ o  n& O7 a3 O6 S    “李钊,李钊？李钊！”

4 U& U' Q2 h! @* u7 B2 I    苏先生的声音一次次的提高,惊得所有人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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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还是趴在桌子上。

    李钊身边的学生魏怀德推了推他,见他还不醒，连忙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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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掐,把他吓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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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 D+ Y5 Q: F) s    “先生！李钊发烧了！”

    魏怀德的一句话成功让苏先生由怒转惊，连忙过去看个明白。

0 m2 [/ @# p! M+ @# o* E    只见李钊脸色绯红，额头滚烫,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趴了多久了？早上来就这样吗？”这可是信国公府的堂侄！他们行知书院就靠信国公府支撑着才能养着这么多孩子读书,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对不起人家送过来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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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5 S- [+ \' C! A7 s3 c: O    苏先生开始后悔自己没早一点发觉异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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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读‘人而不仁，如礼何’开始趴下的。我还以为他昨晚睡得晚所以休息一会儿……”魏怀德吓得哆哆嗦嗦，“他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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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你也别害怕,先生会处理。”苏先生见自己这个弟子话都说不好了，连忙柔声安慰。他是问孩子情况，不是来吓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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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怀德担心的看着李钊，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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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就指望着李钊带来的点心混过中饭呢，如今他发了高烧，他们中午岂不是要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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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早知道早上就不把那个馒头留给弟弟了！

" X  M2 L4 Q+ o9 o# E; ~    苏先生今年也才三十，自认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当他想横抱着李钊去院长书房请人看看时，却发现自己抱不动他。

1 ~" u6 i0 H% H# ]% R( [& b    ‘这小子平日里吃什么长的？怎么这么重！’

6 g& u  Y9 f+ o    苏先生看了一眼中二班学生们的表情，觉得自己的一点面子都丢完了。

# K1 x, k6 U1 D    “先生，我背他去院长那吧。”长的和小水牛一般粗壮的王大虎站了起来，他今年已经有十六岁了，在中二班的学生里算年纪较大的。

    他父亲是铁匠，他也是一身力气，若不是他娘哭着喊着要他读书，他怕是也准备继承他爹的衣钵，平日里给人打打剪刀菜刀，修修锅底什么的过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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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Z9 X- f1 f) v- d    王大虎背着李钊到了陈轶那里，陈轶见李钊陷入昏迷，也是吓了一跳。

% W6 l2 g' z% d0 G    好在陈轶懂医术，抓着他的手号了号脉，不一会儿，眉头终是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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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h' J( G2 U- Y    风寒而已。秋末容易着凉，这风寒来得快去的慢，只是稍微麻烦些，不算是什么大病。

    待陈轶给李钊施了针，李钊这才悠悠的醒了过来。陈轶问了他一些问题，才知道他昨夜看书看的太晚，睡得不好，早上起来头就有点晕，上课到一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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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z5 A  [    如今已经快到中午，这时候送回信国公府反倒麻烦，陈轶便让他在自己书房的软榻上休息，他让书童抓了一副药去煎，等李钊好一点了，再让李府派人来接。

    李钊知道这位先生与自己家有旧，所以放心的躺在软榻上养神。

3 E$ r  B! `0 }- f# i( l    “你也不必太过逼迫自己，你的底子虽然不强，但比大多数人还是要好的多的，功课不必做的太晚，须知身体才是一切。”陈轶开设行知书院以来，也不知道看过多少彻夜苦读把自己读废了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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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k1 W$ i4 X: N    寒门子弟得到上进的机会很难，一旦抓住，往往是过犹不及。去年有一个大班的学生把眼睛看出了毛病，今年也有学生因为太过刻苦得了心疾，一下子全部垮掉了。

$ n- @' a" U( H5 J1 x4 u    但李钊不同，李钊虽然家世一般，但毕竟背靠着信国公府好乘凉，完全没必要彻夜苦读，将自己弄出一身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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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见比学生年级还小的孩子都能做的的功课，弟子却做不出来，心中有些不甘罢了。”李钊对陈轶实话实说。

    往日里他在家中由先生教着读书，除了兄长完全没有参考之人，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功课究竟差到什么地步。他兄长读书虽强，但他也经常用“他比我大呢”的想法来安慰自己，待到了行知书院，才知道像他这般十二岁了连论语都不会背的都是寒门家的子弟，像他这样家中还有几个钱的，都不会这么差劲。

. E( y2 j$ T, R  h, r& h    “吾生有涯，而学无涯。日子还长，你看那些人年纪比你小，有些发蒙却比你早得多。远的不说，你的堂弟李铭，他的功课就不比你堂兄李锐差，若是都按你这样人人攀比，你堂兄当年岂不是要把自己逼死？”陈轶好笑地摇了摇头。“等药来了，你喝上一碗，睡一觉，等家人来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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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c2 K7 c' |1 W7 u% F    李钊皱起小脸，他最怕喝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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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5 y% V- L2 x3 L4 a0 |8 R  k    苏先生明明说的是“勤能补拙”，怎么到了院长这里说法完全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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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昏昏蒙蒙的睡在榻上，听见陈轶嘴里念叨着什么诗。

    “一百馒头一百僧，

* ]5 r" y$ Z7 y/ N    大僧三个更无争。

& `5 F, `/ E( x. \" k" H7 d    小僧三个分一个，

9 p* b4 _& V1 j( X. D4 X- a, j    大小和尚各几丁？”

    陈轶正在读的是一位算学大师出的题目。他几次请他出山教导学生算学，都被他拒绝了。这位大师教导学生从来不看出身，许多有名的账房先生都是出自他的门下。但他脾气也古怪，你上门来学可以，叫我出去亲自教就是不行。

: k! l) E- W. o" ^" `    陈轶的行知书院讲究“学以致用”，他的学生以寒门学子为多，读书不为考功名，只为能够在定个契约时不被人骗，官府张榜的时候能够看得懂。算学对于寒门子弟的作用更是一望便知，小到当个学徒，大到考官府的“算科”去做个小吏，都是极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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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t9 f" s4 u+ h% v9 [+ a. s, H    只是他算学也不太行，这位算学大师出了十道题，他竟只解出三道来。

- |6 U2 q: d. I+ G    李钊闭着眼睛听着陈院长一直念叨一直念叨，忍不住开了口：“院长，别念了，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

; h* y$ I4 }1 B  `/ h6 f    是他叫他好好休息的，结果自己却在念咒！

    “咦？为何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陈轶又看了遍题。一百个和尚分一百个馒头，大和尚一人三个，小和尚三人一个，大小和尚多少个。

: ]' z! s  v: t# J    “置僧一百为实，以三和一得四为一组除之，得大僧二十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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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钊发现大人们算这些东西都好复杂，哪里需要一个个算啊，三个小和尚一个大和尚一组分四个馒头，一百个馒头二十五组，里面二十五个大和尚一去掉，不就是七十五个小和尚了吗？

    就连他祖母教他的“代数”，都有些太过复杂了，其实可以更简单的。

    陈轶张大了嘴，听着陈轶随口解释着为何如此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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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他发着高烧脑子不清楚，若是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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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Z. R* k0 k# ]. H    李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神童”？！

    “李钊。”陈轶神色复杂地说，“等你稍微好些了，我带你去找一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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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先生？我们中二班不是有苏先生和周先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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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D' j' V) k- A+ ^7 r    “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先生，先生带你去见一见他，说不定他就愿意来给你的同门上课了。”陈轶觉得自己从李家捞出了一个宝贝来，“他是陛下的太傅，原先的户部尚书，后因风痹而致仕，如今偶尔去国子监教教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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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8 @& p! ~- C& z  Z    “皇帝老爷的师父？”李钊吃了一惊，感觉头晕都没了。“我去见他？”

    陈轶点了点头。

    “不用怕，他是个很和蔼的人，只是因为得了风痹，腿脚不太好。就算他不能来我们院中上课，若是他愿意教导你，他日你的成就不见得在你两位堂兄之下。”

    不会读书算什么，这位“陈四清”也是寒门出身，本身并不精通诗词歌赋，只粗略读过四书五经，可是在他掌管户部之时，就连先皇都承认“有他一人，胜过大臣无数”。

    若是能学得他一二本事，那才叫受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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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K: h$ X! Q7 f    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月，眼见又要开始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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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A8 D& a. n) Q6 S8 b! @& u1 t    而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先是李钊拜了前户部尚书，太子太傅的陈四清为师，正式上门接受老大人的授业。

& B0 y1 W3 A% c. ?0 K    陈四清的儿子们如今负责打理皇帝的私库，经营着皇庄和皇家各地的产业，虽并非权臣或重臣，可无论是京中哪一位官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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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S, Z. G+ _) g, D7 x4 m+ f" b    在尹朝时，皇帝的内库和国库没有什么区别，到了本朝立国，是陈四清提出皇室的内库和国库必须分开，本朝才开始有了皇室独自经营财产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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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P* a& f" i+ L% h9 X    户部因为此项决议受益良多，而先皇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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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M( \) L% O. T+ u* W% A    陈家的几个儿子继承了其父的衣钵，开始替皇帝打理内帑，使皇室婚丧嫁娶和封赏皆从内库而出，一来皇帝花了银子做了什么不需要再让朝臣知道；二来户部统计钱粮支出也就更加精准，不用算上皇帝时不时用上一笔的银子。

, @6 @# |& ?- h7 H" v    顾卿不知道为什么李钊被陈四清收做关门弟子会让李茂如此雀跃，但李茂亲自引着李钊带了重重的礼上门拜师，却让她知道李钊的好运来了。

; e$ B, v. D/ H    她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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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7 ~( U  Q( X0 S9 E    如今他才十二岁，未来光明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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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y' S9 r5 J8 U    这第二件事，就是她每天都收到无数官宦人家女眷拜见的帖子，甚至有许多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她想着大概还是德阳郡主怀孕的事让其他妇人认为她有什么生子秘方，所以一直不敢接帖子，也不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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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使是如此，还是有许多妇人通过各种关系找上了门来，甚至连李茂都来持云院求过她几回，说是有些老大人家的孙媳妇或者儿媳妇想要来拜访，他实在是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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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6 S3 X$ W$ ~0 o. ?    可怜顾卿的主屋里如今随时放着一摞黄历，有些妇人来了，她给人看过大致的身体情况，便给对方一点建议，然后算出危险期，让人家带回家。

3 q. c( G! O# u% E- _8 b0 J    她并不是妇科医生，也只能针对每个人不同的身体情况问个究竟，那啥是不是正常，下面有没有异味，她反正已经是个老太婆了，把下人全部屏退，就跟以前在医院里坐诊一般把人问个底朝天，总能找出点问题。

    一开始还有妇人羞羞答答遮遮掩掩，遇到这样的，顾卿一概算了危险期请人走。你连主诉都不好好诉，让她怎么分析病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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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没说要做妇科检查了，这里什么仪器都没有，全靠主观经验判断，她一个儿科医生，只在妇科实习过半年，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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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刚开始来信国公府的妇人都是家中亲戚好友带来的，经过旁人一说也都知道了邱老太君是什么脾气，有些人为了子嗣真是脸面也不顾了，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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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E* G( c6 b) e; T    到了这时候，顾卿才知道这些大楚的命妇夫人十个八个都有妇科病，好多已经很严重了，连她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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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妇人大部分都有一次到两次落胎的经历，也造成一些病症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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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 _# a8 F# c9 f    这里的卫生条件这么差，而且还没有内裤，只单穿一件亵1裤，更是容易让细菌进入。

! ^+ _$ U2 e4 Y- k8 _/ t    她到了古代，最庆幸的就是邱老太君没有了葵水。她亲眼看见过香云偷偷摸摸的拿草木灰填充一个狭长的棉布带子，当时脸上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也完全不想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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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4 ?8 f0 o2 m7 m    顾卿其实能做的很有限，问题严重的叫她们去找妇科圣手看看，问题轻的，她就指导别人如何用中药做洗液清洗，加强锻炼增强体质，做个内1裤穿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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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7 X' \2 @9 H: R    她自己穿过来不久就受不了这种亵裤了，空荡荡一天到晚就跟忘了穿一件东西似的，所以香云她们几个都给她缝了小内内。好在花嬷嬷和香云都知道她有尿崩的毛病，想的比较多，也多亏想的比较多，她多穿一件她们一直都不觉得奇怪。

    如今，顾卿的“持云院”就跟汉代张仲景的“坐堂”一样，即是一个地方，又不是一个地方。那是大楚上流的妇人们最想去的地方，也是她们的一丝希望。

    其实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顾卿能不能治好她们的病，而是顾卿只有两个人的私房话让这些贵妇们敢于把自己的问题说出来，最终得到了一些安慰。

    顾卿会告诉她这没关系，或这很严重。这些无法向下人或者婆婆启齿的事情，在顾卿满脸笑容地“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分泌物正常吗？”的问题下，变得很容易说出口。

: @0 W! A- p/ w/ ^; K7 u( A    有些被问题困扰了许多年却不敢求医的妇人甚至说着说着就崩溃着哭了出来。

/ B4 R' B. n/ B    在这个时代，有恶疾是可以被休弃的，而影响到子嗣方面的恶疾，无疑是最严重的那种。

    顾卿面无表情的一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时候恰恰是她们心灵上最好的抚慰。

    这段时间让顾卿也感慨良多。这个没有避孕的世界，有了孩子就必须得生，有时候前一个生下来了没几个月，后面又怀上了，带不住或者生下来却亏了身子都是常有的事。

    在某方面，这里的妇女比现代的妇人更不懂得保护自己。她们以夫为天，以子嗣为最重要的事情，往往却把自己放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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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现代，她遇见这样诉求的病人，是一定会忍不住说上几句的，这么不爱惜身子，对自己对宝宝都没有好处。可在这里，看着一张张麻木的脸，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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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多月，邱老太君的妙方很神奇，邱老太君会占卜送子娘娘送子的时间，邱老太君从不给人吃药，以及最重要的……

9 u4 V  j( a( c: o    ——邱老太君嘴很严，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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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f8 v) `# x- u2 r0 N' I    这最后一条，足以让所有贵妇打消最后的顾虑。

; ~3 G' C0 R- T' }9 R; j: _    只可惜顾卿很快就“报病”了，就连方氏的大弟妹亲自来都见不到她，让许多错失了最初良机的妇人不由得扼腕。

    也只能等过年大宴的时候，在宫里拦拦看这位邱老太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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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g$ J" R) w. d: t    顾卿也是怕了。

# O6 v0 S, p, `6 O' G* R6 K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多。家里人看她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奇怪，李茂的几次欲言又止，让她知道她这便宜儿子终是起了疑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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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李茂等人还是什么也没问，依旧以往常的态度对待着她，这让她膨胀的虚荣心很快收了起来，有些感动，也有些心虚。

( B3 I- x, p8 a    感动于家人的信任和理解，心虚于她其实占了应该属于邱老太君的这份感情。

4 h$ g0 Y3 L+ b    即使她这么做对信国公府有莫大的好处，她的心虚也一点都不能减少分毫。假的就是假的，这便是最大的底气不足。

    除了这两个变化，对信国公府影响巨大的就是《三国演义》开始刊刻发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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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套《三国演义》有太多当世的大儒博士、达官贵人作序作注，虽然不乏李茂本身影响力的原因，但能让晋国公、江氏族长这些人作序，已经不光是权势能做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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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小说一出世，立刻以“洛阳纸贵”的面貌出现与人前，无论是彩印本、珍藏本还是平装本出售的数量都十分惊人，由于已经快到年底，有些人甚至采买了好几套，回去当做年礼馈赠亲人。

* o5 M: g: ?2 b6 ^: O    “三国杀”作为出售时的“添头”或者图新鲜的玩意儿，卖的一点也不比《三国演义》差，三国杀成本低，造价也不高，制作更是简单，所以并不像《三国演义》那样供求不上，许多人没买到《三国演义》，就先买盒子“三国杀”回家一睹为快，就算不识字，那丰富的图画和简单的规则也能让他们很快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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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3 ]" L, F2 n9 _    最近李茂多了一个兴趣，那就是微服在京城的街头巷尾乱逛。

/ _4 Q% l+ T# _1 m& X4 c9 r2 F    只要听到“来，杀一下！”或“今天你杀了没有？”，李茂就会露出得意（白痴）的笑容，一个人在巷子间傻乎乎的发乐。

    偶尔听到别人夸他父亲“真乃神人”或是“真乃奇才也”的时候，李茂甚至有冲出去告诉别人“那是我爹哟，我爹！”的冲动。

% Z1 _3 Q6 h) h. s) r7 [0 N4 R6 b; v! Z    他父亲死的太早，若是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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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q, ]) b% A+ T    他娘终是不忍心让他爹这两样东西一起跟着他们埋于地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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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现在的一切，李茂只想说一句：

/ G. h$ `0 ^3 C    ——就这样，真好。

/ d5 T6 ]4 o+ L, C" \    哪怕皇帝会忌讳，哪怕天下人都说信国公府沽名钓誉，他也觉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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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V' r: W8 K0 x* T/ o    明珠蒙尘，锦衣夜行，难道不是世间的一种遗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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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演义》带来的财富让看到第一批送来的账本的顾卿吓了一跳。“三国杀”的销量更是让她揉了揉眼睛想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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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p- p5 k7 a0 y/ ?7 j    果然从古到今，这种卡牌游戏放在书店卖才是对的！

    想到自己第一次创业的惨淡情况，顾卿忍不住泪流满面。

    明明“玲珑阁”她才是花了大心思去做的好吗？

! f3 x+ a6 k( r    这几个月账本还没人家一天的厚的感觉实在是太心酸了。

    “我看错了吗？玲珑阁这个月的账簿也有三本？”顾卿难掩激动的拿起了掌柜的送来的账簿，比得知三国演义和三国杀卖的很好还要高兴。

2 P9 O7 L8 O: w3 A. \7 s    这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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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有好奇的人想看看除了‘三国杀’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此外，您不受那些夫人们的礼物，有些妇人打听到您开了‘玲珑阁’，就让家中子侄去买，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生意也就做开了。”

% I: h- |9 x' Z7 ~( ~" E    花嬷嬷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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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s/ ]6 f  Y" F$ b& W    顾卿红光满面的看着堆满桌子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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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4 W8 [. R+ e7 D8 o% p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 l1 B" G5 P+ @6 R* M    “那个……”顾卿抬起头。

    “李钊回府了没有？”

第184章 鱼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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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x, ?( Z: L7 M  G1 }- |' c    年底是家家户户忙年的时候,可是张府却遭遇了最难挨的一年。

" ~6 F- L; A- L/ o+ M! {    赵倩一个性格爽朗的女子，为了过年的事情居然在家里抹了两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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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想到，赫赫几百年的大族张家，竟然会和那些破落户一样到了年底连开支的银子都没有，要动她的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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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的私房钱，早在给女儿办嫁妆的时候就已经挪用了。不但是她的私房钱，她丈夫的私房钱也都用上了。

    老太太信誓旦旦等秋收过了就能给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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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公中真的没银子了。”账房主管摆出一副十分可怜的脸孔来,一个劲的摇头,“只有出，没有进，哪里来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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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g; D% Y8 R9 `    “秋后庄子里送上来的钱呢？铺子的秋租？还有上个月收的四笔还来的欠款？”赵氏虽然不管着公中的银子,可是作为一府主母,秋天有庄子来送粮食和银钱，这几个月也是有不少进项还是知道的。

    “这个……夫人，您还是找老夫人吧。”账房主管摆明了不想理睬赵氏，他是家中的老人了，又是老太太的心腹，赵氏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是娘截去了是吗？”赵氏冷笑着点点头。“我不管了，没钱就没钱，等年底发不出过年银子，我看你会不会被下人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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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4 y3 w: H    赵氏撂了狠话，也不管账房的脸色掉头就走。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管了。她嫁到快二十年了，还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经历。

    她拧着眉，气冲冲地走到女儿房门口，敲了敲房门。

    “媛儿，你在吗？”

  p. \* \( m  n3 ]    张媛应声开门，这阵子她都跟着嬷嬷在学中馈，江家是江南大族，烹饪饮食的喜欢和北面截然不同，她的中馈还得继续进修。

. m) L) H0 X+ R4 _* M5 A    “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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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5 v+ X  t: d7 j  R! }    “走，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到你外婆家过年去。”赵氏是个风风火火之人，说要走就走，倒把她身后的丫头下人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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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  `5 I% S) q5 ^7 D    “现在去？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呢！”张媛瞪大了眼睛，“娘，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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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v- H) z) B" K( I( ?* _# v1 B( x    “反正我是不在府里过年，这日子没法过了！”赵氏银牙一咬，“我带着你们几个小的去外祖母家混过今年再说，你别多话，跟我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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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y. g) S! u" P1 e  l    “可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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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说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我去喊你两个弟弟。”赵氏蹙着眉丢下一句话就往主院走，她两个儿子住在主院。

& b# l8 u& `* O4 Q. e6 h$ k( \    “娘？娘！娘……”

% P6 D, S7 n( j" J    张宁下了朝后有场应酬，又到了年底，各地外放的官员开始陆续回京，各种应酬也变的多了起来，而且不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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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的有些微醺的回了府，却发现家中下人是人人惶恐，就连守门的门子见了他都是眼神闪烁，心中就有了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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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J( ?% V6 n% \0 X1 w5 m    待到了主院，院外一片漆黑，家中大小婆子丫鬟都没有迎出来，只有二门几个守门的婆子出来问好，张宁的酒一下子就半醒了。

    “家中怎么了？你们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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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F2 q0 Q# s$ {    “夫人……夫人她去镇国将军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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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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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子话一说完，张宁脸色就变得吓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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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4 Z) l8 I    “不光是夫人，小姐和两位少爷也一起走了……”那婆子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夫人要走，老夫人又不在家，谁也不敢拦着……”

    他们家夫人可是气上头来直接拔剑的将门之女，谁敢不要命上去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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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见老爷和夫人吵架，第二天起不来的一定是老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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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2 S, m# a2 b    “主院还有谁在？都跟夫人一起走了吗？”主院怎么这么干净？连粗使丫鬟都看不到了？这到底走了多少？

    “就留了几个婆子，夫人给其他丫头放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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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2 ^/ O2 q: Z& c3 T: f- l" G    张宁冷着脸回了主院，推开漆黑的屋子，立刻吩咐人叫大管事和几位管事娘子过来，又喊了家中的心腹，细细问过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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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5 R8 t: }" c; E    他妻子虽然脾气火爆，但却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能把她气到把孩子下人全带走，而且一副长住的样子，一定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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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3 r5 V9 V' `    没弄清楚之前，他不敢去镇国将军府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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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S+ ]( b/ j9 Z- B    他怕被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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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T( ~5 ]+ {5 \/ K0 ?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

- n8 M5 M' ^' X( i' F# A5 q: I    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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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E+ W* v! {: L- c8 @    其实自家妻子几个月前就在吵没钱了，他去找母亲要，母亲说借了人，秋末就还，他后来细细调查了一番，发现大部分钱都搬到自家叔叔家了，就没有再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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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_0 U% V8 Y& j' Y    他叔叔家儿子多，又都在外地做官或经商，一时周转不开，找他家借点钱，都是自家人，问多了倒是伤感情。

    既然说了秋末会还，无非就再等一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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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_: s  f2 o    可到了十月底，庄子上的收益都回来了，除了一小部分他们房里的产业给了租子和进项，其他钱依然是入了公中。妻子唠叨了好多回，说是家中母亲老是挪用公中的钱，就不该把这些钱再归公，可他出于孝道，并没有这么赤裸裸的打母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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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马上就要过年，妻子却一两银子都要不到，跑回家去了……

3 Z9 ~- V8 M$ z' d# a& r    就连张宁都觉得他娘有些太过分了。

0 ~- J) \, u4 {4 P9 f    崔氏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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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  ?$ l. f  ^3 j    “若是叔叔借了钱，娘不好要，儿子上门去要就是。”张宁简直要被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给逼疯了。他一个堂堂的吏部尚书，朝廷大员，家中居然会因为没钱而闹到婆媳出现矛盾，妻子怒而回家的事情。

% C8 X+ g5 R+ k0 `2 t) j    传出去，他也不要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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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 ~, X. [    “谁和你说钱借了你叔叔的？”崔氏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宁，继而大悟。“你派人查我？”

    张宁默不作声，只敢看着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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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8 C& k5 R! z2 x; O+ R    “你居然派人查你娘的行踪！”崔氏声音顿时尖利了起来，“为了一点银钱，你连自家娘的脸面都不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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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要查，用的一定是府里的人。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怕是许多家生子都知道自家老爷在查老夫人了。

- s6 g9 U" e% t: o8 @% ?; r4 A: R( c    张宁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是家中嫡长子，也是大房唯一的嫡子，他早就已经接受了家中所有公中的银子早晚都是他的。他不介意借人一点或是襄助家中子侄几分，却不能接受别人越过他去把他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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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张宁胸中一阵郁气借着酒劲发作了出来：

- J* c1 {& \7 B5 C+ Y0 Q0 H. F    “那娘有没有想过，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到底有没有脸面？您儿子在外朝打拼，家中却连后院都不能安宁，您儿子到底有没有脸面？如今您的儿媳妇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在镇国将军府里到底有没有脸面？”他这三问，句句都敲在崔氏的心头，震得她胆战心惊，无言以对。

    正因为张宁平日里是个孝顺的孩子，所以一旦发起火来，更加可怕。

3 |, {+ \8 M# Q* v    他的眼睛里有着幽深的东西，仿佛能让看到的人掉入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崔氏心中也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楚，待看到儿子这般神态，只觉得一颗心跌入了冷水之中，不停的下沉，下沉，再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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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管家四十载，如今还未放过手，自然知道年底到底有多少花钱的地方。远的不说，就算家中亲戚朋友来往的走礼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小门小户自然是可以在东家收了东西送到西家，可是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东西都是有数的，你若也这么干，怕是明天一早整个大楚都知道你们家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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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这些事都该是她自己操心的，她又何尝不是知道没钱做这些事，才隔三差五就躲出府去，让自家媳妇捡这个烂摊子？

    媳妇会气的跑掉，虽然让她有些意外，却并不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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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0 x5 r$ [7 j* O3 p) R    张宁却不知道崔氏有没有什么苦衷，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拿了家里的钱去填补别人，完全不顾自己的儿子孙女，实在是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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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7 P& Z( e0 S( C/ r    君子尚且还要固本呢！

    “娘，我不知道您和叔叔约了什么时候还钱，但我们府里年底要用钱，儿子年中也要和朝中一些老大人来往，再这样下去，儿子可以辞官回家，不用丢人现眼了。”张宁连话中都带着寒气，“娘最好这几日就去叔叔那把钱要来，若您要不到，三日后我就亲自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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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着母亲一揖到底，捏紧双拳赤着眼睛出去了。

" a, b1 `: n( z$ ^! M    那么多的银子，几代人的积蓄，就算发生灾荒，这些钱拿出去买粮食也够一地百姓吃上许多年。张家长房一点底气都在这里，若是没了，他第一个就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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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是他叔叔，就是他自己亲爹，他也不会就这么让他把钱吞了的！

* L" k. i/ Q$ D" h) G    崔氏被亲生儿子和公爹所逼迫，一夜都没有睡好，连自尽的心都有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念头都在脑中闪过。

7 i( ?1 l6 w: {2 l* H4 ~/ P) G: b    她丈夫不到四十岁就患上了心疾，又早早离世，便是忧思太过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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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恨连她丈夫都死了，那老不死的还不死，梗着一口气继续蹦跶，要把全家都拖下水去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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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7 F+ e+ F' }    他说的好听，为了不牵连到张家而假死。可他小儿子生的几个孙子都在做这作死的破事，大家是不出五服的亲戚，皇帝真要砍人，还能少了她家这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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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就是看宁儿还有大前途，留着大用罢了。就跟她丈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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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i& \. A4 E& C; F( R    这活生生又是另一出“赵氏孤儿”的戏码，黄粱一梦做了数代，到现在还不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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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崔氏才沉沉睡去，她这一觉只睡了两个时辰，日上三竿之后起了身，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驱车前往外城的妯娌家中。

    “我们年后成事，如今正是需要大把银钱的时候，如何能现在还你？”张庭燕板着脸，不以为然地说，“你们这些妇人就知道算计钱财得失，鼠目寸光，毫无大局可言！”

4 ^& K4 N7 x' _, M6 n    他其实也知道家中的窘况，为了掩饰心虚，不得不义正言辞起来。

    “公爹，有句话媳妇一直不知其意，不知公爹可否给媳妇解答？”崔氏努力让自己面对张庭燕的表情不那么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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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3 E0 F" f, E+ b8 R# r$ n, x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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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W  I' y9 H$ W0 [- T    “媳妇曾读过《荀子》，里面有一句‘割国之锱铢以赂之，则割定而欲无厌’，媳妇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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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若是以割让国家的尺寸之地去贿赂那些人，那么割让完毕后他们的欲望将会一直得不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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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庭燕说到这里，自然明白了媳妇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气的脸色涨红了起来。“你居然敢讽刺老夫！”

    崔氏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马上就要过年，我们府里若是连新衣都发不出，年礼都备不齐，公爹以为明眼人看不出我们府里有了纰漏？您至少要还我十万两银子周转，否则您可别怪媳妇会做出什么事来！”

6 i  V  R7 T( B" e" @    “你……你反了天了！”

    张庭燕这么多年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手下上万的下属对他言出即从，就连前朝的大皇子和小皇子都对他恭恭敬敬，却没想到自家一向逆来顺受的媳妇却敢威胁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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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极度的痛苦和极度的欢乐之间徘徊。不能和家人团聚、不知自己何时就会寿终正寝的痛苦，以及一旦胜利后的辉煌业绩，如今大权在握又不择手段的快意，都让他的性格和年轻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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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 B+ e+ r+ L  C/ [    “老夫还没有死呢，你就做出这等猖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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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崔氏瞪着眼厉喝的样子，他抬起手中的拄杖，对着媳妇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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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Q; _$ L1 I    张庭燕已经八十有余，可身体依然硬朗，完全不需要用拐杖和手杖支撑。他这拄杖叫做“灵寿杖”，乃是一种传说中神仙拄着的拐杖样式。张庭燕担心自己寿命太短，活不到看见尹朝复辟的一天，于是便用这个安着自己的心，活似只要和仙人用着一样的拐杖，就一定能够长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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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F( g; x" y6 ^* P" M    他这灵寿杖是坚硬的松木和柏木制成，取松柏长青之意，这一杖子劈下去，崔氏顿时耳内一嗡，额头剧痛，有水一样的东西往下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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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眨眼间，崔氏便知道了那不是水，而是血。

    张庭燕也没想到媳妇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竟给他真的砸到，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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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崔氏已经对张庭燕的丧心病狂已经恨到了一种寝皮食肉的地步，她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润，顿时恶向胆边生，伸出双手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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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都已经活了八十多，也够本了，就不要带累孩子们了！”她扑上去掐住张庭燕的脖子，双手使劲用力，眼神说不出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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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x: I, c( s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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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庭燕和崔氏每一次会面都是在私下进行，张庭燕小儿子家在外城，家中修有密室，他们会面所言所行，外人从来都不得而知。是以张庭燕被崔氏掐了脖子，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嗬嗬嗬”的声音，完全无法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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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是抱着一定要掐死他的心念下的手，可张庭燕也不是一遇大事就心慌意乱之人，他双手还可以动，便一手拉着崔氏的手腕往外扯，右手持着手中的拄杖不停的敲打着崔氏的脑袋，期望她吃痛放手。

- e( q+ _$ Z, t0 G% O    崔氏今年已经六十有余，从年轻时就当个管家的傀儡，嫡次子为了给尹静让身份，强被按到了妾室名下，成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庶子，更是从小就被送去苦寒的边关，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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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3 n5 n: w* K3 s( ~; K    大儿子倒是孝顺，如今却被他们逼得家宅不宁，眼见着大半生奋斗的心血都要成为泡影。

' s/ j6 k9 D# q, B# @    她和自家公爹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一看今日他的口气神色，便知道这钱是死活都要不回来了，不但要不回来，以后张家的钱财都要像无底洞一般往这个窟窿里填。

) ~. Y5 z- y" V& Y. y4 l* D+ G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再厚着脸皮回家见儿子，干脆掐死这个老匹夫，大家一起死算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搏命之争有多么惨烈，直到张德和卢氏苦等二人不至，天色也已经不早，张德开了密室之后，才被眼前的一切吓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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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地上全是鲜血，倒在血泊中的崔氏双手死死的按在老人的脖子上，张庭燕的脸色乌青，崔氏则是带着择人而噬的恶毒眼神，睁大着眼睛看着前方。

* d' u) H8 @/ P9 p% W    “啊！啊！啊！！！”

% k6 @6 _) h7 ]* r    “这……怎么会……”

    镇国将军府。

    大赵氏带着儿女下人回了娘家，家中下人自然是惊诧万分。

    镇国将军只是一个封爵，是老将军卸甲致仕以后给的封号，其实并不像“四镇”将军那样手握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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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p% p7 g& ]- ~: i8 r- }    赵老将军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留下了一个遗孀。因为没有嗣子，家中大半财产做了嫁妆给了两个女儿，一小部分归了族中，用来培养族里优秀的子弟。剩下的一些财产留给老太太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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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L/ J& l' B" `, g    圣上感念老将军半生戎马的辛苦，老将军死后没有收回镇国将军的封赏，这府里依旧由朝廷发着禄米银子，算是供养着赵老夫人钱氏。反正镇国将军府也没男丁，等赵老夫人一死，这承袭自然也就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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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夫人一生只有两女，两女都嫁入京中，就没有回武威老家，而是留在了京城，也好时时看到两个女儿。

5 N) y6 x5 i- a3 m" h    赵老夫人虽然嫁的是个武人，但她自己本身是知书达理的世族小姐出身，年老后闲时养养花养养狗，无聊时串串门子，虽无媳妇伺候，也落得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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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大小赵氏若是带着外孙子外孙女回家，她自然是十分欢迎的，若是能留下来住几日，那就更是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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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K% F' J    可如今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大赵氏却带着儿女家人跑回家中，明显是和丈夫怄气吵架了。可钱老太君私下里问了问外孙女，却得知女儿回娘家的时候张宁根本就不在府中，她就不得不为着女儿私自负气奔走担心起来。

    赵老夫人一边派人安置好自家的外孙子和外孙女，一边吩咐下人去孙府把小女儿请来。

+ ~) }" Z. d; p( X    无论是什么事，姐妹两个互相商议，比她一个足不出户的老太太要强得多。

    张媛和两个弟弟其实心里都惴惴不安的很，连午饭都没好好用。她们的娘亲并不是鲁莽无知的妇人，会被气的带着家中上下的下人回外祖母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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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媛隐隐知道一点，似乎是她出嫁的嫁妆出了问题，而且问题出在祖母那里。满心踌躇间，这个年方十六的姑娘开始懊恼起自己为什么要高嫁江家，若是随便嫁京中哪个人家，她们家都不必这么操心嫁妆的问题，还累得母亲受气，又与祖母不合。

    小赵氏匆匆而来，和母亲一起闭着门问起大姐为何会跑回家里。大赵氏一想到自家从年初开始的糟心事情，忍不住悲从中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崔氏这把年纪了还不放权，公中和庄子店铺的银子被她卡的紧紧的，连自家唯一的嫡孙女出嫁，嫁妆都不肯多添几分，还处处阻挠，不给她支付银子。

    这种事，莫说钟鸣鼎食独门独户的张家，就算在小家小户里都是不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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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就算为了孙子，脸面也是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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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赵老夫人和小赵氏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这就属于张家的家事了，而且婆婆管家，放权是慈爱，不放也是常理，出于孝道，还真是不能逼迫的。若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还权，你还能怎么办？真的逼死老太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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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B0 m# x2 l2 h$ f- P7 g' N    “我以前还羡慕你过的清闲，这么一看，倒是我辛苦有辛苦的好处。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直住在这里也不是事啊，若真不趁手，从我这先拿个万儿八千的把年给过了？”

    小赵氏也有两子一女，大的已经进学，女儿燕娘八岁，小儿子才刚刚三岁，她家婆婆和顺，早早就放了权，她还有庶出的小姑子和一大家子人，管起家来累的要命，有时候还羡慕姐姐什么都不必管，只要管好自己房中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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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见了她的结局，真是半点都不敢称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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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q( J2 F2 j0 z& s. c% x2 k# A    “我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凭什么要我拿娘家姐妹的钱补贴他家！又不是家里没钱！”大赵氏抹着眼泪，咬牙恨道：“我就住在这里不回去了，我那婆婆强要管家，给她管！我看她年底怎么变出银子来应付！”

    “这是气话，家里嫡妻和儿女大过年的跑到岳母家里去了，你叫别人怎么看姐夫？”小赵氏温声相劝，“信我的，只要姐夫没错，日子就好过。夫妻两个好好商量，崔老太君总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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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她学别人在外面放贷，把银子都糟蹋完了啊！”大赵氏心里荒突突的，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家那位就知道护着他娘，半句重话都不要我说，还说让我等到秋末。这都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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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拉了一百二十车东西进京，除了些獐子野鹿毛皮之类的野货，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给我们房里留下！”

    “这……这也太过分了！”小赵氏倒抽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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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样的人家，毛皮什么的就是个玩物，真正重要的是随着庄子送来的租银。

    “我今晚也不回去了。姐，你别伤心，在家里住几天，看姐夫怎么说。姐夫不是那昏昧的人，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 }1 A7 h! K7 u0 Q( P" V' m+ p    正如小赵氏说的，张宁当夜回府后就派家人上了岳母家和妻子通气，说是已经和母亲要过银子了，也知道银子落到了哪里。这两天若是崔氏不去要回银子，他就亲自去要，让妻子带着孩子这几天就在将军府里好好消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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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丈夫的传话，大赵氏总算是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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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我就说姐夫不会不管不问的吧。”小赵氏和大赵氏还和以前一般住在一间屋里，姐妹两个躺在床上秉烛夜话，絮絮叨叨的说着家中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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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4 t, _( `+ M    等嫁了人，才知道这世界远没有在家中时候那么简单，就连当年还在家里的一些口角矛盾，想起来都变得好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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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婚后的生活比起来，家中那些事又算什么事呢？

第185章 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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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P9 A: s5 w  h    张德府中。

5 m) N$ y! u9 `# K; F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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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面如死灰的看着堂里躺着的母亲,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趴倒在老母亲的尸体上大声哭泣了起来。

    虽然母亲的伤口一看就是被清理过，可被清理后的伤口依然是触目惊心。不但母亲满脸青紫红肿,头皮上也少了许多头发,明显头发被人大力的撕扯过。

    而头上和额上数个淤烂的口子告诉他，这才是会让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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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2 ^) i$ ?! B- k0 b    ——他的母亲是被人用钝器活活敲死的。

    出了这种事，张德心中的冰凉不比张宁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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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m% x4 p* O8 @8 M    事情一出他就去找了父亲那边的人，而那边也无法解开这个死结,只能建议他抛出卢氏解决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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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出,他就知道此次妻子必死，自己也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无奈儿孙都在这些人的控制之中，想要抛开一切都已经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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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2 ?; L2 P/ S  G    这些人为了平息此事，除了丢出卢氏,恐怕还要造出许多假证来。

    他父亲一直在京中悉心谋划，自家从收了银子开始就一直在做各种掩饰把银子运出去，江南的大水更是泯灭了不少的证据。

    ——再也没有比做营生失败更容易亏银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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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疯子想的容易，想要他们夫妻去当替死鬼，他们却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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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8 b# r3 Y8 Y6 O    所以此事，他必须要让张宁知晓。

& N. o8 S: n& u$ {+ T0 C4 M7 i    “您说，发生了口角导致这样的结果？”张宁戟指怒目，用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看着自家的叔叔。“到底是您得了癔症，还是我得了癔症？我娘和婶婶发生了口角，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吗？您说这只是口角，我看这伤口倒像是有着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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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v, d* f* u: K  c' w: O. G    张宁沉着脸，“此事我不会善了，大理寺和刑部自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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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侄……”

    “休要叫我贤侄！”

+ e4 ~" r& L- |  b9 a# J    “张宁，我知道你如今悲愤莫名，但我不得不说，此乃家丑……”张德请了张宁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边叫他快点把此事了了，可他们说的轻松，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轻易能了，那也是太小看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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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若是那边知道会弄出这个结果，怕是怎么也不敢盘算着动张家的钱的。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崔氏以死相争，就是笃定他们马上就要起事，现在不敢再弄出一丝风吹草动来。

    张宁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什么口角，再一看母亲的尸身，他便知道叔叔一家逃不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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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一步步从外官爬到了京中的，刑狱之事并不陌生。她娘死前明显经过搏斗，而且从她娘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流血过多致死。

    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他的叔叔婶婶眼睁睁看着他娘流血过多而不施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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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能强忍着理智站在这里，全是因为他叔叔的面色无异，显然不是主谋，他要想盘问出主谋是谁，就不得不继续和他周旋。

    张德满脸疲惫的带着侄子往书房而去。张宁跟着张德一路前行，却看见路上一个丫头婆子小厮都没有，心中的惊疑也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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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要杀人灭口？

    不，不会的，无数人看见他进了叔叔家的门，外面还有护卫守着，他总不可能把所有人的都杀了。

    那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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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看着张德从书架后按开一个机簧，滑出一道暗门，显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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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嫂就死在下面，凶手也在下面。待会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冷静。”张德叹了口气，弯腰先钻进了密室。

    地道通往三个方向。书房，卢氏的房间，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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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u. l, ~8 l0 y! m    许多银子就是这么转到城外去的。崔氏能和张庭燕私下会面，靠的也是这条暗道。

    张宁跟着张德下了地道，看见末尾那间房间里躺着的另一个人的尸体，惊得跌坐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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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祖父……”张宁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整个人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只能直勾勾地看着明显是被掐死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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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E5 I- f% X- j; V/ m$ \6 `    “这……这一切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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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q+ G" E' }" o' X    赵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母亲家里根本就没有住到两天，家中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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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派了人来传了她去，审问了许多关于她婆婆的事情。她心中惊骇，不敢说的太多，但对于婆婆“是否借了叔叔家钱”，“婆婆平日里和卢氏关系如何”之类的问题，还是答了一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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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不知道婆婆借了钱给谁，但家里最近少了银子，这却是能肯定的。至于婆婆平日里和卢氏关系亲昵，这两年来更是隔三岔五就要互相拜访，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妯娌，多少年的交情，两家当然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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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a, }# ]; r" ?& Z  Q6 S) M    她迷迷糊糊的被请去大理寺，又迷迷糊糊的被丈夫从大理寺接出来，待听到说婆婆已经身亡，凶手是叔叔家的婶婶卢氏，吓得差点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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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 k, d    借钱不还，还痛下杀手，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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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娘会……”赵氏捂着嘴一下子哽咽了起来。再怎么讨厌她，她也是和自己相处了二十年的婆母，乍一听人没了，还是因为钱没了，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 O8 m+ a. [, }$ U$ g. {    又不是乡间没见过世面的粗俗妇人，怎么会因为钱就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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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V# s& q) i% A% p2 }    十一月的天已经十分冷了，张宁兀自站在冷风里，像是泥塑木雕一般面无表情，只有那不住翕动的鼻翼，让赵氏感觉到丈夫那颗心还活着，正在胸膛中痛苦的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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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x9 R+ P' V    “先回家吧。”张宁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精气神，赤红的眼睛，凌乱的头发和胡须，以及毫无仪态可言拖着脚步而走的样子，都像是在赵氏的心上系了一条绳索，他每走一下，便牵扯一下，牵的她心肠阵阵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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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上了马车，张宁准备掉头去骑马，赵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求他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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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妻子钻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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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动了起来，车轮碾压在路上发出一阵阵声响。赵氏相信现在外面谁也听不见她的话，所以她一把抱住了张宁，白着脸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问你。可是你不能一直撑着，实在难受，就在这里哭一哭吧。”

7 a% o" G! J' h: D    赵氏的话一说完，只觉得丈夫的身子猛然一震，然后开始渐渐有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这个在短短几日内经受了巨大的打击和惊惧的男人，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沉重的情感，就像闸门挡不住洪水那样，从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来。

8 J) k9 A& J8 u' U    江府。

% t8 ]2 q3 _. x) h% l    江道异得了兄长的消息，立刻就动身前往兄长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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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道异如今已是户部右侍郎，只要再熬些年资就能升上尚书。江家子弟多在户部、礼部任官，外放的更是有不少，是以江道奇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于他。

+ a3 x- S' B0 v" \, R% l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自家兄长兼族长的消息让他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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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所言当真？张庭燕死了？”江道异完全没想到这老家伙会就这么死了。他到了八十多岁还精神矍铄，身子也硬朗的很，硬生生把李硕、张允、先皇这批人全都熬死了自己还活蹦乱跳，不得不说是个老妖怪一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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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得来的消息，急着让我们擦屁股呢。”江道奇冷哼一声，“我说我们能提供所需，那老家伙却觉得我是想要抢权，说自己会想办法。他的想办法就是挖自己家的家底，简直是为了那把椅子昏了头了！”

% M! W8 v1 T7 s$ v5 i" ]5 U    “你是说……他想自己坐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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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你，你会为了别人家的江山耗尽家财，把全家都拖下水吗？”江道奇智谋惊人，看人更是极准。“就算不是，也是想要争个世袭罔替的王爵当当。张庭燕手上有兵有人，所谓皇子都被养在别人家里，连完全掌控自己手下都尚且不能，不过是一两傀儡罢了。”

6 ]0 _2 @6 F) l# @+ P    “他想挣了江山留给后人，也要看后人领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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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张庭燕已经横死，那边也乱了套，你说我们要不要顺势把家里那个推上去？”江道异有些犹豫地说：“如今张庭燕已死，你家里那位和张家孙女的婚事，是不是想个法子给断了？”

    “没必要，张宁此事过后要么守孝数年，要么事发全家受到牵连，无论是哪个，这个婚约都变得可有可无，我们静观其变即可。那位就是一面旗帜，也就他自己和那伙傻子当回事，其实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江道奇摆摆手。

7 `4 l+ G% S  n& Z, ^, h" n" s    “我们现在得想办法善后，不要把所有事都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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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张庭燕，连死都不让人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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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话少说，人都死了，再提也没用。御史台有我们的人，你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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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D, Y' Z9 B( g* u6 H# O/ W    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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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3 A3 `% a% {. g+ R8 @    顾卿见到李茂在当班的时候跑回家，便知道事有不好。

; s; a2 |! D+ e' |& e) a  [. ~    “发生什么事了？你干嘛叫花嬷嬷去准备吊丧的东西？”顾卿上次吊唁还是春天晋国公去世的时候，这大楚能让她亲自上门吊唁的人家不多，李茂这么一说，顾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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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5 l7 N+ j( v1 K/ x1 D' b; Y    “到底是谁去世了？”

1 Y* u2 a; g9 L    “李锐的外祖母去了，死于非命，张宁上折控诉其叔叔嫂嫂谋害其母，此事发生的突然，明日太常寺要去布置灵堂，所以我们得先把丧服备好。”李茂见顾卿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叹了口气。“锐儿等下就出宫返家。”

    顾卿确实是吓了一大跳，“什么叫死于非命？什么叫叔叔嫂嫂谋害其母？”

    是说张宁的叔叔和婶婶把他娘杀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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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9 P1 h- M" x1 s  o, x) o    “此案颇有疑点，如今正在三司会审，一时也说不清楚。”李茂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怀疑是尹朝余孽之事发了，崔老太太被灭了口。可灭口灭的这么轰轰烈烈，也是真见了鬼了。

. `% O; P4 O, e  U! R) U    但此事不能和家中老太太详说，所以只能敷衍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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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李锐的外祖母信了其叔叔婶婶的话，借了钱给他们家参股做生意，顺便采办南货给孙女儿出嫁，结果南边发了水灾，血本无归，到了还钱的时候还不出钱来，老夫人上门讨要发生了口角，最后引发了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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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F* j* z% y    “这……全京中都知道夏日江南要发大水，李锐外家怎么还会借钱给他家……”

) i, H" E8 @- Z8 y1 D  s    “说是年后就借了，到了夏天的时候想要撤出已经来不及了。”

: _* Q- E6 G: l2 i3 f! B! Z0 q9 @- }    “这年头，真是借钱的是爷爷，要钱的是孙子……”顾卿抚了抚胸口，顿时觉得什么豪门贵族，到了要债的时候和那些破落户也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真是丑闻。等此间事了，张宁怕是要扶棺回乡，守孝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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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为何是六年？”顾卿疑惑不解道：“不是三年吗？”

    “父母兄弟死于非命的，要停灵三年才下葬。张宁要为其母守孝六年。张德的妻子因财而杀嫂嫂，犯了十恶不赦的‘恶逆’之罪，按律卢氏会被腰斩弃市，张德一家也要被除族。张德若是能被饶过性命，怕是也要流配到严酷之地，活不了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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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 `$ R7 j9 }+ V    李茂对于大楚律十分了解，对于张宁家落得这个下场，他心中触动也是极大。

    若这是尹朝余孽做的孽，那这帮人真的是残暴不仁，而且已经疯掉了。

2 ~8 x; i& [+ s+ T8 \' F    他是不是要开始考虑把家中的财产偷偷外移，再提前留好后路？要是这群疯子乱咬人，好歹还能留得青山在，不会落得这样被动的局面。

    实在不行，只好装傻到底，就算东窗事发，也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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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7 L0 G+ J' b  f5 a9 R    李锐身份虽然敏感，但张静入府是先皇刻意安排的结果，此事他相信陛下也是知道的。若真算起来，他们家才是受害者。

    “……茂儿？李茂！”顾卿喊了李茂几声都发现他没有回答，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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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娘唤孩儿何事？”李茂猛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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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么呢？喊你几声都不答应。”顾卿絮絮叨叨的埋怨了几句，“我说你也不要在家里陪着我了，家里这边有人照看着，你赶紧去张府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就帮把手。”

    顾卿想到小婶家母亲去世，全家出动去帮着办丧的情景。张家说实话比她家人口也多不到哪里去，又出了这种事，能多一个助力都是好的。

    “这……”李茂为难地蹙了蹙眉头。他没和家人说过张宁曾经设计过方府的事情。两家已经有了龌龊，这时候去，倒是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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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3 v1 Z2 x. a. L% b- s& x    “你犹豫什么呢？能帮就帮，不要你帮你也算尽了心，最多白跑一趟浪费点腿脚。我们自己的道义总要做到的！”顾卿一拍桌子。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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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0 B% \; a6 u9 M  F    李茂一想确实如此，最多被请回来，拉点面子又有什么？

    他当国公太久，已经有些眼高于顶了，这样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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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在心中告诫了自己好几遍，让自己赶紧警醒。

    他爹曾说过，不怕大灾大难，就怕得意忘形，他如今正在走得意忘形的路子。

& Y2 i! R2 H- O5 ?7 a    他过的太顺遂了，又没人敲打他，已经渐渐有些走歪了。这么一想，上次一见到张宁挑衅的笑容就怒不可遏的上门讨个说法，岂不是也是心胸不够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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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李茂恭恭敬敬地给顾卿施了一礼。

4 C$ _5 \7 ?8 h) @$ C0 Y$ O    若不是母亲，他还不知道会歪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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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看着李茂被骂了一顿反倒露出舒坦的表情走了，整个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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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李茂是个喜欢人又骂又打的隐性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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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j- Q; t# P! n& W    听说以前邱老太君也经常打骂李茂，李茂都是笑嘻嘻的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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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N$ c: D+ \+ `    这么一想，顾卿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嘶……

2 h# {3 S; l& l+ F; l    这太恶寒了，还是别再想了。

第186章 不计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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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张宁家的夫人负气出走,楚睿在赵氏离开张府的那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他的暗探都是先皇留下来的精锐,对于这种朝廷大员家里的异动自然是不会忘了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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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走的时候动静挺大，浩浩荡荡带了不少人,马车也有不少。想来家中婆子丫鬟都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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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楚睿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结果。这件事的影响之恶劣，情节之严重,在大楚历史上是从未有过。

; R0 {9 n7 T% f; W    弟妹杀了亲嫂，这是“恶逆”的大罪，是要连累儿女子孙,甚至全家除族的险恶名声。

3 w) I( o' Y. `+ B% z    楚睿派出去不少探子打探此事，得出来的和张宁上报的结果并无不同,都是张德的儿子在南边寻了一个养珠+围湖养蟹的生意，由于圈的面积太大,找上张宁家借了不少银钱做这个生意,约好第一年年底还，若不能还，利息加倍，利息也是年底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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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m8 j* D0 O    结果春天做的生意，夏天来了大水，所有东西都被冲没了。老太太上门要钱，反争出口角，两人为了脸面是私下商议此事的，崔氏就这么被卢氏在私下里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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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c$ B& `. l5 t    此案虽然让人扼腕，过程也很蹊跷，但案子本身倒是简单明白。若不是死者是吏部尚书的母亲，凶手是她的妯娌，怕是都不会送到楚睿这来。

    但楚睿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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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并不是缺钱的人家，崔氏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女人，若是欠了个万儿八千的，崔氏绝不会上门去讨要。可若是借了十万八万，卢氏怕是也不敢一时恶起杀了嫂嫂。欠债不还加一条人命，全家都要吃官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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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k: k5 a- ]! B/ ?" x( ^) I$ ?    “这个崔氏和卢氏，细细的查。”楚睿皱着眉头，“崔氏的尸体仵作可有去看过？”

' g) }) N- A5 F; w! P# E2 {    “启禀陛下，验尸结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崔氏头部遭钝器敲击而死，并非中毒或恶疾。据卢氏交代是用木瓶敲击至死的，染血的木瓶也作为证物留存了。卢氏脸上、身上有淤青和抓伤，系与崔氏在家中搏斗产生，崔氏指甲里有皮屑和鲜血，证明死者确实在死之前和卢氏争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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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U& L8 L& U+ g    大理寺卿方兴在一旁接受皇帝的询问。此案其实简单明白，人证物证也都齐全。只是崔氏死亡的地方在卢氏的内房，事发时又只有她们两人，所以没人能说清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崔氏已死，张宁又上折要求严惩凶手，此案应该早日了结让张宁好早日扶棺回乡才是。

    若是在过年后回乡，又要算作一年，张宁要守上许多年才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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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兴又说了一些案子进展的情况，比如说张德家儿子多，自己却没做什么营生，所以在外做官的孩子各种孝敬和开支其实已经掏空了他家的家底。比如说查到张德生意做败了的那个儿子排行老二，因读书不成去经商，已经在江南小有名气，不是投机倒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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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  I4 \8 p) c' q    又比如大理寺传问过赵氏，她负气回家是因为婆婆一直管家，不肯交出公中银钱，年底事忙，她不愿意从私房里出钱，所以心生怨怼，含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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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一直在管家？”楚睿一愣，“他家不是只有一个嫡长子吗？”

    一般婆婆一直管家，都是怕几个媳妇之间会有矛盾。若是只有一个儿子傍身，又死了丈夫，自然是夫死从子，把管家权交给儿媳的。

9 q& L9 M: |1 g, Y, y2 ^$ c' }    “是。据说张大人是个孝子，崔氏管了几十年家，不愿意放手，张宁就随她去了。平日里赵氏只管自己房里，其他事情都是这位崔老夫人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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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r; |( I9 I9 p    “如此说来，这祸都是她自惹的。”楚睿摇了摇头。“我明白了，方爱卿退下吧。案子有了进展，随时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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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陛下。”

    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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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张家出了这事，媛姐姐一定是要守孝的，你怎么办？”江家嫡女江清灵面露担心的看着自家的二哥。

    这位哥哥常年在江南陪伴祖母，读书进学也是在南方，和从小在京中长大的她并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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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江清灵和张媛素来交好，凶案一出，江清灵立刻派人去了一趟张家，结果被告知大小姐住在外祖母家还未回来，只得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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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如今江清灵也不知道张媛情况如何，是伤心难过，还是愤怒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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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放不下姐妹，所以便来问他这二哥。

    “我倒是想在热孝期把她给娶了，省的她再等数年，蹉跎了人家姑娘。可是父亲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江家老二江清魂其实也想早日娶回张媛。

5 d9 z% A$ D* X* S; j3 f    张太师一死，他留下的人马必定群龙无首，此时他若娶了张媛，便可顺势派人接管了他的旧部。张德的几个儿子和部下掌握着南方商路命脉，一旦有人有钱，还愁不能成事？

    他弟弟如今也渐渐长成，他父亲喜欢自己的幼弟更多一些，若此时不趁父亲不在关内多掌握点自己的势力自保，怕是以后随时都会被当做弟弟的踏脚石。

    “爹为什么不愿意呢？张家姐姐如今都十六啦，听人说这次要守六年孝的，就算张家姐姐守三年，那也十九了，岂不是耽误了哥哥和张家姐姐的大好姻缘？”江清灵蹙起黛眉，“爹不是那么刻板的人啊。我去替哥哥探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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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灵在家中素来受宠，也只有她敢去探探口风而不会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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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多谢妹妹了！哥哥替未婚妻先谢过妹妹关心！”江清魂长揖到底，对着便宜妹妹又哄又捧，引得江清灵喜笑颜开，高高兴兴的去了。

, D, U9 k! Q% y! r2 O    “义父到底有什么打算？”江清魂哄完了江清灵，回了自己屋，请教他的先生。

% w; Q, ?& q6 x& t' p# ?/ O" q    这位先生是他亲生父亲送来的谋士，一直辅佐与他。他在江南时，也是这位先生教他如何经营自己的产业，如何结交有用之人。

    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江家的嫡次子，这个身份还是很受人欢迎的。

( I# g$ M  u1 P/ n; S4 k7 F    “江道奇老谋深算，他不出声让你现在就娶回张媛，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谋士也想不通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为什么江道奇选择按兵不动。“张宁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主公如今人在关外，谁也不知道张老太师会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媳妇手里，也许江道奇是怕张宁被牵扯出来牵连到你，所以才不动声色吧。”

    “可老太师的人脉和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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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也是。我看，若江道奇一直没有表态，少主不如私下里去见见张宁，建议他先提出，到时候我们在做做动作便是。若张宁真的关心女儿，会去见江道奇的。”谋士也觉得此时不和张庭燕一派结盟十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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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X9 b/ f, B- }    他们没了自己的主子，这时候正是需要靠山的时候，谁会比他们家少主的身份更合适呢？这应该是一拍即合的事情嘛。

8 C7 }1 d" T, Z) B" K7 ?3 x7 h    话说江清灵因和张媛交好，所以去了父亲书房去找父亲问问张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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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道奇见女儿突然来找，问的又是张媛的事情，微愣了愣后问她：“这到底是你二哥的意思，还是你自己来问的？”

7 q1 y) [1 m" r* t2 W( [5 O% W" z    江清灵自然不会卖了二哥，摇了摇头只说是自己的想法。

, W( Z. n6 l0 c% l    “前几年国孝，表姐不也是在热孝里匆匆成亲的吗？既然有这样通融的方式，为什么不赶紧把亲事办了？张家姐姐年纪已经不小了，哥哥也已经十八，再等几年，家里几位庶兄庶姐的婚事都要被耽误了。”

    “哟，你还想的这么多？你不会是怕自己的婚事被耽误了吧？”江道奇好笑的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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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是呢！我真的是关心张家姐姐和二哥！”江清灵一脸无奈的拉开父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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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e; N& X- M9 {7 e, k: j9 T    “你若关心他们，就不要再提了。至亲的热孝和国孝的热孝是不一样的。此事就算我提了，张宁那样谨慎的人家，是不会留着给人申饬的机会的。”江道奇没有和女儿说太多，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反正无非就是等几年，我们家等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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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这话说的……”江清灵心里叹了口气。

8 q8 m" _4 J; W+ A# Q, I    她二哥如今都十八了，一直没有成亲，也没有通房丫鬟，再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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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I- a  m  r    江南的祖母一定很遗憾吧，二哥所出的孙辈还得再等三年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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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8 w) v1 m5 S; x& G7 o+ ?    江清灵虽然热心，但并不是刁蛮任性的性子，她既然已经打听到了亲爹为什么不愿意热孝提亲的理由，自然就不会再多废口舌惹人讨厌。

% W+ @: j* M7 |. |; i7 i8 H    江道奇看着女儿一脸遗憾失望走出书房的样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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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z5 \5 G3 q8 W# Y6 ?    他的宝贝女儿和张媛关系太好，现在看来倒成了一个问题。好在张媛马上要回燕州的老家守孝，想来再过几年，关系也就淡了。

( E, x/ t3 [/ y8 B) Y0 W    张德那边并不知道江清魂的身份，张庭燕和崔氏肯定知道，但不会告诉张宁。

- Z8 ~' z' k$ d2 W% \, a1 r    此时张宁应该会急着赶紧嫁女，但江清魂一旦有了自己的势力，就不会把江家当回事了。虽然若是现在他顺势支持江清魂接收张庭燕的势力对两边都有益无害，但对于江家来说，又多出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所以他并没有那么热心。

    能自己操控和需要借助外力，到底选择哪一种，自然是一目了然。

0 i7 r* a$ a1 R, ~    “福才，你去打探一下，小姐过来之前，都和谁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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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爷。”

' e6 J3 G/ G5 H# x    他那义子，终于还是等不及了吗？

' V. @. ^* c8 v; h" s4 K    张府。

    张宁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8 L; X' I. U! j5 M9 z) A1 @  M    自家的亲生叔叔说的惊天的秘闻，让他到如今都回不过神来，恍如做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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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5 J2 \& o" G( o    他的爷爷是反贼头领，他的父亲因为深受先皇恩德一直在挣扎，最后郁郁而终；他小叔的一家老小都被握在这些人手里，一方面是想辖制他祖父作为人质，一方面又是想要用他，让他不得解脱。他一直疼爱有加的妹妹张静是前朝藩王之后，而让他又妒又总是忍不住如同亲弟一般疼爱的庶弟才是他的亲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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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4 C8 V2 A/ Y6 b    他活了四十多年，仿佛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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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忠心耿耿伺候了三代的管家是假的；家中的大小仆人家生子也是假的；家中各地的庄子和店铺成了反贼联络消息的据点；

    家中的大小管事都是前朝被救下来的遗孤之后……

3 Z2 S' C" ~" Z    除了妻儿子女是真的，张宁现在看所有人都像是前朝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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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x2 r, d/ v1 @    他娘当了几十年的傀儡，怕他们几个孩子落得和自己父亲以及母亲那般整日郁郁不乐的下场，求了祖父不让他们参与此事，至少能过一段平常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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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q) L3 f0 b# E+ U' f5 B9 R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后来父亲郁郁而终触动了祖父，祖父同意了，诈死逃避，渐渐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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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如今母亲换来的，却是拿着家产像无底洞的一般填那个窟窿，以及母亲掐死祖父，祖父又杀了母亲的结果。

  |: r, B7 E0 l    若早知是这样，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知道原委，那样的话，到底何去何从，也就能一早就做好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满心惊惧。

    造反是要抄家灭族的。他在京中这么多年，国库有多充盈，甲兵在李茂的打理下是有多么齐整，他作为吏部主官，大楚到底有多少将领可用，多少老将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带兵出征，自然是清清楚楚。

    他看不到任何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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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7 ^% W$ P; I- R3 i! U0 ~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李茂那句“你们把张静送进我家，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 q* W+ P2 U9 l    事实上，他也很想问问死去的祖父，他把尹静送进他家当妹妹，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为了匡扶前朝，这做的也太过了。

    张宁正在想着李茂的控诉，却有管家来报信国公李茂来见。

" |7 r1 }$ r/ q7 m! A; e    朝廷尚书之母去世，其母又有封诰，按制第三天太常寺会来设置灵堂，但所谓“设置灵堂”，更多的是朝廷以示恩荣的表面工程，家中丧事该齐备的东西，他们家也不能疏忽，全部都要再准备一套。

0 ?5 h/ I) S- ^    包括迎来送往，礼仪周全，都要人去做。

' k4 n; h& o7 H7 j    崔氏并非疾病而终，这些东西家中都不曾备得，张府里公中又没有了银钱，张府忙乱到什么地步，也是可想而知。

2 ?+ i7 f$ J0 y$ v0 H3 b    好在镇国将军府搬来了几箱银子，赵氏房里也不是没有钱，总算有条不紊了起来。

% y* }- ^( K! L. Q# {9 J5 d    如今赵氏已经被接回家操办丧事、打理崔氏的遗体等，大女儿张媛一起回家帮忙，两个孩子还太小，做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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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h! s& D* q8 h- o8 `7 m2 S    这时候的张宁，和当年的李茂有着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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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b: v( H8 J7 u2 Q' m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白色细麻衣的李茂进了张府，和张宁说明了来意。

! d5 L: a) [) K3 P    他此次带来了仪金、仪仗、各色祭品和丧礼所需的东西。更难得的是，李茂带了十几个当年曾经操办过老国公和他兄长丧事的老家人。他兄长一样是死于非命，横死之人的丧事有许多讲究和普通的丧事不同。

    张宁没想到李茂会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就算只是为了做个样子，他在自己那样设计过方氏家人后还亲自上门雪中送炭，张宁心中百感交集。

& p$ R. z" }7 V    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有片刻触动，马上又会被其他许多想法掩盖。张宁的感慨不过是一瞬，李茂却丝毫不管他是什么想法，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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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你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想来也是需要人翊助的时候，你我两家既然是姻亲，便不用再客气了。锐儿今日出宫回家，等会还要来给外祖母磕个头。你也别想那么多，先把丧事办过去吧。”

    李茂的意思是崔老太君的案子还没结，大理寺还是要经常传唤的，张宁若不在府上，府里一个镇得住的人都没有肯定不行。崔家的宗亲肯定要讨要个说法的。张宁的叔叔一家已经下了狱，张宁往日里还有叔叔家帮着，现在只能靠两边的姻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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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只是略沉吟了一下，也没有推却，便受了李茂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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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点了点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帮着张家的下人去各处帮忙，他跟着张宁一起去忙着接待太常寺来的礼官以及各家关系较好前来打探的亲朋好友。

4 L2 B2 [3 G! K* t1 H  p3 U0 K+ J    府里平添了一门助力，带来的东西又全，自然是稳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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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小赵氏跟着丈夫孙英也来了，帮着姐姐一起打理家中下人的孝衣、家中各处除红除彩，挂白挂丧的事情，孙英则在前面帮忙，虽然忙依旧是忙，但乱却已经比最初要好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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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4 a- v6 o0 e" m. `9 W; _" n    李锐知道了外祖母横死的消息，立刻就请假出了宫。

    在他印象里，这位外祖母只有他小时候陪娘一起去张家的时候会对他特别的和颜悦色，其他时候，是很少笑的。

    外祖母和祖母毕竟不一样。他祖母虽然脾气也古怪，但对其他人都是一样，并没有让人觉得特别难过。但这位外祖母对亲孙女比他要好的多，让他有些难过。

    后来母亲去世，外祖母很少上门了，他去拜见她，也都和客人一般对待。

    渐渐的，他登门登的也少了。

    可是他却没想到，外祖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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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8 V! L  j7 g& C) ^+ m. p    她身子远比祖母健壮的多，他总想着外祖母还能再活好多年呢。

    死于非命，多么可怕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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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他的母亲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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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s+ P! I9 V0 d: B4 W) ^& j- y    转眼间，这是他身边第三位死于非命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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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V: f$ a, U" G" v    李锐打马回家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他是信国公府里和崔氏关系最为紧密的一位亲人，所着的孝衣也是最重的。

* C& }6 X& E9 t' ?. K* U    当一身重孝的李锐出现在张府的灵堂，跪在崔氏的棺木前端端正正的行着孙辈的大礼时，张宁心里的痛楚更为加剧了。

    这样好的一个孩子，竟然不是他的亲外甥，也不是母亲的亲外孙。

# p- ~2 h. y/ N9 E  F" T    可他确实真正的把他当亲外甥看的，他的外甥也是如此。他祖父一手创造出来的悲剧，如今绵延了三代人，等真相全部揭开时，又让他们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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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久前还在叹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亲人是真的，可如今再看，他这可怜的外甥，到底是真是假，分也分不清了。

9 o& N8 V' l$ @    张静是亲妹妹，尹静不是。

1 ?: Y3 y8 r" u    李锐到底是张静的孩子，还是尹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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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O" H. o3 ?& W% P, ^; j* r/ j    他该何去何从？

    张宁已经哀毁无容，最珍重爱惜的胡子也是一把凌乱。李锐看着张宁现在的样子，仿佛想到了自己从前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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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R3 F3 u; i) w2 ~    跪在地上磕头的李锐已经拜别过太多次的亲人，为了这些孩子，他们这些大人应该更加强大起来，为了他们遮风避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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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让这样磕头的时候再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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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想的和李茂差不多，除了李锐，他想的更多是家中的三个孩子。

    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一切，而李茂知道张静的事情后有没有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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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反是大罪，家中从仆人到亲人都涉及了谋反之事，自身难保，而知道一点内情的李茂，怕是成了他唯一能商量此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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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以前有什么龌龊，如今也只有李茂可以相信。

5 _5 H, l9 B1 q& P9 O    这样的事实，让张宁忍不住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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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f8 c  R" q    “李国公……”张宁看着痛哭出声悲拗不已的李锐，喃喃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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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兄在说什么？”

第187章 张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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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猜过许多种结果,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一种。

( m, {  O. Y' g  ?2 h# i! _    张宁不但不知道自家参与谋反之事,甚至连家中的产业和钱粮财物从来都没有掌握在手里面过。

    他能掌控的，只是家中私房里的财产,而任何一个家族私房和公库的钱都是不能比的，越显赫越久远的家族越是如此。

% \+ {8 i6 P0 E( C8 _& o    李茂知道张宁的话有所保留,但他愿意对自己说出一部分真相，并且诚恳的向他询问该如何做才好,已经是十分信任他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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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他自己,对自己亲生母亲尚且有许多顾忌不能把所有事完全告知,更别说两家一直有龌龊,而他自己又是皇帝头号的心腹了。

    李茂对张宁的遭遇,也是十分为难。

    他不是聪明人,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也完全不可能逆转僵局，他最大的信心来自于他了解帝王的心思，或者说，了解皇帝在取舍一件事的时候会以什么为评判。

    所以，李茂犹豫着问道：“张兄是想保全全家，还是想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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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进一步要如何，保全全家又如何？”

    张宁的声音在空荡的公中钱库里回响。

5 T: t# L3 V  @* c    “说实话，张兄全家都涉及谋反，大嫂更是前朝余孽之后，贵府陷的太深，无论如何都已经摘不干净了。所幸的是，好在张兄及嫂夫人都没有参与此事，若是向陛下投诚，抓出这些余孽……”李茂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滑稽。

6 @* }; o" e* F+ j1 A    张宁同族哪里有几家是干净的。当年张太师带着全家子弟一起出山协助先皇，这个全家子弟可是全族，而不是他张庭燕一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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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1 ]5 t6 t! a, Q) o  T' _4 ^    “李兄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张宁苦笑道，“你曾和我说过，因为你是普通的庸人，所以做不到大义灭亲，侄子和妻子，你两个都想保住。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亦是庸人罢了。”

! [- A! ~8 p' y" b2 j# _* |# V5 ?    “我家祖父是个疯子，族中老幼参与者甚多。我祖父势力庞大，似乎还有开采金银铜矿盐井，我叔叔说，家中人为了这些巨利早已疯狂，张家之崛起，除了从龙有功，我祖父两面谋划才是最关键之处。我若投诚，我的血脉至亲都要死的干干净净，换成你，你甘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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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5 ~: \$ {2 X    “……作孽。”李茂心中各种滋味都有，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极小声的这两个字。

    张宁并不知道蜀地的私盐都已经被顺藤摸瓜捣毁了不少，只有矿产没找到核心，还未察觉在哪儿有私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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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g# q3 Z    但中原产金银铜矿的地方就那么多，皇帝若有心查探，最多三年，最少一载，总能查探到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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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这局，死的不能再死，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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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能进，就只能退了。”李茂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对这个已经渐渐接近大楚最巅峰之处的男人十分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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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清界限吧。”

( L  N, `( f* B- z5 M5 S    “划清界限？”张宁的心猛地一沉，虚弱的身体也微微哆嗦起来。“你劝我……抛了一切？如此，能保全全家老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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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李茂嘴中如此说着，但声音却十分坚定。“我只知道，你这么做了，到事发时，至少摆明了一种态度。若真的事发，有我、有你众多门生故吏在朝中相救，至少不会让你全家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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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s4 E9 Y, P%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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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甘心。

    他如今四十有余，从他十七岁出仕，他爬了二十三年，除了其中三年丁忧，他从外放的七品官员做起，一步步艰难的走到了今天。和李茂这种天生幸运之人不同，他除了一开始顺遂一些，后来并没有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容易。

6 q+ ~5 ]7 D0 G    二十三个春秋，他才登上了紫宸殿的舞台，成为一部尚书。他在各方势力中虚与委蛇，在王权和世族、勋贵中左右逢源，他结交权贵，玩弄人心，不知做出了多少努力，方能让燕州张家立于显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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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3 X4 S; A  Q% X4 a6 J1 a    而如今，这位年轻的国公告诉他，该急流勇退，抛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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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何说的如此容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当时我刚刚从府里的尹朝余孽那得知大嫂是前朝的郡主，而我府上如同一个筛子，到处却都是敌人的时候，我也想过干脆带着家小隐退算了。”李茂脸上的苦涩并不比张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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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潭水太深，犹如沼泽，让所有陷进去的人都无法善了。但我和你又不同，你如今是苦主，又要守孝，可以退的如此名正言顺。而我圣恩正隆，有苦不能诉，有仇不能报，还得为了自家的侄儿小心翼翼的掩埋这个真相，反倒不比你如今更容易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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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O+ f  a* F1 J* V  }& B0 m    “尹朝所谋不小，你家财已失，又无人可用，如今又要丁忧，若是两方逼迫，你为鱼肉，他为刀俎，不如索性退个干净。”李茂恳切的劝道：“依张兄的手段能力，若是自断其尾，收拢家中真正属于你的东西重新经营，未尝不能重活一次，开拓新的天地。”

    “割舍……割舍……自断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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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他颤抖的直打战的牙齿中突然爆发出一串奇特的、带着绝望的格格笑声，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情感正在随着这阵笑声一起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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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由衷的为张宁感到难过。

" Q; \/ q' S, t+ i& D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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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F7 s& t$ i! G$ l: t    崔老夫人的丧事并没有大办，毕竟她是死于非命，死的又不怎么光彩。

    旁人都知道张宁此时的心情，除了特别亲厚的带着家眷上门吊唁，大部分是只身前来，奉上仪礼仪金，上了香烧了悼词才走的。

    江家也派了人前来，江道奇带着江家二子江清魂和夫人女儿亲自上门吊丧。他的大儿子在晋州为官，如今并不在京中，他二子与张家有亲，这样已经是十分尊重崔老太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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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A0 M9 f: P% T9 P2 v    张宁亲自迎出门去，对江家的前来十分重视。

    他家这次守孝必定要耽误两个孩子的姻缘，他母亲热孝还未过，若是赶在三九之前订了亲，就不需要再守这么多年的孝了。

    他最想做的就是保全子女。若是他家大娘子嫁入江家，就算家中谋反之事最后事发，出嫁的女儿不会受到牵连，能逃过一个是一个，他也算是尽了心了。

! \! y. E7 [' E9 O3 q9 }" u' ?    但张宁直到送走了江家一行人都没有听到江道奇有半点提出让两个孩子提前成婚的意思，心顿时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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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3 ^" F- y" x& C    江家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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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q1 C* p3 r- B- u# c    难不成想要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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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媛目送着未婚夫离开，号哭的声音更加悲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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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也是第一次得见自己这位未婚夫，发现他确实如好友江清灵所说，长得剑眉星目，身材颀长，和江南许多男儿皆不相同，心中顿时安心了许多。

    可是一想到她要守孝数年，等孝期出来自己已经熬成了老姑娘，而江家不可能不让二子这么多年久旷在身，想来她嫁入江家之时江清魂已经不知多了多少个通房，多少个红袖，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直哭着自己命苦。

3 I* U7 l9 ?) \) o) v2 z    她原本明年就要出嫁的！

( e  f- H$ A0 {# p! R    她为何要风光大嫁？为了那点虚名，累的母亲向祖母讨要钱财，弄出这一桩祸事！

    她简直就是丧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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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媛哭的死去活来，前来吊唁的女眷都纷纷咋舌，又在心里夸奖张媛的仁孝。

    赵氏早就从丈夫那里知道了自家的□□，更是哭的涕泪俱下，虽然灵堂之上守孝的家人本来就要哭号，可哭号的这么悲戚的，也是不多见。

    张媛在一片哭声中厌世心理越来越重，恨不得一头撞到祖母的棺木上一同去了才好，正在胡思乱想间，一个温暖的手掌抚在了她的脸上，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 Q9 N4 U, c# g2 O& S, P; Q    “怎么哭的这么厉害哟，人总归有一死，活着的人若是为了死去的人毁坏了身子，让别人埋怨起逝者，那反倒是最大的不孝了。”

& }. \$ S/ A2 l$ {: Y/ L* j    张媛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劝慰之言，忍不住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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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脸怜惜的老妇人带着温暖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神里全是可惜和不赞同。她的身边跟着一个鹅蛋脸的温婉妇人，也是双眼含泪，拿着手帕不住的擦着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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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v" f6 [, v  n( W9 r    不是为她主持了笄礼的邱老太君还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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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老太君……”张媛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东西了。“我……我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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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x1 `# }! D; C    顾卿摇了摇头，索性也跪了下来，一把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少女。

    “别哭，相信我，撑过去就好了。”顾卿抱住这个女孩的肩膀，一下下的拍着，“等撑过去了，你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5 B, O5 w) j2 h# h- B    顾卿抱着张媛，一声一声的开解着……

# y6 |2 K' ~2 K2 I/ D: J  ~    张宁之母的命案，以一种十分让人惊骇，却又简直到让人瞠目结舌的简单中开始，再以一种更加让人惊讶，然后由衷为之叹息的结局落幕。

    张宁对自家叔婶令人发指的举动深恶痛绝，即使张德除族已经是定局，但张宁还是召集了家中在京中的诸多族老，以及张氏现任的族长，宣布自己退出张家，从此不再是燕州张氏的一员。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家的族老族长会愿意放走这位仕途正好的子弟，但张宁的态度非常坚决，就连楚睿亲自召问，也都是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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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7 E7 _! Z4 {    张宁他不愿意再和叔叔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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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不是主犯，就算他们夫妻被除了族，他家中的子女还是张家人，张宁竟是连和他的侄子侄女们同族都无法忍受了。

    张宁此次扶灵回乡，将会将他的父母移出祖坟地，其母生前购置的祭田一半归于族中，一半成为他这支分出去的别族新的祭田。

- _2 d1 K" C6 r; A    他祖父祖母的坟茔将会继续被张宁和张德供奉香火，直至张宁这支三代之后，全部由张德后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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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6 V4 |* I* f    人人都以为做出这番决定的张宁一定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叔叔和婶婶置之于死地，岂料他主动上折，说是人死不能复生，自家叔叔婶婶虽然恶逆，但仍希望皇帝能免了婶母的腰斩之刑。

    张宁这一做法引起了许多人的震动。

6 H0 s$ e% A' X  k) ^    敬佩者有之，嘲笑着有之，不敢置信者更是数目极多，但张宁一概不管，上完折子后继续闭门不出，每日里只接待前来吊丧的宾客，旁的一律都是不多言。

/ u; |4 f' C6 ^  T    李茂也没有想到张宁一旦决定壮士断腕，会断的如此干脆，完全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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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如今的白身，又要丁忧上六年，更何况公中家底早就被搬了个干净，再要重新回到以前显赫的时候，远没有那么简单。即使张宁保住一切再回朝堂，怕是已经年近五十了，他如今退的这么干脆，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原来张宁和张老太师一样，都是一旦做了，完全不给自己和别人一点回头机会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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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y6 R, C& q3 N* h# J) R0 Q    一时间，李茂突然就理解了张宁给方毅送妾的做法。

    张宁就是这样的人，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不后悔。就如水中的巨石，山边的青松，任你怎么敲打吹拂，它就在那里，轻易不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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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张宁出人意料的举动，楚睿自然是心中有着各种惊疑的。

3 q' [* w0 A2 q1 k4 @" g/ F: {    他第一反应就是崔氏之死必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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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想的太多。张宁父亲死的早，又一直是抑郁寡欢的，楚睿居然推理出崔氏和叔叔一直通奸，或一直有感情来往，然后被卢氏撞破等一系列破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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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家中银子借给卢氏，也给他推断成了崔氏出于私人原因借给小叔子，要不回来后索性撕破脸皮等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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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a" N: N+ b    也不怪皇帝，他自幼生于大家，听过不少这种不伦之事，崔氏跑动妯娌府里跑的实在太勤，让他不由得想的太多。

  u6 T+ `) h/ S' c, n$ o    尹朝余孽又掌握着两家前厅后院的大部分下人，他们在大理寺受了刑呈报回来的供词中遮遮掩掩，又欲盖弥彰不完全戳破，活生生造出这种假象，就是想误导审判的人乱想，为了张宁的脸面不要再继续往下深查下去。

    最主要的是，楚睿搜集回来所有的证据都和张德夫妻的供词差不多，江南密报回来的折子里也确实证明了张德之子此次水灾至少赔了十万两银子，被积压的银子只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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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3 `: }4 I, F    张德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这钱只能出于张宁府上。而张宁府上是崔氏在管着公中，赵氏因为管家之事与婆婆有数次争执，这些都指向了有问题的是崔氏和张德。

    卢氏只是最后矛盾激化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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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是这样，张宁上折要求饶叔叔嫂嫂一名也可以说得通了。

    自家母亲做出这种丑事，一把年纪了还争风吃醋，三人德行都有亏，若是真判了腰斩，也许卢氏为了减刑最后不得不把这件事给吐露出来，到时候就算张宁自己退了族，家里有了这种丑事，张家一族女儿的亲事和未来都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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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上下一联系，楚睿对张宁十二万分的同情。

! ~6 q4 k" Q* R8 j' }# h    谁家摊上这种烂事，家里公中的钱都被自家母亲搬完了，自己还要为了全族的名声牺牲一切，怕是都会心灰意冷，不愿再出现在人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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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一离开，朝中最重要的吏部尚书一位就会空缺出来，这位置他一直想要安放自己的亲信，却一直没有机会。张宁一直在世族派中颇得人缘，能当上吏部尚书也是水到渠成。他人望资历通通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又有信国公府这门勋贵姻亲，所以他当年也就没有再和世族派博弈，点了张宁上任。

    张宁也没有让他失望，虽然有时候两头倒实在让人可恶，但他就是这个滑溜又不失原则的性子，总体来说，楚睿对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和徐贤妃那位恨不得把满朝文武都插上世族一系的堂伯比起来，张宁这个吏部尚书做的不要太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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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张宁的可怜遭遇，楚睿还是做出了一系列的裁判。

    张宁退族之事乃是家事，即使是皇帝手也伸不到宗族之事上去。更何况张宁这样的人才离开张家，他反倒敢去重用，再过个几年回来，说不定张宁能派上更大的用处，楚睿对此乐见其成，一点想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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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 a+ S' S! B    卢氏没有被判腰斩，但她恶逆为实，最终判了绞刑，得了个全尸。

( P' g/ |3 w& v  o9 i9 r& z3 d3 s    至于她在绞刑架下会想些什么，有没有悔恨，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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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被流刺千里，流放于崖州。

& w& S1 O6 Z1 D/ w$ ]7 v5 O1 X" Q9 n    崖州人迹罕至，又有毒虫毒瘴，路中不死的都已经是得了大幸，能安然到了崖州的，又往往被当地的毒蛇虫蚁所伤，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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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n3 o6 a, O# q: R; p4 K: l1 |    即使这些都避过了，崖州气温酷热，在那里服苦役，对于五十有余的张德来说，不死也是脱层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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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o3 R6 ]7 x' }9 w0 S    人人都觉得皇帝对首恶罚的太轻，而对从犯罚的太重。只有楚睿自己知道他是为张宁讨个公道，所以才这般判决。

    张德名为“德”，却失德在先，实为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妻虽然杀人，但情有可原，但张德乱1伦背1德，他却极为不齿，判去崖州，已经算是轻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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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n6 Q0 k3 ]7 y7 J9 W% s    而张德欠了张家太多的银子，注定不能偿还，根据大楚律，张德的所有资产将全部被变卖，用于偿还张宁家的债务。张德的二子杖五十，他的全家老小全部都要出力补齐这笔巨款，若不能补上，按照大楚律，这么多钱，张德的二子至少要坐二十年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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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所有产业卖了都没有十万两，就算加上四个儿子和孙子拼凑的钱，怕是都没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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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X& M" p1 O+ F& W/ z) F    但能收回一点是一点，张宁过了大半辈子，连公中的钱都保不住，也够让人嗟叹的了，若是一部大员都讨不回债款，让以后那些百姓还怎么敢借钱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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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I5 b* t; e* x0 c* x" F    呜呼哀哉，可叹张庭燕留下的人脉为了保全张宁和自己，不惜将他儿子儿媳所有晚辈的名声全部玷污，若是张庭燕泉下有知，不知是夸他们应变有方，还是恨他们卑鄙无耻呢？

5 a5 g" t/ W1 J  F2 B    幸而张宁不知道尹朝那边的人是用这种方式打的迷雾弹，江家又是以这样的事实做的顺水推舟，否则的话，怕是会气的发指眦裂吧。

6 q  O/ Y2 T$ Z7 s4 v8 p    凉州。

    得知嫡母去世消息的张致立刻告了假，带着老婆孩子往京城中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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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 e) p% R6 L6 P    由于妻女孩子的马车太慢，他留下了家将保护家人，自己只带着几个老家人，带了三匹空马，换乘着往京中疾奔。

    “敢杀我嫡母！”张致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芒，“我让你一家老小偿命！”

第188章 话房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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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z, \- ]' }' y+ v    江清魂带着妹妹江清灵一起悄悄拜访了张家。

1 |0 Z( T0 ^  x( i    他是张家未来的姑爷,张府自然对他十分重视，张宁亲自接待了这位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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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魂的生父生母并非江南人士，所以长得剑眉朗目，身材也颇为高大,和南方那些文士截然不同。

. j/ i, ^; ]) _1 ~' ~    除了吊丧那次,张宁这还是这么仔细的瞧过自家的女婿，他强打起精神，一边和他聊着一些家常,一边暗暗观察着江清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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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江家为什么没有提出趁着热孝未过娶了自家的女儿,但他后来一想,这门亲事本来就是他们家高攀，如今他已经丁忧,自己又执意要离族和本家脱离关系，那这门原本就是高攀的亲事就更是变得尴尬起来。

    但现在一看，江清魂对这门亲事倒是热衷的很，江家也没有半点要退亲或者冷淡的样子，张宁又有些疑惑起来。

4 R- z5 k; W, b  E- E! p8 B    江清魂外表阳刚，长相也极为大气，说话不卑不亢，谈吐也是斯文有礼。可在谈话间，张宁还是从他的神色之中发现他有一些郁气。

" @. x* I' Z2 @$ E- a    张宁在宦海沉浮了几十年，从地方官升到京中，又任的是吏部尚书，各种青年俊彦也不知道相处过多少。像这样外表谦和有度，胸中却有郁气的，要么就是一直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要么就是有志不能伸，心中怀着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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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哪一个，以江家的地位和影响，都不该出现在江清魂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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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q; J. _0 s# Z. h* T4 Q9 r+ ~3 J! l1 d    难不成因为是嫡次子，又长期待在江南，和家中亲人无法团聚，所以有备受冷落之感？

( b4 n7 M0 c9 \$ o2 O* k    还是说其实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期待，觉得自己配的不好，所以有所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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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是何等人物，在说话间有意无意的套着江清魂的想法，偶尔再多问几声父母的事情，看似在闲话家常，慢慢的就知道了这江清魂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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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自尊心颇高，加之出身大族又有些见识，对自己的能力很是自信。但不知道是因为父母没办法端平一碗水还是怎么回事，江清魂似乎并不太信任家人的实力，话语间更多的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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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若是一个寒门子弟来说，张宁自然是击掌叫好，可是若是世族之所以鼎盛，正是因为家族庞大，根深叶茂，随处都有可用的资源的缘故。舍弃自己的长处不用而去自己拼搏，岂不是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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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a9 z" a# q1 {5 J8 n4 l% {    张宁突然就对这个姑爷产生了一些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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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在局中却拎不轻形势，江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他急着嫁女的心一下子就淡了。

5 E' R# ~0 j( u+ \7 s* l; u    后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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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S: f$ R- z# ^% l! z    江清灵和一身缟素的张媛并肩坐在绣床上。头七还没过，张媛房里原本到处都有的大红色绣物全部都被收了起来，床帐幔布等物也都换成了素淡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姑娘的闺房，倒像是女道士带发修行的地方似的。

    然而即便是如此，依然可以看出这里女主人原本备嫁的心情。窗边小荷包上绣了一半的荷花荷叶，几个楠木箱子放在墙角，箱子上还刻着鸳鸯和并蒂莲等物，显然是准备装布置好的嫁妆的，还没来得急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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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灵看着一下子变化如此之大的闺房，再看着双眼红肿，眼下都是阴影的好友，忍不住难过地说：“明明好好的，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改口喊你做嫂子了……”

% [, D: O/ Z: a: r1 \" ~    张媛经过邱老太君一顿劝解，心中的悲拗已经消了不少，反倒安慰起江清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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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三年罢了，只要你没有太快嫁出去，总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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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f3 X+ c    “我二哥一直想着要让你热孝之前嫁过去，这样就不用等三年了。”江清灵和好姐妹说着他们这几天做的事情，“我和我爹已经打探过口风了，我爹担心你家顾及名声，索性就没有提这件事，只准备让我哥哥再等三年。我问你，你想不想嫁？你若想嫁，我就和我哥哥劝劝父亲，让你早点嫁过来。”

( z- Y% T2 p1 ~+ J    其实张媛那日哭的凄惨，她的爹娘都看出了是什么原因，后来也找她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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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g5 c4 b    这时候匆匆忙忙嫁到江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祖母死于非命，嫡子和嫡长孙自然是要为她守孝六年，可作为孙辈，又是女儿，三年内不婚嫁就可以了，若是连三年孝期都等不及，未免显得她冷淡刻薄自私自利，于名声有损，对将来不利，很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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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来她家公中的银子都被搬空了，家里剩下的都是古董、贵重的字画和金银珠宝大件这种不易变卖，又有来历的东西，她的嫁妆没有备齐，如今为了避开孝期而嫁过去，不但面子上不好看，里子也不能见人，她家还有其他妯娌，怎么能这样嫁过去给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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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 m5 C1 Q/ M# ?    而顾卿则劝她说，若是他的未婚夫婿连未婚妻守孝三年都等不得，急着就添美妾娇婢，那以后若遇见其他事，只会变得更糟糕，不会更好。一个好色之人，是不会因为妻子貌美能干就对她一心一意的。若是这时候趁早看清了未来良人的面目，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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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良人，不只是外表俊朗而已。

  J. e1 Y. n9 s% w; J6 w/ e: f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张媛已经对自己这门亲事看开，也不再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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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7 @4 P, `  m" A    她的父母都看出了她的不甘和难过，她岂不是十分不孝？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她还要让她的父母为她烦心，她实在是羞愧万分。

    所以张媛拒绝了江清灵的好意。

6 O! m5 W, @6 _- q; h& y0 |3 y5 o3 v    “我祖母走的那般冤枉，我做晚辈的，一定是要为她守孝三年，全了我的孝道才是。若是我连自己的祖母都不孝顺，你家又怎么能期望我孝顺你的父母和长辈呢？”张媛拍了拍江清灵的手，“再说了，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哪里有我们儿女吵着要改变的事情。”

/ |# B/ f$ H( h1 u8 U    “我二哥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家中家教严厉，我二哥身边并无通房和妾室，如今姐姐要守孝三年，我哥哥……”江清灵一个未婚女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得难过的捶了下床柱子，“我只是不想好好的一段姻缘，倒给什么狐媚子给误了！”

    “若真有情义，什么狐媚子都误不了的。”张媛想起了表弟家的老李国公、姨夫李蒙和现任的国公李茂，若一个男人真的爱重自己的妻子，哪里会被狐媚子迷的头昏目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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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无论我与你兄长未来如何，我总记得你现在这番好意，永远不会忘怀。”张媛看着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的江清灵。“你也不必这么为我担心，我并不觉得难过失望，再说，也不一定就这么悲观啊。”

$ Y  j5 T5 {& [; X7 B- w) O. j; `    “我才不是为了怕你以后气我才和你说这些呢。”江清灵伏倒在张媛的膝盖上。“只是姐姐，为什么会出这种事呢？我还等着喊你一声嫂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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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3 P7 |: m% E5 o9 f    “别哭，别哭，你怎么哭了呢……”

3 H# c/ K) Q/ o" V9 r( D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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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魂最后还是带着江清灵一起失望的回府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里暗里都表现出想要现在娶张媛的样子，他这位岳丈大人却一直都不接话，也对这门婚事不急迫。

    照理说，女儿家应该更着急的不是吗？

    他就差没和这位张大人说，若是嫁妆不够，没嫁妆嫁过来都可以这样的话了。

    但婚姻之事都是长辈做主的，他意思已经带到，后面能做的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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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e+ U1 C% |    张宁若要让女儿守孝三年，那他也就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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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4 L9 i7 N+ J    只是张宁却是要守孝六年的，到时候张媛出嫁，到底要谁主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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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r. `: Y' _; A0 E+ A2 h    张老太师留下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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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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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宁在门口目送着江家兄妹走远，心中盘算着江清魂为何如此急切。

3 @4 D: R$ H% r+ N' p: D    是因为他年纪已大，实在等不得了？

    还是因为他想早日成家立业，在家中站稳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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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哪一个，他自己说都是没有用的，除非江道奇亲来，否则他不会去求江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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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 A+ k  k+ H  O; v    他是想早点嫁女儿过去，可若是上门去求，以后她女儿就有的委屈要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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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国公府里。

    今日李茂休沐，又开了一次家中的“话房”，请了家中母亲、妻子，两个孩子，一起在话房商议最近发生的事情。

    上次这般聚首，还是李锐刚进宫之前的事情。

, I0 D0 c  r8 F/ @6 K1 f/ H; G    李茂原本并不想把张静的真实身份说出来，李锐这孩子已经过的够苦，再来一次打击，他怕他会心性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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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家母亲才刚刚中风一回，再多说一些让她烦心的事，他也担心她受不住。

& Z8 y. ^$ c' r* U    可张宁的遭遇，让李茂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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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过的快活，这才不愿意把家中谋反的事情告诉他，张宁确实快活了几十年，可事到临头，所遭受的打击只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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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张宁一开始就知道崔氏在做什么，或崔老太君直言相告，以张宁的才智，未尝不可避免这样的结局。如今离族丁忧，家中儿女的亲事可能也会受到影响，对张宁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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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决定吸取张家的教训，让李锐知道事实的真相，以免以后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反倒给这个侄儿更多的伤害。

  W0 r. D) P9 c( ?& {5 _    另一边，跟着丈夫来了“话房”的方氏心中也是感慨无限。

    她还是第一次来“话房”。

    当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信国公府里有一间建于水上，四面无遮无挡的奇特房子，是家中公爹和大伯与众多谋士幕僚商议正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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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中最鼎盛之时，通往话房的长廊入口处守着十几个家将，来往话房的幕僚和谋士络绎不绝，就算是他丈夫，也从未在家中商议正事的时候能进入到“话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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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C( k, J9 n8 p* |: V6 S6 ~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信国公府两位最具重量级的主子会走的这么快，而家中的幕僚和谋士也在几年里散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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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她和他的丈夫都能随便进“话房”了，但这种得到资格的方式，她想他的丈夫是情愿一辈子不用进话房，也不想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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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带着一丝好奇扫视着放着众多椅子的话房，忽地愣了一下。

    那坐在窗台上幽幽地看着他们这边的，除了大嫂张静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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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已经习惯于张静的神出鬼没了。以前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出来，到了后来，白天偶尔也能见到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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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大部分时候她都很安静，方氏渐渐居然习惯了这种不时冒出一个人影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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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对大嫂点了点头。

! i! p; Y/ _; D: b    自己脑子并不聪明，想来大嫂是知道他们要来商议要事，放心不下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来看看的吧。若是她有什么想说的能通过自己诉诸于其他人，那自己也算有点价值了。

    无论身份如何，目的为何，李锐毕竟是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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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也是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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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4 E4 H  x9 H: H( {    也许是自己的想法传达到了张静那里，一直静坐着的张静也对着方氏颔了颔首，然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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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静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八岁，她的笑容娇美动人，即使是方氏，心中也不由得为之触动。不过是漫不经心的一个颔首，一个笑容，张静也能美的如此惊心动魄，当年先皇会认定她能够嫁入信国公府中，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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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k! O8 k7 H1 Y  M! h8 u    有多少男人能防备这般直击心灵的笑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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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发现自己的妻子在出神，但他以为这只是因为妻子对话房有太多好奇，所以拍了下她的肩膀，让她回过神来，这才在话房的椅子中坐下，开始说起自己召集全家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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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F4 f; @  v    李茂从李锐陪大皇子出宫，在自家的“玲珑阁”遭遇楚应元开始说起，直说到张宁的祖父如何与张宁的母亲同归于尽，死在张德府中为止。

    李茂的所长并不在口才，所以叙起事来，一直是平铺直叙，对于其中有些忘记的部分，还要想一想再继续续上接着说，但即便是如此，这么多事情集合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骇然相视，若是他口才再好一点，怕是真要把顾卿的中风再吓发了。

    李锐目不斜视地听着叔叔所说的一切，项城王世子的事情恍然就如上辈子的事情似的了，然而当叔叔说到家中抓到的奸细供出了自家娘亲的真实身份，而自家的外祖父并没有死，而是反贼势力的头目级人物时，李锐的脸色青青白白，实在是让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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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坐在兄长身边的李铭发现哥哥一直在微微颤抖，这比上次他靠在自己身上无力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可小李铭还是很担心，几乎都要听不进去自己父亲在说什么。

6 }/ Z' w$ e) k& E7 g/ I; ~2 V" k8 X    李茂看到侄儿这个样子，有些说不下去，一时愣在了那里。还是顾卿最镇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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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F) ^2 g* R9 v& Z0 H    “谁管张静是什么身份，李锐是李家的孩子，这就够了。李锐，你也别这般难过，人出生难道还能选择父母不成？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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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震的李锐回过神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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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说的是，是我想左了。我母亲已经去世，我外祖父也已经去世。我又不搀和造反的事，他们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孙儿只需谨记自己是李家的人，张宁和张致是我的舅舅，这就够了。”

9 x8 `- _* o" P+ g( W4 H/ P5 D    “你说的没错。这样想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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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H6 V1 M    李茂见老太太轻而易举就让侄子重新振作起来，心中对自家母亲也是佩服不已，眼神中不由得流露了一丝情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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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2 j% m( C: z3 q    顾卿见到李茂那种“啊我好佩服你”的眼神，头昂的更高了。

+ l& ]1 R, e; D7 K    切，你们是没见过多少虐恋情深的小说和电视剧，什么仇人之女爱上杀人凶手之子，什么两情相悦才发现是亲生兄妹，什么你杀我我杀你却杀出感情的，不要看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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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o1 m2 m9 O4 J- ?! x0 \    不过是一个前朝郡主的儿子，还是过气的都快被人忘掉的，有个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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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4 c2 b) y1 x6 v    “母亲所言极是。先别说锐儿是李家人，我大哥又是为了救驾而亡，就冲当年大嫂是先皇安排进府的，就算此事被揭发，我们家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动摇之处。”李茂看了眼侄儿，见他没有表现出难过或尴尬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大嫂身份虽然尴尬，但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方氏听了丈夫的话，忍不住看了一眼张静。

    张静的鬼魂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眼神也不望向这边。

- k0 S* v3 E& w! y$ R    方氏总算是知道为何大嫂身上总有一种神采飞扬的气质了，原来她竟是前朝的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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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般出众的言行举止、那般巾帼不让须眉的勃勃野心，原来都来自于这里。

6 ^3 S- p- u, Y4 B    只是那位张老太师，为何不亲自抚养一位皇子，却抚养了一位郡主呢？难不成他早就想要拿她来联姻，所以才将她教的这般出类拔萃，就为了成就他将来的布置？

    若真是如此，那李锐这位将金枝玉叶当棋子用的外祖父，当真死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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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F, T- F# z- [* q; `1 [& Y    “我并不担心锐儿的身份会带给家里什么变故，我担心的是，尹朝余孽最近动作频频，这一年来更是将张家几代的积蓄都搬空了，所谋必定不小……”李茂难掩脸上的担忧之色，“若是他们想要起事，或者有什么大的动作，大楚将会再生事端。”

    “爹是担心他们要造反？这时候？不会吧！”李铭两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如今天下太平，陛下也颇得人心，他们此时反了，不是找死吗？”

: H$ r4 y) a( J. i& b2 k    李茂也觉得尹朝余孽再啥也不会这时候揭竿而起。先别说有没有人百姓会盲从，就算有人跟着一起反了，数量也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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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西、北两军都装备齐整，中军更是各个都是精锐，除非尹朝余孽变出百万天兵来，否则大楚城坚墙固，军备又精良，能成事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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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担心。毕竟他们有钱有粮，手中又有军队，现在也不是十分太平，江南那边今年闹得这般大，北面去年岐阳王余孽叛乱也损失了不少兵马……”李茂摇了摇头，“罢了，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呢？这是我们这些朝臣该考虑的问题。”

    “不，我觉得你担心的不错，这时候，我们得先未雨绸缪才是！”顾卿的眼睛里冒着莫名的金光，“张家的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无论什么时候，首先得要有钱！还得是自己能够控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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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了起来，铿锵有力地说道：

' i) ], y" p' ]; t1 B: ], V    “鸡蛋决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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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和李锐对视一眼，无力的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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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P# [* v7 |$ }3 `3 `' D  U    奶奶，重点不是有钱，而是不要掺合这些破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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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T/ p: J5 g/ Z/ i3 x& A9 _    还有，您到底在激动个什么啊！

第189章 张致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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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P9 V. w    李茂显然也没想到母亲会得到这么一个结论,不由得好笑了起来。

* I4 N& |% U  G5 o: u- Y& b    “娘，又不是我们家要造反，您未雨绸缪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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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谁知道尹朝余孽到底有什么倚仗？再说,皇帝的心思也很难猜,今天叫我们做内奸，明天叫我们当卧底,也许后天就想把我们灭了。所谓居安思危，现在小心防备才是对的。”顾卿想到了电视剧和武侠小说里各种“前朝宝藏”,忍不住喜笑颜开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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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把家中的财产想法子藏一些起来吧。藏到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的地方。但凡钱粮财物都存一些起来,最好是金银,取用起来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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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4 v! P& W) g3 D    李茂无奈的看着母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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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U2 g4 I' ^6 O# ]( Y    “您若真要坚持,儿子无非就是累一点。只是，家中金银，到底要存到哪里才合适呢？搬出去倒是容易，可放到哪里都不安全。若是运回荆南老家，老家的宅子也没什么可以存东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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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_- h  r! ?5 L) G5 j    他们在荆南老家的宅子堂伯家倒是一直照顾着。可是他爹当年起的不过是几间大瓦房，加一起还没有李锐一间主房大。他们家虽然不是什么豪富之家，可是几十万两金银也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的，他家那大瓦房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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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到底放哪里好呢……这里又没有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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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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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情儿以前皇帝一抄家抄个底朝天，不是人家不知道狡兔三窟，是因为搬出去显眼，又没地方藏啊？

5 p* _* k9 q- m! w$ n# P. q    方氏看了眼窗台上坐着的张静，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但张静冷笑的瞟了她一眼，倒吓得她不敢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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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e2 P  ?2 r! t2 ]1 F9 J    岂料顾卿是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几个家人的表情看的是清清楚楚，方氏只是微微动了动唇，顾卿立刻就注意到了。

    “方婉，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顾卿一下子点起了方婉的名字，“这是家中大事，你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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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许可以放到齐云山去。爹的墓室很大，放家中的银子是足够了。娘的……从来也没整修过，此时修葺一番，也不算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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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4 T# |& }* [& F' [& m" Q    方氏的话一说完，李茂就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李锐和李铭脸色也十分怪异。

    她心中咯噔一下，顿时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齐云山埋葬着的都是勋贵老臣，李硕作为开国国公，位同亲王，墓葬群是山中最大的，且占据了主峰。他的坟由工部督造，门口也有断龙石，只待邱老太君也百年之后，便将棺椁移入两人合葬，然后放下断龙石，启动机关，再不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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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李老国公已经葬进去好几年了，另一边邱老太君等着进去的同葬穴却还空着，也从来没有打理过，既然是墓室，自然有陪葬室，可以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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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f! p0 ]$ |8 Q( i9 F3 L, T    方氏的主意其实不错，可是在活人面前说到墓地，又说可以趁此修葺，就有些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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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6 z3 z8 o    顾卿却是大大咧咧惯了，一点也不觉得死亡是什么好忌讳的事。她甚至想到了古墓派的那个墓室，王重阳在里面藏了那么多准备复国的财物，还有那本刻在石棺上的九阴真经，当即一拍巴掌，赞了一句。

1 a6 j$ O6 p" d( D3 X    “妙极妙极！这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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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b. U: ?# b, \0 H2 l+ z    “什么？”

    “娘，你怎么也瞎起哄！”

0 \$ U5 i1 p* G    “奶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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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p! @/ W, \2 m    “我觉得挺好。我的棺椁早就准备好了，倒是墓穴一直都没修葺过，回头等我死了再来修，岂不是来不及？正好趁这个机会修整下墓室，顺便把家中金银搬过去，以后每年的进项，都趁扫墓的时候放进墓中。到时候是要在墓中另留个出口，还是多派些家人守墓，就看你们自己怎么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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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Q/ n; b* Z    顾卿说起生死毫不畏惧，李锐和李铭两个孩子倒是眼睛里都闪着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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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我们家还兴盛着呢！”李铭擦了把眼泪，“您行善积德，一定会长命百岁。”

    “那就更好，多收几年封诰银子，给你攒钱娶媳妇。”顾卿笑嘻嘻地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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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n( S/ f- }' Q  z$ ?0 w* p, b, ^. v2 ^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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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 n; U% [' \, k    李茂见母亲越说越惊世骇俗，连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只说回头一定会考虑考虑。目前还没到这种地步，若局势一开始动荡，他就想法子按照母亲说的去做。

  g! `9 l4 E; u& n5 M8 ~    不过有一点老太太说的是没错的，那就是君心难测，最好还是多留几条后路。

    想来他也要布置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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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c0 {$ J# [0 S5 [# a    因为家中情形越来越复杂了，他们几人不得不将未来规划一二。

. }" |# o5 |/ S# @( J7 `9 [; t    顾卿在各家权贵的女眷中都颇受欢迎，她也想为国公府多打探点消息，顺便相看相看李钧、李铭的媳妇，便自告奋勇负责交好各家女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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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C# [/ p5 d0 o    方氏已经在京城中没有什么名声了，皇后也曾明确表示过不想看到方氏出门，或者再想什么法子扯信国公府的后腿，所以原本是最合适人选的方氏，反倒变得尴尬起来。

. f" q- `$ F& B; X. R& U1 n9 d    顾卿既然经常要接待各家女眷，那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管家了。好在方氏早已出了月子，身子也养的挺好，此时再重新管家却是不碍的。

    李铭开过春就十一岁了，现在家中各兄弟都在外面读书，他一个人在府里孤单的很，李茂便决定等开过春就送他去国子监，虽然他年纪小了点，但让他去国子监主要是为了拓展下人脉，顺便学点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他是信国公的嫡子，想来在国子监里也没有几个人看他年幼就会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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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7 d$ Y/ f7 ^    李锐继续做他的伴读，只是偶尔也要开始看看顾卿分给他的家业，学着怎么打理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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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事，也和锐儿有关，我刚才忘了说……”李茂不是忘了说，而是不知道该不该说。这婚事定的有些混乱，他怕日后又做不得数。

8 x4 T/ s0 }$ Z0 ]    可是这事迟早还是要让李锐知道的，不如还是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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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李茂把李锐如何陷入狱中，皇帝教他如何装作走投无路的样子引起晋国公府的注意，如何和张家结盟定下亲事，赢得晋国公的盟约等等说了一番。

8 Z) K4 f( f7 c2 s& g    李锐一下子沉默了起来，低声问道：“所以说，不是八字不合，而是因为要定盟约，所以便和陆家解了亲事是吗？”

( L3 U1 Q/ C) j  W3 z0 ?. p    他想起这么多年都在猜测着的未婚妻的那张脸，想起解除婚约的那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想起父亲当年回家后告诉他他会有个很漂亮的妻子……

    原来是这样吗？

    顾卿和李茂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为难的表情。

    这陆家的事错综复杂，远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八字确实不合，这倒并非我们牵强出来……”当时张天师一看两人的八字就说不妥，看起来倒不像是全因为皇帝的意思。

    “你那位未婚妻早就想解了婚约了。她嫌弃我们家出身草莽，耽误了她家的名声，你又没办法给他们家带来什么好处！这般功利的女子，我才不要她进你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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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X5 a7 ~# p' |; ~    顾卿一想到那件事还犯堵，她见李锐居然还有几分怅然的意思，便把当时在花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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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相貌有相貌，要品性有品性，哪一点配不上那位陆家小姐？他家既然嫌弃你，这门亲事退了也罢，我倒觉得退的好，欢喜了好几天呢！”

5 m3 B1 t; `$ E  |1 O    “此事说来话长，陆家只所以要退亲，还和他家围垦占湖有关……”李茂想起陆家的急功好利，才发觉原来这父母两都是一样的性格，他怕此事变成李锐和顾卿的心结，便把陆家如何使江南水脉枯竭、河流改道，致使此次水灾众多湖泊无法蓄洪，差点造成大祸之事说了个清楚，又说起陆家和皇帝的暗示，皇帝的顺水推舟，最后惋惜道：

    “锐儿的这门亲事已非一家一房之事了，说起来颇为复杂。更有晋国公和江氏在其中推动谋划，陆家成了最大的牺牲者却毫无办法，说起来也是让人嗟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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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2 n) X2 T5 \9 Y    李锐闷着头，心里有些难过。

3 {) i6 Z- l9 X. m. x( r0 D% a. L* S    原来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是陆家小姐嫌弃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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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他爹一样，最后都成为了别人取舍之后“舍”掉的那个部分？

; L$ `- A" W( W% C    他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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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K0 x, [3 m0 z1 \% Q0 ^" u    李锐突然想起了他爹当年和他说过的话，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记得模模糊糊，那意思好像是，’若是你被姑娘嫌弃了，就找个比那个姑娘还要好的，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让抛弃你的姑娘后悔。’

) u+ o! v; O- `7 {* e' q    这么一想，李锐郁闷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3 i! k+ E4 s% p+ U: ~) m    以他爹的人品相貌都有被人嫌弃的时候，他拍马都不及他爹半分，被人家高门姑娘嫌弃也是正常的。

& v# Q# r8 ^9 S4 a" X3 @    更何况当年父亲比他可好多了，至少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又是晋阳张允的弟子。

# Q, T+ _6 G, T# R8 l! ?$ h  D    他有什么值得人家小姐倾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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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锐奇迹的被自家失恋到全天下皆知的父亲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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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那位张家的素衣小姐，我曾见过一次。”方氏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在晋国公府的老太君大寿时候见过，印象中是个长相极为标致的美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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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以相貌来说，当年便在众家小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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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铭羡慕的张大了嘴，完全不懂哥哥在低沉什么。

    张家，那可是顶级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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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5 k! s7 b) _: V. l    “我明白的。请各位长辈不必为我挂怀。”李锐挠了挠头，“莫说是张家女儿，就是乡野村妇，若是家里有婚约，我也不会嫌弃的，更何况是张家女，这已经算是我高攀了。”

    他们见李锐确实不像是介怀的样子，总算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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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卿更是笑得暧昧，她只要一想到张家妹子的身材，忍不住就为李锐的好命在心中暗爽。

- ~+ @; K) O8 d    小子，你介怀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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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j4 |* K$ ]# A6 Z3 X  }* t    我都羡慕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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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4 @7 f3 H  ]; e# Y4 w    到时候不要幸福死哟！

    京中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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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8 M/ P9 N5 `2 f2 A0 n" ~' X    现在已经是年底时分，眼看着再过十天就要过年，京中来往各处的驿道都十分繁忙。通州又是四州相连的要道，路上客商行人络绎不绝，都是急着回家过年，或访亲探友的。

    这一日，通州通往京城的大道上突然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往着京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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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看，马是有十余乘，可只有六名骑手，想来这些人是一人两三骑，从极远的地方不停换乘，急行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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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F9 U8 Q9 Y5 g0 G' G    马上的骑手都是玄色大氅，里面穿着玄色劲装，为首一人里面穿着白色的裘皮骑服，双目皆赤，所骑的骏马通体赤红，神骏非凡，一望便知是从北方而来。

, W  S7 v1 u1 {! F9 j3 t& K& B    这一群人都是体格彪悍之人，不但南方少见，北方也很少见到有这般体格的。但见这六骑人似虎，马如龙，骑手矫健，奔马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和路上赶路之人的矮脚驮马绝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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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 p  s& G( W+ B/ ^    待奔到近处，行人眼前更是一亮，原来每匹马都是战马，马蹄的蹄铁都是战马方有的制式，跑起路来既稳又快，还带着一种让人血脉赍张的韵律。

    这群人人数虽不多，但由于战马雄壮，骑手又带着一股苍凉的沙场之气，是以气势之壮，让驿道上的众人纷纷退避，让出道路让他们从中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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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人？看样子是往京城而去的，是北方起了战事吗？”一个商人心惊肉跳的问同行的朋友，他的朋友乃是游商，见多识广，也许能知道一些什么。

    “看着像是凉州军中的将士，那为首之人骑得是西凉马中的神骏，想来也是将军一流。”那游商摸了摸脖子，觉得那马掠过所带起的疾风仿佛还刺着他的皮肤，不由得十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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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F! ]+ ?; W5 |4 x3 q    这样的骏马，来一匹就抵上他一年的辛苦了。

    “将军不得君令可以入京吗？”

7 Y, A# L- K2 j! o* H4 e    “没见他穿着白衣吗？怕是去奔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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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5 s0 Z4 H2 Q  E/ U& @    “咦，没见头上戴孝啊！”

    “傻啊，路上这么大风，带着孝巾一下就给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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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着马日夜不停的赶着路的正是从凉州赶回京城的张致。他带着都尉府中五名好手，一路从凉州马不停蹄，生怕错过了嫡母的热孝，没有给嫡母磕上一个头就让她魂归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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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3 W% x% n' A! C4 K, ~    凉州到京城何止千里，他已有几夜未睡，双目赤红倒不是气的，而是困的。眼看着再过半天就能到达京城，张致忍不住猛地一抽马鞭，恨不得插翅而飞才好。

9 l% n( u  q- a8 X    他自小就被抱在嫡母房中教养，和与他同年的嫡姐一起长大，虽然只是个庶子，但吃穿用度只比嫡子嫡女差上一等，他嫡母待他视若己出，从小给他延请名师，又悉心照料，是他自己不争气，读书实在太差，性格也暴躁，反倒喜欢舞刀弄剑，渐渐走上了行伍的道路。

( a( B  m1 i7 C8 x" g- ]+ e+ _- T3 Z1 L    他小时候是没吃过什么苦的，现在想起来，他对自己的亲娘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了，那位姨娘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也许是没有养过的缘故，见了面也只是点头问些吃了喝了的事，他一点也生不出亲近之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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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6 T+ m3 V4 t# D5 h3 E    说他白眼狼也好，说他势利眼也好，他嫡母待他恩重如山，他自然也就如亲母一般的伺候她。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一成年就远远的去了边关，不给父兄为难，而后又娶了一个商家女子，更是不会威胁到兄长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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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嫡母身体一向硬朗，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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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a: b; K8 R    养育之恩更大于生恩，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 A2 k0 }; G: Q$ Q: S0 e% j( w* @    他带着五名精锐武官一路畅行无阻的进了城，直奔外城的张德府上而去。

    此时张家已经被抄的干干净净，只留个屋子给家中老小居住，等房子一找到卖家，这府中的老小都要搬出去住了。

    张致一抬头看到“张府”的牌子还挂在门头上，胸口热血上涌，抬手一马鞭抽了上去，将门牌抽到地上，用脚踩了上去，跺了个七零八碎，大声骂道：

3 V2 {; \! D# p2 a9 e2 l  c0 O    “同姓同支，居然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这张府的牌子还敢挂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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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一名属下看着紧闭的大门，这般动静都没人开门，显然里面的门子已经被这阵子的波动吓破了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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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P5 J& d; D5 j    “砸！尔等和我一同进府抓出我那侄儿侄女，一起捆了去给我嫡母磕头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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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K& t3 I. W8 f% ^& m/ d) n    “得令！”五位人高马大的壮汉连声呼叱，出拳出脚，抽刀拿剑，刹那间就把那扇门儿从外面砸开，涌进了府去。

7 x9 w4 q1 f, G* N4 x# b/ l% U    东城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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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h' _( [( h5 U, U9 k5 ]6 c    “老爷，老爷，不好了！张致老爷带着几个家将冲进了外城张爷爷家里，把几个堂少爷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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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张宁惊得也顾不上给母亲续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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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没有先回家里！”